1079.第1063章 言利

第1063章 言利

翰林院的报纸,开始是准备名为‘天下为公报’。

这当然是源自于林延潮那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也来自于‘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天下为公,其意就是天下是百姓的,此言出自于礼记,礼运大同篇,是每个读书人必读的文章。

但是翰林院将‘天下为公报’的名字上报通政司后,却被打了回来。

通政司现在权力不小,礼部,翰林院,都察院三大报都归通政司审批,所以这事他们可以百分百做主的。

而通政司给出的理由说此报名不妥,名字太夸张。

众翰林们觉得不解,为何礼部的‘天理报’,都察院的‘皇明时报’都可以过,为何这个名字不可以过。

也有人是察觉,林延潮当初上谏时那‘天下为公疏’,这报纸叫这名字,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所以被通政司打回去。

内阁这是保护翰林院的意思,但是却引起了翰林们的愤慨以及憋屈。

当即身为报纸主编的萧良有即上疏反对通政司此举。

萧良有的奏疏里写到,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是以天之所视即民之所视,天之所听即民之所听,是以天意即民意……

萧良有表述了对于通政司的愤慨,文章才气横溢,其中引述尚书‘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而是被众人谈论。

这句话出自蔡仲之命,是周公告诫蔡仲之言,也是可以代表儒家思想的一句话。

夏朝时,天子自居天命。

夏桀对百姓说,我受命于天,就如同天上的太阳,你们说我要灭亡,就如同太阳会消失吗?

然后老百姓却言,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汤灭夏,证明了天命并不可靠,夏王以天命为治统,最后仍是灭亡了。

到了商朝信巫,以人畜献祭,商王既是巫,也是王,但最后仍为周所灭。

周灭商后,周王也怀疑自己是否能克承天命。

周以夏自居,所以也继承了天命之说,为了解释皇朝更替,所以才有了‘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之言。

皇天没有亲戚,只承认有德者为天子,民心没有一直拥护哪个皇帝,只是感激给予他们恩惠的人。

故而这天子之位,惟有德者居之!

这周朝对于治统的解释,比夏商更近了一步。

从崇拜天命,献祭迷信到了以人为本,以德为治,尊民意为神。

当然说是这么说,做能不能做到,就另外回事了。但孔子继承周公道统,将此作为儒家的思想。

所以萧良有这一封奏疏,顿时引起了满朝官员,以及读书人的议论。

此文文章华美,立意高远,不少读书人读来不由击节叫好,万历八年殿试林延潮三元及第,与他同科的进士们相较之下都显得暗淡无光。

若非萧良有这文章一出,众人都不知道当年榜眼也是如此的才华出众。

不少官员士民对于萧良有的奏疏都是打心底支持的。

但民间也有反对的意见。

意见认为,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这句话出自蔡仲之命,蔡仲之命又出自古文尚书。而古文尚书是你的同僚林延潮亲自证伪的,认为是后儒的托名之作。

既然是假的,你怎么能用来证明是周公思想呢?你这不是打林延潮脸吗?

不改名通政司不允发表,最后经过这一番事,翰林院只能改名,将报纸更名为‘新民报’。

这句话出自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亲民二字,大学里解释为新民。

大学里还引述康诰,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盘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作为新民二字的解释,意思是使民更新,教民向善,但也是开启民智。不开启民智,民众不觉醒,民意即无法成为天意,天下为公也就无从谈起。

经此改名之辱,众翰林们都是憋着一口气。

不过经过这一番事,也是打响了新民报的名头。

林延潮主持下的新民报除了使民更新,教民向善外,还有一点,引起了无数腐儒的愤慨,那就是允许登载广告。

所谓广告,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任何商家都可以在新民报上登载自己的广告,将自己的商品对老百姓广而告之。

但是此举真是的是太过分了,君子言义不言利啊。

好端端的一个翰林院,怎么在林延潮的主持下,居然也开始充满了铜臭味了?

于是新民报,也引起了一些腐儒们的坚决抵制。

不过对于林延潮而言无所谓,这些人的思想已是根深蒂固,自己的新民报就是写得妙笔生花,也是救不了这些人,扭转不了他们的观念。

喜欢的人自然会喜欢,不喜欢的人你再怎么努力,别人也不会喜欢你的。

相反林延潮利用广告的收入,一部分作为润笔补贴新民报的主编,编辑们,另一部分用以降低报纸的成本,以低廉的价格扩大销量。

在部院三大报中,新民报的销量虽然不是最高的,但是性价比却是最高的。

京里人口百万,官吏不知多少,至于达官显贵,以及他们子弟也是普通受过教育的,另外有好几千来京举人,国子监学生,识字率本来就接近百分十,远高于大明百分五的比率,甚至比苏杭这等富庶之地还高。

而且经过五六年来京城里普及义学,京城里的认字人口更是逐步提升,年轻人们读书读报,通过读书读报,增广见识,了解天下大事,这又反过来促进了他们向学之心,如此一个良性的循环正在逐步的形成。

同时为了增加报纸的销量,增加时效性,使得报纸阅读更加美观,林延潮摒弃了原先的看起来极不清晰的木活字,泥活字印刷,至于雕版印刷更是丢在一边。

林延潮直接采用了是铜活字印刷来印新民报。

这对于原先林延潮创办的燕京时报,以及京城里各大民间报房而言,是绝对不敢想象的事。

因为常用汉字几千个,如此一套铜活字印刷模具的成本就达十几万两白银,京城里有几个民间开办的报社有这个底气?

就算江南一些财大气粗的民间书肆,如无锡华氏会通馆,兰雪堂和安氏桂坡馆自称采用了铜活字印刷,但他们也没有几千个汉字都齐备了,大多都是要印什么书就用什么字,采用现用现铸,边印印边造的办法,这对于报纸的时效性,实惠性而言,根本是达不到的。

相较下欧洲文艺复兴,西方的金属印刷只要二十六个字母,加上备用字最多几百个金属字模就搞定了。西方人评价历史上几大改变人类进程的文明,活字印刷必列前十名,但对于种花家而言,活字印刷就是一个大坑,活字印刷最重要的铜,对于大明而言就是制钱,谁愿意拿真金白银去刻书?

这件事一直到了近代时才从西方引进了铅字印刷才解决问题。林延潮当年办燕京时报的苦恼,对于他今日而言根本不存在。

铜活字印刷的门槛虽然极高,但对于他而言却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朝廷仅有的几套铜活字印刷工具,有一套就在他的手里。詹事府里有一个部门叫司经局,专门负责皇家书籍典藏,印刷,里面正好备有一套从宣德年传下的铜活字模具,专门用来给皇家印书,铜活字印刷美观清晰,而且耐用,不是木活字可以比拟的。

林延潮身为詹事府掌府事,从司经局里‘借用’铜活字印刷工具,还不是一句话办妥的事。

朝廷掌握了天下最大最多的资源,林延潮而今今非昔比,资源任他调用,实在是一件极为舒爽的事情。

而民间自筹,就算有钱,再找工匠制作,也真不知到什么猴年马月的事了。

新民报一出后,其广告立即就令人瞠目结舌,头几版里如‘名妓拢梳,花魁评选,青楼开张’的广告顿时让几名老学究读报后晕过去。

万历时风气既保守,然而又开放,这时金某梅已在南北流传,达官显贵谈论间丝毫也不避讳。但民间也有大把人的坚持‘万恶淫为首’,新旧风气交织在一起,令许多人迷茫,无所适从。

这时候新民报都是开了一扇窗,开了一扇门,除了充满铜臭味,媚俗的广告外,更有各处新奇见闻,苏杭之繁华,海外的天荒夜谈,高鼻深目的弗朗机人,也有严肃时事,公正客观娓娓道来。

报纸遵循了述而不作的宗旨,文章几近白话,为了印刷方便,更是摈弃了一切生僻字,异体字,只选用常用字作文章。报纸所言之事既是世俗的,又是深刻的,既有令人为之一笑,也有可以掩卷遐思片刻。

这对于不少年轻的士人而言,从报纸中找到了自己,更令他们知道天下之广大,对于很多人担心的林延潮借此大谈理学与事功之学之争则是一点没有。

人心已开始浮动,固步自封不是长久之道,要走出去看一看。

对于总总非议,对此有话语权的通政司倒是睁一闭闭一眼,原因很简单,因为林延潮给钱了。后来抗议声过大,于是新民报改打擦边球,至于让正人君子所不齿也只能不齿了。

而众人议论之中的第一个月,印刷精美,价格低廉,内容包罗万象的新民报即已是盈利。

(本章完)

1080.第1064章 出缺了

第1064章 出缺了

却说新民报成立后,就隶属于翰林院管辖。

却说翰林院下本有四夷馆,文渊阁,但是后来文渊阁独立出去,还成了领导机构,四夷馆分给了太常寺管理,翰林院只是负责名义上的指导工作而已。

现在的新民日报对于翰林院就是香馍馍。

因为翰林升迁只有讲书,修史二等,天子罢日讲,讲官已失业待岗,至于修史,大明会典,穆宗实录都已修完,在当今天子不驾崩前,是没有史馆什么事了。

但现在有了报馆等于多了一条出路,众翰林们都看着这里。

林延潮名义是报社的分管领导,但报社的主编却是萧良有,孙继皋,责编是方从哲,孙承宗他们的。

这日林延潮在后罩房午睡刚起。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窗格上,屋子里透着一股文墨书香,以及熏艾草的味道。

这屋子哪里都不错,但就是蚊虫多了一些,熏些艾草就好多了。

林延潮看了一眼日头的高低,算算时候还早,就算迟一些也是无妨,如此他正拿本书要看时,却见到门缝下面有影子一动一动。

于是林延潮坐了起来问道:“外面是何人?”

当值的下人回禀道:“老爷,舒编修在门外等候好一阵了。”

但听舒弘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启禀学士,下官又事禀告,知道学士正在午睡,故而不敢打扰在门外等候。”

林延潮想了会即道:“你且稍等,我先更衣。”

片刻后,舒弘志一脸小心谨慎地进了林延潮后罩房。

林延潮揉着内眼角道:“此处狭隘没有椅子,有什么话你就站着说吧。”

探花出身,十九岁舒弘志就被天子钦点为翰林,何况他仪表堂堂,平日喜着锦衣华服出入,素有风流探花郎之称。

舒弘志年少得志,走到哪里别人对他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不过舒弘志在官场上却为人低调,甚持礼数,倒是难得之处,况且就算偶尔有一二大员不喜欢他,但看在他父亲的身上,也不会说他什么。

但舒弘志被林延潮言语一呛,忍了下来,他知道季道统可以去云南宣慰土司,那么他也能出嘉峪关安抚胡人。

舒弘志陪笑道:“在学士面前哪里有下官坐的地方,蒙赐见一面,已是下官的荣幸。”

“说吧!”

舒弘志道:“学生想向学士大人恳请,让学生加入报房,为报社略尽绵薄之力。”

林延潮闻言问道:“哦?报社可是吃苦的地方,你为何不在翰林院里,会想去报社?”

舒弘志道:“在学士面前,下官不敢隐瞒。报社是一个可以出名的地方,里面的文章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只要文章能说出出彩,随时可以名动公卿……”

林延潮呷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道:“你还真是有眼光……”

舒弘志立即道:“不敢当,新民报一出,就算天子,首辅也会在闲暇的时候看一两眼。若有一二句说的出彩,他日就是下官的青云了。在学士面前,下官句句实言,不敢有所隐瞒。”

舒弘志的话,令林延潮想起了穿越前,也有学者在内部报刊发表了一篇文章,被某某领导赏识,然后获得重用。

就算没有这个机会,至少也能在当朝诸公身上混个眼熟,这在于将来的部推,会推极有好处。

林延潮道:“文章?那应该是去都察院的‘皇明时报’才是,那边的社论才是对朝廷大事进行点评,至于本报不过是述而不作,难谈得上精彩。你可是打错算盘了。”

舒弘志道:“皇明日报的社论,看似没有范围,其实被框得死死的,在此处不敢擅自发表己见,以免与上意相左。倒是本报属三大报中篇幅最长,一共十六版,不少有作文章的地方,而皇明日报,天理报不过八版,六版。”

林延潮笑了笑,这倒是,不过他原来的打算是,报纸版数不多,广告从哪里来?就算有的读者不看广告,纯粹拿回去擦屁股,但是我也是要卖给你的。

林延潮放下茶问道:“可是说来说去,本官为什么要卖你这个情面?”

“家父……”

林延潮道:“令尊?是令尊替我裁撤净军情面?”

舒弘志连忙道:“不敢,学士当年的事,乃是督公授意家父所为。家父没有丝毫与学士为敌的心思。”

“事到今日,木已成舟。家父说了,只要学士能让下官在新民报办差,他可以在九卿会推时助学士一臂之力,帮学士位列礼部部堂。”

林延潮双眼一眯问道:“这样就算了,难道裁撤净军的事上,舒家没有交待?”

舒弘志道:“下官以为学士实不必抱着过去的事不放,而失去眼前的良机。依下官的浅见,官场上对错是最不重要的,学士再度提起裁撤净军此事,想来也是当一个条件,如果前一个条件不够,还可以提出其他来,家父常与下官说,官场上任何事都可以商量。”

舒弘志闻言笑了笑,他觉得这场谈判已经把握主动了。

而林延潮则动手给舒弘志倒了一杯茶,舒弘志连忙接过。

林延潮问道:“这么说,此来你是奉了令尊的意思?”

舒弘志道:“确实有与家父商议过。”

林延潮继续问道:“那么令尊有问过张鲸的意思吗?”

“这……未曾。”

林延潮坐直身子道:“那么我们就白谈了。”

舒弘志神情僵在了那:“学士……”

林延潮用眼神打断了舒弘志的话:“劝你一句,不要做这样两头卖好的事,如此只能两头落空。譬如你们今日应承了我,他日张鲸命你们反悔,我被耍了无妨,可你们怎么办?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林延潮起身。

舒弘志一时失语,然后道:“学士,我们舒家也并非事事听从督公……”

林延潮已经整理起书籍。

“……督公那边我们愿尽力周转。”

“周转?你们要替我开出什么条件吗?对于张鲸我没什么好说的!”

舒弘志急道:“学士是否太固执了,执着于过去一点恩怨不放,裁撤净军的事早已经过去了,我们也想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你们若不明白我与张鲸之间的事,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同样这也说明张鲸也未拿你们当心腹。”

“这样说吧,我与你们舒家的关系,而是取决于我与张鲸的关系。张鲸做梦都想扳倒我,但是他不敢!你懂吗?”

舒弘志脸色苍白,张鲸身为东厂督公,手下有上万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听他使唤,居然不敢对付林延潮,难道不是因为看在申时行的面子上吗?

“你果真一无所知!那就没什么好谈了。你回去吧,不要在此耽搁功夫了,今日就当我没听过这些话。”

舒弘志看了看林延潮,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又无奈地闭上。

他舒弘志只看到了林延潮,故而以为林延潮只看到了他背后的父亲,却没料到林延潮却从没有看到舒家。

舒弘志走后,林延潮笑了笑,此子看来此来别有用心,不过也是无妨。

话说回来,礼部侍郎的事,确实舒弘志帮得上忙。

因为礼部侍郎这个位子不同于詹事府少詹事,也不同于知府的任命。

知府任命经过吏部部推。

少詹事则是内阁阁推任命。

说是部推,阁推,但其实就是申时行的一句话而已。

但是礼部侍郎位列廷臣,乃是正三品,必须经过九卿会推。

所谓九卿会推就是六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九卿,外加三位内阁大学士,一共十二人公推。

官职空缺一人,最少公推两人,空缺两人,则最少公推三人,公推完留下候选的名字,呈报天子圈用。

到了九卿出缺,就是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公推。

而内阁大学士,礼部吏部官员空缺,则由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公推。

这个是明朝的会推制度,因为天子很少会特旨提拔官员。这与清朝不一样,朝廷大臣的任命还是由皇帝说的算。

而明朝官员推举皇帝说得不算,同样也不能轮到首辅说得算。

公推就是对宰相权力的限制,当然这样看人,张居正在位时公推也就是个摆设,但现在呢?

申时行就没有办法把九卿会推弄成自己说的算,若真有这天,天子也容不下申时行了。

所以林延潮必须要计算票数的时候了。

现在的九卿中的礼部尚书沈鲤,户部尚书宋纁,兵部尚书严清,工部尚书舒应龙,大理寺卿孙丕扬,通政使张孟男,要么是中立要么就不站在申时行这边。

在九卿会推时他们会投自己一票吗?

就在万历十五年的年末之时,礼部左侍郎王弘诲被任命詹事府詹事,掌府事。

而原礼部右侍郎于慎行被任命为礼部左侍郎。

礼部右侍郎之位出缺。

而这时候暗中蓄势已久的各官员,也终于亮出了各自的底牌。

一顶轿子停在了张鲸府邸。

此人正是工部尚书舒应龙。

舒应龙与其子一样都是年少及第,眼下虽任二品大员,但却是正值盛年。

舒应龙投靠张鲸看起来颇为令人不耻,但这是很正常的事,官员在朝中不能没有靠山,当初兵部尚书张学颜还与张鲸兄弟相称。

不过张鲸还未上位时,舒应龙一路升迁,除了任吏部文选司郎中的亲家外,更重要是他凭的是出色的政绩,本身也是一位极出色的干臣。

但现在到了他这个位子,也并非事事由心,照样要听人差遣。

通禀后,张鲸府的下人对舒应龙道:“舒尚书,客厅里请!”

听说张鲸没有出来迎自己,舒应龙心底不舒服。

但是他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就步入府内。

客厅里张鲸高坐椅上自顾喝着茶,舒应龙一见即拜道:“舒应龙拜见督公!”

张鲸早知舒应龙入内,故意装着没看见,见对方参拜,他立即起身搀扶笑着道:“失礼,失礼,怎么敢有劳舒兄行此大礼,来,这边坐。”

张鲸身上扑着香粉,舒应龙却丝毫不以为忤,谦让了一阵后,他挨着张鲸身旁坐下。

寒暄一阵后,舒应龙道出来意。

张鲸道:“这一次礼部侍郎出缺,舒兄有意替蒋太常奔走?”

舒应龙正要起身回禀,张鲸笑着道:“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舒应龙重新坐下道:“舒某当年这一路为官,多亏亲家提携,亲家当年为言道弹劾辞官,舒某一直为他愤愤不平,现在时过境迁,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舒某愿为他向公公求一求,提携一二,如此我们舒蒋两家感激不尽。”

张鲸闻言笑了笑道:“这不容易啊,这礼部侍郎多少人盯着这位子,你要为你亲家奔走……”

舒应龙道:“公公帮了我们舒家多次,舒某感激不尽,若这一次能再帮这一次,我们舒蒋两家必有重礼奉上。”

说完舒应龙拿起出一个单子。

张鲸眼睛一眯但见头一行就是写着‘纹银两万两’。

张鲸见此心底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舒应龙又补了一句道:“公公,之前我派犬子去试探林三元,听闻他也有意争这礼部侍郎的位子,此人是公公的心腹大患,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他。”

“若公公能帮了我们这一次,事后还有厚礼奉上。”

张鲸闻言终于道:“好吧,咱家就勉为其难,试一试,切莫抱太大期望。”

舒应龙大喜道:“我们还信不过公公吗。”

舒应龙走后,张鲸想了想对手下道:“把张绅叫来。”

张绅入内向张鲸讨好地道:“干爹,不知舒大鼻子方才来所谓何事?”

张鲸道:“还不是为他亲家求礼部侍郎的缺。”

张绅闻言笑着道:“就是那蒋铨郎,当年人家向他求官,结果他娶人家女儿的那个蒋铨郎,干爹他开了多少钱?”

“不多,纹银两万两!”

张绅吃惊道:“何时礼部侍郎都值两万两了?干爹,这钱不赚白不赚,还不是你与申相打一个招呼的事。”

张鲸道:“你怎知申吴县没有自己要保举的人?”

张绅问道:“那干爹你叫我来是与此有关?”

张鲸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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