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8.第1182章 人间凶器

第1182章 人间凶器

这一个个大臣们,忙是将银票卷起,收回了袖里。

也好,连五十两银子也省了。

他们一个个木着脸,打个哈哈:“噢,告辞,告辞了。”

方继藩忍不住想挖自己的鼻孔,却显得很淡定,这些家伙,可能一开始无法接受涨价,从心理学而言,这是可以理解的,这只是涨价的冲击,还没有让他们心理上接受,不过不要紧,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他们会想通的,然后只会被捶胸跌足的抱怨自己为啥当初没有早买。

方继藩和他们错身而过,匆匆至行在。

行在里,弘治皇帝眼镜搁在案牍上,黯然伤神,方继藩喜滋滋的道:“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咱们的座位,已经卖出去了,还很火爆呢。”

弘治皇帝只红着眼睛,抬头看了美滋滋的方继藩。

他想张口说点什么,却有些难以启齿。

重重的叹了口气,弘治皇帝拿起了案牍上的羊皮纸:“继藩,你自己看吧。”

方继藩接过了羊皮纸,低头看着,愣了。

他沉默了。

弘治皇帝见他老半天,没有动静,道:“继藩,你要节哀。”

“节哀?”方继藩的手,忍不住塞进鼻孔里,表情很平静的样子:“陛下,节哀什么?”

弘治皇帝:“……”

这孩子……

弘治皇帝摇头道:“丧父之痛,朕能理解。”

方继藩摇摇头:“可是没说我爹过世了呀。”

弘治皇帝一愣。

方继藩道:“这里只说,身中三十七刀,伤及肺腑,没说过世呀。”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他忍不住道:“这不就是过世了吧?”

方继藩摇头:“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他心里一团糟,却认定了自己的父亲还活着。

弘治皇帝理解方继藩的感受,这是无法接受悲痛的事实,他忍不住感慨:“你不要悲伤。”

“儿臣不悲伤呀,这消息,是数月前发生的,现在说不准,我爹不但活着,还生龙活虎呢,说不定,我有一个弟弟,要出生了。”方继藩朝弘治皇帝眨眨眼。

弘治皇帝只是感慨,他不禁道:“朕已追封你的父亲为郡王,享郡王爵位,到时,朝廷会以郡王之礼,将他安葬,方家世代忠良啊……你这几日,好生休息吧,不要伤心,有什么事,就来寻朕。”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的父亲没有死,怎么就封郡王了呢,陛下难道不先等一等,若到时候,他还活着,岂不是要吓陛下一跳,家父,岂不是欺君之罪?”

弘治皇帝一挑眉,这家伙,到现在还不肯接受啊,继藩啊,你要振作啊,万万不可心生妄念,弘治皇帝咬牙切齿道:“身上中了三十多刀,伤及肺腑,能活吗?”

方继藩想了想,点点头:“儿臣觉得,有可能。”

弘治皇帝:“……”

方继藩道:“若是及早救治,进行手术,取出身上残留的刀片,对伤口进行消毒和缝合,若是没有真正是伤到要害,儿臣想……父亲应该能活下来。”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弘治皇帝心里惋惜,却又忍不住想打消方继藩的妄念,怕到时真正噩耗传来,他更是承受不住。

弘治皇帝叹息道:“继藩,哪怕是如此,这也是九死一生了,你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方继藩摇摇头。

弘治皇帝皱眉:“又怎么了?”

方继藩道:“我觉得我爹不会死,他一直都很坚强。”

说到坚强两个字,眼角,一滴泪水要滑落出来,方继藩手指潇洒的一弹,将这泪水弹飞。

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自己的爹,更加坚强了。

方继藩这一点,可以确信,想想看,生了自己这么一个儿子,打小开始,就一惊一乍,每日都在锻炼他的心志,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就是苦其心志了吧。

我方继藩,是上天赠与家父锻炼心志的小天使。

所以……会活着的,不就是三十多刀吗?这算什么,想当初,我在他心里,不知戳了多少刀,他不一样,也龙精虎猛么?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没心没肺的样子,眼里,却是雾水腾腾的,心要化了:“哎,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不哭。”方继藩斩钉截铁道:“臣父还活着,儿臣没什么可哭的。儿臣得赶紧去卖票去了,儿臣告退。”

方继藩一溜烟的转过身,转过身的刹那,一行泪水便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还是相信,父亲一定活着,一定是的。

…………

哪怕是从黄金洲传来了噩耗,海试,依旧如期进行。

只是……

朱厚照很担心的看着这两日都沉默寡言的老方。

朱厚照极小心的,要看方继藩的眼色行事。

一切准备停当。

那巨大的舰船,已在海面上。

这庞大的战舰,竟不比福船要小,因为要装载一个巨大的蒸汽锅炉,这巨舰狭长,甚至足以在甲板上跑马,正中矗立起了一个烟囱,依旧还设置了风帆,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

因为巨舰的庞大,整个巨舰,三层甲板,除大量的舱室之外,还专门设置了大量的炮舱。

左右各七十门炮口,分列排开,一旦打开了炮口的挡板,那无数的火炮,便可在舱室之中,利用滑轨,探出船身,露出狰狞。

群臣已是到了,从甲板上,眺望着海中的这巨大舰船,还是不禁为之惊叹。

与附近的其他海船相比,此船规模更大。

朱厚照则手里端着一沓图纸,向弘治皇帝和方继藩等人介绍:“父皇,此船,因为装载了锅炉,为了加固船身,采用一些佛朗机人的造船工艺,这舰船,底层铺设了龙骨,一体成型,一切的结构,俱都围绕这龙骨搭建,甚至,还用了不锈的合金钢,加固了一些船身,当然,只是少许的用了一些,否则,船体载重甚大。”

朱厚照又道:“此船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它的船身,比之寻常舰船要大得多,可父皇,想来也学习过物理学了吧,按理而言,船身越大,动力越小,因而,战舰往往是船身狭长,以轻便和灵活为主,可因为备了蒸汽锅炉,再加上,搭配了风帆作为动力辅助,因而,其船的速度,并不在寻常的战舰之下。”

“船身巨大,就有了许多的好处,可以搭配许多的火炮,当然,开花弹不能登船,这是极遗憾的事,所用的火炮,都是轻便的铁炮,射的都是实心炮弹,火炮下设滑轨,方便火炮校射,抵消互力。”

“还有这里……”他指了指图纸上一个船身的结构:“这里做了加强,为的,是加固船身,还有这里……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当初在预备建设蒸汽船时,儿臣主导了蒸汽船的整齐锅炉的研究,开与此同时,与之匹配的舰船,也在同时研究,在天津卫,上千的船匠,建设了巨大的船坞,花费了无数银子,在此建造,他们所选的,都是最好的木料,船匠之中,有佛朗机人,有大食人,更多的,自然是咱们大明的能工巧匠,为了解决搭配锅炉和加固船身的问题,攻克的难关,有一百七十都处,现如今,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弘治皇帝小心翼翼的看着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手指扣着自己的鼻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弘治皇帝心里苦叹,真是……哎……

他背着手,看了看图纸,图纸里,各种侧立图和平面图,上头,标注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尺寸,他看不懂,于是,索性抬头,眺望着远处的巨舰,弘治皇帝道:“你确定它的锅炉开动之后,不会沉吧?”

朱厚照道:“父皇,理论上,是不会沉的,我们还在江河湖泊里,做过实验,还实用模型……”

说到这里,朱厚照沉默了一小下,最终道:“儿臣觉得,应该不至于沉吧。”

弘治皇帝眯着眼,颔首点头。

他看到巨大的船帆已经升起,那巨大的船帆上,似乎还有字。

于是,他伸手:“望远镜。”

萧敬忙不迭的取了望远镜来。

弘治皇帝拿起望远镜一看,那巨大的船帆,是黑体白字,上书:“人间渣滓王不仕”。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间渣滓王不仕号。

根据气运学而言,这七个字,实是大明下西洋以来的福音,它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早已名垂青史,现在,此船贯之以此名,竟让弘治皇帝心里踏实了许多。

……

另一边,许多大臣或站或坐,而王不仕,自然是坐着的,他有的是银子,坐票对他而言,简直就不是钱,他同时举着望远镜,抬头一看,赫然见到那七字,竟是不由自主的,嘴角微微勾起,笑了:“诸公,快看那船唤何名?”

众人纷纷去看,等看清了这七个字,一个个心思复杂起来。

说起来,某种程度而言,若是自己的名字,也在这舰船上,哪怕是以这样的面目名留青史,似乎……也不错呢。

…………

哭,求月票。

(本章完)

第1183章 无以伦比的巨舰

从前,人间渣滓乃是侮辱性的词汇。

可随着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的崛起,据说这个词,在无数的船员心里,已成了福气的象征。

不少海员的家人,甚至在自己家里,刻了人间渣滓王不仕的木牌,希望借此,来保佑自己扬帆出海的至亲。

这七个字,已成了图腾,成了一种精神,是整个大明臣民们,毅然扬帆出海,与大海搏斗,与海兽搏斗,将足迹,遍布天下五洲,不屈不挠的精神。

人们羡慕的看着王不仕。

突然有一种,挨骂也能骂出一个名垂青史出来,这个世界,真特么的刺激。

……

现在,所有人脑海里,又升腾起了一个新的念头。

这玩意,它如此巨大,难道……真的不会沉吗?

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尤其是一个大烟囱,矗立在船上,看着很眨眼哪。

人们此起彼伏的抬起望远镜。

而此时,大量精挑细选的水手和船员们,已经乘坐着舢板,朝着巨舰而去。

他们划桨,在海面上,荡出一个个水纹。

朱厚照兴奋的眼里放光,主动请缨道:“父皇,儿臣也要登舰了。”

弘治皇帝面一沉。

这家伙……又想闹事。

朱厚照却是一脸苦巴巴的样子:“请父皇放心,这附近,早已预备好了搜救船,儿臣前些日子,特地的学了游泳,现在,已不在话下了。再者说了,这蒸汽船,是儿臣数年的心血啊,为了造这一艘船,儿臣每日都在搜肠刮肚,没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次好觉。父皇,没有危险的,儿臣无论如何,也要在这船上……”

弘治皇帝沉吟着,默然无语。

方继藩也道:“陛下,儿臣也想登船。”

“为何?”见方继藩难得开了口,从前的方继藩,那可是叽叽喳喳,可近几日,却都是沉默寡言,因而,弘治皇帝见他说话,反而心里轻松了少许。

方继藩道:“这舰,是儿臣拨付了近千万两银子建的,儿臣也想登舰,想看看,这大海里,是什么样子。”

弘治皇帝皱眉。

他能理解方继藩的心情,他的父亲,就客死异乡,死在了万里之外。

为人子者,或许只是想登上舰船,祭奠追思一番。

虽然这小子,表面的很坚强,可是弘治却知,这家伙,定是心急如焚的。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这么大的船,沉起来,也需要一些时间吧。”

朱厚照一听沉字就头痛的很。

弘治皇帝眯着眼,迎着海风:“这舰船,是朕的儿子和女婿所建,朕怎么能信不过他们呢。来人,朕也登船。”

“陛下……”一旁的萧敬吓尿了,他不想做小白鼠啊,陛下若是登船,自己岂不是也跟上去。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千金之子,岂可以身试险。

萧敬忙道:“陛下,只怕百官们得知,定又要……”

他不敢说自己想要劝阻陛下,索性,将百官拉出来。

弘治皇帝冷着脸:“谁要劝阻,那就跟朕一道登舰劝阻吧,朕做什么,都是错的,可若是合了他们的心意,那么九五之尊,不过是在宫中的一个布偶而已,不登舰船,朕岂知军民之苦,朕乃真龙,岂有海水淹了真龙的道理。”

居然很有道理的样子。

虽然封建迷信要不得。

可在这个时代,哪怕是不信鬼神之人,也多多少少,喜欢各种美好的寓意。

弘治皇帝一声令下,朱厚照却兴冲冲的,让人预备好了舢板,弘治皇帝先登船,朱厚照和方继藩以及萧敬还有几个亲卫也纷纷上去。

弘治皇帝坐在舢板的正中,一副潇洒之状。

方继藩坐在舢板的首位,抠着鼻子,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仿佛一眼,可以洞穿到太平洋的彼岸。

朱厚照顿时龇牙咧嘴,一面取了浆,指挥着萧敬等人,扑哧扑哧的划动着船匠,唧唧哼哼的样子,很是不满。

人家一个舢板,十几个人合力划船,这叫齐心协力。

这倒好了,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划着划着,这舢板没见什么动静呀。

这不只是萧敬这狗东西在划水,这舢板上,还有两个只负责载重,却是来吃干饭的。

不得已,朱厚照脱了身上的蟒袍,露出他结实的肱二头肌,嗷嗷叫着,抡起船桨拼命的划动。

另一边……观礼台上,百官们正啧啧称其,说着各种的闲话。

不得不说,士大夫们,还是很清闲别致的,在此坐一坐,吹吹风,拿着望远镜看看景,之乎者也,评价一番好坏,这一日,也就过去了。

可此时,有人突然道:“陛下……陛下呢,陛下去了何处。”

所有人打起精神,纷纷拿起望远镜搜寻。

突然,有人哀嚎:“陛下……他上了舢板,朝着巨舰去了。”

一下子,愉快的心情,烟消云散,所有人都懵了。

陛下……这又是要闹哪一般啊。

怎么瞧着,太子殿下和姓方的,越来越像人贩子了,现在是拐着陛下,上天入海,为所欲为!

可现在……那舢板已是远去,隔着海水,大家只有跺脚和痛骂的份了。

…………

舢板靠近了巨舰。

而此时,巨舰之上,早有人吊下来了篮筐。

几个人,上了篮筐,直接吊上了巨大舰船上。

不靠近这舰船,置身其中,反而不能发现这舰船的雄伟。

弘治皇帝上了甲板,自这里遥看汪洋,竟发现,景色全然不同,心境也随之而变。

脚底下,仿佛有万千潮水,排击着船身,船身依然巍然不动,不过……弘治皇帝还是觉得,自己的脚下,颇有几分晃晃的感觉。

船中大量的武官纷纷而来,高声大吼:“掌帆舱集结完毕。”

“管轮舱集结完毕。”

“炮舱预备。”

“锅炉舱预备完毕……”

朱厚照已顾不得弘治皇帝了,整个人在甲板上雀跃,这是自己造出来的,是自己的。

他在甲板上,高兴的蹦跳起来:“起锚,起锚,落帆,准备开炉,海图,取海图来,按指定航线,预备出发!”

风帆落下。

铁锚拉起。

船只开始摇晃起来。

紧接着,较低,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方继藩木若呆鸡的眺望远方。

锅炉少起来了。

紧接着,那烟囱,开始冒出了浓烟。

整个船体,微微一震,似乎是传动系统,开始动了。

紧接着,船身微微朝一边倾斜。

弘治皇帝吓的面如土色。

萧敬更是发出了尖叫。

方继藩很平静的道:“这是在转向……”

海船的船下乃是尖底,在此刻,巨大的船身,开始切割开了海水,徐徐的,翻滚出浪花。

朱厚照紧张的在锅炉舱里,大量的人手,不断的补充着煤炭。

船身,开始轰隆隆的震动,不过很快,船身开始动了,速度竟渐渐开始提高,朱厚照兴冲冲的冲出了舱室,随后,他看到了天津港的陆地,竟随自己,开始愈来愈远。

理论……化为了现实。

朱厚照迎着海风,泪水几乎要出来,他发出怪叫:“哈哈哈哈……来人,来人,一群狗东西,都给本宫动起来,哈哈哈……”

他张狂的张开双臂,迎接海风,宛如泰坦尼克男主杰克状。

谁料脚底不稳,直接摔了,在甲板上打了两个滚,却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站起来。

…………

舰船的各处人员,纷纷已就位,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

虽然许多人协调上,还是有些问题。

不过……很快,都适应下来。

…………

岸上,人们看着那袅袅升腾而起,直冲云霄的大烟囱,那滚滚的浓烟,笼罩在舰身上,徐徐的,留下了一个船影,人们既是震撼,又不免,担心起来。

“快,快,要护航啊。那些该死的舰船,怎么这么慢。”

护航的舰船,早已出发了,只是……很快,便被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蒸汽船抛在了后头。

…………

弘治皇帝看着大陆远去,看着身后,愈来愈远的几艘巨大的快船。

很快,那些快船,哪怕是鼓起了风帆,在自己的眼前,也越来越渺小,最终,成了模糊的黑点。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船……

竟是如此之快。

来去如风。

他心里,依旧是有所担心,害怕着什么。

不过……这可以理解,人们习惯了,脚下是瓷实的大地,而在这漂浮的舰船上,难免会有所不安。

弘治皇帝忍不住感慨:“真是巧夺天工,世上,竟可以有如此奇思妙想,却又可将此等奇思妙想,化为现实,实是令朕大开眼界啊。”

他扯着一旁发呆的方继藩道:“走,继藩,陪朕去锅炉舱里瞧一瞧。”

“噢。”方继藩从鼻孔里,抠出了一点东西,指甲一弹,那东西,却随海风而去。

随风而去的,仿佛还有方继藩的善良。

方继藩打起了精神,自己要振作啊,从今日起,我方继藩,再不是从前善良的自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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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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