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贾珩:传令下去,全军缟素,遥寄哀

兖州府城

放眼望去,几是一片汪洋泽国,目之所及,四面八方都是内着红色号服,外罩黑甲的汉军手持刀枪,在木筏、小舟上向叛军和白莲教匪剿捕。

这边儿,李延庆与康鸿战在一起,掌中长刀砍杀而下,刀势凌厉无双,无坚不摧。

“铛铛!!!”

康鸿冷哼一声,掌中一把丈许镔铁长刀挥舞如风,在李延庆的迅猛进攻下,依然坚如磐石,岿然不动。

另一边儿,穆胜也擎枪凑近而来,掌中那根亮银长枪犹如蛟龙出水,摇首摆尾地向着李延庆浑身要害之处刺去。

李延庆心头一惊,面对刀兵加身的困境,几是疲于招架。

没有多久,在穆胜以及康鸿的夹攻下,李延庆所在的船只已然被团团围住,在水面上大恒。

周围的亲兵也逐渐在惨叫声中栽倒在河面上,不大一会儿,就冒起一团血污。

李延庆忽而一个不留意,就觉腹部一疼,抬眸看去,脸上渐渐现出痛苦之色,目中似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而“噗呲”一声,长枪离腹部而走,鲜血汩汩而淌。

就在这时,忽见匹练如月花的刀光自一旁劈砍而下,李延庆就觉寒意笼罩而来,心神打了一个突儿,砰砰加速,旋即意识陷入无尽黑暗之中。

康鸿看向已死的李延庆,感慨道:“此人倒是一员猛将,可惜了!”

穆胜面上煞气腾腾,冷声道:“裹挟白莲教匪,试图与朝廷为敌,死不足惜!”

另一边儿,陈渊则因为不起眼,在一早儿脱离了追杀的将校,一路向着北方的地势高处逃亡,没有多久,就在一众白莲教众的护卫下,逃进了密林之中。

密林之中

陈渊身旁的裴长老面色不大好看,说道:“公子,全完了。”

白莲教经过一场洪水以后,起码损失了八成,还有一些只能是潜入地下。

陈渊剑眉之下,眸光冷闪几下,面容上似乎也有些悲怆,低声说道:“山东已不能留了,我们召集人手,前去京城。”

不管如何,只要神京城中大事可成,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的兖州府,俨然成了汉军的猎杀场。

在城中的四万余的卫所叛军并白莲教匪,在洪水中溺死者不计其数,而后在登莱水师的追杀下,更是多数弃械在地,跪地请降。

一场战事,因为水淹而攻,自清晨一直到午后时分,才渐渐进入扫尾之势。

而整个兖州府城已经成为一片汪洋泽国。

贾珩则在军卒的簇拥下,快步来到城门楼上,正在接受诸方将校的奏报情况。

忠靖侯史鼎快步近前,面色谨肃,抱拳道:“节帅,城中贼寇皆已成擒,尽皆一空。”

方才这位武侯可谓是心头愤恨,不知厮杀了多少。

贾珩面色微定,沉声道:“史侯派兵马在城中打扫战场,对于城中百姓,应救当救。”

兖州府一破,这场叛乱就只余一点儿尾声,差不多也就可以结束了。

另一边儿,穆胜也近前,说道:“匪首李延庆已经被斩。”

“史侯和穆小王爷可曾见过陈渊?”贾珩又问道。

穆胜讶异,与一旁的史鼎面面相觑,说道:“陈渊?”

贾珩道:“就是前赵王之子陈渊,此人先前也随豪格一同登舟逃亡,如今现在何处?”

方才他只顾着擒拿豪格,倒是没有顾及到陈渊。

穆胜道:“末将并未见到其人。”

史鼎也摇了摇头,而后过来的康鸿闻听贾珩询问,同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贾珩眉头皱了皱,沉声道:“那就是让陈渊逃了。”

想了想,说道:“穆小王爷,你率兵在此打扫残局,康提督派人追剿残敌,其他人随我回营寨议事。”

而他等会儿,也要领兵回神京一趟。

锦衣都督不是神仙,不可能说掐指一算,就能将别人苦心经营多年的阴谋摸得一清二楚,连每个细节都洞察到位。

事实上,哪怕锦衣府头一个知道这等阴谋,那也不该是远在山东的他先知晓的,而是耳目遍布神京,统御神京局势的崇平帝最先知道!

能在事前隐隐觉得不对,觉得是调虎离山之计,派遣谢再义以及贾家小将防备,已是极限。

而后,贾珩离了被洪水淹没的府城,来到中军大营。

中军营帐内——

军士开始埋锅造饭,饭菜的香气已经飘荡在空气中,军帐上挂起了马灯,此刻大雨已停,空气中都是草木以及泥土的腥气。

贾珩进入军帐,着经历司经历拟好报捷的军报,以六百里加急报送神京,而后唤来了锦衣府卫李述,吩咐道:“召集亲卫,今晚奔赴京城。”

这会儿,陈潇也随之进入军帐,询问道:“你这是打算走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会儿我和史侯还有他们说,你在这儿替我统帅大军。”

陈潇默然了下,抿了抿粉唇,柔声道:“先前没有告诉伱,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

按照她预料,齐王应该成不了什么大事,京营的兵马还在谢再义手中掌控,而京营也在她的手中。

贾珩沉声道:“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先回去拿下齐王。”

潇潇不告诉他,应该也是担心他心软,或者说提前告诉崇平帝,然后,齐王阴谋未成,那么崇平帝死里逃生,可能在心头复盘,对他更加猜疑。

那时候才是大麻烦。

况且京中变局,岂能让齐王成事?

陈潇道:“你不若再等等,等京中具体有了变故,再行返京,手下坐拥大军,也能稳妥一些。”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说道:“那咸宁和婵月,还有荣宁两府的亲眷怎么办?”

他不想做郭威,当了皇帝,结果全家被人杀光,那样的九五之尊也没有什么意趣可言。

陈潇轻声说道:“齐王应该不会成事。”

贾珩道:“正是因为其不能成事,才该奔赴京中驰援,否则天子事后必定惊疑,那时同样是祸端一场。”

天子如果正处危难之间,他再及时相救,应该能抵消一段时间的猜疑,毕竟他坐拥十万大军在外,完全可以自立一方。

相反,如果得知天子遇刺而无动于衷,天子如是安然无恙,那……

事实上,天子如果现在驾崩,朝局将更为混乱。

楚魏诸藩皆在,天下心向陈氏,哪是外臣可以谋朝篡位的?

冷酷一点儿说,最好的结果是齐王杀戮一通,将天子连同魏楚梁诸藩一网打尽,然后他回去为天子报仇。

然后以女婿之身改朝换代?

那也不可能,宗室子弟庞大,择一人为君辅政才是大概率事件。

而且,不能小觑天子,说不定已经察觉出阴谋逆流,也有可能。

贾珩打定主意,凝眸看向陈潇,说道:“你和蔡权两人共掌京营兵权,打理后事。”

只要他回去,以他在京营之中的威望,齐王大概率就成不了事。

其实,谢再义掌握了不少兵马,已经能够对齐王造成牵制,只要锦衣府方面用飞鸽传书得了消息,就能免遭厄难。

就是不知道,城中发动了没有。

陈潇清眸盈盈,说道:“那也好,如果京中有变,重兵在握,也能弹压局势。”

就在这时,锦衣亲卫千户李述在进入军帐,拱手道:“都督,京城急递。”

贾珩道:“什么急递?”

李述面色肃穆,说道:“太上皇驾崩了。”

时隔多日,太上皇驾崩的消息也从神京以急递传递而来。

贾珩面色沉静一如玄水不变,看了一眼陈潇,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缟素,遥寄哀思!”

太上皇驾崩是国丧,军中也当有挂起缟素。

当即就有将校下去传令,旋即,整个大军开始挂起白幡。

贾珩而后也不多言,唤上忠靖侯史鼎等人进得军帐。

忠靖侯史鼎、河北提督康鸿,登莱巡抚穆胜以及京营诸将进入厅堂中,说道:“见过节帅。”

贾珩道:“上皇驾崩,本帅要前往京城吊祭。”

他从咸宁那边儿论起,还是上皇的孙女婿,所以听到国丧之音以后,本来也应该去奔丧凭吊。

“节帅,叛军已经剿灭殆尽,节帅放心返京。”康鸿抱拳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本帅走后,诸位将校持续扫荡白莲教匪与女真乱兵,各自返回驻地,本帅已上疏朝廷,为诸位请功。”

下方众将闻言,心头微动。

贾珩道:“穆小王爷可率领登莱兵马前往济宁,继续追剿残寇。”

穆胜拱手称是。

贾珩道:“张将军,也返回济南府,全面接手山东方面卫所兵丁整饬事宜。”

等之后,山东显然不再设提督,而是改为都指挥使司。

贾珩道:“康提督,最近河北方面,女真寇乱示警,兵犯蓟镇、宣大等地,康提督率兵返回保定,支应边事。”

康鸿拱手道:“末将领命。”

此刻,兖州府已经重回朝廷之手,叛军也被剿灭一空,各路援兵的确到了返回驻地的时候。

至于叙功奖赏,那些都是后续朝廷论功之事。

贾珩道:“京营骑军则以乐安郡主为主将,蔡权为副将,择日凯旋回京。”

陈潇与蔡权拱手称是。

因为陈潇是周王之女,众人也没有觉得女将暂领京营有什么不妥。

而后,贾珩再不耽搁,点起三千铁骑,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在夜幕降临之时连夜离了兖州府,策马急奔神京城。

就这样,山东这场叛乱,在兖州被水攻之战袭破以后,以李延庆死,豪格被擒,陈渊逃而结束。

而后续的善后事宜,则被贾珩交给了陈潇与蔡权。

……

……

神京城,宫苑

已是崇平十七年的六月上旬。

太上皇隆治帝的灵柩已经在殿中停了有半个多月,奉天殿中哭声不停,每天宗室都会定点到宫中哭泣,至于文武百官也会在七日,十四日,二十七日进宫哭祭,要哭满七七四十九天。

而这几天,夏雨连绵,倾泻不停,滂沱大雨拍打在屋檐的檐瓦上,冲刷着屋脊以及檐瓦,似乎也在哭泣一代大汉帝王的陨落。

而偏殿之内,夏日骤起得凉风不时吹动着淡黄色的帷幔,隐约可见其中的人影。

“陛下,吃点儿吧。”这会儿,宋皇后着一身重孝服,华美云髻上不见任何簪饰,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凑至近前。

这位丽人原本雍容、华艳的脸蛋儿,此刻因为泪痕犹在,多了几许梨花带雨的动人和明媚。

古言,要想俏,一身孝,此刻的宋皇后一身素白孝服,几与雪肤玉颜相映成趣,愈发如雪美人一般。

丽人身形丰腴玲珑,肌肤胜雪,此刻因为跟着嚎哭,比之往日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之意。

崇平帝这会儿也有些饿了,端过稀粥,轻轻喝了一口,原本凹陷的脸颊渐渐恢复了几许红润之态。

宋皇后玉颜丰艳,丹唇微启,原本珠圆玉润的声音就有几许沙哑,柔声道:“陛下,钦天监已经算好日子,就在下月月初出殡。”

因为天气炎热,尸身放置久了也容易腐坏,虽说奉天殿中已经运送了不少冰块儿,而且宫廷也有保存尸体不腐的方法,但也不能真的停几个月灵。

当然,礼记有:“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

天子灵柩停灵时间长一些,也是常有之事,但也不一定,许多时候为了等待陵寝修好,停大半年的也有,如陈汉自陈汉太祖以后,更多是二十七天。

崇平帝将稀粥喝完,递给一旁的戴权,轻声道:“这几天一直下雨,还不知天气什么时候能停,再等两天,看看天气情况,让礼部和钦天监再卜算个好日子。”

国丧出殡不是小事,民夫丁壮抬着棺椁前往位于渭南的恭陵,整个路途在二十多里,从仪仗警卫,再到沿路的礼仪,都需要京中多个衙司联动。

宋皇后弯弯柳眉之下,那双莹润如水的美眸闪烁,柔声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崇平帝那双瞳孔带着血丝的眼眸失神片刻,道:“下雨不是吉日,再等几天时间,再行出殡就是。”

想了想,感慨道:“这几天也不知子钰在山东那边儿局势如何,女真领兵大举进犯北疆,似要策应山东的叛乱。”

在这段时间,北方的确战云密布,多尔衮出动了八旗精锐叩边,直抵蓟州和大同、宣府等地,威逼陈汉北方边疆,而宣大以及蓟镇则是依托城池死守。

宋皇后心头微动,问道:“陛下,最近子钰那边儿没有军报传来吗?”

崇平帝道:“朕让戴权派人盯着了,上次提及,贼寇困于兖州,如同瓮中捉鳖,子钰正在派兵马会剿,但兖州城叛军好几万,粮食也提前囤积了不少,现在久攻不下。”

宋皇后宽慰道:“陛下放心,以子钰的能耐,攻破城池也是时间问题了。”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希望尽快能摆平山东局势,北方的战事也离不得子钰。”

这几天,北方边镇也以六百里急递,奔至京城,通知示警。

宫苑,长乐宫

晋阳长公主与端容贵妃则是搀扶着冯太后落座下来。

这几天一直在灵柩前守灵、哭灵,冯太后身子骨儿也有些吃不消,在崇平帝的规劝下,返回长乐宫歇息。

冯太后苍老憔悴的面容上就有几许悲戚之色难掩。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母后,这几天清减了。”

冯太后轻声说道:“也是老了。”

然后,看向一旁的晋阳长公主,说道:“你皇兄让你在金陵没少操持内务府的事儿,这一去就是一年多。”

晋阳长公主不施粉黛的玉容上神色如常,秀眉之下,妩媚流波的美眸现出一抹思索之色,柔声说道:“母后,皇兄为大汉社稷操碎了心,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帮帮他才是。”

冯太后柔声道:“你皇兄最近看着也老迈了许多,也不可哀毁过甚了,他肩上是大汉社稷,要保重好身子才是。”

所谓逝者已矣,不能过世之人影响到生人的生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停灵以后,也到了出殡之时。

晋阳长公主道:“皇兄原本身体不好,”

另一边儿,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宋妍也在棠梨宫暂歇。

李婵月同样一身孝服,愈发衬得脸蛋儿娇小可爱,柔声道:“小贾先生去山东一个多月了,现在还没有动静。”

咸宁公主柔声说道:“北方又起乱子了,先生纵然平定山东叛乱,也未必会回来。”

宋妍弯弯柳眉之下,晶莹明眸盈盈如水,柔声道:“珩大哥是帝婿,应该会进京吊祭的吧。”

她这段时间也有些想念珩大哥了。

心头不由想起那少年对自己的亲昵,目光怔怔失神。

珩大哥这次立了军功以后,姑母应该能够借机赐婚了吧?等过二年,祖父热孝一退,她正好也大了,正好嫁过去。

……

……

忠顺郡王府,后院

窗外庭院中的雨水哗啦啦不停,打在庭院中的梧桐树上,梧桐叶不时发出“哒哒”之声,而嶙峋怪石和庭院中的亭台楼阁,经雨之后,愈见郁郁葱葱。

魏岚此刻正在与一个身形魁梧,眉眼英气的青年亲热着。

不是旁人,正是琪官儿蒋玉菡。

两人作为寄居在忠顺王府的苦命人,互相报团取暖。

就在这时,外间的丫鬟道:“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正在亲热的两人就是一惊。

魏岚玉容倏变,急声道:“你,你快躲起来。”

蒋玉菡倒是不怎么慌乱,或者说已经习以为常,说道:“我这就走。”

说着,从厢房中向外而去,进入一个白墙青檐的月亮门洞,然后躲进花墙一侧,偷瞧着内三门方向的来人,可见一个身穿重孝的青年快步而来。

而厢房之中,魏岚连忙整理了衣裳,凑到铜镜前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并无异样,而后坐在书案之畔,拿起一册书籍凝神读着,神色不见丝毫异样。

自从忠顺王被废为庶人,发落至恭陵,魏岚在府中虽然寄居,但更多是周旋于琪官儿蒋玉菡以及忠顺王二子陈锐之间。

陈锐返回厢房,看向那坐在书案之侧的丽人,那雪颜玉肤,在窗外雨水的映衬下,宛如一副难以言说的画卷。

“这几天是国丧,二公子不在宫中哭灵,怎么跑回来了?”魏岚一袭淡黄色衣裳,抬起螓首之时,那张明丽容颜现出一抹讶异,凝眸看向陈锐,讶异说道。

这位忠顺王陈荣的宠妾,身材愈见丰腴,轻薄衣裙下,妍丽玉容上满是淑婉、宁静之态。

因为刚刚与琪官儿蒋玉菡亲热过,其实脸颊两侧还是有些醉人的胭脂红晕。

“今个儿太后恩典,让我先回来,这几天可让我憋坏了。”陈锐摆了摆手,落座下来,端起茶盅大口“咕咚”喝了一口,说道。

说话之间,伸手搂着魏岚那柔软、丰腴的腰肢,心神就有些欣喜莫名。

魏岚轻轻推拒着陈锐,脸上现出一抹惊讶,含混不清道:“公子,别这般猴急。”

然而却被陈锐一路拥着向里厢而去。

(本章完)

第1249章 崇平帝:不要打草惊蛇

第1249章 崇平帝:不要打草惊蛇……

忠顺郡王府

也不知多久,厢房之内,云收雨歇,渐渐归于平静。

魏岚轻轻捶了一下陈锐,语气之中不无嗔怪之意说道:“公子,国丧呢,这要是让人瞧见,只怕我们都要浸猪笼。”

陈锐重重叹了一口气,凝眸看向那艳丽无端的玉颜,道:“再等几天,还能不能在一起,还不一定呢。”

如果齐王兄一旦即位,父王也会恢复亲王之位,那魏岚也就回到父王身边儿,他再想与其芙蓉帐暖,春风几度,应是大抵不能了。

“公子何出此言?”魏岚闻言,心头讶异,微微一惊,低声问道。

“我给你悄悄说,你别给旁人说。”陈锐眉头皱了皱,就在魏岚耳畔轻语几句。

当然没有道出细节,只是提及在出殡以后,忠顺王可能会从恭陵放出。

魏岚闻言,心头不由一惊,如黛柳眉之下,美眸已然瞪大一些,轻声说道:“这……这是大逆不道。”

陈锐摆了摆手,说道:“什么大逆不道,不过是子肖父举罢了。”

当初雍王在潜邸之时,就是这样即位称帝,如今齐王陈澄也以此法逼迫崇平帝禅位,还真是子肖父举。

陈锐说着,轻轻摆了摆手,低声说道:“好了,别管那些了,等到时候看什么情况就知道了。”

说着,就去拨弄魏岚,似乎还想再闹一会儿。

魏岚玉容微顿,心神之中就有些震惊莫名,再不多言。

而陈锐又闹腾了一阵,看了一眼天色,起得身来,轻声说道:“我得去见大哥,你晚上等我回来。”

魏岚起得身来,柔声道:“那王爷去吧。”

待陈锐离去,魏岚面色变幻,心底深处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思量片刻,心头就有些挣扎。

要不要去告密呢?

魏岚与陈锐经过这般久的厮混,如果说没有一点儿感情,那也不可能,而魏岚显然知晓,一旦告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忠顺王府可能从此覆灭。

念及此处,魏岚只觉眼前一亮。

是了,如果忠顺王府覆灭,那她从此也就自由了,再也不受忠顺王府的钳制。

如果那老东西从此从恭陵出来,她又要受那老东西的摆弄。

魏岚摸着胸口留下的一道疤痕,这会儿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心头已是涌起滔天恨意。

当初老东西拿她去挡刀,心肠何其狠辣歹毒,绝对不能让老东西再从那囚牢中出来。

此念一起,恍若野草一般在魏岚心底疯狂滋生,不大一会儿,就迅速缠绕了芳心。

魏岚打定主意,穿好衣裳,起得身来,定了定心神,出了厢房,却是去寻了蒋玉菡。

琪官儿蒋玉菡进入厢房之中,看向魏岚,心头讶异,惊声问道:“他这个时候回来找伱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得着我发泄兽欲罢了。”魏岚轻轻拉着蒋玉菡的手,脸上满是幽怨之意。

蒋玉菡面色微顿,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魏岚目光痴痴地看向蒋玉菡,问道:“你说那位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脱离了这苦海,远走高飞?”

蒋玉菡轻声说道:“等那位回来,我去问问,现在忠顺王按说也废为庶人了,也该差不多了。”

魏岚担忧不胜道:“万一那位又重新回返王府呢?”

蒋玉菡闻言,面色微动,一时未明其意。

魏岚眸光闪烁了下,则是压低了声音,凑到蒋玉菡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蒋玉菡心头一紧,道:“这是怎么一说?逼天子退位?”

“也是陈锐和我说的,他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魏岚说道。

蒋玉菡心头一惊,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决不能让那老东西再得了势。”魏岚目光冷厉,咬牙切齿说道。

蒋玉菡面色变幻,低声道:“那我去知会一声。”

魏岚点了点头,说道:“经此一事,忠顺王府肯定要被抄家,那时候我们远走高飞,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蒋玉菡也不多言,离了忠顺郡王府,到锦衣府去了

……

……

齐王府

正是午后时分,天空的暴雨已经停将下来。

齐王陈澄尚且不知晓山东已经取得大捷,此刻在傍晚时分,离了宫苑,在大批扈从的陪同下,回得王府,进入书房内。

这时,王府长史窦荣说道:“王爷,谢再义平常就在京营和五军都督府往来,平常倒也不去旁处?”

“这里面可有守卫松懈的时候?”齐王浓眉之下,两个绿豆大小的小眼微微眯起,低声问道。

窦荣压低了声音,说道:“据五军都督府的熟人说,谢再义平常往家里去的时候,护卫要少一些,此人自持武勇过人,平常也没有多少护卫在身边儿。”

齐王眸中凶光一闪而逝,说道:“那就先干掉此人,起码不能让他调拨兵马,弹压京营。”

许绍真身旁的慧通和尚,开口道:“王爷放心,人都准备好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任是那谢再义骁勇,但好虎架不住群狼,我们以有心算无心,那谢再义绝对抵挡不住。”

慧通和尚手下有一批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精通各种刺杀技艺。

齐王沉声道:“那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等过两天,天一晴,上皇就会出殡,那时候出城门,就是我们的机会!”

其他京营中的将校也准备的差不多,只要他登高一呼,就能荣登大宝。

至于,忠顺王叔父子的一些盘算,他并非不知,但如今已经没有选择了。

此刻,京营大营,西南一侧营房中,外间亲卫捉刀警戒,神情警惕,来来回回走动巡弋着。

而一间营房中,练武营都督佥事俞士金,耀武营参将储伯俊,振威营都督同知伍凤超等将校济济一堂,密议着什么。

此外还有敢勇营都督佥事祝法兴,效勇营参将吕子温。

京营参将以上的高阶将校多达三四百人,在历次大战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用武之地,乃至立下功劳,受得封赏。

原本看着贾珩提拔果勇营等一干亲信,获得封爵,一些受到冷遇的将校内心未尝没有愤愤之意。

而经过齐王陈澄以及忠顺郡王陈泓的亲信,暗中的串联、唆使,有一些就打算陪同起事,搏一搏功名富贵。

而眼前这些人就是如此,以都督佥事祝法兴为首,低声道:“诸位,按郡王的意思,等出殡之时,兵丁调派由我所在营盘出兵扈从,出了神京城三里外的灞桥,就拥立王爷,领兵返京。”

也不可能离神京城太远,主要是控制住相送的崇平帝,然后让其书写退位诏书,主要是罪己诏,然后在忠顺王父子的见证下,禅位给齐王。

而后,大家返回神京城,拥立齐王登基,控制京营,清理保皇党,主要是宁荣两府的贾家。

然后,齐王会下诏废除四条新政,嗯,拨乱反正,这样就让天下文臣士绅归心,起码保持中立,不会再干涉陈汉宗室的家务。

而后,再封赏京营的将校,拉拢四王八公集团,以大义名分对付在外领兵的贾珩。

有一说一,这个计划可操作性还是比较高的。

不过,一般而言,如新君即位,甚至为了以防意外,天子不会随大行皇帝前往陵寝,而是选以大臣负责安葬,而崇平帝即位多年,反而没有太多的担忧,在行程安排上就有送灵至恭陵的操作,这也是为了显示天家孝道。

练武营都督佥事俞士金皱了皱眉,说道:“忠勤侯也会选派京营的中护军前去护送,以忠勤侯武勇,我等想要有所作为,不大容易。”

祝法兴冷声说道:“谢再义会有人解决,我等倒不用担心。”

“关键是要快,京营这边儿,骑军老兵被抽调一空,如今多是新募之兵,掌控兵权,倒是不大难。”振威营都督同知伍凤超,眉头紧皱,低声说道。

祝法兴点了点头,勉励道:“诸位,事城之后,我等从龙之臣,公侯之位不失。”

这位显然是忠顺郡王陈泓的人。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两天时间过去,距离太上皇出殡之日愈近,天公倒也做美,原本暴雨连绵的天气在前天已经停将下来。

神京城中,官员、军士、百姓也都知道隆治帝这位大行皇帝要下葬恭陵。

锦衣府,官衙之中——

锦衣都指挥同知曲朗,此刻正在衙内视事,吩咐着一众千户、百户盯着神京城街巷中的异常。

因为临近上皇下葬,整个京城人事繁芜,兵荒马乱,需要派人紧紧盯着。

而这时,一个锦衣府卫快步而来,拱手说道:“大人,这是从忠顺王府送来的情报,大人还请过目。”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笺纸,双手恭谨地呈递过去。

曲朗将手中的簿册放下,道:“从忠顺王府递送而来?”

从记忆中搜索出相关情况,是琪官儿蒋玉菡递送过来的?

而后,从那锦衣府卫手中接过笺纸,阅览其上文字,脸上不由现出一抹惊异。

“来人,即刻去五军都督府。”曲朗心头一惊,沉声说道。

忠勤侯谢再义此刻就在五军都督府,刚刚下了值,带着十几个马弁护卫,骑上马返回位于神京城如意坊的住宅。

在京城之中,纵是武侯回府,也不可能说前后带着百十亲卫扈从,那样太过招摇,也容易引起科道言官的弹劾。

而如意坊的住宅,乃是谢再义封侯以后,宫中赏赐的宅邸,修建的轩峻、壮丽,前后几重跨院,谢再义的妻子和孩子都住在府中。

这位当年京营的小校,也渐渐成为大汉朝的公侯高门,等三代下去,子孙养出贵气,倒也可就此称上一句钟鸣鼎食之家。

谢再义沿着轩敞而干净的街道而去,此刻行至一处卖酒的酒摊。

路旁一家悬挂着“老白酒楼”几个大字招牌的酒楼,靠窗的几个青年大汉,端起手中的酒碗,目光盯着那大街上的十余匹骏马。

而谢再义途径而过,几人心神一动。

眼看,就要准备动手。

忽而,几人瞳孔一缩,心头不由大惊失色,分明却见街道的尽头,数十个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快速而来。

曲朗这会儿看向谢再义,道:“谢侯,锦衣府中有些事,还请谢侯去一趟。”

谢再义自是认得曲朗这位贾珩手下的锦衣心腹,面上现出讶异之色,问道:“曲同知,什么事儿?”

曲朗笑了笑,神色不显分毫,说道:“谢侯,有些事儿想要与谢侯商议,先到锦衣府叙话吧。”

谢再义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随着曲朗快步而去。

“人走了?”此刻,正在酒楼一楼的几人,眉头紧皱,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看不出名堂。

“应是有事。”

“那等下怎么办?”

“先去告诉王爷。”

另一边儿,曲朗则与众锦衣府卫拉着谢再义来到锦衣府官署,引至内堂,屏退了一众府卫,厢房中一时间就剩下曲朗和谢再义两人。

见曲朗如此郑重,谢再义皱了皱眉,心头有了猜测,问道:”曲指挥,怎么回事儿?”

曲朗目光灼灼而视,道:“谢侯可知方才回家路上,有人埋伏,想要刺杀谢侯?”

谢再义:“……”

定了定神,刚毅、沉静的面容上现出一抹不解,说道:“为何会刺杀于我?”

曲朗沉吟片刻,凑近而来,压低声音说道:“最近京中想要借上皇出殡图谋不轨,加害圣上,而谢侯是京营主帅,等刺杀谢侯,京营也就无人主持大局,正好便于彼等起事。”

谢再义闻言,心头不由掀起惊涛骇浪,沉声说道:“节帅离京之前,就曾提及此事,并叮嘱我要严防宵小歹人作祟,曲指挥如今已经得到具体线索?可知是何人所为?”

曲朗低声道:“是齐王,联络忠顺王一脉,想要在明日上皇出殡之日,图谋不轨。”

谢再义面色变幻了下,皱眉道:“他们怎么敢?”

齐王陈澄此刻的确是在京城之中,明眼人都看出来,齐王无缘东宫之位。

曲朗道:“谢侯,现在不是说这些时候,你我速速前往宫中,禀告圣上。”

谢再义定了定心神,沉声道:“曲将军,先进宫。”

二人说着,也不多言,然后进入宫苑。

……

……

宫苑,坤宁宫

崇平帝正在与宋皇后叙话,端容贵妃则是在一旁作陪,几人说着话。

明日就到了出殡之时,宫中诸事繁芜,可谓千头万绪,宫婢和内监已经开始准备相关事宜。

就在这时,戴权从外间而来,柔声道:“陛下,锦衣府和忠勤侯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崇平帝闻言,愣怔了下,清声道:“宣二人至内书房。”

说话之间,转眸看向一旁的宋皇后,柔声说道:“梓潼,我去去就来。”

“陛下去忙吧。”宋皇后雪肤玉艳恬静、温婉,目光莹润如水,柔声说道。

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将她有孕的消息告知陛下,只能等上皇下葬以后了,那时候再让太医诊断出来,也就水到渠成了。

大明宫,内书房

崇平帝在内监的簇拥下,在条案之后落座下来,看向谢再义以及曲朗,问道:“谢卿与锦衣府指挥一同进宫,所为何事?”

曲朗看了一眼崇平帝左右侍立的侍卫。

崇平帝示意戴权,戴权吩咐内监以及宫人退出内书房。

曲朗拱了拱手,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据线报,有歹人想要趁明日上皇出殡,袭杀陛下,谋反作乱。”

崇平帝闻言,身形猛然坐直几分,原本有些疲惫的眸光闪烁几下,问道:“竟有此事?”

曲朗沉吟片刻,说道:“陛下,此事已有七八分确定,纵然只是怀疑,微臣以为,仍需警惕,甄别。”

崇平帝面色不由变幻了下,目光就有些阴沉不定,看向一旁的戴权,轻声说道:“戴权,可有此事?”

这时,戴权“噗通”一声跪将下来,朝着崇平帝叩首不停,急声说道:“陛下,奴婢这几天一直忙着宫中上皇丧礼,实不知竟有此事。”

这样大的事儿,他作为内卫统领,竟浑然不知,实有失察之责。

崇平帝脸上阴沉不定,目中冷色涌动。

先前皇后遇刺,上皇遭人下毒,就可见陈渊等废太子、赵王余党暗中图谋不轨。

崇平帝道:“可知何人所为?”

曲朗迟疑了下,低声说:“圣上,线报是从忠顺郡王府传来,应是齐王与忠顺郡王父子暗中。”

崇平帝闻言,心头也是一惊,脸色刷地阴沉如铁,额头青筋暴起,目光择人欲噬,冷声道:“齐王陈澄?他怎么敢?”

是了,他让魏楚两王进军机处,唯齐王因为当初东城三河帮一事,见自己没有入主东宫之机,趁着上皇驾崩之时,行雷霆一击,逼迫他退位荣养。

这位中年帝王在潜邸之时就擅使阴谋,甚至自己都是政变上位,一下子就理清了其中的关要。

曲朗拱手道:“圣上,线人只是说齐王和忠顺郡王两人暗中勾结,但具体如何谋划,却并未有细情。”

谢再义浓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沉声说道:“圣上,歹人既已暴露行迹,明日不再出殡,即行抓捕拷问就是。”

崇平帝摆了摆手,瘦松眉之下,目光明晦不定,幽幽说道:“不要打草惊蛇,明天照常出殡。”

谢再义:“……”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引蛇出洞?

崇平帝冷声道:“朕要看看,京中还有多少乱臣贼子,会随同附逆,只有千日作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除了明面上暴露出来的,还有多少人藏在下面暗流涌动,京营究竟还潜藏着多少附逆齐王、忠顺王的贼子同党,如果现在不让他们跳出来,一网打尽,等他们蛰伏起来,暗中谋害他与后嗣之君,将影响大汉的中兴大业。

最好这些乱臣贼子都一一跳出来,他再一网打尽!

这位帝王原本就是善于权谋,这等宫廷政变、大风大浪的场面在过往的生涯中,不值一提。

曲朗却面色倏变,说道:“圣上,如此一来,可能会造成京中大乱,而且圣上身履险境,并非明智之举。”

钓鱼虽好,但也容易造成混乱,而抓捕齐王、忠顺郡王等一干逆党,然后严刑拷问,又难以肃清所有阴谋叛乱分子。

“不要怕乱,大乱之后方有大治,朕要看看,这个京城还有多少乱臣贼子图谋不轨。”崇平帝眉眼间煞气一闪而过,周身笼罩的寒意几乎让殿中几人心头一突。

至于他的安危,自会有人护卫。

其实,魏岚先前所言只是简略提及齐王和忠顺郡王会在太上皇出殡的那一天搞事,但中间会有多少党羽参与,并没有提及。

而崇平帝显然想要以此一举彻底清除盘踞在京城中的宵小歹人,从此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叛党逆臣。

说着,崇平帝凝眸看向谢再义,目光现出几许欣赏,沉吟说道:“忠勤侯,朕授你调兵金牌,着你在京营调拨兵马,随时弹压京营变乱。”

谢再义拱手称是。

而后在崇平帝的示意下,戴权去往一旁的书柜夹层,取出一个锦盒,从中取出金牌。

崇平帝沉声道:“曲朗,你派遣锦衣府卫府卫,严密监视宫门守将,以及跟随忠顺郡王和齐王等人。”

如果那孽子想要谋逆,显然宫门的护卫大概是不可靠了,但具体谁是内应,还需甄别。

而后,这位向以权谋著称的帝王有条不紊地迅速布置相关。

这时,戴权也在一旁领了差事,负责皇宫内女眷的安全。

待到谢再义以及曲朗离去,崇平帝面色阴沉如铁,伸手猛地拍了一下桌案,目中寒芒闪烁。

陈澄,竟行此悖逆之举!

还有陈荣父子,竟敢谋逆,朝中还有多少人与他们勾结一起,想要试图行刺于他?颠覆大汉社稷?

这位帝王原本就是多疑猜忌的性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还会有多少野心家在暗中谋害自己。

并且打算利用这次出殡,将背后的奸党一网打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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