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第466章 神都弄事,意在西京

第466章 神都弄事,意在西京

经过一系列的掩饰,当李潼抵达安排秘密会面的立德坊那处园业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禀郎主,两位客人已经在园中等候短时。”

一直守候在门内的苏三友见李潼下车,忙不迭匆匆迎了上去。

“辛苦了!”

李潼闻言后点点头,并又不乏好奇道:“这两人见面,气氛如何?”

“只是各自有些惊讶,彼此却没有多说什么。”

听到苏三友的回答,李潼心中略有了然,同时也暗松了一口气,举步向园中深处的小阁行去。

苏三友则留在园外,先是检查了一番园业周边所布置的那些暗哨,又行至新潭码头处,确保那里安排的退路随时可以启用。

小阁中两人听到脚步声,各自警惕的站起身来,探头向门外望去。

李潼走进来的时候,见到两张脸各有不同程度的紧张,心中也是一乐,感觉人生总算是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这两人乃是资望一流的大臣,各自也都担任过宰相,但如今生死却都捏在自己手里。

如果他计较往年这些唐家老臣们对他不理不睬的态度,今天就可以直接在此地弄死他们,当然眼下是没有这种必要。

见两人拱手致意,李潼快步行入阁中并摆手说道:“此时此地,本就不够从容。闲话虚礼,不必多说,见过两位之后,小王还要入宫。今日冒险相聚,也只是各述所思,坦诚相待。”

听到代王这么说,两人便又各自落座,俱作欲言又止,但对望一眼后却都又继续保持沉默。

李潼将这一幕收于眼底,心中也是一乐,他并不介意两人各存猜忌。如果进来便看到这两人凑在一起,聊得兴高采烈,反而要仔细想想该不该跟他们一起搞事情。

至于现在,这两人究竟是真的不能坦诚相待,还是故意摆出这样的姿态出来,李潼也并不在乎。哪怕是伪装的,起码也说明他们现在对自己是保持足够的正视,哪怕各自一脑门子想法,没有李潼的参与,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此次所以兴谋,在于狄公传信,大义陈言,使我警觉奋起。但自觉人微言轻,难当大事,所以请人将李相公请回主持局面。”

见两人都不开口说话,李潼便先开口,简单讲了一下他们之所以在此相聚的原因。

听到这话,李昭德便瞥了狄仁杰一眼,眸光闪烁间对狄仁杰说了一声“佩服”。

狄仁杰见状,脸上不免闪过一丝不自在,微微欠身道:“我与殿下虽无深交共事,但殿下入事以来所作诸事俱收眼底。特别年初所事地官编户,殿下使员接手,让民户能够从速入定、生计有仰,治乱之能,仁杰自愧不如。如今畿内妖氛更炽,诸事行邪,能匡扶正道、扫除妖氛者,非殿下莫属。斗胆剖心寄书,承蒙殿下不弃,大事相论,唯捐身报效,死亦无悔!”

这番话算是解释了他联络代王的原因,讲到这里后,狄仁杰又看了一眼李昭德,继续说道:“大事本非二三赤诚能就,李相公能够入事共济,事成更有把握!”

这就意指李昭德不必说那种阴阳话,你听到有这事不也巴巴跑回来了,腿脚比谁都快。

李昭德嘴角咧了咧,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自怀中掏出一份图纸平铺开来,乃是整个神都城的城郭防守图。

这可不是他盗取的机要图籍,而是凭着记忆重新描绘出来。精度或许比不上有司勘察之后精绘出来的图纸,但通过李昭德的讲述,许多图纸表达不出来的细节都能如数家珍,且在这张草图上都有所标注。

譬如含嘉城的北门德猷门往西二十多丈的位置上,有一条夹墙城道能够直通东城,原本是用来向东城运输木石物料的便捷通道,可以避开绝大多数的宫卫盘查。

听到李昭德讲起这一点,李潼也是不免暗暗咂舌,这片区域正在千骑巡守范围之内,他甚至都不知有这样一条隐秘通道的存在。

至于李昭德知道这些,也并不意外。因为如今的洛阳城墙和东城尚书都省等官衙,本身就是李昭德主持营建的。

李昭德在进入政事堂担任宰相之前,还曾经担任过兵部夏官侍郎,现如今神都城仍在使用的城防系统,便是由其人整编安排。

细节处或是有所调整,但整体上也不出几个方案,再加上李潼所推断出的神都禁军兵力,基本上已经能够将南衙诸卫的军力调配情况大概分析出来。

讨论到这里,李潼也不由得暗作感慨,有宰相参与的谋反真是防不胜防。

李昭德所提供的资讯直接将他的兵变计划给充实大半,这还是李昭德已经离任且离任前已经离开政事堂数月之久。如果李昭德仍在政事堂,一纸书令说不定连血都不用见,便能直接控制整个皇城。

当然,如果李昭德还在政事堂的话,李潼也根本拉拢不到其人搞事情,如张柬之那种毕竟还是少数。

殊不知,他这里感慨的时候,李昭德心里也在暗暗惊叹,只觉得代王谋划这件事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因为其人所提出的问题全都专指要害,这分明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总结才能提出的问题。

至于狄仁杰,这会儿话倒是不多,主要是听代王与李昭德商讨具体的计划。一则并不急于表现自己,二则他在这方面了解的还真不算多。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狄仁杰的参与就没有意义,毕竟兵变仅仅只是整场政变能否成功的一个前提,而非全部。

当具体的兵变思路已经梳理出一个大概,接下来便是力量的展示。

眼见各人都不急于开口,李潼索性便提议将各自能够调用的力量都写在纸上,然后再一起展示挑选各自都认同的那一部分核心力量。

李潼写起来倒是简单,他台面上可以动用的力量,无非千骑与那三千肃岳军健儿,再向外扩展,便是右金吾卫唐先择与他二兄丈人独孤氏。倒也无需细作斟酌,提笔便写了出来。

只是当他写完后,抬眼再看李昭德与狄仁杰,或是皱眉沉思,或是伏案缓书,久久都没有把手中笔给放下来。看到这一幕,他心里不免酸溜溜的,为了表示自己也很有路子,索性将刚刚挪到含嘉城的几座军械仓邸也写了出来。

但就算是写完了这些,那两人仍然没有结束。这两人都是资望深厚、久立朝局的国之大臣,当然不会找不到合谋的对象,之所以这样子,还是选择太多,需要仔细权衡。

眼见两人迟迟没有停笔,李潼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你们能找到那么多同党又有什么用,最后玄武门还是只能靠老子才能打下来!

如是又过了小半刻钟,李昭德与狄仁杰才先后停笔。相对而言,李昭德所提供的名单要更长,足足罗列了二十余人,都是他觉得可信且能引入事中的人选。

对此李潼也不感觉意外,李昭德毕竟被罢相不久,一些人事关系还没有完全淡化。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李昭德出身陇西李氏,与关陇勋贵的关系也有所重合。而且这一次被罢相,也跟保全一部分关陇人家有关,彼此之间因果干系很深。

李潼之所以将李昭德引回神都,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就是打算在事情进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让李昭德取代豆卢钦望。他也没有向他姑姑撒谎,心里的确存了将豆卢钦望消灭掉的想法,无关豆卢钦望立场如何。

当然,李昭德之所以引出这么多人选,还有一个比较隐晦的原因,那就是要确保他在这件事情当中的话语权。

无论此前他再怎么威风,现在只是一个被罢相流放的罪臣秘密潜回了神都,势位上已经不能有益于事,那总得体现一下老子还能摇人。

至于狄仁杰所提供的比较简单,目下供职两衙不过三人而已,但是近畿州县人选则有十几个。这就是狄仁杰的价值体现了,能够在兵变之后快速镇抚神都周边的地域,不让骚乱继续向外扩散,确保能够定势于朝中。

狄仁杰的作用,对李潼而言是有着极大的互补。他现在外州的关系唯有一个汴州的姚璹与怀州的李元素,而这两个还都不怎么靠谱。王方庆劝他前往广州之前,肯定是跟姚璹商议过。至于李元素,则就是瞪着眼想踩着他归朝复相。

各自都交出了一批人员,接下来就是挑选。只有三人都认可的,才能被引入进行下一轮的谋划。

这时候,李潼也适时讲出了他通过来俊臣去逼迫豆卢钦望的事情,两人听完后,都点头表示赞同。对于豆卢钦望在时局中举足轻重的位置,这两人了解又比代王深刻得多。

一番勾勾叉叉后,最后选出来下一步谋划有五人。分别是李潼所提供的唐先择、泉男产,李昭德所提供的右卫中郎将薛讷与右监门卫将军李道广,以及狄仁杰所提供的凤阁舍人崔玄暐。

这五人中,唐先择担任右金吾卫将军,是控制城内秩序的重要人选。泉男产乃是高句丽遗民目下的首领,接下来李潼打算将之安排到左羽林军中,他还是没有向两人透露有关麹崇裕的事情。

右卫的薛讷不必多说,如果不是李昭德这次能顶,早被其堂兄薛季昶之事给牵引入案了,更难再留职于南衙。这本来就是李潼要拉拢的人选,不过发生王城驿凶案后,李潼能够做到的也很有限,与薛讷便没有进行更进一步的接触。

右监门卫李道广也是老关陇了,跟李潼所推荐的左监门卫独孤元立对比很有意思。

独孤家本是陇西李氏庶支,因为追随西魏大柱国独孤信而被赐姓独孤。至于李道广家世,则是在高祖李渊进入关中后以响应之功而被赐姓为李。李逵与李鬼,关陇勋贵圈子关系之混乱可见一斑。

左监门卫判出,右监门卫判入,搞事情的时候,显然是进去比出来重要。既然李昭德已经提供了更合适的人选,李潼也就不再强争,确定将李道广发展为下线。

至于狄仁杰所提供的崔玄暐,虽然并非两衙统兵将领,但因其居任凤阁,位置同样很重要。

这一次兵变,是跨卫府、多部门的联合行动,一定要有一个居中协调的人选发放调令,才能做到配合行事,同时压制住其他南衙几军不要妄动。

担任这个位置的,其实势位与威望越高越好。像是神龙革命中,负责在南衙节制南衙诸军的乃是相王李旦,宰相张柬之等则都奋斗于一线。

李潼他们这个小团伙,配置当然没有那么高。地位最高的他,是需要奋斗于一线,夺取玄武门从而控制大内。

至于狄仁杰与李昭德,届时虽然也需要进入南省乃至于政事堂,但很显然不适合发放号令。凤阁内史豆卢钦望那老家伙,谁也不指望他能临事有担当,所以是需要一个在职的发放号令的人选。

其实类似的人选,李潼也有,那就是陆景初的爸爸陆元方,同样在凤阁担任凤阁舍人,有拟写制敕的权力。但陆元方南人出身,关键时刻未必能有太大的号召力。而且李潼特意留下这个人选不写,也是想试探一下两人真实想法。

尽管现在三人将计划与人选都大体敲定,但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却很有默契的一直避而不谈,那就是这一次政变,想要达成一个怎样的局面。

在李潼而言,他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够一步到位,抢班成功。但他自己也明白,这想法多多少少有一些轻狂,能够实现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一点,在刚才的讨论过程中也都有所体现。李昭德与狄仁杰都在积极的出谋划策,从而确保自己在这场政变中的话语权。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很明显两人所图谋的并不是一个从龙之功。

像狄仁杰传书李潼,所说的是归政李氏。这种话都说出来,如果真想辅佐李潼上位,那又何妨把话说得更直白准确一点。我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你说不说就有大问题。

李潼给李昭德的传信,也只是“诛除诸武”这个行动,没有多提目的。

武氏诸王是他与李昭德共同的敌人,如果李潼胡吹大气、漫言其他,李昭德未必就会这么干脆的回来,就算被强引回来,配合度也绝没有这么高。

总算三人都还比较成熟隐忍,没有一见面就狂言就得像我说的这么干、否则老子不干了。先达成一定的默契,起码干掉诸武乃是眼下已经达成的共识,至于接下来该要怎么做,那就在这个基础上继续讨论。

这个话题,是由狄仁杰首先开口:“用事之重,在于尽快把控禁中,请皇嗣代行制书,让李相公归堂复事,代王殿下督领两衙,畿内可无大患。”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独李潼神情变得微妙,李昭德眼神也变得闪烁起来:“圣皇执掌国业,所受者天皇遗命。今次所以兵谏于上,在于逐除武氏祸国诸王。若先请皇嗣制令,将置圣皇于何地?以子忤母,循短利而害大义,这绝对不妥!”

听到李昭德表态,李潼也开口说道:“圣皇陛下是我恩长,皇嗣受命则可,决不可代行制令!此番所以用事,在于涤荡污邪,绝不是悖恩反上、泯灭伦情的恶举!”

即便不论接下来谁上位的问题,狄仁杰这话也根本就是胡扯。

看似将两衙兵权分割给李潼,又许给李昭德宰相权力,可问题是,现在的皇嗣根本不配。如果他们从皇嗣手中接过制令,那是将自己与皇嗣彻底捆绑起来,大义拱手相让。

狄仁杰当然也明白他这个提议并不靠谱,听到两人全都反对,也就从善如流继续说道:“是我一时计狭,贪于短功了。不过皇嗣久在禁中,人不知其安危,为从速稳定人心,还是请皇嗣南省待命为上计。”

这话说完后,李昭德便点头道:“狄公此见确是稳重,若皇统都集禁中,外朝人情必将惊恐难定。”

说话间,他便与狄仁杰一同望向代王。

李潼对此早有预见,闻言后只是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道:“唯诚唯信,尚义尚勇。皇嗣居苑,我不敢轻涉其中,届时请二公任劳此事。魏王,我必除之!之后入宫拱从圣皇,须臾不离。”

听到李潼这么说,两人俱都抬手抱拳,并沉声道:“殿下尚义尚勇,负艰扶危,实在宗家之幸,国朝之幸!”

李潼闻言后则冷笑一声,然后又说道:“圣皇陛下赐我慎之,我铭感肺腑,不敢贪望虚荣亢尊。唯家国是重,不当二公如此盛赞。与其暗弱居上,不如清白于枝。

今日与二公捐身议论,不以性命为计,实在生平未有快意之事。若是执意亢行,今日情义将不复,恐二公渐为裴炎故事!”

两人听到这话,一时间神情都有尴尬,但也总算相信代王并不是虚言作伪,应该是颇具诚意。

李潼对玄武门怨念不是一天两天,但也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像他爷爷那种正常手段上位,都要通过废王立武等一系列的手段才能触摸到真正的权力。

他想要通过今次政变上位,不是没有可能,但上位之后所要面对的局面,即便不是傀儡,也不会好上多少。

起码眼前的李昭德与狄仁杰,就不是甘心打义务工的人,该要分给他们多少权力,他们才能甘心为自己所用?而这两人,也并不能代表世道全部。

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起事,原因是受不了他奶奶当国这种没有休止的权斗。可如果自己这样一个威望、资历不足的少君上位,权斗的烈度将会更高。

眼下他所掌握这点力量,冲冲玄武门还可以,想要震慑整个帝国,那纯属想多了。就眼下这俩战友,他就够呛能压得住。

别说眼下他们还根本没打算拱自己上位,就算是真的一心一意为自己服务,李潼都得考虑该引用哪一方势力入局来制衡乃至于弄死他们,答案就是没有。

起码现在上位的话,他必须要依靠几个老臣才能镇抚外州各地,而且这依靠力度必然不会小。因为现在他基本上是一点招都没有,要人没人,要威望没威望。

当然,李潼就更加不是会打义务工的人。与其当上几年傀儡,不如暂缓一步,获取更大的成长空间。

革周归唐,天下大定,那只能是做梦。

神龙革命后的局面就是一个证明,一群唐家老臣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当然是要分享一下胜利的果实,给谁多一点,给谁少一点,弄不好都是一个事故。

他四叔无论权势还是威望,较之他奶奶都不可同日而语,想要在当中取得一个平衡会更加困难。说一个最简单的,回西京他四叔都回不去。

对狄仁杰等大臣而言,老子们苦心孤诣,为了保你几次出生入死,结果却要回到西京让关陇人家摘桃子,你把我们当什么?真要回西京,神龙五王啥样他们就啥样!

而且,李潼还有一个倚仗,那就是他奶奶武则天。就算这一次促成归政李氏,武则天掌权几十年的影响也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

李昭德、狄仁杰包括魏元忠这些资望深厚的老臣,他们虽然有归唐的一面,但是如果彻底否定武则天,就等于在否定他们的过去。

至于李潼跟他奶奶的关系,或许会因为这次政变而有所改变,但无论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李潼都必须要坚定不移的维持他奶奶的地位。

武则天想要维持荣养处境,李潼这个孙子也是她最大的依仗。如果时局能进入下一步,她们祖孙俩关系反而能变得纯粹一点,言之相依为命都不为过。

所以李潼这次政变的思路简单归纳,就是跟李昭德所说的“诛除诸武”,至于归政李唐,他不插手、不表态。

等到他四叔复位之后,趁着神都城还在角逐、消化胜利成果,快速抽身前往西京,占住他们李家这块祖地。

为了达成这一局面,他在神都城的谋算只是一部分,甚至都没动念把西京人事拉回神都。对于李昭德、狄仁杰等人而言,神都政变之后就是快速稳定局面,奉皇嗣归位,归政李唐,这就是他们政变的全部。

但对李潼来说,神都兵变继而西京民变,逐杀关陇旧族,一直等到他引兵前往关中定乱,这次政变才算基本完成。

与此同时,远在陇上的刘幽求,李潼已经传信给他,着他前往河源军去见黑齿常之,救命之恩报在此时。只要黑齿常之能按兵不动,关中就是李潼的囊中之物!

这一章熬了大半天,又是一个大章。。。冲个凉睡觉,明天继续。。。

(本章完)

468.第467章 大事将兴,和气无存

第467章 大事将兴,和气无存

与两名唐家老臣见面之后,事情的准备节奏更快了几分。

此前的李潼还有几分孤军奋斗的意思,相关的人事布置还不敢做的过于明显,担心会被人瞧出端倪。

但是随着共识达成,李昭德与狄仁杰也都入场。他们各自在时局中都有一股相对成熟的力量可以调用,尽管其中绝大多数都不会知道真正的图谋,但只要运作起来,就能收到很好的鱼目混珠的作用。

世道总不会围绕几个人在打转,李潼等人所谋划的事情如果成功的话,当然能够左右整个世道的进程。但在一切还未发动之前,也仅仅只是波诡云谲的神都城中一朵不怎么起眼的小浪花。

如今神都朝堂上,有四件大事正在同时进行。

第一件自然就是武则天期待已久的封禅大典,此时的造势已经进入到了一个非常热闹的阶段,除了朝堂上关于礼则事项的正式辩论,民间各种妖魔鬼怪的请愿也是层出不穷。

讲到这一点,就不得不提一嘴魏王武承嗣。武承嗣在这件事情当中,或者在整个时局内,都是异常的低调,既没有参与到请愿封禅的事务里,也没有再试图干涉朝局,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原本的历史上,武承嗣的人生履历是随着贺兰敏之的死亡,作为武家的嗣传人选走入时局之内。而其人真正活跃起来,还是在李显被废、李旦登基之后,入朝担任礼部春官尚书,开始为武周代唐而造势。

从垂拱初年一直到长寿年间,武承嗣始终身具高位,察其事迹主要有两桩,一是给他姑姑造势,二是李武夺嫡。当然,李武夺嫡看似是为了武承嗣争夺储位,但其实还是为了武则天清除异己。

长寿年间,李昭德将武承嗣斗出朝堂,使得李武夺嫡暂时告一段落。但是随着皇嗣谋反案爆发,武则天为了加强自己的君权而搞了一套再受命的把戏,武承嗣在这过程中仍然极为活跃,各种请愿活动几乎都是由他来牵头主持。

这一状态一直持续到营州之乱爆发,武承嗣乃至于整个武家都迎来了人生中一次大的转机。武承嗣不独重新拜相,天下大半甲士几乎都集武氏诸王手中,执掌征讨事宜。

但这短暂的高光,不独葬送了河北一地生民的安稳,也葬送了武家窥望大位的可能。而武承嗣也迎来一个重大的打击,那就是庐陵王李显的归都,自此郁郁而终。

武承嗣这一生,可以说是始终活在虚妄假象中的一个工具人,但这也谈不上悲凉,毕竟荣华富贵都享受过,折腾妄想也都有经历,临死还能醒悟过来,没有做一个糊涂鬼。

不过现在,由于李潼在时局中的存在,武承嗣倒是醒悟的比原本历史上要早一些。

特别是府邸在被李潼砸了之后,武则天非但没有给他补偿,反而还将备胎中的武三思转正、入朝担任宰相,也让武承嗣彻底看清楚他这个姑姑的凉薄。

眼下的武承嗣,倒是颇有几分无欲则刚的味道,不再幻想还能入继大统,乍一看倒是像个正常人。此前不久,李潼一家人在禁中又参加一次他奶奶召集的家宴,在中官亲自前往邀请的情况下,武承嗣仍以抱病为由,拒不出席。

这种孤僻幽怨的态度,当然让武则天有不满,但也并没有因此对武承嗣动真格的。

毕竟废是废,留在那里总是一步棋,武承嗣在革命前后的活跃表现给时局带来的影响,也终究不是眼下的武三思能够取代的。

但也同样是没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武承嗣虽然不再作为,但武三思等诸王仍然将封禅请愿各类活动搞得有声有色。

这件事也极大程度的牵扯住了武三思的精力,让他没能基于此前的成果、加大力度对代王进行施压。

第二件事便是选月冬集,由刚刚拜相的原天官侍郎张锡主持。去年的冬集,由于郑杲的配合,李潼得了很大的便利,在许多要害职位上都安插了自己的人。不过今年,则就没有了这样的便利。

张锡是李峤的舅舅,原本跟李潼的交情也还不错,甚至还因为他家女子没有选为代王妃而颇感惋惜。但这种场面说辞,听一听也就算了。

选月刚开始的时候,李潼便曾想通过吏部天官给上官婉儿的舅舅郑休远授一个闲职,让他能够在神都安家落户。这个郑休远被李潼安排人从西京引到神都,已经跟宫中的上官婉儿母女相认,生活处境颇有几分不如意。

即便不说太远的交情,单单在李潼还没有归都的时候,薛怀义发难时上官婉儿提醒王妃、没有让太平公主借题发挥,李潼也要有所表示。

这个郑休远出身荥阳郑氏南祖房,李潼见过之后,知其也有一些诗书之才,毕竟人生不得意、骚情就渐长,虽然具体的事才还有待观察,但在麟台和两馆担任一个清闲职位、领取一份禄米还是可以的。

但李潼递书之后却好几天都没有消息,一追问才知是卡在了宰相张锡那里。

张锡回信倒也客气,言是典选之礼乃国之大事,只要那郑休远正常参与铨选,一定会给其安排一个馆阁清职。但其实说穿了,就是不愿给你这个方便。

在给他外甥李峤安排前程的时候,张锡倒不再讲究公正严明了,直接利用宰相便利在政事堂举荐李峤担任麟台少监,与李潼的丈人郑融共事,目的当然是为了抢占封禅嵩山这一轮舆论造势的功劳。

如果按照正常的事态发展,李峤在麟台少监位置待上几年,再加上封禅叙功,下一步直接进入政事堂担任宰相,资望都足够了。

李潼也没有跟张锡客气,李峤前脚进了麟台,他后脚便带着郑休远去了李峤府上,当面推荐。李峤迫于无奈,循封禅事将郑休远召为麟台校书郎,也算是正式进了清品序列。

这种事情,郑融就能办了,但李潼特意去找李峤,当然就是为了打张锡的脸。虽然没啥实际意义,但是过瘾。

他现在看政事堂那几个货,越看越不顺眼,等老子搞事成功,第一件事就是重组政事堂!

第三件大事便是各地田租、户调、课钱并土贡诸物入都,最近这些年,朝廷财政一直是等米下锅的状态,各地税贡入都,也是一年行政事务的重中之重,牵挂所有朝士人心。

今年的秋税入都,还牵涉一件事情,那就是检验漕运成效究竟如何。

李潼对此倒没有太大的期待,漕运改革这种与国计民生休戚相关的大事,本就不可寄望于短功,三五年内能够收到显著的成效便是成功的改革。

至于初期,只要能够让各项政令正常推行,且不造成大的社会动荡,便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凡有改革,旧系统一些冗余部分肯定是要进行裁撤,相关的利益链条肯定也会发生改变,该要留出一个变量来应对相关的反扑。

今年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许多重要的政令还没有正式向州县推行,需要各州朝集使入都共议,确定一个既能覆及大局,又能兼顾各州实情而因地制宜的大方案。

不过因为近畿渠池漕事改革已经给朝廷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收入,再加上朝廷近年来也没啥针对改善国计的正经大事推行,因此时流对此都报以极大的期待。

跟秋税入都相关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诸王封国租税一同入都。这关乎到各家切实利益,武家诸王对此自然分外上心。之前不久禁中所举行的那一场宴会,也是诸王家眷向圣皇辞行,回归各自坊居。

李潼自知接下来皇宫大内也并不安全,因此也打算趁此机会将家眷们一并引出,回到积善坊家居。可是代王妃郑氏却拒绝了这一提议,表示愿意继续留在宫中。

“殿下乃宗枝少勇,海内名王,妾虽不知何事艰难要作远去天南之想,但所料殿下绝非志气久屈、畏难避邪。庭中妇流不能分劳大事,唯望祸福与共、微力以捐。此际归家或得起居的便利,但却难免要让殿下分神兼顾。与其如此,不如托命禁中圣皇庇下,殿下能够专注于事,之后是去是留、可待一言……”

听到王妃这番回答,李潼一时间也不免感慨有加。他并不是信不过王妃,但自己所谋之事若全盘吐露,也实在过于惊人,毕告家人,只是徒增惊恐。

但王妃聪慧,即便李潼不说,应该也能猜到大概。毕竟他此前离都的时候,便已经向王妃透露出一些人事安排上的细节。

“畿内妖氛横行,神器隐而不彰。我虽然暂有虚荣的势位,但海内群情惶惶,也实在不能奢望一家人独守于清静。往年人微言轻,唯仰赐给,但如今已经积得勇力,于家于国都该奋作一搏。成与不成,此生应是能够生死与共,希望王妃体谅!”

略作思忖后,李潼也没有固执要将家人接回王府。一旦弄事,他所掌握的人力必将集中于北衙,以期能够尽快控制大内。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实在没有余力兼顾坊居。

尽管南衙还有一个右金吾卫唐先择以作呼应,但整体力量而言,李潼在南衙并不占优,他对狄仁杰等也远没有信任到家事相托,心里很清楚,彼此可能都留了不只一手。

这一次政变,虽然主要针对的目标乃是武氏诸王,但也何尝不是李潼跟这些唐家老臣的博弈。眼下的局面,虽然远不如神龙革命时期那样复杂,但对李潼而言,凶险犹有过之。

家人们留在宫中,诚然难免刀兵之扰,但只要李潼能够快速入宫控制局势,安全上是有保障的。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他自己尚且小命难保,家人们无论留在坊中还是宫中,也就没有了什么差别。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哪怕他成功控制了禁中,但却被南衙偷了家,这对接下来的博弈也有很大的不利。

当然,李潼肯让家人们留在宫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归都这段时间,他也发现王妃在宫人群体当中颇有威信。

主要便是徐氏之死,王妃面圣的时候争取让圣皇下令着来俊臣等酷吏退出内推院,使得宫中凝重恐怖的氛围为之一敛。

如果能够善用这股力量,最起码在李潼入宫之前,能够给家人们的安全提供一定保障。当然在临近谋事的时候,他也会再作一些布置,诸如杨思勖留在宫中、召云韶府乐工们于仁智院提供保护。

“妾在宫中,殿下无需忧计。倒是殿下行走于外,一定要善惜此身。天寒加衣,可御风霜。”

王妃珍而重之的将一袭亲自裁成的冬衣折叠摆入箱笼中,并叮嘱乐高一定要提醒殿下应时加衣。

李潼回到王邸后,将冬衣裁开,便在里面抽出了一张图纸。这是一份大内宫防图,相关图纸在殿中省也有存,且几天前早已经被李潼借职务之便盗绘出来。

但相对殿中省图籍,王妃所提供这一份要更加详细,其中所标注一些夹墙、暗道乃至于整整一座隐藏在诸多宫阁建筑中的宫苑,全都是殿中省图籍所没有涉及的。

看那标注小字的娟秀字体,应是王妃亲手所绘,且注明这是结合宫人们所提供的讯息精绘出来。

李潼将这图纸细读一番,不免感慨大有大的势大难阻,小有小的精细入微。

有了这样一份图纸在手中,只要能够控制住玄武门,那么整个皇宫大内对他而言便如筛子一般、处处漏洞,能够将之后行事的误差降到最低。甚至可能赶在南衙用事者之前,抢先掌握住一个底牌,给他们以惊喜。

朝中第四件大事,便是从上半年一直延续到如今的皇嗣谋反一案。皇嗣究竟反没反,这无需求证,无非一个弄刑的借口而已。

案事进行到如今,被牵连入案伏诛的已经多达十几家。既有冬官尚书苏干这样的显赫门庭,也有李潼都叫不上名字来、早已没落的人家。

看似成果显著,但其实李潼明白,关陇勋贵虽然元气大伤,但也还是根深蒂固。这一个群体跨度百余年,贯穿西魏、北周并隋唐,虽然当中也经历过优胜劣汰的换代,但却仍然极为顽强。

可以说,关陇勋贵伴随府兵制而兴,但直到开元时期府兵制已经完全崩溃,他们仍然能够保持对时局的影响力,一直到安史之乱前后。

直到中唐新秩序形成,山东名门借助科举后来居上、太监们借恃恩幸把持废立,地方上繁镇割据、群雄并起,关陇勋贵的生存空间才被挤压一空。

与其说关陇勋贵是大唐皇权的根本,不如说是与皇权伴生的一个毒瘤,胎里带来的病症。甚至于李唐的玄武门传统,也与关陇勋贵的存在有关。

比如这一次李潼搞事情,如果关陇勋贵肯支持他,他根本不必提前犯险,自有底气按部就班的发展。可是一旦关陇勋贵们在大环境之下获得武则天的谅解,李潼的生存空间就会被急剧压缩。

历史上的神龙革命,一个大命题是李唐复国。

但在这个大命题之下,从权力格局而言,是宰相权力对皇权的一次反扑,张柬之老而弥壮不必多说。从地域格局而言,是山西佬、河北佬防止权归关陇。

当然,最终还是失败了,中宗一朝宰相权威丧尽。而参与事变诸人,无论神龙五王,还是中宗驸马王同皎、羽林大将李多祚,无一善终。

李潼这一次弄事,表面上是为了剪除武氏诸王,但实际上是在扼杀一种可能,扼杀关陇勋贵重新回到时局主流位置的机会。

真正让他感到危机的,并不是武三思联合宰相们对他进行施压。而是随着武三思成为武家的头面人物,已经不再将夺嫡作为首要目标。

只要武三思不热衷于夺嫡,那么与他四叔背后的关陇勋贵们便不存在根本矛盾。眼下或许还有彼此针对,但那更多的只是一种惯性使然,很快他们彼此就会达成某种程度的谅解。

起码在此前共同抵制李潼的人进入政事堂,他们已经存有了一定的默契。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潼又怎么放心远去岭南或者在畿内被逐渐边缘化。

武则天本身对皇嗣并没有杀意,她也并不是一个天生的阶级斗士,只要在最大的争端层面能够达成谅解,她也没有必要对关陇勋贵赶尽杀绝,武周后期的李武合流就是最明显的证明。

至于豆卢钦望个老狐狸,年纪越大,腰骨越软,被推倒早晚的事。就算没有豆卢钦望,只要这种苗头露出,也会有别的关陇人物站出来促成此事。

一个时局,混乱也罢,平稳也罢,但只要能够达成暂时的平衡,那么任何一个组成部分都是不可或缺的。武承嗣虽然废,但随着他心灰意冷、不再闹腾,留给李潼的时间也就不多了。

他如果还傻呵呵掰着手指头数距离李武合流还有几年,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如果这一次不能迎难而上,只怕封禅之后朝廷新秩序一旦形成,他就会被挤兑得更严重,或许只能学张氏兄弟穿着羽衣扮王子晋,天天腆着个脸求奶奶爱我。

幸在感受到危机的并不只有李潼,狄仁杰也按捺不住提前联络了他。虽然不清楚狄仁杰经历了一番怎样的心路历程与深刻权衡,但只要能在此刻达成一个浅层共识,彼此也都能干劲十足。

所以这一次,豆卢钦望在李潼心目中,是跟武承嗣、武三思一样的位置,是必须要干掉的目标!

但是这个想法,李潼是不能跟狄仁杰他们透露的,而且也不能通过强兵直接干掉豆卢钦望,那会让他与关陇勋贵的矛盾直接激化,并不利于他在关中的立足。

最合理的方案,应该是在控制住大内之后,从他奶奶手中拿到制书,通过正常的程序除掉豆卢钦望。如此一来,共同谋事的李昭德与狄仁杰便可以被一起拉下水。

李潼从大尺度让步,根本不关心他四叔接下来是做皇帝还是继续做皇嗣,只要通过这次政变干掉豆卢钦望,他四叔就算直接做太上皇,也根本不能平衡功臣之间的利益分配。

没有了代表人物分享这一波复国红利,关陇勋贵们怎么会甘心,无论接下来达成什么局面,都会持续不断的对新秩序发起冲击。

狄仁杰等人但凡有点脑子,都得确保李潼应有的权势和影响。特别是李昭德,他是在流放途中专程溜回神都搞事,需要做的防备更多。他们几个复唐功臣,是有唇亡齿寒的关系。

在与李昭德等人见面的五天之后,一众人又在畿内偏坊中碰了一次面。

这一次参与的人员又扩大到此前三人所选的那五个下线,李潼只是露面表示自己也参与了此事,并没有久坐,而是让李湛代表自己进行详细的会谈,确定具体起事的时间与每一个步骤。

到目前为止,事情进展一切顺利。毕竟临近年尾,眼下的神都城中本就大事并营,吸引了时流大部分的注意力,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一个政变小圈子已经形成。

当然,事情的筹备也并不是没有波折。在李潼逼迫来俊臣攀诬豆卢钦望后,来俊臣倒是很卖力,没用几天时间,便直接将豆卢钦望的儿子都给提捕到了洛阳推院,可谓干净利索。

但不久之后,事情就发生了意外,某日朝会,殿中侍御史张柬之出班弹劾来俊臣,顺便捎带上了麟台少监郑融等。

其人所言也是掷地有声,如今朝廷正推审以子逆母这样人伦乖张的大案,有什么理由再去谈论封禅这样的大礼?儿子都能造母亲的反,这算什么瑞世!

张柬之这么一说,自然是举朝尴尬,但又偏偏无从反驳。殿中武则天脸色在阴晴一番之后,下令停推皇嗣谋反一案,但已经入案的人员则严查有无别罪,如果没有,则一概放免。

至于谏事的张柬之,则加授为尚方少监,专督封禅一应文物打造事宜。

且不说武则天有没有满足到自己的趣味、恶心张柬之,但李潼的计划则被张柬之这个老家伙打乱的不轻。

皇嗣谋反一案停推,笼罩在豆卢钦望身上最大危机已经不存,就算他的儿子还在洛阳推院受审。可单纯靠来俊臣所施加的压力,已经不足以让豆卢钦望狗急跳墙。

至于李潼所安排后计太平公主,他也不知道他姑姑究竟是怎么操作的,但表面上看来就是原右千牛卫豆卢贞松居然被太平公主举为左卫将军。

也不知是太平公主手段太稚嫩,还是豆卢钦望太奸猾,又或者双方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反正这样一个局面,明显对李潼是有些不利的。

基于此,起事之前,李潼又与李昭德和狄仁杰碰了一次面,商讨一番后,决定当日还是直接将豆卢钦望带入皇城一同起事。

尽管李潼对此有些不满,但他们三人也都不能保证如果豆卢钦望被排斥于事外的话,会不会召集南衙掀起暴动反扑。变数实在太大,还是应该在第一时间控制住豆卢钦望。

这明显是一个对皇嗣更有利的改变,但为了确保政变能够如期举行,李潼也只能稍作让步。不过,他也因此将自己的计划稍作调整,既然你们要事前加人,那么我也要能者多劳,多做点事,相信李昭德他们能够理解。

兵变选在了十一月朔日的前一夜,因为朔日大朝要正式敲定封禅嵩山的有关事则。所以这一天夜里,朝臣们多在皇城,仍在进行加班筹备。这一天皇城人、物出入频繁,相对的宫防也要宽松一些。

十月末的这一天午后,李潼在王府亲事们的簇拥下来到天街对面的尚善坊太平公主邸。这是提前几天就已经约定好了的,太平公主作个中间人,来说和代王与豆卢钦望之间的矛盾。

这一天,太平公主府中倒是摆出了不小的阵仗,表弟薛崇训与豆卢家几个年轻人在坊门处迎接,定王武攸暨与豆卢钦望则站在公主府门前,甚至太平公主都站在大门内的门厅前。

李潼看到这个架势,倒是一乐,看来老豆卢跟他姑姑应该谈的不错,或许已经做好了联合起来接替自己离都之后平衡朝局的准备。

这件事李潼并不算占理,但她们仍然表现的如此有诚意,应该是担心自己会离都之际破罐子破摔、或再横生枝节,也算是用心良苦。

“表兄,豆卢如何恶你?若真忍不下这口气,咱们不必入宴,我陪你去二表兄家球场游戏散心,不必看阿母脸色。只是、只是我往后几天怕要留宿你家了。”

薛崇训上前与李潼并肩而行,凑在他耳边颇为意气的表态道。

李潼闻言后则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并说道:“人情只是小事,无谓让姑母尴尬。不过宴席之后,你随我出坊去做件大事。”

薛崇训闻言后连连点头,并好奇追问何事,李潼只道稍后自知,然后转头望向已经笑得璨若菊花的豆卢钦望,自己也微笑着点点头。

又是一个大章。。。这两天剧情的争议,也仔细看了一看,说实话,网文本来就是众口难调,一个思路并不能满足所有读者。比如说狄派会不会事成后搞十三香,但历史上他们是被整的一批。李旦容不容得下十三香?这要问神龙革命后的李显,为啥不干掉李旦。至于这个时间段合不合适,本章又讲了下武承嗣跟武三思的不同,其实这在前边也有涉及。接下来推进节奏,剧情逻辑上的质疑等写完这段再集中回应一下,否则太拖节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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