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尽屠龙虎

“谁说咱们是在看戏了,这不是人刚刚苏醒,还没来得及回神。”

“没想到有天我们居然还能攻上龙虎山,真武有灵,不枉此生!”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时候跟他们清算当年的旧账了!”

“何处是天师府所在,谁又是那张姓之人?!”

一声声慷慨激昂的呼喊之中,道道湛蓝人影从陈乞生的体内接连走出。

灼心蚀骨的龙虎狂信同样没有放过他们,从陈乞生的七窍之中窜腾而出,呼啸着追身缠绕,誓要将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烧成灰烬。

可这些将陈乞生折磨的痛苦不堪的剧毒狂信,在他们的手中却显得孱弱无比,毫无反抗之力。丝丝缕缕被攥握在手中,如蛇般扭动挣扎,随后轻蔑的打量几眼,便嬉笑着便吞入了腹中。

“这些就是他张家几十年鼓捣出来的东西?没什么稀奇嘛。”

“连香火都发臭了,看来我们道序的名声算是彻底坏在他们手中了。”

“无妨,今天便屠了这座龙虎山,还道门一个清净!”

湛蓝人影在陈乞生身前一字排开,肩肘相抵,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随着身上燃烧的狂信黑焰徐徐熄灭,陈乞生眼前的幻觉尽数崩灭。

解除了危机的道基金丹在体内再度开始飞旋,新生出的真气却远比之前更加凝实,粘稠如液体,滋润着陈乞生伤痕累累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陈乞生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在那场武当梦境之中,他分明记得,所有寄存在赵衍龙体内的武当英灵已经全部融入自己的神念当中,耗尽自身,成就了自己老派序三的基础。

可如今,他们却在自己即将被龙虎狂信吞噬之时,再一次出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当山虽然没了,但师门的长辈们怎么可能会坐看你被人欺负而不管不顾?咱们虽然不擅算计,但也不是毫无心机。”

似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错愕疑惑的目光,赵衍龙回头看来,虚幻透明的面容上露出爽朗笑意。

“这是武当祖师们留给师弟你最后的东西。也是我们这些个当师兄的,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赵衍龙大笑道:“不过今日还是要多谢师弟,能用这最后一丝残魂再杀他龙虎山几个人,师兄我心满意足!”

“斩尽仇敌头,啖尽仇敌肉,轻鞭快马再上路,何其快哉!”

“再杀上他龙虎山,这几十年的孤魂野鬼当的不冤!半点不冤!”

众人齐声大笑间,远处的天际已经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色狂信汇聚如同一道接天大浪,铺天盖地朝着这方涌来。

“生为人杰,死亦鬼雄”

赵衍龙昂身负手,神色傲然,视眼前滚滚黑潮不过细小涓流!

“诸位师兄弟们,与我一起,为我武当牧君开道!”

“武当门徒,谨遵法旨!”

轰!

拔天接地的汹涌浪头轰然炸散,飞跃而出的道道身影却在狂信的冲刷下褪去了那抹虚幻的湛蓝,重新恢复自己当年的面貌。

或是白衣,或是黑袍,或者年轻,或是苍老.

无论他们曾经属于山上的哪座道观,生前擅长的是修道还是杀敌,此刻眼中皆是视死如归的坦然,都是手刃仇敌的欢愉。

“武当余孽,果然还藏着后手!”

张清礼表情狰狞可怖,言语中看似早已经料到眼下的异变,可脸上却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淡定。

“陈乞生,不是只有你们武当门徒甘为宗门献身,我龙虎山能带领新派道序崛起,何曾怕过?!”

环绕在张清礼身周百丈的狂信黑焰鼓噪涌动,凝聚出数量更为庞大的龙虎道序。

“是你?”

“是你?!”

惊呼声霎时此起彼伏,响起的人声语气却是截然不同。

有人是惊喜欲狂,有人则是骇然失声。

不过无论是是惧是喜,相隔的距离已经不足以让他们继续犹豫。

人海相撞,死战展开!

砰!

赵衍龙一拳轰爆面前之人的头颅,炸散的狂信黑焰被他一口鲸吞,如同吃下了什么大补之物,顿时眼中精光熠熠。昂首睥睨,目光环伺周遭围拢的敌人,右手一震,一把利剑具现掌中。

铮!

匹炼一般的剑光撩动斩过,数截抓握着符篆的手臂高高飞起,腥臭的鲜血喷洒半空。

“死!”

赵衍龙双目圆睁,凛冽的剑刃在空中旋舞出一个迅猛的弧度,荡起一片面露惊惧的头颅。

黑焰滚滚,夹杂着怨魂死不瞑目的刺耳尖啸和泣声哀嚎。

“龙虎山的废物们,谁敢与道爷我交手?!”

噗呲!

赵衍龙忽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一柄法刀从侧面刺进了他的腰眼!

“来的好!”

赵衍龙狰声大笑,眉宇之中是凶戾混杂着快意,只见他手腕倒转,剑刃如同离弦之箭凶狠刺进偷袭之人心口,瞬间将对方捅了一个对穿。同时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径直掼入对方面门,手腕用力一搅!

黑色的狂信从伤口喷涌出来,被赵衍龙一把抓住塞进口中。

“众师兄弟,随我尽屠龙虎!”

赵衍龙双目赤红,振臂狂呼,以己身充当战阵锋芒,毅然决然冲向无边无际的敌潮。

武当英灵鏖战龙虎狂信,有人身死化为暗淡的黑焰,有人陨落散做湛蓝的光点。

一场覆宗灭门的厮杀跨过数十年的岁月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在云端之下的,不再是燃烧的武当天柱峰,而是灯火通明却跪满傀儡的龙虎山!

热血飞涌如岩浆,金丹震颤似雷鸣。

陈乞生缓缓站直了身体,右臂平举齐肩。

嗖!

破空的呼啸从远处传来,一抹银白的剑光宛如飞腾的游龙,以不可思议的急速兜转飞来。

铮!

五指合拢,正正扣住剑柄。

甲胄沿着持剑的手掌开始蔓延,覆过肩头,遮住头颅,青红两色道纹纠结凝成锁链,将满是裂痕的甲片牢牢绑紧。

“血仇,自当该用血洗。众师兄,我与你们尽屠龙虎!”

陈乞生轻声自语,身影瞬间消失原地。沿着被英灵们生生撕开的通道,一路狂飙!

直面生死,张清礼的瞳孔收缩成一团,口中爆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

他掌心向上摊开的双手猛然举起,身后的狂信汇聚成一双庞然巨手,从左右狠狠拍向飙射而来的剑光。

轰!

雷音巨响回荡天际,迅猛的狂风不少混战的身影掀飞出去。

赵衍龙强行止住自己倒退的身形,目光担忧看去那双合拢碾动的巨手。

呲.

宛如裂帛的撕裂声中,冲天而起的剑光浑如乍破夜色的第一缕晨光,卷碎的狂信交织而成的手掌。

噗呲!

一截利刃洞穿身躯。

森然的死亡恐怖,在这一瞬间几乎摧毁了张清礼的神志。

费尽心机得来的两颗金丹,在真气的冲刷下瞬间变为一团糜烂的血肉,喷洒在满是裂痕的钢铁道骨之上。

“要杀我,你也活不了!”

张清礼脸上满是狰狞笑意,双手猛然抓住陈乞生的手腕,怒目圆睁,喉中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漂浮在四周的龙虎狂信陡然倒卷,以两人为核心形成一道肆虐的风暴漩涡。

“陈乞生,我不会输给你,绝对不会!”

张清礼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充斥体内的狂信让他陷入非人的癫狂,要和陈乞生同归于尽。

卷动的黑焰如同千万把黑色利刃,陈乞生身上顷刻间崩散出无数血花。

“你不配与我为敌,杀你毫无意义。”

近在咫尺响起的平静话音,让张清礼扭曲抽动的五官猛然一窒。

“你说什么?”

张清礼两颗漆黑的眼珠中跳出一点惨白,残存的人性从中显露,满满当当都是恼羞成怒。

“你张清礼无足轻重,我今日要做的,是戮你龙虎满山!”

铮!

强大的真气透体倾泻,朝着四面激射,瞬间将风暴龙卷扎得千疮百孔。

拧动的剑身在张清礼的掌心中摩擦出一片转瞬即逝的火花,搅烂双手,沿着腹部一路往上。

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中切开胸膛和面门,从张清礼的颅顶脱出。

被抽取出的狂信失去了束缚,眨眼间消散在半空之中。

跪倒在龙虎山上的信徒有人在同时消弭了一切生机,在满脸欢愉笑容中无声死去。

也有人如大梦初醒,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当他们看清头顶悬停的一片身影,心中的窃喜立马被恐惧占据。

霎时间,哀求和哭嚎响彻在群山之间。

陈乞生默然回身,与千百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

夜风不止,已经吹散了他们身上鲜活的色彩,再次化为了身影透明的英灵。就连五官,也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大仇得报,快哉,快哉!”

“咱们这群人的运气真好,能遇见陈师弟,跟他打上了龙虎山。等往生路上再遇见其他的师兄弟的时候,他们该有多羡慕?”

“就是可惜没有机会再去看一眼武当,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还能什么样,当然是砖瓦灰烬,废墟遍地。不过从今往后,埋葬你我骸骨的泥土中,肯定会是青松常绿,万物繁生。”

“你要是这么说,等转世为人,一定要上山走一走。”

闲聊打趣的话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默然不语的陈乞生身上。

“其实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师弟,你接下来要走的路还长,远近无关紧要,身心轻松便好。”

赵衍龙嘴里话风突然一转,横眼扫向身后:“谁要是敢在下面叽叽歪歪说你闲话,道爷我第一个拆了他的魂魄!”

“哼,你一个守门扫地的,口气还不小。”

“赵衍龙,你小子现在可是有点居功自傲了,别以为找到了陈师弟,为宗门立下大功,你就可以拿这种话污蔑我们!”

“就是,真拿我们当龙虎山那群人啊?”

“算了算了,别人现在可是祖宗们眼前的红人,你们一个个都别得罪了别人。”

“都把拳头捏紧了,一会路上咱们慢慢跟他算!”

嬉笑怒骂,插科打诨,挤在一起的身影你推我攘,像极了同一个屋檐下打打闹闹的兄弟。

“行了,都别废话了。诸位师兄弟,随我一起.”

赵衍龙的面容模糊到只剩下带着笑的嘴,翘起的弧度也在慢慢敛去。

虚幻的身影虽无真正的衣袍,可他却动作仔细的整理着,直到完成所有肃容正冠的动作,他方才对着陈乞生稽首,郑重行礼。

“拜见武当牧君!”

众人动作如出一辙。

“武当门徒,拜见牧君!”

声音平和,没有震耳欲聋的回响。不惊动天上仙人,却足以温润人心。

“陈乞生拜见各位师兄。”

陈乞生终于开口,沙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哈哈哈哈,你们瞧见没,这傻小子的心里难受啊。”

“本就是阴阳相隔,能有大梦一场,人间一逢,已经是天大的缘分,还有什么不满足?师弟,来给师兄乐一个。”

“咱们还是快走吧,要不然这小子不知道还要难受多久。”

“嘿哟,不会是你也要哭哭啼啼的吧?”

“去你娘的,道爷是那种人吗?!”

一道道身影化为飞灰湮灭,湛蓝的光点随风而起,飘向陈乞生。

掠过鬓角,飘过发梢,落在肩膀上。

一如当日在那场梦境之中分别的时候,与陈乞生拍肩告别。

等陈乞生再抬起头,世间再无他们的痕迹。

“怎么可能是下不去手?不过是想跟你们多说说话,让你们慢点走罢了。”

陈乞生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夜色,双目的感伤渐渐被冷漠取代。

“抬起头来!”

洪声如雷,惊起龙虎山上无数头颅。

“今日戮你龙虎者,武当陈乞生!若有人想要报仇,道爷我随时恭候!”

恢宏的法相在陈乞生身后浮现,双手持握一柄庞然巨剑,对准一座殿宇林立的山头,轰然贯落!

昂!

一头巨鲸从高天中游曳而下,腹部甲片滑开,落下夺命的轰炸。

绝望的哭嚎和无数的污言秽语随着火光冲天而起。

陈乞生仗剑凌空,在炽烈的热浪中放声大笑。

“诸位师兄,一路好走!”

(本章完)

第692章 死人活鬼

铅云低沉,黑月擎空。

幽海之上怒涛翻涌,势头猛烈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呲!

一只巨大的羽翼从不见五指的夜下划过,把攒聚的厚重云层豁开一道十余丈长的巨大缺口。

以鹏形现身的墨骑鲸振翅破空,口中宛如金石碰撞的尖锐啸音里却透着一丝狼狈的味道。

呼!

数条粗到骇人,宛如参天巨木的触须从更高处刺落,速度极快,顷刻间便追上墨骑鲸,摆动着往他的双翅缠去。

墨骑鲸并翅飞旋,翅羽根根竖起,尖端寒光凛冽,割出数不清的腥臭黑血和肢体碎块。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却还是逃不出被捕获的命运,硕大的鹏躯被触手捆绑的严严实实,将他硬生生拖入云层深处。

噗呲!

沈笠反手一刀剖开一颗抵在身前的海兽头颅,狰狞丑恶的五官从中被豁开,血污脑浆四处喷涌,满是獠牙利齿的兽口还在无力的开合,重重摔进波涛之中。

厚刃战刀上窜腾着刺鼻的白烟,雪亮的刀身被沾染的血水腐蚀出黑色的瘢痕。

沈笠握刀的双臂肌肉贲张,炸起的血筋清晰可见,反手将一头形如巨龟的海兽从中劈开。

此刻虽然是在虚幻的黄粱之中,但刀刀见血的搏杀却是半点不假。

在邹四九以梦主规则‘请’来的‘破厄众神’里,他是唯一降临的‘真人’。这并不是邹四九的刻意要求,而是他的主动回应。

以梦演武虽然注定是条前途暗淡的邪路,但当沈笠自己选择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就决心要在这条路上杀到尽头。

哪怕是走到最后还是万丈悬崖,他依旧义无反顾。

况且

自己此时此刻要杀的人,正是一手覆灭的天阙的罪魁祸首。

黄粱意志,詹舜!

“狗日的鬼东西.”

沈笠额头发丝乱舞,一身气焰暴戾,双手持刀挥斩,再将一头腾身跃起的海兽劈成两半。

砰!

海面突然爆开一声巨响,一只狮头鱼身,腹生双爪,体型巨大的怪物破浪而出。单是一只爪子就比沈笠的身体还要大上几分,甩动着鱼尾朝着他扑杀而来。

“看你这丑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梦!”

沈笠大声笑骂,脚下凌空一踩,双手举刀迎上。

噗呲!

刀刃深深陷进利爪之间,鲜血摔了沈笠满脸。他毫不犹豫弃刀冲出,锋劲缠绕在十指拳锋之上,交叉互扣,连人带劲一同撞进狮头面门。

吼!

鱼狮怪物吃痛仰天大吼,双爪不顾一切的抠抓自己的头颅。

鳞甲和着毛发被强行扯下,血肉利爪撕开道道翻卷的伤口,不顾一切想要将在自己体内横行肆虐的沈笠抓出来。

庞大的躯体在幽暗的海水中不断翻滚,状若疯魔的自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弱。

在最后一声痛彻心扉的凄厉哀嚎中,鱼狮怪物猛然昂起身躯,近乎直立在海面上,然后‘轰’的一声砸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一只拳头从海兽弥漫死寂的左眼中冲出,沈笠挺起的身形上挂满了血色和污秽。

而在海兽另一只瞳孔深处,一个繁华的世界已经陷入末日。

山崩、海啸、地震、陨星.

城市、村庄、楼宇、人群.

一场令人绝望的末日转瞬间,便在枯寂的眼底演绎完成。

最后整个世界如同摔落的镜面般支离破碎,倒灌而入的幽海形成席卷一切的狂浪,将其中的生灵全部淹没。

在这些黄粱梦境的生命看来,这是一场他们无法反抗,同样也无法理解的灾难。

更加无法想象其实他们生活在一头海兽的体内,浮沉在一片幽海之中。

在入梦的外人眼中,这是一场短暂的虚幻梦境。

可对他们而言,却是真切不虚的一生。

不过这些伤春悲秋的哲思念头,连在沈笠脑海中出现的资格都没有。

沈笠昂首屹立在宛如浮陆的兽尸之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痕,目光凶狠环顾四周躁动不安的浪潮。

在波涛之下,是无数嗜血狂暴的黄粱海兽,随之可能再次暴起。

“他妈的,还真没完没了了?”

沈笠低声咒骂,浑身血肉绷紧,精神高度集中,提防着随时可能袭来的进攻。

却浑然没有发觉,脚下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幽深。

若此刻从高处俯瞰,就会发现两轮猩红血月出现在鱼狮海兽的周围,从不知道有多深的海底渐渐浮起。

倏然间,方圆百丈的海面如同煮沸一般,涌起密密麻麻脸盆大小的水泡。

一股剧烈的颤栗涌上心头!

沈笠瞳孔猛然收紧,下意识弓背曲膝,双脚下的血肉陡然陷出深坑。

可就在他即将冲天而起的瞬间,四面八方猛然升起泛着深青色色泽的铁壁,将他合围当中。

那是一张庞大无比的鱼口,将沈笠连同千万钧海水一同吞了下去。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沈笠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湍急的水流中抛来甩去,无处不在的重压侵袭四肢,被抽干了空气的肺部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可还没等‘葬身兽腹’的他寻机脱身,浑身的异样便毫无征兆的消散一空。

再度站稳的沈笠,只感觉脚下传来古怪软绵的触感,被吸入肺腑的空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宛如地狱的废墟城市。

放眼看去,所有的建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腐蚀的破烂不堪,裸露的土石中满是零碎的皮肤、毛发和血肉,以及数不清的累累白骨。

若是其他人坠入这个世界,恐怕会感觉不安和恐慌。

可此刻在沈笠的心头,却只是一片狂燃的无尽怒火,将他的神志一寸寸灼烧干净。

“新安.社稷”

沈笠的喉咙间迸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吼声,一双血丝缠结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尊宛如山岳的血肉巨蛹!

咕噜噜.

连串沉闷如雷的诡异声音中,肉蛹的表面泛起令人作呕的肉浪,如同有活物在其中伸展筋骨。

倏忽,

两只筋络密布的手臂从蛹中破出,手掌抓住缺口,朝着两侧一撕,紧接着露出一道赤裸强健的身躯。

在他的面门上并没有‘五官’的概念,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从别处劫掠而来的眼珠子,密密麻麻嵌满了整张脸。

“沈笠!”

巨人仰天怒吼,一张东拼西凑而成的恐怖面容上满是轻蔑和嘲讽。

咚!

巨人一脚踏下,整座废墟随之震动,烟尘如风暴席卷而来,重重撞在沈笠的身上。

鼓噪的风声之中,沈笠似乎听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无独有偶,全都是濒死之时绝望的哀嚎。

“你天阙,今天还要再死一次!”

“去你妈的.鳌虎!”

沈笠挑起嘴角狠狠一啐,眉心之间猛然跳出一抹青色光芒,迎风见长,笼罩全身。

光褪人现,已是一具丈高巨甲!

武夫扬臂一甩,寒光于手中乍现,锋刃砸入地面,在狂奔中划出一片刺目的火点。

铮!

砰!

吞噬沈笠的巨兽落回海中,掀起万丈惊涛,却没有继续下沉游走,而是漂浮在海面一动不动。

而如它一般的恐怖生物,在这片海域之中还有不少。

海域东面,在一头形如蛟龙的巨形海兽随着浪潮起伏。

它眼眸中变幻的世界,是一片位于血色落日之下的战场。

狼烟笔直插在荒凉的旷野上,远处爆炸的余音还在隆隆作响,回荡在带着刺鼻硝烟的晚风之中。

身披暗金甲胄的苏策孤身站在这片寂寥的天地之间,在他的周围洒满了残肢断骸,互相用利器洞穿身躯的尸体相拥倒地,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大明锦衣卫,迎敌!”

苏策满头黑发迎风狂舞,周遭四野却无人声回应,只有一杆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咚咚咚.

脚步雷动,敌群如潮。

炮火轰鸣中,泥土沙石飞溅,尘埃盈野,杀声沸腾,天地间更显昏红。

轰!

“李钧,能被吾儿选为炉鼎,是你此生鸿运,怎敢拒之不受?!”

吞吐火焰和浓烟的高楼中,一道身影撞破窗沿,落入半空。

就在同时,穿金裂石的唢呐声狂飙而起,高亢激昂的鼓点震碎满城摇动的霓虹!

李钧顶盔掼甲,抱臂凌空,黑色的流焰在身后交织成一面披风,在空气中烧的噼啪作响。

正面百丈开外,道人负手踏剑,头顶的天幕中坠满了璀璨耀眼的星光。

道人脚下的城市中,到处都是跪地叩首的虔诚信徒,凝练至极的信仰宛如萤火,从眉心间飘出。

此间唯一坐着的,是一个体型肥胖如猪,满脸狰笑的男人。

方桌上白瓷盘子中,盛着一颗颗不过拳头大小的头颅,缩小的五官都是李钧熟悉无比的面容。

余寇捏着筷子从沸腾的火锅中捞出一颗,被红油凝成一团的白发下,赫然正是昔日的舵把子赵鼎。

人头被丢进嘴中,狠狠一咬。

啪!

邹四九鞭腿抽飞神荼刺来的利剑,不待对方后退,右手手肘已经凶狠地撞向女人的面门,砸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神荼上半身脊骨近乎折断,甩动的头颅喷出一道混杂着鲜血和牙齿的猩红弧度。

尽管遭此重击,但这头黄粱鬼却依旧没死,手中能够斩断梦境的规则利剑依依不饶朝着邹四九的身体扫去。

咔嚓

骨裂的脆响之后,便是女人被斩断双腿的哀嚎。

邹四九将夺来的长剑随手一扔,抓住神荼的衣领扬手将人甩上高空,身影如一道离弦劲矢,紧跟着蹿升而起。

砰!砰!砰!

神荼浑身颤动不止,承受着邹四九狂风骤雨的拳头。

音爆和拳声连成一片,大团大团的血雾在空中爆开,凶狠霸道的崩势劲力将她的身体直接打成粉碎。

指头大小的碎块掉入海中,荡开的猩红从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旁流过。

‘觋君’陆弧、‘魇君’天粤、‘司命’赵寅.

詹舜拉出来的黄粱鬼又一次全军覆没,而邹四九请来的‘破厄众神’也都被黄粱海兽吃进了梦中。

这一次交手,看似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但看着詹舜的身体周围聚拢的无尽海兽,邹四九脸上的表情不由凝重的几分。

梦境并非现世,实力的高低无法用力量和速度这类词语简单代替。

此时邹四九的手中虽然有从儒序和墨序借来的三成权限,对詹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同时将他自己受到的黄粱影响降到最低。

但也仅仅只是堪堪拉平了两人在造梦方面的技巧差距。

这还是因为黄粱造梦的能力源于阴阳序,并不是由祂赐予阴阳序,否则邹四九或许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黄粱在短短数十年内创造和运行的梦境数量,是整个阴阳序千年积累也比不上的。

作为黄粱意志化身的詹舜,在这里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场优势。

这些数不清的黄粱海兽,既是他源源不断的兵源,也是无往不利的封印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詹舜的进攻手段极其简单粗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道梦主规则。

在邹四九权限的削弱下,一样无法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局势陷入僵持,这倒是邹四九乐意见到的,反正他本来就没想过能靠自己单枪匹马宰了詹舜。

要是有这么简单,阴阳序的先辈也不会被杀的干干净净,后人也不会被对方当成家禽来养。

但此刻詹舜展现出来的平静,却让邹四九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难道这孙子已经决定把殷温和翟崇放弃了?有这个可能.不过,难道老子身上的权限他也不想要了?”

就在邹四九暗自揣度之际,在被道破身份之后便变得缄默的詹舜终于开口。

“邹四九,你们阴阳序有句话,叫做天意无常。我想了很久,也没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詹舜缓缓道:“一个人从生到死,他看到的人,经历的事,会遭遇什么艰险波折,经历什么喜怒哀乐,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什么惊变、起落、离散、团聚.不过都是早就写好的剧本。又何来天意一说?”

邹四九轻蔑道:“你说的不过那些,不过都是被你玩弄在鼓掌你中的黄粱鬼,算什么人?”

“你们是人,却也是走在别人划定好的路线上,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詹舜一寸寸歪动脑袋,几乎与肩膀平行,目光涣散,表情僵硬,身上再无半点人气,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或是提线木偶。

“为什么你们甘愿活在别人的操控中,却不愿意让我来帮你们解脱?”

邹四九眉头紧皱,“你他娘的在说什么胡话?”

“你心里是明白的”

詹舜的嘴角勾起一股诡异的弧度。

他抬手一招,一头体型娇小的海兽从海水中飞出,禁锢在掌心之中。

“如果这头海兽体内的鬼觉得他是人,那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不会也是活在海兽体内的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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