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妙真看着沉思的潘筠,问道:“小师叔想用蒲敏?”

潘筠:“蒲思投靠的是先帝,若我没猜错,曹吉祥就是那个奉命盯着他的人,但市舶司事忙,蒲思又聪明狡诈,很显然,曹吉祥没盯住他。”

“海贸才起,蒲家的实力太雄厚,以蒲思的机敏,他再借着皇室的势,只怕没几年,泉州海贸就会以他为大。”潘筠沉声道:“我是想海贸兴盛,但不论哪行哪业,最忌讳垄断,尤其蒲氏还有前科。”

“蒲敏回来,要是和蒲思联手,岂不是助长蒲氏?”

“蒲敏和蒲思俩人虽同族,血缘关系却远了,蒲思并不会完全信任蒲敏,蒲敏……你猜,他家人病情有异,蒲思有没有告诉他?你明日查一下他母亲和妹妹的病情,妙和,你去查一下她们母女两个之前的脉案和用的药方。”

妙真妙和应下。

俩人修为更高了,查这些事情并不难,尤其是妙真。

她换了一身衣裳,偷偷去了蒲家宅子一趟,暗中盯着蒲家母女半日便心中有数了。

“是蒲母病情恶化,蒲敏的妹妹蒲悦日夜在旁服侍,所以最近都没有出门。”妙真道:“照顾她们的仆人有四个,是一对夫妻带着一对儿女,行止间很是恭敬,未见虐待。”

潘筠问:“以蒲敏原来的家境,他家里应该也有仆人或帮佣吧?”

“有,我和他们家原来的邻居打听了一下,之前在他们家帮佣的一对母女,在他们搬到蒲家老宅两个月后就辞工回家了。”

潘筠嘴角微翘:“再等一等妙和的消息吧。”

民间大夫给人看病很少会记录脉案,但会有药方留存。

妙和直接去找蒲敏家原先的大夫,展露本事后就在他家药铺里坐诊。

这个时代,大夫难得,女大夫更难得。

一个药铺里若有女大夫坐诊,那能招揽来很多女病人。

一时间,泉州城仁心堂内人流涌动,全是女子来看病,上至七十岁,下至五六岁的女幼童。

陶岩柏看得心热不已,也想去坐诊,结果人家大夫不聘他。

“人家是女大夫,女子就愿意找她看病,你是吗?”

陶岩柏连忙道:“我于妇科也有涉猎……”

“我难道少吗?但更多的女子,尤其是那些妙龄女子,她们不愿意啊,要不是她说她能引来很多女病人,我才不花钱请人坐堂呢。”

仁心堂残忍的拒绝了陶岩柏,他就只能举着幡继续在大街小巷里做游医,偶尔走累了,又实在没病人,他就坐在仁心堂对面,眼巴巴的看着妙和面前排的长队。

潘筠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撑着下巴和他一起看。

陶岩柏道:“小师叔,这里和其他地方颇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这里要更开放一些,在别的地方,女子行医多受歧视,但妙和在这里却很受欢迎。”

潘筠扯了扯嘴角,可惜,这个风气未能在这里延续下去,而在两百年后,这里的女子会被压迫到极点,往后几百年,重男轻女的思想印在骨子里,烙在文化上,很难根除。

两百年后,正是盛清之时。

潘筠眼中犹如黑墨一般,道:“泉州人擅经营,商人重利,女子只要有本事,便能在这里有地位。妙和可以给药铺带来更多的生意,所以她会被雇佣,她的医术只要好,就能受尊敬。”

“海边的渔女也甚是能干,她们赶海、下海、纺织,付出和赚取的并不比男子少,所以她们能当一半的家,”潘筠道:“我听说海边的渔女还能杀海寇,保护家人和财产,为此在头上戴三条簪,是为簪刀。”

“所以说,女子不会比男子差,只要这世界给她们机会,她们能赚取跟男子一样的钱财,拥有一样的地位。”

陶岩柏目光闪亮的盯着药铺里的妙和看,狠狠点头道:“我觉得妙和以后比我强。”

潘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我看你最近修为停滞不前,可是修炼上有问题?”

陶岩柏摇头:“只是到关卡了,我丹田里的元力足够了,心里却没有突破的感觉,我觉得是感悟不够,妙和也是如此,所以我们近来只日常修炼,其余时间都拿来看病,钻研医术。”

毕竟,他们是道医,修习的是医术,而且……

陶岩柏不好意思的笑:“小师叔,我和妙和不像你,你通过打架、入世可顿悟,妙真则是通过观人、观星便有所得,我和妙和都没有你们的天赋,我们就只能不断的给人看病,积累,最后若还不行,就只能炼药吃药,强行突破了。”

潘筠:“你们再突破便到第五时了吧?”

陶岩柏点头。

潘筠垂眸:“之前让你们去倭国耽误了。”

“不不不,没有耽误,”陶岩柏连忙道:“我们三人能短短半年到达第四时巅峰,妙真更是突破到第五时,就是因为在倭国经历了许多。”

陶岩柏告诉潘筠,他们到倭国之后,并不是一直留在大森乡里打理港口和银山的。

几乎是王璁一开船去经商,三人就背着包袱去闯荡江湖了,当然,是倭国的江湖。

妙和陶岩柏一路给人看病,妙真则是给人相面,同时观察倭国的社会情况,晚上则是一起观星。

“妙真还绘制了倭国的地图,不过我们走的地方少,绘制的地图也不全,所以没拿出来。”陶岩柏道:“我们还去了平安京,若不是将军府里的气息太驳杂,我们还想进去逛一逛呢。”

潘筠:“……”

“妙真给算了一卦,说我们进去的话凶多吉少,所以我们三人就没敢进去,小师叔,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太怂了?”

“怂点好,”潘筠道:“我们修道是为了长生,又不是为了找死。”

陶岩柏憨憨的摸了摸脑袋。

妙和在仁心堂里当了五天的坐堂大夫,王璁他们的船队就回来了。

一来二十几条大船,整座泉州城都热闹起来,大家全都冲到港口去看热闹。

工人们兴奋的去等着被挑选去卸货,而留在此处的商人则是兴奋的挥舞着银票,或是搬来一箱箱的白银和铜钱,打算等船一到就挑选货物。

而市舶司也兴奋的准备好账房和库房。

官船白银要入库房,货物入关则是要缴纳关税,两笔钱是不一样的去处,得分开。

而且,这支船队中,还有两条船是蒲家的。

蒲家向皇室效忠,这里面便有一部分收益是内务府的。

曹吉祥奉密旨,这部分账也归他管。

这么热闹,连仁心堂的掌柜和大夫们都跑到海边去凑热闹,因为听说,这次回来的船上有一船珍稀的药材。

“整整一船呢,全是从外头进的稀缺药材。”

“真是难得,以往回来的船带什么的都有,但带药材的最少。”

“知道是谁带回来的吗?”

“谁啊?”

“是国师的大师侄,三清山的王璁王道长,他们三清山可是道医出身。”

“原来如此,看来这海贸还得有自己人才行,外面那些商人哪里知道什么药材好,什么药材不好?”

“是啊,是啊,还是得会医术,懂医理的人出海才能带回来药材。”

大家都跑去看热闹了,药铺里就空了下来,妙和主动留下看店,大家欣然以往。

妙和已经把药铺摸熟了,趁着没人,查到了之前蒲敏母亲和妹妹的药方。

她没有收起来,而是特意摆在显眼的位置,等掌柜回来,就状似无意的问道:“掌柜的,我今日擦柜子时掉出来一本从前开过的药方,我看其中一张跟我昨日看的病症有些类似,就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后来改了药方,我想问,为何要把熟地黄改用山茱萸,又把黄芪改成野山参?”

掌柜看了一眼她找出来的药方,脸色微变,连忙收起来,低声道:“这,吃了药,脉象有所改变,自然就改了药方。”

“是好转了吗?”

“对,对,是好转了。”

“可若是好转,怎么改用野山参为主?药效增长了不少,病情缓解,应该徐徐补益,突然下了猛药,不仅虚不受补,药钱也增长了。”

“我不是将熟地黄改成了山茱萸?她病情缓解,这个时候偏重补气,自然要以野山参为主。”

“可是,我看药方,病人应该是脾胃虚弱者,熟地黄补血滋阴、益精填髓,之前几年的药方都是以熟地黄为主药,若是病情缓解,改以补气为主,可以用黄精为主药,用野山参,不仅会令病人虚不受补,虚火上升,还会增加病人的经济负担……”

掌柜突然大怒:“妙和,你这是在说我开错方子了?”

妙和吓了一跳,但她可不是怕吵架的人,当即掐着腰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跟您探讨。”

然后妙和就被辞退了,连坐诊五天的工钱都有没拿到,直接被赶出了药铺。

妙和:……

妙和背着自己的药箱气呼呼的回到他们租住的宅院,一见到潘筠,眼圈都红了:“小师叔,我被人欺负了。”

潘筠一听,当即带上妙真和陶岩柏堵到药铺门口,让他们付工钱。

傍晚,泉州大街上还有许多人,尤其今天回来的船多,不管是摊子还是饭馆,都在卖力的做吃的,就等着远方归乡的游子进城吃饭。

四个一身道袍的年轻道士堵在仁心堂门口指着掌柜大骂,大家都探出脑袋来好奇的看。

要不是忙着准备晚上的吃食,他们肯定要来围观的。

他们不闲,自有闲着的人,他们就毫不避讳的围过来看热闹。

听见潘筠四个掐着腰指着掌柜骂:“要是我师侄看错了病,开错了方,你把人开了我二话不说现在就走,结果就因为讨论了一下医理,你说不过人就把人开了,你要脸不要?”

妙真:“为老不尊,明明是你们违约,不给赔偿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给结算工钱!”

陶岩柏:“我小师妹可是在你们家干了五天,这五天都是辰时到,戌时才回去的,一天干七个时辰,牛都不是你那么用的。”

妙和在一旁抹眼泪。

妙真气哼哼的道:“我小师妹这五天在你这里看了多少个病人,为你们药铺赚了多少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哦,现在你用我小师妹给你把全城的妇科病都看了,转身就把我小师妹赶出药铺,当我们是野生的大黄牛啊!”

“难怪你这药铺不赚钱,原来都是目光短浅,黑心烂肝,从根子上就坏了。”

“以前听说仁心堂的唐大夫宅心仁厚,怎么药铺传到你手上就变了味了,是你爹没教你,还是你忘了你老爹?”

三人一人一句,把药铺伙计和坐堂大夫骂得是面红耳赤,但眼睛却闪着光,不断的往后堂看。

妙和就负责在一旁抹眼泪。

坐堂的方大夫见三人越骂越兴起,已经从“你忘了你爹”变成“说不定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生出来不是个东西的东西……”

方大夫抹了一把脸,连忙跑到后堂把躲起来的掌柜拉出来,痛心疾首道:“不能让他们再骂下去了,再骂,这药铺还做不做生意了?”

唐掌柜:“我不知道吗,但我骂不过他们,我就是被他们骂进来的。”

“哎呀,你怎么光想着骂回去,赶紧拿钱了事,把人打发了。”

“这个时候拿钱出去,岂不是承认我错了?”

方大夫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先把人打发走吧,再说了,此事本就是你有亏欠在先,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了事啊,那妙和才多大?”

唐掌柜:“那怎么是我亏欠……我看是她居心不良,想害我,我只是赶她走,没骂她就算不错了。”

“哎呀,你怎么光想着骂回去,赶紧拿钱了事,把人打发了。”

“你不知道,她翻了以前的药方……”

“不管她翻了什么,她犯了药行的规矩,明面上做错事了吗?”

掌柜的沉默。

“既然没有,咱就没有赶人的道理,退一万步,你就算不要人家,把人赶出去了,也当把这五日的工钱结算给人家啊。”

“她才干了五天就要工钱,岂有这样的道理?”

方大夫:“……她这五日可干了不少,这五日接诊的病人赶上药铺两个月就诊的人数了,您若是把工钱结给她,好声好气的把人送走,何至有此祸?”

(本章完)

第948章 拖欠

道士的嘴,可捉鬼,也可杀人。

唐掌柜表示,他一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最后,他不仅结算了妙和五天的工钱,还赔了她一笔无故解聘费。

妙和拿着钱觉得有点烫手,小声道:“小师叔,这也太多了吧?”

“就五两银子的赔款,还没你一个月的坐诊费高呢,多什么多?”潘筠道:“你又没做错事,就因为说不过你就把你解雇了,你知不知道,你被解雇之后你还得花费时间去找工作,这段时间你住宿不花钱,吃饭不花钱,交通不花钱?”

“还有,经此一事,你的名声也受到影响,找工作都不像之前那么好找了,种种赔偿,我看五十两都不够,只要五两,便宜他了!”

妙和满眼迷茫:“可是……我也没想再找工作啊?”

“想不想是一回事,你实际受损是另一回事,”潘筠道:“不能因为我们本事大,可以离开泉州城找活干就不要赔偿,该我们的,我们就得拿。”

妙和摸了摸鼻子,小声提醒潘筠:“小师叔,我们去仁心堂也是别有用心,你忘了,我偷看了他们的药方……”

潘筠横了她一眼:“什么叫偷看啊,药铺记录的药方,坐堂大夫是不是可以随时查探?”

妙和点头。

潘筠:“你是不是把药方敞在他面前,还拿来和他一块儿讨论了?”

妙和点头。

潘筠:“这叫偷吗?”

妙和张了张嘴巴,直觉不是这么算的,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妙真从旁经过,敲了一下她脑袋,道:“你跟三师叔学岔了,唐掌柜为一己私利用药方逼迫蒲敏一家,真闹出来,仁心堂要倒闭,你拿他五两银子的赔偿有什么?”

妙和眼珠子一转:“那我把这五两银子给蒲敏一家吧?”

她的工钱则是她应得的,她要拿着。

这一下,潘筠和妙真都没反对。

妙和就喜滋滋的收起来,回去就提笔把蒲敏母女的几张药方写了下来。

妙和:“蒲悦的药方还罢,虽然改用了一味比较贵重的药材,实际的药效的确要比原药方要强一些,虽然我觉得不必要。”

陶岩柏走上前看,两张药方一对比便知道蒲悦是什么病:“这是身体虚弱,多是胎里带出来的病症,需要日常护理,之前开的药方很好,不仅可以慢慢滋养身体,一副药也不过十二文钱,一天一副,对蒲家来说负担不是很重。”

“改用党参之后,还加了药量,虽然药效的确上升了,但药价却比之前的贵了三倍,她的病又需要日日吃药,也难怪蒲敏后来负担不起。”

妙和:“最有问题的其实是蒲敏母亲吴太太的药方,她是产后的问题,身子破败,虚不受补,之前的药方无功无过,至少能保她平安,但新改的药方,虽然改了两味贵重的药材,既补气又补血,但她虚不受补,这药吃着,头几个月会看着比之前精神,似乎是好转,其实是体内失调,虚火上升,燃烧精元,长此以往,身体一旦出问题,比如受寒,受热,那积累在体内的火气和病灶就会一下爆发出来……”

陶岩柏喃喃:“莫非吴太太此时的病症就是因为这药方……蒲敏服刑之后,大夫没把药方改回来吗?”

妙和愣了一下后道:“我光记着去查去年的药方,忘了查今年的了。”

潘筠道:“晚上直接去看病人吧。”

陶岩柏和妙和同时眼睛大亮,问道:“我们吗?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潘筠:“有我在,不会被人发现的。”

“发现什么?”忙完的王璁推门进来,只听到最后一句,他风尘仆仆,一身的臭味,目光却很明亮,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在潘筠身上:“小师叔,你又要带着他们去干什么?”

潘筠嘴角上翘道:“好事,我给你找了个好帮手。”

王璁一愣:“什么好帮手?”

潘筠:“你不是一直说人手不够用吗?”

王璁:“人手是够用的,是人才不够。”

经商到底属于末端,有才之人都奔着科举去,很难找到一个人品才华都看得上的人才。

潘筠道:“我给你找的就是人才。”

王璁:“谁啊?”

“你也见过,蒲敏。”

王璁眼睛微微瞪大,下意识道:“他可是蒲氏子弟,怎么可能跟我干?”

说完才想起来:“不对啊,他不是因为截杀使团,抢劫白银官船被抓了吗?”

潘筠:“你觉得他一个守城门的蒲氏旁支能参与到这种事来吗?”

王璁琢磨了一下,那的确是不能,除去此事的话……“蒲敏此人还是很讲义气的,比那假仁假义的蒲思好太多了。”

潘筠道:“大风将至,虽然沿海在做准备了,但百姓的损失在所难免,我会劝说陛下大赦天下,到时候把他勾进去。”

王璁怀疑:“他犯这样的罪,不能被勾选吧?”

所谓的大赦天下,并不是所有的罪责都能被免除,一般是有范围的,而十恶罪从不在其列,当然,一些非要搞“仁爱天下”的昏君除外,不过一般大臣们都不会答应的。

普遍来说,通常被勾选的赦免罪责是,不交或少交赋税、逃役、偷盗、打架斗殴等常见的小罪。

潘筠蹲在宫里听八卦时还听到一个笑话,有的地主,会在皇帝驾崩,新帝未登基前上衙门自首,告发自己从前隐匿不交的赋税。

等自己被收监之后,死也不肯补足和缴纳罚款。

这个时候就会被收监。

而新帝登基之后一般都会大赦天下,他这个罪名,一般都在大赦的范围之内。

潘筠不知真假,但空穴不来风,她怀疑真的有人这么干,毕竟,已经罚过的罪,衙门就不能再罚了。

如果真的有,不知道去年有没有人这么干?

潘筠偷乐了一下。

朱祁钰登基并没有大赦天下,因为朱祁镇遇难是压在大明心脏的一块石头,大家都铆着一股劲儿,也就没有大赦。

但到今年六月,下个月,下下个月,悲伤已经随着时光渐渐淡去,只在心间留下磨灭不去的印迹。

若风灾再起,为安抚百姓,来一场大赦是再合适不过。

蒲敏的罪行的确不在赦免之列,但和皇帝说一声,在刑部上报名单时多勾他一个人也不难。

蒲敏,是她给王璁找的合作伙伴,更是给皇帝找的下属。

潘筠和王璁道:“你先休息,过两日我带你去见一见他。”

王璁紧跟在她身后,一个劲的问:“小师叔,我心好慌,你这是以权谋私吧?你才当国师八个来月,这就腐败至此了?”

潘筠横了他一眼道:“想什么呢,蒲敏是要给皇帝干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给皇帝干活……”

潘筠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不给皇帝干活,但你要给大明干活。”

王璁挠了挠脑袋,站住脚步,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潘筠把着门口道:“当然有区别,皇帝的钱入内务府,你嘛,你赚的钱归你自己,却又用于大明。”

王璁默默地看着她。

潘筠啪的一声关上门,声音从屋里传出:“赶紧洗澡去,臭死了。”

王璁抬起胳膊闻了闻,扭头问站在不远处的师弟师妹们:“很臭吗?”

三人一起点头。

王璁喃喃:“也就半个月没洗澡而已,我没感觉臭啊。”

妙真三人默默后退两步,离他远了点。

不过王璁还是听话的去洗澡洗头,等他从澡堂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他皮都搓红了。

他懒洋洋的披散着半干的头发靠在院子的椅子上晒头发,感叹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是大明舒服啊~~天更蓝,空气也更怡人……”

陶岩柏三人不搭理他,他们正在厨房做晚饭,还要烧热水,王璁一个人就洗去了一大锅热水,简直过分。

这个院子不大,只有一进,大门进来就是院子,左手边是马厩和放马车的位置,右手边是厨房和厢房,正面三间正房,正中是堂屋,左右两间,潘筠住左边,王璁住右边,陶岩柏三人则是住在厢房里。

这个院子和左右两边的院子都是王璁租下来的,两边都是给手下们住着,每次他们回港都是住在这里。

中间这个院子,每次回来都只有王璁住进来,这次潘筠他们都回来,这才这么热闹。

王璁觉得很舒适,一舒适他就忍不住飘,他左脚搭在右腿上,一晃一晃的,盯着天上的彩云大手一挥,豪情万丈道:“我决定了,将这三个院子买下来,再雇两个帮佣,一个帮我们洗衣裳,一个帮我们煮饭!三师弟、四师妹、小师妹,以后你们就不用做饭了。”

妙和觉得浪费:“我们一年才在泉州住几日?也太浪费了。”

陶岩柏点头:“我们自己就可以做,大师兄,大师伯从小就教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不可依靠外人,更不得奢靡。”

王璁:“这叫节约时间,合理利用资源懂不懂,白瞎了你们跟我经商这么长时间。”

妙真将米淘好放回灶间,闻言道:“最好的利用资源是雇佣短工,我们来时就出去雇人过来,按时或按天计费。”

王璁坐直了:“现在泉州有这样的短工?我记得上次回来,到人力市场问的时候,他们只接受一月以上的雇佣。”

妙真:“现在有了。”

妙和立刻高高举手,大声道:“我知道!我听来找我看病的大娘们说,现在赚钱比以前容易多了,不仅她们都出来赚钱,还到乡下亲戚家里,把乡里的亲戚都带出来,男的去码头上扛货,或是在城里帮人跑腿,女的就给人浆洗衣物,给人做饭,都赚钱!然后,他们把自家的院子搭成一个个棚子租给亲戚们,都是亲戚,既能互相照应,又能赚钱,大家都快乐!”

潘筠:“地里的活怎么办?”

妙和:“什么地里的活呀,会到城里来的,要么是家里没地的佃农,要么是家里地不多的,反正人够用的,农忙的时候他们再回去,所以现在短工也很多,很多都是干一天结算一天的工钱,他们都很喜欢。”

妙真走街串巷给人算命,知道的也多,点头道:“因为有做长工的被拖欠工钱,人拿不到钱,一直被扣在原处,相比之下,短工虽然赚的少,但能很快结算工钱,比工钱高,但实际拿不到钱的长工要强。”

潘筠问:“拿不到钱的长工很多吗?”

妙真想了想道:“就这五日,我走街串巷看到的,便不少。”

潘筠点了点头,明白了。

第二天她晃到码头去看热闹,看到和曹吉祥站在一起的陆明哲,她就晃过去。

陆明哲看见她,热情的行礼:“国师也是来看海船入港的?”

潘筠点头:“听说昨日船不曾完全入港,所以我来看看热闹。”

陆明哲笑得见牙不见眼,乐淘淘的道:“对,因为傍晚时又有一支十三条船的船队回来,六月正是海贸繁盛之时,大家都赶在这个时候回来。”

潘筠:“一般来说,每年的十一月到一月才是海贸最热闹的时候。”

“是是是,所以我刚还和曹大人说,今年十一月,回港的船队只会更多,这泉州港,是不是得扩建啊?”

潘筠道:“此时提扩建早了些,苏州港就要建了,倒是港口的库房可以再多建一些。”

陆明哲立即道:“库房的确不够用了,我已经让人开建,国师请看,就在那边。”

潘筠遥看一眼,点头道:“我说那边怎么一直尘土飞扬,原来是在建库房啊,陆大人急民之所急,不错。”

被潘筠夸奖,陆明哲就感觉被皇帝夸奖一样。

谁都知道,现在潘筠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只要她在皇帝面前多夸他几句……

正高兴,就听见潘筠问:“陆大人,这建港口是劳役,还是请的工人?”

“请的!”陆明哲知道潘筠不喜耗费民役,立即道:“是府衙和市舶司花钱一起请的,是吧曹大人?

曹吉祥点头。

潘筠笑着点头道:“那就好,只是还要注意按时发工钱,可不要跟外面似的,一直拖欠工人的工钱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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