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0844【奇葩年号】

新的年号,在去年冬天定下。

当时朱铭领兵在辽阳,收到开封送来的十多个备用年号。

他全都不怎满意,于是自己整了一个。

而且还是四字年号:复兴中华!

朱国祥收到这个年号时,惊诧之余差点笑喷,于是跑去请教内阁与礼部。

然后,朱国祥发现,似乎真的可以用。

年号字数是不限的,两字、三字、四字都可以。

三字年号比较少见,例如王莽的“始建国”。

四字年号却一大堆,例如:太初元将、建武中元、太平真君、天册万岁、太平兴国、大中祥符……等等。

内阁和礼部好一通研究,认为“复兴”的词源来自《左传》,不过当时还写做“兴复”。

一直发展衍化到宋代,“复兴”始终特指重振宗庙、社稷、国祚。

暂时还没有民族复兴、产业复兴、文化复兴等词义。

因此想以“复兴”为年号,必须再加特定词汇,否则在国朝初立时反而有负面含义。

而“中华”源于魏晋时期,是“中国”与“华夏”的合称。

五胡乱华之后,更是被赋予特殊意义。

或许对现代人来说,“复兴中华”只是一个很常见的口号。

但此时此刻,这两個词首次组合起来,其意义明显是要“再造汉唐盛世,恢复宇内一统”。

这个在朱国祥看来非常儿戏的年号,朝中重臣居然无人反对,甚至觉得皇帝陛下拥有宏图大志。

很简单,第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复兴中华”四个字,朱国祥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但文武百官却是第一次见到。

至于西夏使者,得知大明使用这个年号,第一反应是感到恐慌不安。

……

大明复兴中华元年,西元1133年。

献俘大典还在准备当中,朱铭第一次作为皇帝主持殿试。

今年的殿试题目,翻译成白话就是:“上古神州有诸夏,也有蛮夷戎狄。那时的中国,特指中原一丢丢。现在的中国,已经北抵大漠、南至沧海。那时的蛮夷戎狄,后代很多都变成中国人。他们居住的土地,也都已经成了中国。这是为什么呢?”

“而今中国之内,有汉,有羌,有奚,有吐蕃,有契丹,有党项,有女真,有回鹘……各族共居中国,是否可以混为一大族?又该如何混一族裔?”

“中国之外,亦有汉唐故土未复。是否该收复故土,又该如何统治那里的各族?”

“皇帝对此感到很疑惑,请各位考生详细议论之。”

上次全国性的兴大狱,杀头、流放、坐牢了许多官员。如今又收复大片国土,更是需要官员治理。

因此今年的进士名额很多,足足录取四百人。

朱铭扫视大殿内的考生,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奋笔疾书,还有的在偷偷观察皇帝。

能参加殿试的士子都很聪明,他们拿到题目之后,第一反应就跟年号对上。

年号都是有寓意的,代表着朝廷的执政方针或美好愿景。

殿试题目也有来头,必为此时皇帝关注的问题。

年号与殿试两相结合,还能想不明白吗?

三日之后,阅卷大臣们把考试结果送来。

朱铭懒得听他们诵读,直接拿到手里自己看。

前几名都写得文采斐然,而且论点鲜明、论据充分。内容都差不多,只不过侧重点不同,无非是族源血脉、武力征服、德治教化等等。

一直看到第十八名的卷子,朱铭觉得有点新意。

这张答卷的文笔相对朴实,而且典故也不多,能被皇帝看到实属不易。

刚开始也从炎黄血脉讲起,渐渐的着重论述民族问题。而且以陕西边境的吐蕃族举例,他认为这些吐蕃族的祖先,在唐代大部分都属于汉人。为什么几百年过去,后代竟然吐蕃化呢?

接着又分析民族构成要素,即语言、文字、服饰、风俗、外貌。

朱铭提笔一圈,评价道:“缺了宗教。”

继而又讨论汉人吐蕃化的过程,武力征服是个最大的前提。当地汉人迫于强权,为了生存主动向吐蕃族靠拢,模仿吐蕃族的服饰和风俗。而且长期不接受教化,失去了汉人的语言和文字。

以上这些,其实还不算什么。

该考生还分析地理环境的影响,阐述即便是吐蕃族内部,风俗习惯也就极大差异。以农耕为主的吐蕃族,跟那些以放牧为生的吐蕃族,在服装、婚姻等习俗上就有巨大差异。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大明要混一各族,不能强行的一刀切,必须根据当地实情来求同存异。

比如以放牧为生的吐蕃化汉人,如果想要重新汉化,不能强求他们改变婚姻习俗。因为那些看似不合礼仪、违反伦常的婚姻制度,是碍于恶劣的生活环境而产生,只有通过收继、异辈婚等方式,才能尽可能的延续部族生存。

朱铭亲自阅读了三十份试卷,把第十八名挪到第一位,其他排名都没去改变。

“拆卷吧,”朱铭指着钦定的状元卷说,“礼部把状元郎的行状(个人及家庭资料)送来。”

每个考生进京之时,都要在礼部登记资料。

很快,新科状元的详细资料,就出现在皇帝和大臣面前。

几位阅卷大臣,表情都有点诡异。

李中,字至诚,陕西湟州人。

他爹的信息还算正常,前宋的边军低级将领,收复河湟时被调去湟州。

他爷爷的信息就有点离谱了,居然是宋朝招募的番兵军官。虽然没有写明白,但稍微懂行的都知道,肯定是大宋边境地区的异族。

……

传胪大典。

一个眼眶稍显凹陷、鼻梁也很高的青年,被叫到最前面独占鳌头。

新科进士集体去换官服时,这个青年引来一众侧目。

没办法,具有明显异族特征的士子,居然被钦点为新科状元,实在是有点儿过于离谱了。

进士们被领着前往大殿,状元李中走在最前面,殿中官员也纷纷看来。

参拜皇帝之后,平身排队站立。

朱铭喊道:“状元郎近前来。”

李中连忙趋步上前。

朱铭仔细打量:“你祖上是哪族的?”

李中老老实实回答:“回禀陛下,家祖父是回鹘人,家祖母是吐蕃人,曾祖父是……是党项人。不过,家母是汉人,家祖母的祖上也可能是汉人。”

民族构成好复杂!

朱铭并未继续探究,因为肯定有问题。

一个北宋的边境番兵,正常而言属于炮灰。儿子居然做了低级将领,孙子竟然有钱读书科举,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其实很简单,李中的爷爷做了大宋番兵军官,在宋国对西夏进行贸易制裁时,他利用族人帮上级走私西夏青盐。渐渐的,跟好几任上官都关系很好,还给兄弟、儿子谋求军官职务。

到了李中他爹的时候,被调去河湟担任低级将领,开始悄悄跟黄头回鹘做生意。

大明建国之后,不允许军队将领经商,但李中的叔父可以啊。也不必借助军队的力量,老老实实跑丝绸之路,把货物卖到西夏的沙州就能赚钱。

新科进士的初授官职已经定下,朱铭临时改变任命,亲自说道:“状元李中,不必留在朝中观政,直接前往柔远(张北县)做主簿。”

“谢陛下!”李中作揖拜谢。

柔远县的民族构成也极为复杂,是朝廷控制漠南蒙古的重要跳板。

如果李中认认真真做事,估计一两年时间就能升为柔远县令。

今年的榜眼,是福建莆田人黄公度,历史上他在南宋考中了状元。

探花却名不见经传,叫做刘传先,开封府人。如果没有朱铭改变历史,或许他会死于靖康之难,所以才没有在史书中留下名号。

所有新科进士都得到初授官,拜谢皇帝排队退出。

他们从东华门出去,簪花骑马游街。

开封府尹亲自帮状元郎牵马,李中坐在马背上仿佛梦中。

他从小在河湟长大,根本没有名师教导。大明开国之后,他被父亲送去兰州进修,总算能够正正经经学儒家经典。

但连考两次举人失败,于是带着钱财去洋州求学——洋州书院如今名气很大。

他靠着物理、数学等科目拉分,终于在陕西考上举人。今年会试也排名靠后,勉强踩着尾巴才没落榜。

就这破成绩,突然做了状元是什么鬼?

街道两旁全是欢呼声,李中梦游般骑马走完全程。

傍晚,新科进士们聚餐,一个又一个进士,跑来给李中敬酒求交往。

李中的酒量极好,来者不拒。

榜眼黄公度就坐在他身边,忍不住问道:“至诚兄,可否告知你殿试文章写的什么?”

会试文章必须公布,以此展示科举的公平性,杜绝有垃圾文章被打高分。甚至印刷成册,让天下士子学习观摩。

但殿试文章基本不外露,反正不存在落榜,只是重新排名而已。

黄公度心里非常纳闷儿,他自负文采斐然、用典精妙、有理有据,实在想不通会输给一个边疆士子。

李中已不记得文章词句,简单复述自己的答卷内容。

这一桌的新科进士听完,基本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这位状元的儒学造诣很差,辞章典故也不精通,放在南方估计中举都困难。

第二,这位状元的殿试文章,某些内容获得了皇帝认可。

(本章完)

第850章 0845【献俘阙下】

黄公度这几天很忙,身为榜眼,应酬极多。

簪花游街之后,次日白天祭拜文庙——把孔子他爹请了出去的新文庙。

晚上,参加琼林宴。

酒醉睡了一夜,又去礼部排练,学习各种礼仪。

连续几天晚上,都要喝酒。

总有家境殷实的新科进士,热情邀约同年。

皇家特地把金明池开放,任由进士们在那喝酒玩耍。如果白天不排练礼仪,大家就去金明池搞文会,吟诗作对好不快活。一旦出现佳作,隔日便传遍京城。

黄公度虽为榜眼,混得却比状元还风光。

因为他的诗词极好,就连一些往日旧作,都被东京的歌女们传唱!

这个时空的黄公度,注定有一个更美好的人生。

历史上,他考上状元的当年,就受到宰相赵鼎的赏识。

因为支持赵鼎和岳飞,他才做官两三年,便遭秦桧诬陷罢官。几年之后被召回京城,很快又被贬去打理道观。

一个状元,蹉跎时光十多年,却还只是肇庆府通判。

直至秦桧病死,他才升为员外郎。很快他也病死了,因为早年被调来调去,在偏僻州县来回奔波,身体状况非常糟糕。

穿着新发的官服,黄公度早早起床,跟一群新科进士聚在浚仪街。

大家都显得很兴奋,因为今天有献俘大典。

李中站在黄公度前面,他已经从美梦当中惊醒。

李中能够感受到,虽然众人对他很热情,但那都只是表面伪装。

他爹在宋朝还属于低级将领,到了大明降为湟州驻防军官,甚至连正式的将领都不算。

他这个番人军官的儿子,如果确实才学过人,或许还能被同年进士们另眼相看。问题是他肚子里没多少货啊,而且诗词也写得一般,就连数学、物理也不算顶尖。

就他这样的还能中状元,多少人心里不服气?

黄公度就很不服气,但还算有风度。

有时候,李中被问及诗词时很尴尬。黄公度主动帮他解围,把话题引向西北各族,并向李中请教一些民族问题。

李中在民族问题上侃侃而谈,席间有人拍手称赞,亦有更多人面露不屑。

“诸位进士,大典就要开始了,请往前面走!”礼部吏员跑来提醒。

李中连忙往前走,黄公度亦步亦趋跟上。

他们排在许多文官后面,缓缓走向御街,继而朝宣德楼靠拢。

“止步!”

大家慢慢等着,无人再敢说话。

钟鼓楼的四面钟即将走到正点,宣德楼上陆续传来几声呐喊:“皇帝升楼!”

蓦地,礼乐声大作。

“百官上前!”

新科进士们,跟在文武百官身后,朝宣德楼走得更近。

随着礼官的声音,黄公度将笏板插在后腰,朝着皇帝叩拜山呼万岁,继而又站起来欢快跳舞。

紧接着,文武百官退至两侧。

礼官再喊:“皇帝阅兵!”

历朝历代都有阅兵,但只在校场或郊外进行,很少有皇帝把军队拉进城检阅。

乐曲再变,更加激昂。

从御街一直往南至南熏门,半個东京城的中心轴主干道,街道两侧都有百姓在驻足观礼。

军队也是从南熏门而入,让所有老百姓都能看到。

黄公度突然听见一阵惊呼,继而是欢呼呐喊声。

“哐哐哐哐~~~~”

整齐的步伐声由远及近,黄公度忍不住垫脚去看。

最前方是重甲侍卫,由大内侍卫统领白胜率领,其后是古三和石彪指挥前进。

只有这三位将领露出脸部,其余重甲步兵全都拉下了面甲。他们全身被盔甲包裹,只有眼睛和嘴巴三处孔洞,竖着长枪整齐划一的走来,大老远都能感受到肃杀之气。

进京请封的黄头回鹘使者,脸上露出惊讶表情。但还没被彻底吓着,毕竟他们以骑兵为主,装备再精良的步兵也撵不上。

很快,黄头回鹘使者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恐。

因为重步兵后面,是陈子翼统领的重骑兵。

紧接着,是李彦仙统领的骁骑兵,战马清一色披着减重棉甲。

根据朱铭下达的换装命令,接下来五年,重骑和骁骑都要换成棉甲。

只不过棉甲的制式不同,重骑兵棉甲的重量,相比以前仅略微减轻,但防御力能够大大提高,而且还具有冬季保暖的功能。

而骁骑兵的棉甲,相比以前的札甲要轻很多,且防御力的变化不是很大。

前方的重步兵,已经走到宣德楼下。

“行军礼!”

兵部尚书喊道。

重步兵们右手握着长枪,齐刷刷杵在地上,左手握拳横于胸膛。

朱铭站在城楼上,也左手握拳横胸还礼。

“万胜,万胜,万胜!”

一瞬间,呼喊声震天,黄公度被喊得热血沸腾。

重甲步兵分作两队,在行礼完毕之后,沿着南街左右向前,走到预定位置站立不动。

“下马!”

重骑兵身边还跟着扈从,扈从们协助骑士下马,一起朝城楼上行军礼。

继而大呼万胜,重新上马,沿着南街左边前进。

接下来又是骁骑,重复重骑的动作,沿着南街右边前进。

花荣率领火枪手跟在后面,来到宣德楼前行礼。他们却没有喊什么万胜,而是举起燧发枪朝着天空,“砰砰砰砰”一顿齐射(没装铅弹)。

朱铭撇撇嘴,他已经看到了,有些燧发枪击发失败,并没有冒出来硝烟。

还得继续改进啊,把击发率给提升上去。

“这就是火铳吗?”

新科进士们议论纷纷。

他们大部分都听说过火铳的威名,晓得大明有一支神机军,打得凶残的金兵狼狈而逃。

黄公度问道:“至诚兄可曾见过火器?”

李中回答说:“杨国公大败西夏时,我就在兰州求学,当时有幸见到过。不过那时的火铳,还有一条火绳,现在却没有了。”

“此真国之利器也!”黄公度连连赞道。

接下来的是混编部队,骡子拉着一辆辆战车前进,战车上还载着许多震天雷。

每辆战车,搭配有一个小队,有刀盾手、长枪手、弓弩手、掷弹兵、伙兵等等。

最后出场的,全是火炮!

前方是一门攻城巨炮,接着是十多门野战炮,随后是数十门各类小炮。

吴乞买此刻站在州桥附近,他看着一支支队伍过去,精神早就完全麻木了。

可作为战俘跪在那里的完颜希尹,却一直在做免费讲解:“这些重步兵,在稿城大战时出现过。他们配合着火铳兵攻城,大金勇士根本抵挡不住……”

“明国的重骑、骁骑,其实比不过我女真骑兵……”

“那些就是火铳兵,铅丸可洞穿铁甲……”

“该死的战车,该死的战车!就是这些战车,让我大金勇士野战失利。就算在野外把他们包围,也能结成车阵,不论怎样打都攻不破……”

“火炮……好多火炮……怎打得赢啊……”

看着陆续过去的各个兵种,完颜希尹表情绝望。

被俘时跪地求饶的完颜挞懒,估计是自知今天必死。他跪在那里一言不发,似乎懒得再浪费精神。

良久,完颜挞懒问道:“吴乞买,你真没见过胜都?吴乞买,吴乞买,我问你话呢!”

“嗯?”吴乞买转身看去。

完颜挞懒重复道:“我儿子胜都,没有逃回上京?”

“没有。”吴乞买摇头。

完颜挞懒嘀咕道:“或许还活着,或许还活着。”

完颜胜都带着十多个亲兵逃走,从此就人间蒸发了,既没被大明将士逮住,也没有逃回金国上京。

可能逃到某个地方,丢掉战马和兵甲,伪装成普通败兵,然后被明军给打散安置为民。

也可能冻死饿死在荒野!

“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响起,李宝骑马过来,喝令道:“准备献俘!”

李宝穿着蟒袍,身后跟着一群士兵,押解三十多个俘虏,徐徐朝着宣德楼而去。

这些俘虏,大部分是从战场上抓来的,也有少部分是从上京带来。

吴乞买虽然穿着大明公爵袍服,却被五花大绑,领着一众俘虏去城楼跪拜。

“献俘!”

“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验明正身!”

“金国副相完颜希尹,验明正身!”

“金国副元帅完颜挞懒……”

一个刑部官员过来,让士兵给吴乞买松绑,并塞给吴乞买一叠状纸。

吴乞买捧着状纸双手发抖,念道:“女真蛮酋吴乞买,协助其兄阿骨打,窃取辽国大位。既建金国,不思德政,盘剥百姓,背信攻宋,杀戮无数,陷万民于水火。北方各州府,几成白地,骨露于野……大明天兵既围其京,吴乞买负隅顽抗,出尔反尔破坏议和……其罪当诛!”

刑部尚书说道:“吴乞买其罪当诛。念其为一国之主,大明皇帝陛下予以特赦!”

吴乞买当着文武百官、诸国使者、士兵百姓的面,趴跪在宣德楼下痛哭流涕,疯狂额头道:“罪人吴乞买,叩谢大明皇帝天恩。”

刑部尚书指着士兵和百姓:“你还要给兵民谢罪!”

吴乞买于是跪着转身,先给大明将士磕头,再给大明百姓磕头。

刑部尚书又说:“跪着再念。”

吴乞买捧着另一张状纸:“金国副相完颜希尹,为相者不行仁政,诱导国君穷兵黩武……其罪当诛!”

“拖下去,行刑!”

完颜希尹当即被拖走,吴乞买吓得闭上眼睛。

三十多个俘虏,全部由吴乞买亲自宣读罪状,一个接一个被拖去砍掉脑袋。

杀完之后,吴乞买整个人都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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