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黄巾集结战(感谢物质的天空的两万

九节杖既已修复,众人没有继续在京城呆下去,只是第二日就兵分虚实两路离开了京城,继而从两条路线往天师府而去,一真一假,一实一虚,而出乎于卫渊预料,是那位林家的老爷子林守颐也跟着他们这一路而来。

甚至于还带着封有九节杖的宝盒,其上仍旧布满足以封闭气息的纹路。

卫渊诧异之后,略做思考,也想明白了对方这样做的理由。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对面太平道又不是傻子,肯定猜测得出兵分两路的理由,能看得懂天师府是将一面完全作为诱饵,一面则暗中潜藏,这种情况下对方也只能兵分两路,但是更大概率会将潜藏的那一路当做主要目标。

会带领大部分主力围过去。

而当太平道部分主力被吸引到了暗中潜藏偷偷溜走的那一边时候。

就会发现自己辛辛苦苦,还是扑了一场空。

这些老道士可都是些玩心眼的老狐狸。

卫渊揉了揉眉心,不去在意这件事情,闭目冥思,因为在京城替换衣物是道门准备的,他现在穿着有宋代盘扣的黑色上衣,袖口稍有些宽,脚上穿着的却是抓地力更强的作战靴。

琴匣解下放在身边,右手穿着黑色露指的手套。

林礼从后视镜里注视着卫渊,眼底有古怪好奇之色。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连老爷子都称呼他为馆主。

但是这事情也不好开口,就是开口了,她估计爷爷也不会告诉她的,林礼只能有些憋闷地收回视线,广宗城距离京城不远,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遭遇战殃及无辜,众人仍旧选择了更为隐蔽偏僻的路线。

道路上只有这一辆车轰鸣前进。

行进了好一会儿,老人突地察觉到不对,微微皱眉,抬手让驾驶员停了下来。

林礼好奇询问。

林守颐缓声答道:“这附近的气有问题,前面恐怕是有陷阱。”

“陷阱?”

“当然,太平道那些家伙,可不会那么善罢甘休。”

“更何况,这里是广宗。”

林守颐语气转冷,只是顾忌旁边卫渊可能和太平道有关系,没有说出邪修的称呼,众人下车,小心谨慎,卫渊睁开眼睛,也跟着下来,周围的环境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旁边有一条小河流淌而过。

卫渊盯着早已经不再湍急的河流,沉默不言。

林守颐原本虽然警惕,却没有太过于担忧,他一身修为全得了上清宗的真传,取一道符箓,本意是勘测此处危险的程度,可那一道符箓才刚刚出手,就在他眼前快速燃烧,化作了灰烬。

老人神色缓缓凝固。

卫渊看着旁边的河流平缓流过,许久后,道:“这里是广宗。”

“是黄巾军最后一战的地方,对方既然在这里出手,肯定会选择提前做好准备,将地利优势利用到最大的程度,若不如此,他们也太对不住自己太平道的名字了。”

林守颐似是想起来什么,面色微变,看向卫渊,道:

“卫馆主你的意思是……”

卫渊解下了剑匣,抵在旁边地面,手掌按在剑匣之上,道:“不错。”

“这里是古代黄巾的末路,也是太平道的末路之地。”

“此地前后战死,共有十万众。”

“十万众?!”

林礼低声惊呼,旋即作为修行者,几人的面色都霎时间变化。

此地是黄巾军战死之地,对于太平道修士来说,这里几乎是绝对的主场,残留在山河之中的古代黄巾军执念,哪怕历经千年的磨损,十不存一,都足称得上可怖。

林守颐立刻施展术法,一道道符箓洒下,手起三山决,然后按着地面。

是卫渊曾经在微明宗使用过的天视地听法坛,林守颐是上清宗嫡脉,这种符箓一脉通用的辅助性质法坛,对他并没有一丝难度,他的意识和灵性升高,而后循着那一丝丝冥冥气机看去。

看到在一处隐蔽之地,围绕着身穿道袍的修士,看到他们破土成坛,看到那里有一道道符箓洒落,看到有道行高深之辈,站在法坛上做法,甚至于看到有古老的黄色符箓悬空。

开坛做法之人视线扫过来,手中的剑一斩。

林守颐闷哼一声,跌退半步。

他眼前视线缓缓恢复正常,看到林礼搀扶自己,周围数人都面露担忧,老人回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面色微变,缓声道:“太平道修士确实早早开始准备,他们开启了法坛。”

…………………………

“被发现了。”

在隐蔽之处,挥剑斩断了窥视的太平道修士皱眉,旋即不以为意,示意其余的弟子同修依旧施法开坛,他们提前得知了天师府可能行进的路线,提前在这里举行打醮仪典,开坛做法。

目的便是要借助广宗之中残留的些许煞气和执念,将来人全部拿下。

纵然距离那一场大战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

但是足足死去十万众,并且其中甚至于有一代天师级别的真修,有超过五万人被赶入水中而亡,流动的水其实也是一种煞,这种地方没有诞生凶煞之气只能代表着曾经被超度过怨气。

但是煞气执念如同战阵留下的创痕,根本无法彻底隐藏。

借助繁复的仪式,以及自当年太平道黄巾军时期代代相传留下来的符箓作为依凭,足以联系到这些魂魄所留下的执念,再有超过五百人组成的大祭法坛令他们短暂现世。

他们早在上一次失败后,便开始了法坛的准备。

足足七日时间,上应七星,而后在一处最后的关键节点处短暂停止。

而后将法坛挪移到了广宗,完成最后一步。

这会影响到法坛最终的成效,但是却不会导致失败,相较于短时间内组成的那类简易法坛,显然这种需要长时间大规模准备的仪典能发挥更大效果。

主持法坛者,手持雷击桃木剑,身传杏黄八卦法衣,头戴黄巾,手持法器,周围共有三十六盏明灯,以代表三十六渠帅之位,复又有一百单八道古代符箓,加上之前曾有五百太平修士打醮祝祷,已经是除去千人大醮之外最顶尖的规模配置。

即便如此,他仍旧感觉到了吃力。

岁月太漫长了。

很难让那些古代黄巾执念回应自己。

最后重重一拍手中法器,隐隐约约,终于有太平道魂魄缓缓出现。

……………………

在林守颐道出对方准备了法坛打醮典仪之后,众人的思绪都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下意识准备退出广宗城的区域,避开典仪影响范围,可是在此世,远处那法坛隐隐有一道气机直接锁定此处。

显然一旦退去,必然遭到强攻。

那相当于以腹背示人。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很好的应对方式,林守颐沉默了下,看向卫渊,他总觉得后者既然知道这里是黄巾军大战之地,还主动要来这里,应该不至于是来自陷陷阱,想了想,缓声道:“卫馆主,可有什么应对吗?”

他发现那个之前表现沉稳的博物馆馆主来了这里常常走神。

在众人的视线都看过去的时候,卫渊才似乎回过神来,回答道:

“我确实是有应对之法。”

“对方既然开法坛典仪,我们自然也可以。”

林守颐微怔,旋即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看向卫渊的神色略有诧异。

双方开坛,这是要斗法吗?

而林礼三人却突然想到之前卫渊曾说过,他也懂得些许的太平道法,方才心底恍然大悟,此地格局对于太平道一脉有利,但是却是针对的太平道道法,而非是人。

卫渊的声音顿了顿,看向林守颐,又道:

“不过,还请老先生,将九节杖借我一用。”

林守颐略作沉吟,将封印起来的九节杖取出来,并将其递给卫渊。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当看到卫渊伸出手握住了九节杖,而九节杖上秘文没有亮起,没有散发出灼热气息,而卫渊也不曾如之前的自己那样感觉到痛苦时候,老人瞳孔微微收缩了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卫渊持拿九节杖。

林礼匆匆询问,道:“卫馆主,你开坛做法,需要什么准备?”

神霄宗的贺阳文已经从车厢里翻找出了许多开坛所用材料。

八卦盘,檀香,黄符之类应有尽有,面有遗憾之色,道:

“我随身只是带着这些材料,恐怕不能够和太平道所用的相比。”

赵建柏也有些头痛,这打醮做法,就这么几个人,能不能成还两说,更何况以无心对有心,总是落于劣势,想了想,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安稳,开口问道:“卫馆主,可有相关于黄巾的符箓吗?”

“黄巾太平道和我符箓派不大一样,毕竟已经没落千年。”

“何况还是这种古地,想要和此地的残魂执念联系起来,恐怕需要有和他们存在因缘之物,譬如他们所留下的符箓,所用的法器之类,若是没有这类物件,恐怕法坛的难度会大幅度上升。”

卫渊答道:“多谢关心。”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轻声道:

“至于因缘之物。”

“大概……算是有吧。”

旋即在众人注视下,手持九节杖向前迈步,他早已经能够感觉到那种潜藏着的执念,想了想,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说似乎不大好,沉默许久,卫渊双目微敛,道: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手中九节杖轻轻触碰地面。

在另外一地,太平道众人潜藏在隐蔽处,借助现代的光学器械看到这一幕,隐隐嗤笑不已,没有法坛,没有打醮做法,也没有古代符箓这种遗留物和古代的残魂产生因缘,还想要将阔别两千年的力量招出?

这样能够调动力量才有鬼……

哗啦——

战袍抖动的声音,亦或者,战旗抖动的声音。

??!

太平道修士的声音骤然停止。

他们呆滞住,瞪大眼睛注视着前方,那不可能出现在现实当中的风景。

刀剑上的血腥气,伴随着激热的风沙而出现在这现代荒僻之所,将原本的道路占据。紧接着,是青色的砖石,是扬起的战旗,一整座古代的城池竟然眼睁睁拔地而起。

这是鬼域,却也不是鬼域,这并非是一只鬼王所建造出,和人间分离的世界,而是成千上万乃至于十万百万众共同拥有的梦境和记忆,太平道修士主持法坛之人突然惨叫一声,面色煞白,口喷鲜血,直直倒下地来。

费尽苦工招来的黄巾军魂魄,在这个瞬间直接消失。

而后奔着那一座城池而去。

古代符箓直接自燃而起,伴随着咔嚓声音,花费极大功夫才制造出的法坛在这一瞬间顷刻崩毁。

那道人被众人搀扶起来,捂着胸口,不敢置信,自己等人以最大规格所建立的法坛,为何对方只是说了一句话,便会弃自己于不顾,直接回到那里?他踉踉跄跄站稳,擦过嘴角的鲜血,找不到理由,最后眼底狂热,道:

“一定是九节杖的作用。”

“那是真正的至宝!”

而卫渊看着那些汇聚起来的身影,看到他们一张张面容或者熟悉,或者连他都有些许的陌生,但是都义无反顾地出现在这里,站在自己身前,他们穿着褴褛的衣服,他们握着破旧的兵器,他们额头佩戴黄巾。

他们已经逝去了足足两千年。

但是当他握起九节杖的时候,当他再度喊出那曾经的约定。

于是他们再一次跨越死亡,再度义无反顾地汇聚在那黄巾之旗下,双目之中神态执着不甘,还有一丝丝柔和。

还需要我等吗?

还需要我们的力量吗?

即便已经死了,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卫渊握着九节杖,轻轻地举起,而后沉默了很长的时间,轻声说完先前的话:“岁在甲子……”

他没有再说下一句。

因为在下一刻,足足十万黄巾残留下来的执念,无论男女皆踏前一步。

重重的踏步声音响起。

而后,有跨越生死,最初的执念,化作苍茫的怒吼,化作对那高高在上苍天的不甘和咆哮,他们像是这话语已经刻印在魂魄记忆当中一样回应。

“天下大吉!”

林守颐瞪大眼睛,身躯隐隐战栗。

他看到足足十万黄巾执念站立在前面,他们早已经死去,但是残存的执念不甘留在了这里,他们抬起头,他们的神色是如此愤怒,如此不甘,但是穿着的却只是褴褛的衣服,怒吼咆哮,是来自于过往的悲怆,故而越发慷慨悲壮。

如果借助这十万残魂执念的力量,足以在这个时代开辟新的道统。

他看向那博物馆馆主。

看到那不再是穿着仿宋盘扣上衣,穿着作战靴,留着短发的青年。

在那汇聚百万人的梦想当中,那是个健康的少年。

他穿着麻布质地的干净道袍,黑色的长发垂落背后,他握着九节杖。

卫渊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前面等待着命令的黄巾军,看着他们,手中的九节杖轻轻抵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口中轻声念诵低道藏。

林守颐听到道藏文字愣了下,因为这并非是战斗之法,那是这个时代已经失传的,来自于太平部的超度之法,旋即想到了九节杖的记录——

道门至宝,既能招神劾鬼,也可理九人九气之事,可以统摄天地万物,可以度人得道。

这是太平安魂引。

少年道人神色温和宁静,步步向前,看着那些熟悉的人,一一地道。

已经不会有人饿死了哦。

大家可以吃面,可以吃肉,想吃什么吃什么。

所以……不会再有像是那个时候,吃不到东西饿死的人了。

有的穿,衣服也要讲求华美。

麦芽真的是甜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容,神色安静。

我们并肩作战,我们同生共死。

那我怎么还能够让你们死后都不得安息。

怎么能让你们最后的执念都在厮杀?

放心啦,这一次,交给阿渊就好。

少年道人一只手握着九节杖,轻声道:

“勿佑,勿念。”

“永安……”

你们不必担心我,也不必庇佑我,我会很好的。

执着两千年很累了,好好休息吧。

身穿麻布道袍的少年道人安静站在这古朴的城池里,他再一次地走过这里,路过落雨时候滴答滴答的石板路,路过了煮着粥的瓦罐,而那些执着于此,不知道被多少代太平道修士利用力量,打扰安宁的黄巾军脸上神色逐渐温和下来,开始缓缓消散,最后化作了淡淡的光尘。

超过十万之数魂魄的执念齐齐散去,复归大千。

这是历代道门打醮做法都不能彻底化去的怨愤和担忧。

仿佛浩瀚的星空,坠落于大地之上。

人的执着和不甘反抗的勇气,本就如同群星一样耀眼。

少年道人站在这散去的光芒当中,神色安静而孤独。

………………………

最后还有一道身影不曾离去。

那是身穿残破铠甲,手持兵刃的男人,即便是太平安魂引也不曾让他放下执着,他的双鬓已经有了白发,手臂上有一道道黄巾,曾经断后拦路的黄巾军战将注视着前面的少年道人,卫渊安静看着那熟悉而陌生的脸庞。

这是残留下来的执念,并无意识,只是战魂强烈的执念所求。

卫渊抬起头。

战魂执念缓缓低头,注视着他,而后,本应该只是单纯执念的刘牛似乎阔别两千年,仍旧认出了那个曾经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孩子,缓缓道:

“阿渊……”

“你,逃出去了?”

卫渊心境晃动,他的理智仍旧知道这并非刘牛,而是后者残留的执念和不甘,即便如此,仍旧点头回应道:

“嗯。”

战魂呢喃了下,然后露出微笑:

“那么,你过得还好吗……”

卫渊鼻子一酸。

这是刘牛第二个放不下的事情。

而在远处,未曾踏入黄巾执念所在的林守颐和林礼,还有那远处的太平道人,看到那明明高深莫测的博物馆馆主张了张口,那张神色宁静的脸上,露出了像是孩子一样灿烂的笑容,明明在笑,却泪流满面,重重地点头。

“嗯!”

“这样啊……”

一只大手在他头顶重重揉了揉,执着于此地两千年的战魂满足地呢喃。“太好了……”

卫渊眼前没有了那熟悉的身影。

心满意足散去的黄巾战将消失,只剩下了额头的黄巾,不知何故,跨越悠悠岁月继续存在,飘落下来,少年道人伸出手,接过了染血的黄巾。

然后,他将这曾经在刘牛额头飞扬的黄巾,重重系在自己手臂臂弯。

就像是两千年前那男子所做的一样。

哗啦——

黄巾如火随风而起。

即便是这最后因为众多黄巾军执念所化的域已经散去,也仍旧存在。

少年道主转过身,踏前一步,麻布道袍化作了现代的衣物,眉宇平和而眼神激烈,在那一瞬间,他举起手中的法器,最后的域像是火苗一样涌入九节杖,他的背后空无一人,他的背后有百万之众。

卫渊抬眸,眼神注视着那些直至此刻,才敢于出现的太平道修士。

曾经被众人保护在后面的少年道人,这一次站在最前。

独自一人,心中轻声道——

黄巾军。

进军。

PS:今日更新,五千八百字…………就一更大章节请假,整理思路~

感谢物质的天空的两万起点币,谢谢~虽然说召集战魂战斗可以,也可以很壮阔,但是我想,作为战友去考虑,会选择让战友得到最后的宁静吧……

(本章完)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七太平道:我人傻了(感

太平道修士原本看到那十万黄巾战魂执念的时候,便已经是手脚冰凉,几乎一瞬间放弃了交手的打算,但是当那些执念一一散去之后,他们又陷入迟疑,陷入挣扎,最后还是在九节杖近在咫尺的诱惑之下,选择倾力一搏。

毕竟自己这一方多少占据了人数优势。

因为要维持住五百人法坛的效果,哪怕只剩下最后的一部分,哪怕是这一部分根本不必五百人全部都在,此地也有数十名太平道修士,面对着不过数人的天师府,他们认为自己至少还有一搏之力。

尚且没有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各施展咒法。

林守颐等人也各持法器在手。

正要踏前,却见到卫渊手中九节杖横拦,直接拦截在了自己等人面前,林守颐微微一怔,看到卫渊踏步上前,手持九节杖,语气和缓道:

“这些人此次就交给我吧……”

林守颐看着安分平静的九节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小心。”

他解释道:“那人是太平道修士排名前十的真修,领受古代符箓,和之前受白骑字号的人一样,他同样有来自于古代三十六渠帅的名号,此人挑选的是原冀州部的渠帅字号,名为司隶。”

老人注意到那博物馆馆主的神色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走向前方。

他像是听到阔别许久好友的名字,轻声道:

“司隶啊……”

……………………

太平道曾经位列神州正法,诸多修士,哪怕是修行了速成的法子,有类邪道,手上功夫也都不弱,抬手起符,一道一道火光雷霆奔向卫渊,这些法术神通,可不认得他也曾经是太平道修士,气势汹汹地涌来。

卫渊神色不变。

他对于这些法术太过于熟悉了。

这些人还只是抬手牵引的阶段,他就已经认出了这些法术的类型。

而在他们施法的时候,卫渊已经提前避开了法术的轨迹。

所谓符文,乃心之语。

心术不正,也不能秉持赤诚,施展的法术根本没有真正太平要术的手段,而外在表现,便是卫渊分明脚步从容,步步靠近,但是那些法术却完全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或者脚步微顿,便避开雷霆,或者神色从容,风火席卷,擦着身子飞过。

他越是轻描淡写,太平道众修士心中便越发慌乱。

心念不能安定,术法神通也难以发挥应有的效果。

本就是速成之法,不修道只修术,这个时候便将心性的问题暴露无遗。

卫渊踏步上前,一名太平道修士手中符箓已经耗尽,一咬牙,抽出一柄短枪,鼓起气力,让枪刃上蒙上了一层杏黄色法力流光,朝着卫渊心口处扎去,口中低吼。

卫渊抬手直接扣住枪刃下三寸。

只略一震,那修士手掌发麻,握不住兵器,短枪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抬。

将另外袭来的刀剑拦下。

卫渊松开扣着兵器的右手,手臂手肘顺势横砸,抽击在那名太平道修士胸部,气力没有丝毫收敛,那太平道修士面色煞白,直接跌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径直昏迷过去。

那柄枪自然落下,被卫渊右手抓住,枪刃低沉鸣啸一声,即便是短枪,但是卫渊踏步往前时候,枪锋猛然前刺,一股血腥杀伐之意铺面而去,前方数名修士面色煞白,施法的动作都凝滞,旋即被短枪直接抽飞。

卫渊迈步向前,手中短枪或刺或劈或抽,大开大合,霸王枪法的技巧仍旧被化用其中,而且这一次的霸王枪和之前所展示出来的枪法已经完全不同。

若论技巧上的相似程度,甚至于还不如之前所习得的霸王枪。

但是如果将两者同时施展出来。

反倒是此刻所用的枪法更真实。

因为霸王枪本来就不是后世江湖武门所学,一招一式如何如何使用的招式,而是在战场上纵情厮杀所用的手段,此刻才终于恍然,没有真正经历过战场,没有真正身处于乱世之中,学得再像也不过是画虎学画皮罢了。

历经战场厮杀,便是枪法有了骨架,那么就不必依照章法一板一眼。

虎死不倒架。

骨架有了,哪怕枪法差些,如同画虎时候,哪怕画得瘦骨嶙峋,那也是欲要择人而噬的凶悍恶虎,枪锋所指之处,仿佛此地重回古代的战场,又因为这些修士所用太平道法皆出于太平要术,卫渊对其了如指掌。

一时间明明是数十人奔杀向一人,却被那一人反向冲散。

得名司隶的太平道修士看得眼角直跳。

兵家杀气本来就对道法有克制的作用。

但是这人一身几乎像是来自古战场的煞气是从哪里来的?

现代战场几乎信息化的方式,能够孕育出这种气势?

恍惚之间,他几乎产生一种错觉,眼前之人哪里是现代修士,这分明是从方才那黄巾战场之上冲杀而出的,最后一员黄巾军战将。

法力流转,真灵清醒过来。

眼见着对方靠近,‘司隶’低喝,手中符箓一道道击出,他的修为是正统修行,百日筑基,十年养心养性,一步步吐纳所修,故而是太平要术正统路数,但是似乎是老天玩笑,越是正统太平修士,竟仿佛越是被克制。

他几乎觉得,自己任何一道法术神通,竟然都被直接看穿。

哪怕自己故意更改了法咒的节奏,仍旧如此。

司隶几乎有一种要憋屈到发疯和发狂的感觉。

这和那些道行强于自己的人交手并不同,而是一种,被全方位看破全方位压制的憋屈和恐慌,当一道雷咒再度无效,被轻易避开,落在地上,将地面轰击出焦黑痕迹时候,‘司隶’终于耐不住焦躁,一咬牙,飞快后退。

一道道符箓悬浮。

卫渊敛眸,右手五指次第律动,握合枪锋。

耳边仿佛有熟悉而遥远的声音响起。

‘小家伙你总是这么弱,但是没关系,战场上和单对单比武不一样,简单的动作未必没有用处,你跟着我学。’

男子握着枪,身躯下伏。

卫渊脚步踏前一步,哪怕是单手握枪,但是力量却凝聚。

敛眸,气机微顿。

继而猛地踏前。

抬手,顺着记忆中那豪迈大汉的动作,短枪刺破了历史和记忆,循着相同的轨迹凶悍无匹地刺出,如同跨越两千年的并肩作战,少年渊不懂得,但是卫渊却能看得出,那所谓简单的动作,分明是驰骋于汉末战场上一员宿将心血的凝聚。

独属于冷兵器战场的煞气扑面而来。

司隶面色瞬间凝固。

那柄短枪在一瞬间洞穿符箓。

而后直接刺穿他的身体,这一瞬间爆发的煞气,几乎让他大脑都懵了下,只是道行的影响下,身体本能让他偏离致命的要害,先是一阵麻木的感觉,紧随其后几乎要将身体撕裂的痛苦让司隶整个思绪懵了下。

他张口咳出鲜血,跌跌撞撞后退。

卫渊抽出短枪。

以司隶的道行,数十年苦修太平要术,足以在一地称雄成名,甚至于可以说严格来说,抛去其他因素来说,必然要高于卫渊。

但是他毕竟是太平道弟子。

但是这里,毕竟是广宗城。

但是卫渊手中,毕竟握着那九节杖。

司隶咳血后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符箓,以精血喷吐符箓,化作赤色雾气,复又袖口滑落三根线香,抖手燃起,口中低喝:

“天地苍黄,大道太平,三界神卫,五帝司迎,弟子司隶,奉吾太平道次天师之敕令,召黄巾力士,速来护法,召黄巾力士,速来覆护真人!!!”

黄巾力士护身神咒,这是太平道流传在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神通之一。

因为受到道门的影响,或者说,太平部本来就是道门正统。

这咒决之中自然要祷告创法先师真灵,而后才能调动天地法力,撒豆成兵法,黄巾力士护身咒,是太平道真修最常用的手段,曾经救过司隶多次性命,但是这一次,原本应该飞腾天地,禀告祖师的祷告符咒却发生变化。

这一道古代符箓,以及三根法香,毫不犹豫,直接指向了前方。

司隶神色缓缓凝固,脸上出现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出的神色。

他僵硬地抬头看向前方,看着那穿着盘扣上衣,手持九节杖的短发青年,卫渊耳边出现两道声音,一个是模糊的,遥远的,另一个则是眼前这司隶所说的,清晰无比,都是在说,吾奉太平道次天师之敕令。

卫渊张了张口,突然想到道藏历史上几乎只是一句话掠过的记录。

黄巾力士护身咒。

东汉末年黄巾之乱后所现人间,无门户之见,广为流传。

历代道门不断改良,各有所长。

黄巾之乱后……

黄巾之乱,后。

卫渊怔然,心中空空落落。

看来,老师,我似乎没有让你失望啊……

哪怕,终我一生,只留下了这一句咒。

他看着司隶,毫无疑问,曾经救助过后者多次的黄巾力士这一次根本没有出来,甚至于连那符箓都干脆利落停止燃烧,倒仿佛是祖师爷直接把敕令符箓资格给收了。

‘司隶’心中有荒谬和惊怖之意。

卫渊闭目,手持九节杖,并指点在虚空,然后动作顿了顿,猛地横划一笔,竟然凌空起符。

仿佛听到那青年道人轻声指点。

‘所谓符文,乃心之语,秉持赤城,便可成法。’

‘道是没有定规的,你要记住,这一道符你留着护身……’

他手持九节杖。

司隶看到九节杖秘文游动,看到眼前青年背后,虚幻却又似乎真实,分明还有另外一个少年道人,在同时间起符。

那少年脸颊有些婴儿肥,笑起来带着两个酒窝。

亦真亦幻,一实一虚,同时举起九节杖,卫渊的声音顿了顿,没有什么道法印记,也不需要如同正一道的法坛神咒,不需要神霄宗聚集五气。

当初的张角,不过一句话。

他道——

“雷霆,招来!!!”

……………………

伴随着壮阔的雷声,几乎是整个广宗的人都下意识思绪顿了顿,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到并不算是太过于遥远地方,狂暴的雷霆酣畅淋漓地落下,而卫渊手中的九节杖灼热炽烈,秘文都散发出光亮。

就仿佛是这一件神兵也渴望着这一幕的出现。

就仿佛他也已经期待千年。

借助着残留的黄巾之火,借助着太平九节杖,这一次出现的雷霆法咒,直接轰落覆盖了相当大的面积,几乎已经不是雷霆,而是雷暴,让大地都变作焦黑,而处于法术覆盖范围的众多太平道修士,因为卫渊克制,只是昏迷,只是受到或重或者更重的伤势,没有殒命。

而那太平道邪修首领之一的渠帅司隶。

在面对这法术的时候,最后不躲不避,反倒存了夺取九节杖之心。

最终遭致最狂暴的雷火,当场死去。

卫渊沉默,手持九节杖回转,无论如何,这一次算是清理门户。

只是这还不够,至少他要将那一卷太平要术重新拿回来,要重新传下太平道的传承,他思考着,往回走,因为握着九节杖,自身道行极端契合此物,又受到此地加持,他隐隐又听到虚幻的道门法坛祷告之声。

‘……吾乃天公将军,当代太平之主,奉吾太平道次天师之敕令……’

卫渊动作微顿。

他微微敛眸,漫不经心低语,而后手中九节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走向天师府众人,他的动作毫无半点异样,任谁都无法看出他究竟做了什么,只是还残留在方才,那浩瀚雷霆之力的余韵之中,不可自拔。

林守颐眼底潜藏丝丝的骇然惊怖。

林礼等人却没有老人的见识,只是眼底有不敢置信,有羡慕和钦佩,注视着这个同龄人。

卫渊握着九节杖,他还不是能执掌此物的时候。

等到什么时候重新开辟老师的道统,乃至于令太平部重返三洞四辅之位……才能够吧。

神霄宗贺阳文注视着那被暴雷肆虐的大地,神色沉凝而有一丝茫然,似乎开始怀疑自我,许久不能回过神来,林礼则是呢喃问道:“卫馆主,你居然还擅长雷法……”

卫渊回答道:“并不是我,这是九节杖之力,是先前那十万黄巾执念最后留下的祝愿。”

“我自己的力量,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赵建柏的思绪缓缓恢复过来,他注视着卫渊手中那九节杖,忍不住低语道:

“这就是能够和雌雄龙虎剑相媲美的太平九节杖……”

林守颐注视着卫渊,他是上清宗的长辈,弟子们不知道,他却很清楚,哪怕是龙虎剑,神霄玉书之类的法宝孕育有这一个层次,甚至于比这更强的力量,那也不是谁都可以调动的,有是有,但是能不能用是另外一件事情。

卫渊双手托着太平九节杖递过去。

林守颐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抬起,郑重接杖。

心中却浮现其他的念头,此事事关重大,徐得要回去之后,恐怕要和正一道诸人,以及天师提及,或许……或许这太平道镇道之物,不应该留在天师府。

而且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哪怕是九节杖被留在了天师府。

只要这年轻人一招手,可能这把古代神兵就会直接跨越山海奔赴过去。

封印是封不住这个等级的法宝的。

他将这念头压下,接过九节杖。

微微一怔。

有灼热之气在这九节杖上升腾着,让他手掌微微刺痛,身子都微微低了下,这一柄九节杖,似乎变得更为沉重,林守颐微怔,旋即立刻判断出这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九节杖,变沉了。

像是里面多出了些无法以肉眼察觉到的存在。

九节杖在林守颐手中隐隐挣扎,秘文在上面快速流动,几乎要活过来,要本能挣扎。

卫渊屈指轻轻叩击九节杖,轻声道:“安静点。”

九节杖上秘文凝滞一瞬,然后就极为乖巧地安静下来。

卫渊看向林守颐,轻声道:

“……有劳。”

林守颐下意识回答:“卫馆主放心,我等自然会好生保护。”

他声音微顿,有种家长暂时将自己孩子托付给私教老师的感觉,有种九节杖只是短暂保存在天师府,要好好看顾的味道,神色隐隐古怪。

此地的麻烦自然要联系特别行动组成员进行负责交接,卫渊耗神巨大,坐在车上闭目养神,旁边沉默的神霄宗弟子贺阳文迟疑许久,忍不住道:

“卫馆主,你到底是谁……”

卫渊睁开眼睛,想了想,回答道:

“渊。”

“卫渊。”

“现在,只是一个博物馆馆主,旁边有书店,有空可以去坐坐。”

“喜欢花的话,我有朋友那里的花很好,我介绍你去的话,应该可以打折。”

他声音微顿,认真思索,又补了一句:

“应该……”

…………………………

在遥远之处,在远离人世和城市的海底,发生着超凡世界的大战。

这是修行者,尤其是在神州属于公认的规则,不允许波及常人,太平道道主以一己之力,生生拖住了同层次的两名真修,搅动海底波涛汹涌,让海底那些崎岖山岩都破碎。

太平道修士,擅飞沙走石,可撒豆成兵,呼风唤雨,雷法天降都是其所长,毕竟曾为三洞四辅,位列《玉纬七部》,乃是最正统的真修,他的对手这是上清宗之人。

这次事关九节杖,双方都很默契互相牵制。

太平道道主撒豆成兵之术已经被阴水雷法所破得差不多。

他神色毫无畏惧,抬手便起符。

真正太平道修士从不畏惧以一对多,而看到他这一番动作,对面两位真修也刹那警惕,太平道道主低语黄巾力士护身神咒,最后结下法印,口中低喝:

“……吾乃天公将军,当代太平之主,奉吾太平道次天师之敕令。”

“召黄巾力士,速来护法,召黄巾力士,速来覆护真人!”

周围古代符箓皆在水中自燃而起。

自然组成法坛。

这代表着足足会召出十名以上黄巾力士。

而且从法力波动上来看,位格不会低。

对面两人皆心中出现退却之意,却在此时,那数道符箓竟是生生停滞,不再燃烧,法坛崩溃,下一刻,因为这一类大神通施展到一半,被强行停滞带来的磅礴反噬直接爆开。

磅礴法力几乎要让海水倒翻,涌动。

太平道道主刹那间喷出鲜血,半跪在地。

而后,

伴随着法咒原本连接天地的法力轨迹。

一道平淡漠然的声音苍茫落下。

“不允。”

???!

太平道道主捂着胸口,满脸不敢置信。

这本来属于厮杀之所,此刻竟然瞬间变得死寂。

唯独被法力卷起的浪涛不息,唯独那平淡声音逐渐远去,最终仿佛呢喃不存。

………………

终于安排好了之后的事情,汽车再度发动。

“那卫馆主你的博物馆都有些什么?”

“嗯,其实大部分都是赝品,剩下的,是我自己做的。”

“……这样啊……可惜了。”

PS:今日第一更………稍微有些迟哈~五千六百字~

感谢苏冰叶的盟主,非常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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