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少女与海神

夕阳西下,于家村东。

无人海滩上,杜愚遥望着浩瀚大海,也望着海上的落日。

这里显然是游客止步的区域。

于家村为了游客们的安全,村落边缘皆有族内壮士层层把守。

这世上,有太多自命不凡的人,对大海更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

待灾难真正临头时,悔之晚矣。

杜愚能畅行此处,因为有于家爷孙俩全程护送。

“就这吧。”杜愚口中说着,对此处静谧的地点很满意。

杜愚在看海,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对儿爷孙俩正遥望着杜愚。

少女满脸期待,原本是双手合十、呈祷告状,此时却是紧张到十指交叉。

杜愚,就要把他的妖圣朋友带出来了!

对于寻常御妖者而言,妖圣本就是神秘的、无比神圣的存在,甚至是该让人顶礼膜拜的。

而对于世世代代与海作伴、依海而生的于家人而言

村寨的文化信仰中,龙龟一族是当之无愧的“海之神”。

更是庇佑于家人的守护神!

蓦的,一只苍老的手掌按在少女肩头。

于苗苗扭头望去:“爷爷?”

于澹海面带慈爱笑意:“呼吸。”

“哦。”于苗苗面色晕红,似是终于想起来喘气呼气了。

“唰~”下一刻,海滩上的杜愚,身影消失无踪。

看着那一闪即逝的山海钟轮廓,于苗苗又激动得忘记呼吸了。

这样的钟形轮廓,她曾见过,网上有很多杜愚在季华乡征战的小视频。

如今亲眼所见,只感觉比视频中里展现得更加神奇.

与此同时,海之界内。

杜愚直飞沙棠府,且没听到悠扬笛音。

看得出来,付师兄很乖巧,克制住了吹笛子的冲动。

沙棠树下,天青瓷果然还在熟睡。

看到这一幕,杜愚反而安心了不少,起码妖圣大人还能睡得着觉~

“嗯?”杜愚心有所感,扭头望去。

东厢房的窗户是开着的,其中,付剑州正挥手致意。

由于他不敢说话,就只能比划口型:“到滇南了?”

杜愚当即点了点头。

付剑州心中一喜,连连招手,示意杜愚过来,然而.

杜愚却是低下头,飞落向天青瓷脸侧,没再理会付剑州。

付剑州:“.”

这师兄大人当的,也是很卑微了。

天青瓷倒是听话,但也只听杜愚的话。

对待旁人,妖圣大人可是威严满满的!

由于天青瓷最近心情很不好,所以付剑州一直不敢吹笛子。

不吹笛子也就罢了,关键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付剑州都得蹑手蹑脚的!

那是生怕搞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现在,小师弟终于回来了。

然而自己招呼师弟过来,他却扭头没搭理自己?

就.就很难受!

“呼~”龙须突然一扫。

倒也不是进攻,更像是人类随手驱赶苍蝇的举动。

“喔!”杜愚吓了一跳,赶忙向后飞了半米,躲过了长长龙须。

他再度前飞,一手按在天青瓷的脸上:“青瓷,醒一醒,青瓷?”

“嗯?”天青瓷缓缓睁开龙眸。

有点起床气的她,察觉是杜愚回来了,顺势用龙须卷住了杜愚。

这一次,杜愚没有能力躲开了。

和刚才“哄苍蝇”不同,这一次,天青瓷就是奔着恼人的小东西来的。

杜愚拍了拍腰间缠绕的冰凉龙须:“我到你上岸的区域了,位置也许不精确,但就是那片区域。”

“哦?”天青瓷清醒过来,顺势将杜愚卷进了嘴里。

杜愚已然习惯了,继续道:“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古老家族,一直依海而生。

他们一族,还有关于龙龟的故事记载呢!”

天青瓷来了兴致:“是么?”

杜愚连连点头:“对呗,人家可是将你们龙龟一族,当成海神来信奉的!”

天青瓷有些疑惑:“为何?”

杜愚:“于家祖先见过一次龙龟,而且还是在生死攸关之际。

他是被龙龟庇护、这才侥幸存活下来。”

杜愚顿了顿,继续道:“最终,那位于家祖先活着返回了村寨。

他成为了勇士,后来也成为了村寨领袖。他为龙龟建立了神像,这段传奇经历,也被族人们代代相传。

于家村民们对龙龟的信奉,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每每有族人出海前,都会去龙龟的神像前祈福,祈祷家族儿女能平安回还。”

天青瓷静静听着故事,心中五味杂陈。

而杜愚讲述之时,不禁想起了初遇天青瓷的那一幕。

那是在海岛北侧,天青瓷正和小小尘灵鹿玩耍。

也正是因为天青瓷对弱小生灵的这份善意,那时的杜愚,才敢上前与之交涉的。

天青瓷轻声叹道:“那人族倒是勇敢,敢远离陆地那么远。”

杜愚:“哈,他们于家有个传统,每隔七年挑选一位勇者。

只有航海最远的、取得海物最珍贵的,才配得上勇者之称!才能带领村落村民前行。”

天青瓷:“.”

所以,这群人很喜欢作死。

杜愚:“对了,他们还给我讲述了悲海鸟的故事,以及可能存在的栖息地。”

天青瓷:“嗯。”

海滩上,爷孙俩耐心等待了十余分钟。

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

“龙龟.”于苗苗眼神迷离,喃喃自语。

即便是实力强大、见多识广的于澹海,此时此刻,那高瘦的身躯也有一丝颤抖。

浑浊的双目,难得有一丝清明,怔怔的望着传说中的龙龟。

“咚咚”两声闷响。

爷孙俩缓缓跪拜在沙滩上,神色无比虔诚。

夕阳下,那唯美天青色,被染上了一抹晕红。

美得令人心醉。

“海神。”于澹海内心轻轻颤动着。

在家族代代相传的故事里,噬海龙龟一族,的确是善意的神明,但其形象绝非唯美之流。

其神威浩荡、面目凶恶。

然而杜愚唤出来的龙龟.

与古老故事中描述的、以及村寨内的神像雕刻,形似神不似。

这一尊噬海龙龟所展现出来的气质,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静美之意。

天青瓷,

不似大海中的惊涛骇浪,而是舒缓平和的涟漪清波。

“苗苗。”远远的,一道青年嗓音传来。

于苗苗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望着传说中的生灵:“杜,杜愚?你.伱在哪呀?”

杜愚:“过来!”

“啊?”于苗苗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还是于澹海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轻轻推了推孙女儿的肩膀:“去吧。”

凡夫俗子能亲眼见到海神真容,已然是天大的荣幸。

而杜愚,显然要赐予孙女儿更多。

于苗苗缓缓爬起身,一双妙目迷离,痴痴的向前走着。

“嘶”浅浅龙吟声,听得人心颤不已。

只见那精美龙首转了过来,一双龙眸,静静的望着沙滩上的小小人族。

远处神色敬畏、静静跪拜的老者。

近处步伐踉跄、美丽可爱的少女。

“苗苗?”闷闷的声音,自天青瓷口中传来。

于苗苗终于回过神来,满脸疑惑:“杜愚?”

她有些傻眼,看着天青瓷的巨大龙眸:“你,你怎么,你变成了海神?”

杜愚:“.”

天青瓷唇齿轻启,露出了其中无奈的青年。

于苗苗微张着小嘴,半晌反应不过来。

一时间,她竟搞不清楚杜愚是在亵渎神明,还是神明转性了、要吃人

问题是,小小人族的小身板,给海神塞牙缝都不够呀?

“别怕。”杜愚终于脱身出来,笑着招手,“她只是有些顽皮,和我开玩笑的。”

天青瓷:“.”

堂堂上古妖圣,竟被人说成“顽皮”。

于苗苗的世界观也正在遭受着巨大的冲击!

村寨中,每每有村民出海时,她也是在龙龟神像前虔诚跪拜、默默祈祷的人之一。

而当传说中的神明,真实出现在眼前,并且是以“调皮”的姿态出现时

这谁能缓过神来?

杜愚连连招手,示意天青瓷垂下龙首。

他又转眼看着少女:“来,苗苗,过来和她见见面。”

“啊?我我?”于苗苗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错愕的看着杜愚。

杜愚笑着点头:“别怕,她不会吃你的,我保证。”

“不,我不是害怕,不是那样的。”于苗苗心中焦急,赶忙解释着。

只见女孩迅速上前数步,傻傻的仰着头,望着巨大龙首。

可比神像宏伟多了,也美丽了太多太多!

“嘶”唯美天青瓷缓缓垂首,望着身下的小小身影。

一条冰凉龙须探下,轻轻滑过少女的手心。

“哗啦啦”海浪冲刷着海滩,带着潮起潮落的声响。

而这一刻,于苗苗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感受着手心里冰凉滑腻的触感,少女那一颗心都快激动的跳出来了。

杜愚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儿,他快步上前,拍了拍少女的背脊:“呼吸,苗苗,憋死啦!”

于苗苗痴痴的望着天青瓷,脸颊被憋得通红。

最终,还是天青瓷解了围。

一道冰冷的声线印入少女脑海,带着无尽的威严:“呼吸。”

“呵”于苗苗大大喘了口气。

失去了声音的世界,终于恢复了本色。

起起伏伏的海浪声,和海风吹拂过后、身上银饰的轻盈触碰声。

以及在脑海中,久久不散的海神之音。

杜愚笑看着这一幕,一手上下揉顺着少女的背脊,转头望向远处。

却见于爷爷跪拜在地,肩膀稍稍有些抖动,苍老的手掌抹着湿润的眼眶。

于爷爷这是.哭了吗?

杜愚心中有些错愕。

他没有世世代代驻扎于此、依海而生。

他也没有家族,没有传承,没有古老的故事,更没有对“海神”的世代信奉。

杜愚真的很难理解,于澹海此刻的内心情绪。

只是看着老者那老泪纵横的模样,杜愚内心有些复杂。

自己平日里随时可见的妖宠,

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一种精神寄托、文化信仰。

更是于家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一睹真容的神明。

天青瓷:“听闻,你们为杜愚讲述了悲海鸟的故事,告知了悲海一族出没的地点。”

于苗苗仰望着龙首,话语有些吃紧:“是,是的。”

天青瓷:“你们也记下了龙龟一族的故事。

世代信奉,代代传承,并将故事讲与杜愚听。”

于苗苗连连点头,激动过后,脸上只剩虔诚:“是的,海神大人。”

“嘶”浅浅龙吟,令人心神激荡。

女孩手心中的龙须忽然抬起,一条虚幻游龙窜了出来。

“咔哧~”

小小游龙叼住长须末端,轻轻咬合。

又细又长的龙须末端,大概1米有余,宛若长鞭。

小游龙自于苗苗头顶飞过,细长龙须飘然而落。

于苗苗赶忙伸手抱住。

脑海中,再度印下那冰冷的、威严的声音:“这是予你家族的奖励。

人族,你有一颗美丽的心灵,保护好它。”

于苗苗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天青瓷,早已转头望向大海。

在她的海之界,同样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却没有那渐渐没入海平线的美好夕阳。

天青瓷轻轻飘起,向浅海游去。

杜愚足下缠风,倒飞向大海的方向,望着一远一近爷孙儿俩:“回去吧,记得保密啊。”

“一定,一定。”于澹海连连点头,开口应着。

道理,于澹海懂得不能再懂。

族内代代相传的故事,将龙龟神化成一方信仰。

但对于杜愚而言,龙龟只是一只妖兽,是专属于他的、无比珍贵稀有的妖宠。

于苗苗握着冰凉细长的天青色鞭子,终于回过神来,她赶忙上前两步。

随着海浪涌上沙滩,少女的脚下也踩出了片片水花:“一定要小心呀,杜愚。”

杜愚一边倒飞,一边挥手道别。

于苗苗仰望着杜愚,大声喊道:“你还会回来吗?”

杜愚喊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回来的,我还没来得及游玩滇南呢。”

于苗苗不断挥手,银饰在海风下轻盈舞动:“好呀,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最好的彩象表演!”

杜愚点了点头,转身飞向大海。

随着目光流转,于苗苗一手遮在脸前。

她透过纤细指缝,望着杜愚的身影被圈在夕阳的轮廓里。

直至两条游龙自海中窜出,缠绕上他的身体,伴着他没入海面。

夕阳的映衬下,

盛装出席的苗族少女,其头上的银凤冠,泛着一丝奇妙光泽。

海风拂面,伴着银饰轻舞的悦耳声响。

少女望着平静的大海,双手合十、抵在唇边,轻声呢喃着:“记得回来呀,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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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09章 悲海,悲海。

“呜~呜~”

一望无尽的大海上,海螺号低沉的声音穿透层层雨幕,飘向更远方的海域。

阴云下、细雨中。

杜愚坐在天青瓷的背上,放下了嘴边的海螺。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歌里唱的可是“小螺号,滴滴滴吹”。

然而手中的海螺,并没有清澈透亮的“滴滴”声,只有沉闷呜呜的声响。

又或许,自己吹的方式不对?

“哎”杜愚摸了摸美丽的大海螺,抬眼望向四周。

除了海,便是海。

阴云细雨下的景象,似是永远不会有任何变化。

杜愚曾天真的认为,自己也喜欢大海。

在这漫长且枯燥的航程中,他后知后觉。

哪有什么人会喜欢大海,

人们喜欢的,只是海边罢了。

这是杜愚在海上漂流的第8天了。

他也曾随天青瓷去过海渊龙宫,那是他第一次入海,也对龙宫内的一切兴致盎然。

但是这一趟旅途,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不仅漫长,且没有什么惊险刺激的环节。

让人们谈之色变、避之不及的大海,对杜愚而言,只是一条无惊无险的路途。

天青瓷的存在,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

对于妖圣的到来,海中妖兽无不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莫说是妖兽了,就连普通海洋生物都知道趋利避害,远远遁逃。

只有杜愚和身下的龙龟,在这无垠大海中静静前行。

“很无聊么?”清冷的声线印入脑海。

在自家妖宠面前,杜愚无需装假,更何况双方妖魄相连,他也说不了谎。

“你在海之界的数百年,是怎么过来的啊。”杜愚一手探下,手指描绘着龟壳纹路。

“与你们人族不同,我天生属于大海。”天青瓷轻声回应着。

“嗯”

天青瓷一向清冷的声线,在过去数日的路途中,变得尤为温柔。

她柔声道:“要下深海么?再去给你找个玩具?”

“不,不用。”杜愚连连摇头。

他拾起了身旁的海螺。

这就是天青瓷给杜愚找来的玩具。

也不知道为啥,杜愚很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

天青瓷家财万贯,是这海洋中的主宰,拥有这里的一切,只要杜愚想.嗯。

“嗯。”天青瓷轻声应着,也知道人族适应不了海域环境。

对杜愚而言,前一两次入海,还算是新奇。

一旦次数多了,也就愈发难以忍受。

在小游龙的缠裹下,大海仿佛是没有阻力与重力的外天空。

他在海中也不能呼吸,纯靠游龙将氧气透过皮肤、送入肺里。

这一系列的反人类的操作,让在陆地上生存了二十年的杜愚,始终无法适应。

“伱睡一会儿吧,寻到孤岛后,我再唤醒你。”天青瓷轻声提议着。

“前面就有一座岛屿,应该快到了。”杜愚拿出手机,点开了卫星地图。

这是付师兄的手机,比杜愚的设备高级太多了。

有古老的故事确定方向,有现代科技锁定方位,海域上的一座座岛屿,自是无处遁形。

看着可怜的电量,杜愚抿了抿嘴唇。

又得回去找师兄大人借电了。

付剑州倒是没有电系妖兽,但他本人是全系御灵者,电流手到擒来。

当然了,杜愚的“充电宝”不止一个,山之界还有大哥、三妹这俩充电宝。

更何况在山之界-阴云之上,还有一座“核电站”。

话说回来,用上古牛牛给手机充电.

莫说是手机了,杜愚自己也得被充炸吧?

“我感知到了。”天青瓷忽然说道。

“哦?”杜愚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天青瓷的妖技·云水谣,不愧是感知神技。

事实上,杜愚头顶、乃至更远区域笼罩的乌云,并非自然现象,而是天青瓷所为。

“空的。”天青瓷轻声道。

闻言,杜愚神情有些失落:“有彩晶洞窟么?”

天青瓷:“没有,只是一座小岛,没有感知到生灵存在。”

杜愚看着卫星地图上的位置,如果将滇南省与南方大陆最东北端相连。

那么此时,他已经接近这条线的中心点了。

他开口道:“前面还有1座岛屿,继续往西北方向行进吧,我修行一会儿。”

天青瓷:“好。”

身为御妖者,本不该害怕寂寞,修行一途,磨练的就是人的心性。

奈何大海上唯有水妖息弥漫。

对杜愚的修行而言,这不是有隔阂、需要转变妖息属性那么简单。

这根本是水火犯冲的问题!

好在杜愚有影蛊塔,塔内还存有荒银猞、狮骨镰共同收割而来的妖魄。

一旦进入潜心修行模式,时间果然过的飞快。

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光线愈发暗淡,直至夜幕降临.

“杜愚。”

“嗯?”杜愚睁开双眼,只见周围一片漆黑。

大海中的黑夜,黑得令人毛骨悚然。

让人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是如此的不真实。

缓缓的,一支海龙烛悄然浮现。

柔和的海蓝色光泽,并不刺眼,却是穿透力极强,点亮了周遭百米区域。

“前面是禁区。”天青瓷轻声道。

“禁区?”杜愚面色错愕,“什么意思?”

“噗~”浪花四溅,一只小小游龙,卷着一只丑陋的鱼儿,飞掠杜愚头顶。

“啪~啪~啪~”又圆又扁的鱼儿,坠落龟壳之上,轻轻拍打着尾巴。

本能让它想要逃窜,理智却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在逃与不逃的挣扎中,丑陋的圆扁鱼,唯有尾巴轻轻拍打着。

“这是个啥?”杜愚也算是开了眼了。

印象中的鱼,都是鱼头+鱼身+鱼尾。

而这只足有井盖大小的鱼儿,仿佛只有鱼头+鱼尾。

你的身体跑哪去了

天青瓷:“它说前方的海域,在浅海层面没有任何生灵栖息。

这里常常会刮起狂风暴雨,雷电交加。”

天青瓷话音刚落,遥遥夜空中,忽然有隐隐光亮闪烁。

哪怕是距离再远,在这极致漆黑的夜里,闪电的光芒也能引人注意。

杜愚从兜里掏出手机,却发现早已没了电。

他随手一番,将手机送回了海界:“走,我们就去那!”

说着,杜愚将圆扁鱼踢下了龟壳,还这条丑陋的海鱼自由。

天青瓷全力加速,直奔西北方。

越是接近,海浪起伏就越大。

缓冲过程极短,漆黑环境骤变!

专属于天青瓷的淋漓细雨,也变成了倾盆暴雨。

“咔嚓!”电闪雷鸣,划破了漆黑的夜,贯穿了一条连接天海的巨型水龙卷。

杜愚一双眼眸泛红,脸上愈发的欣喜。

海上风暴?

很难想象,如此惊悚天灾画面,会让杜愚欣喜若狂。

“呼~”

汹涌掀起的巨大浪潮,高达十数米,遮掩住了杜愚的视野。

贴心的天青瓷,立即释放出小小游龙,缠裹住杜愚的身躯。

杜愚一手抓着海螺,纵身跃起,跳上了天青瓷的龙首。

“噗”

惊涛骇浪扑面砸来。

随浪潮起起伏伏的天青瓷,成为了狂风暴雨中、一只飘摇的小船。

“嘶”天青瓷一声浅浅龙吟,忽然加速,轻易的穿透了滔天巨浪。

而杜愚有游龙傍身,在海浪中毫无阻力,他单手环住龙角枝杈,随龙舟破浪而行。

“呜~呜~~~”

杜愚拿起美丽的海螺号,极力吹响。

沉闷的声音,妄图撕破夜幕,却被淹没在了巨浪拍击的声音中。

“如你所愿。”天青瓷察觉到了杜愚的心情,小小游龙悄然消失。

漫长且枯燥的旅途,让此刻的杜愚,渴求得到更多。

“轰隆隆!!!”

巨浪拍击而下,杜愚死死环住龙角,迎接着真正的灾难。

海浪呼啸而过,其中的杜愚屏住呼吸。

他再也无法悠闲站立,整个人在狂涛乱流之中,被卷的来回飘摇。

“呵”巨浪过后,一直死死憋气的杜愚,立即大大吸了口气。

他甚至连妖息战袍都挥散了,浑身上下彻底湿透了。

这一场夺人性命的惊悚天灾,竟让杜愚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原来我和于家人一样,

一样喜欢作死。

又或许,人族都是这样吧。

杜愚用手臂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一甩手中的大海螺,再度抵到唇边:

“呜~呜~~~”

暴躁狂风,搅起了一道又一道水龙卷,连接天海。

惊风巨浪,轻易吞没了那固执的海螺号声。

“嘶!!!”

属于天青瓷的龙吟声,却是穿透了一切,响彻混乱的海域。

“唳~~~”

终于,杜愚听到了回应。

隐隐鸟鸣声,高亢清亮,本该令人心神激荡。

但听入耳中,杜愚却品味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气息。

“悲海鸟,是你么?”

杜愚口中喃喃,透过被海水浸湿的眼眶,一双浅红色的眼眸,望着模糊的夜空。

度过漫长的日夜,穿越这无际大海。

终于,我寻到了你的身影!

“呜~呜~~咕噜咕噜”杜愚吹奏海螺号的瞬间,巨浪临头。

被浪涛吞噬的杜愚,只在海螺中吹出了一串气泡。

片刻后,龙舟穿透风浪,杜愚也吐出了一口海水。

又苦又咸,涩得令人作呕。

但没关系,杜愚已经吃过不知多少枫糖浆了,并不在乎这些。

他仰望着被狂风肆虐的夜空。

滚滚乌云之间,似有一双宽大的羽翼若隐若现。

阵阵电闪雷鸣,映衬着那模糊不堪的身影。

“嘶”天青瓷适时飞起,与一条粗大的水龙卷擦身而过,游向夜空。

“唳~~~”

似是警告,似是驱赶。

悲凉鸟鸣声穿透风浪,涌入杜愚的耳中。

“别,别挑衅,别打架!”杜愚低下头,赶忙大喊着。

天青瓷:“我没有挑衅,那也不是鸟儿给我们的回应。”

杜愚:“啊?”

天青瓷:“鸟儿的眼里没有我们,从未有过我们。”

杜愚:“那它.”

天青瓷:“它在战斗,它的敌人,是这片大海。”

杜愚抱紧了龙角枝杈,看向下方汹涌起伏的浪潮。

他理解,悲海鸟的敌人是大海。

但问题是,

这样的敌人,怎样才算得上是战胜呢?

这样的敌人,真的能被当做“敌人”吗?

“唳~!”伴着长长悲鸣声,杜愚猛地抬起头。

乌云下,有一只巨大的鸟儿,一双羽翼又宽又长、三十米不止。

它神似孔雀,有着修长的颈项。

鸟首上印着花纹,头顶带有六根长长羽毛,宛若柔顺丝带一般,在风中胡乱飘摇着。

白喙,赤足。

那修长的羽毛甚是飘逸,即便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有些狼狈,却掩盖不住它那婀娜的体态。

“不对劲儿!”杜愚沉声喝道。

目力极佳的他,眼中的一切太过清晰,也好像读懂了鸟儿的神情。

疲惫,悲伤。

还有一丝丝释怀?

它要干什它在寻死吗?

“唳~~~”

悲海鸟早已发现了一人一龙龟,却如天青瓷所言,并不理会二者。

这是极不正常的。

除了寒兽这种头脑混乱的东西,这世上的绝大多数生灵,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天青瓷的威压,是任何生灵都能感受到的。

杜愚有理由相信,悲海鸟也不例外。

但它竟完全不在乎?

如此反应,无疑让杜愚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论!

“呜~呜~~~”杜愚拾起海螺号,极力吹奏着。

在双方距离接近的情况下,悲海鸟终于有了些反应,施舍一般,看了杜愚一眼。

“我们能聊聊吗?”杜愚大声喊道。

“嘶”天青瓷游向夜空,浅浅龙吟,替杜愚翻译着话语。

“咔嚓!”

霎时间,一道粗大闪电劈落,正中悲海鸟背。

杜愚呼吸一停:!!!

在暴躁电流滋滋作响之中,他仿佛听到了妖息战袍破碎的声音。

“唳~~~”未被闪电吞没的鸟首,传来一声凄厉悲鸣。

“快,青瓷!”杜愚心中焦急。

无论悲海鸟意欲何为,自己显然是连累了对方。

如若不是战场分神,也许悲海鸟能提前预知到什么。

“嘶!!!”天青瓷一声龙吟。

妖技·镇海龟赫然出现,水幕圆球将巨大鸟儿收拢、庇护其中。

“我们过去!”杜愚抱紧了龙角,身下天青瓷急速前游。

“呼~呼!”

山海钟一闪再闪,每一次,都是杜愚全力所为、将古钟的规模拉到最大。

“噗通!”蓝灰鸟儿率先坠落海礁。

“呼~”气浪翻涌,天青瓷随后闪烁而来。

而在海礁处、那孤零零生长的海棠树,其轻轻摇曳的枝条、忽然定格了下来。

“海龙烛!”杜愚赶忙说着,适应着刺眼的光亮,飞落至鸟首旁。

天青瓷:“别担心,它不会死。

它只是身心俱疲、妖息即将耗尽,战袍不够坚固,才没抵抗住那道雷电。”

幽幽海龙烛环绕周遭,治愈着海礁上悲泣的生灵。

缓缓的,一条柔韧树枝缠上了杜愚的手腕。

沙棠树那沧桑的声音,罕见的有些吃紧:“这,这是?”

杜愚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你曾对我提起过的,悲海一族。”

沙棠树:“主,主人你”

杜愚手指捻了捻海棠叶片,望着目光涣散的悲海鸟,没有作声。

今日三更,12,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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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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