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书生清谈

那名书生没想到苏礼拒绝地这么干脆利落不给面子,当场就想要拂袖而去。

但是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以及自己和同伴的打赌,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去可就太美面子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怒气道:“学生看此桌有空,为何不可坐下?”

苏礼斜眼看了下对方,随后淡定地答道:“抱歉了,这里没空位了。”

说着,他从褡裢兜里抓住了一猫一狗放在自己两侧的座位,然后让暴烝站在了那书生身边……

意思很明白,我们这里刚好四个,一桌满了!

书生气得浑身发抖,他当场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开玩笑,继续坐在这里岂不是与猫狗同席?

“真是有辱斯文!店家,你怎可让如此庸俗之人入得厅堂?!”

那人立刻高声叫了起来。

但是就在他喊话的时候,暴烝已经忠实地执行了他家少爷的指令,一屁股挤开了这文弱的书生自己在那桌边坐了下来。

肉肠是看也不看那书生,已经一脸期待地看着苏礼等他给自己夹菜……同时它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学会用筷子……好像对狗狗来说这有点难,但它说话都学会了啊!

妙菱纱则是坐直了身子一副高傲样子地,睨着眼看着那书生在那叫唤,仿佛在听‘败犬的远吠’。

这小猫终究是妖国公主,气场很强,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就能让人注意到她。于是这就让那个书生更生气了……连猫狗都看不起他啊!

“岂有此理!店家,快点来管管!”

这酒楼的掌柜的来了,他当然是陪尽笑脸在这和稀泥……让他赶苏礼出去?看玩笑,那怎么可能。

苏礼这一桌点的菜就要比那群穷书生加起来都要贵,他要是把这样的大金主赶走了,晚上会心疼得睡不着觉的!

至于得罪了这些穷书生会怎么样?抱歉,这掌柜的还真没觉得会怎么样。

在宋国有一条很有意思的‘鄙视链’。

王族鄙视勋贵子弟,认为这些人不学无术于国无用还是赶紧死干净了来得干脆。

然后勋贵子弟又鄙视普通官僚子弟,认为这些人家无传承却妄想要和他们比肩,简直是痴心妄想。

官僚子弟则是鄙视富户,认为他们固守家宅不愿为‘天下苍生’出力,简直是国之蛀虫。

富户则是鄙视寒门士子,认为他们学术不精却喜欢到处胡咧咧,只会空谈却不知实事,最终害人害己。

而寒门士子则是鄙视以上所有人……

苏礼现在遇到的就是这么个鄙视一切的人。

但是他压根不想给这人说话的机会,他对在这酒楼听‘民风’已经没兴趣了,现在只是想要尝尝这宋地的菜肴特色,然后就去登仙城赴约会盟。

“掌柜的,你这菜快点上吧,吃完我就走了,你这环境不是太好,挺烦的。”他催促了一下。

掌柜的当场有些崩溃,这话是能这时候说的?

环境不好?那不是等于将那群读书人都当成了背景板?!

而且还遭到了嫌弃……

这群书生立刻都喧闹了起来,一副要让苏礼好看的样子。

但苏礼却依然安之若素,对这一片嘈杂根本没有一丝介意。这些书生都闹了那么久了,可就没几个挪动过自己屁股的,一直都是在原位大声喊喊而已。

反倒是暴烝有些坐立难安,这种千夫所指的感觉令他十分难受……

“看起来你的心性还差了一点,不过是一群无用之人,又何必在意?”苏礼宽慰着暴烝说道。

说起来这位武修金丹也是在这百多年的困顿中给自己心中设置了太多的条条框框。尤其是在这登仙城所在的宋国,令他谨小慎微,畏首畏尾的。

“你说什么?我等都是无用之人?!”最先那书生却是首当其冲地暴怒了,他先是放大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苏礼的话,然后问:

“你这愚鲁之徒,才是浪费粮食的无用之人!”

暴烝虽然还是有些畏首畏尾,但是这种对自己效忠对象的直接羞辱还是无法忍受的,所以他立刻站起身来一下抓住这书生的衣领将之拎了起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尔等粗顽之辈,有本事打死我啊!”那书生吓得在发抖,但说出来的话还是相当硬气的。

苏礼摆了摆手对暴烝道:“不必动怒……也罢,就让你们知道自己有多无用好了。”

他示意暴烝把那书生放下,然后看着这满厅的义愤填膺的读书人问:“我先问问你们,尔等生存于世,可曾创造任何价值?”

“何为价值?”

忽然在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却是一个身穿大红锦袍的精致男人,正靠在酒楼二层的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一般有些身份的人来这酒楼消费都喜欢呆在二层以上,轻易不会出来和底层大厅的这些穷书生混迹一起。

这倒也算是‘捧哏’了,苏礼乐得接下去答道:

“春耕秋收为国供粮,此为价值。”

“织染缝补为人造衣,此为价值。”

“采矿熔炼为国制器,此亦为价值。”

苏礼话说到这里,那读书人立刻满脸不屑地说道:“此为桑农工匠之利,吾辈不屑为之!”

苏礼很是温和地点点头,又说:

“还有为一方父母,搭桥修路保得一地平安富庶,此亦为价值。”

但那读书人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立刻就又出言反驳:“如此芝麻小官,不过一小吏即可胜任,非吾辈所取之道!”

“保家卫国,为家乡父老抵御外敌?”苏礼问。

“粗鄙武夫,休要再提!”

苏礼很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或者说是眼前的人们,然后说道:“那就抱歉了,我实在不知尔等还能做什么有价值的事情。”

言外之意,那就是一群活着毫无用处的人呢!

那二楼的富贵公子听着觉得有趣,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有趣,竟然有人能将自己否定成这个样子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苏礼这一个个问题提出来而那书生又一个个否定,可不就是在自我否定吗?

书生也反应了过来,他脸色涨红随即语气傲然地说道:“尔等蚁雀,如何可知吾辈大志?!”

“上佐圣王,下治黎民,于天地立德……如此,可不负此身所学!”

二楼那位富贵公子忍不住展开了手中的折扇挡住了自己的脸,他怕自己一个没绷住丢人了。

同时他又很好奇,这次那个很有趣的外乡客又该如何反驳?

这段时间工作上在拼项目进度,还要保证小说更新,果然身体垮了。

(本章完)

第232章 母河水患如何治?

对于那书生天真的言论,苏礼哑然失笑。他忽然就有了兴趣陪这些人玩一玩了……

“掌柜的,给我拼张长桌来吧。”苏礼说道。

这店家只是一听就知道苏礼要干什么了,他很是惊奇,没想到这喜欢怼读书人的年轻人也喜欢玩这读书人的一套吗?

店小二很熟熟门熟路地一通操作,两张方桌拼接起来就成了一张长桌……这里士子们聚会的时候,也常常会拼桌作画或者赋诗。

随后得到示意的暴烝立刻识趣地点头,然后在这拼起来的长桌上铺开一张宣纸……

苏礼拿出笔墨在桌前站定,然后说道:“那我给你出一题,乃是‘圣王良佐,万民父母’每年都要遇到的问题,你且试答之。”

说着,苏礼却是已经挥笔落就……转笔之间,宣纸之上已经画出两条曲折长线。

虽然只是简单两笔,但却偏偏已经给人走势雄奇的感觉……在场诸多书生立刻心中一紧,知道眼前这人不能小觑了。

此时酒楼二层、乃至三层之上已经多人围观,许多包厢内的贵客都走了出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比较玩味地看向左右道:“这考题可是与你们有关的,不如先猜猜这少年画的是什么?”

他的边上是一群各有气象的中年人拱卫,这些人看起来都是久居高位的样子,此时却都对下方那‘外乡小儿’与本国寒士的‘游戏’感兴趣了。

“抱歉主上,只是凭这两笔臣下等人难以分辨。”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含笑答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下方,那个最先出来看热闹的精致年轻人却已经喊了出来:“我知道了,这是我大丘以西的那一段母河河道!”

苏礼意外地抬头看了眼,却见这看上去很是年轻的贵族公子正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就好像是抢答了问题的好好学生一样,等待着老师的表扬呢。

随后他微微颔首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在那笔洗中落笔转了一圈,随后快速抬起对着画卷一甩……

依然带着墨韵的水就被他带起洒出,然后仿佛一道水龙般很有节奏地落在了画卷上。

化了水的墨汁在画卷上铺展了开来,有些地方淡有些地方深变得不是那么均匀。

但却是果真仿佛一条大河的汹涌水势……

“我答对了,真的是母河!”

原本在三楼旁观的那群人则是一个个都面露凝重的神色,他们显然没想到苏礼竟然果然出了一道唯有高居庙堂之上的人才能知其难度的大题。

“那少年很机灵啊,更重要的是对我宋国地理十分熟悉,是哪家的子弟?”为首的中年人注意到了身边的凝重,却是忽然问起了那个抢答的少年。

这时旁边那年过半百的老人则是微微欠身道:“这是老臣的孙子,让主上见笑了。”

“原来是太宰家的孩子,难怪有此视野了。”中年人微笑颔首,随后继续看往下方……他此时大致也明白苏礼要怎么出题了。

事实上这三楼包厢内的贵客们都已经心中有些明白了,而他们也很想知道在这里是否能够得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来。

而楼下,苏礼已经开始出题:“东洲母河,支流无数,灌溉亿兆良田,乃是我等东洲人道之起源。”

“但如今我游历入宋时,发现这沿途母河河道开始变得狭窄。”

“虽然两岸堤坝井然,可河面已经高出旁边农田不知几凡。”

“依我之见,这段母河恐怕每逢大雨必然会涝……是故我的题目是:母河如何治?”

“这……”

书生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问题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你这是什么问题?在下已经说过了,我要做的是辅佐圣君开创盛世的事情,而不是这等旱涝小事。”

“噗嗤~”

就在此时,楼上那年轻勋贵又笑出了声,他说:“如果这都不是国家大事,那这宋国可就没有大事啦!”

“你又是何人?!”书生抬起头来分外不满地呵斥,不要逼他怼天怼地啊!

那年轻勋贵也不遮掩,只是笑道:“太宰之孙,公冶思明是也。”

“书生你不必急着乱说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爷爷和那些叔叔伯伯们从上个月起就已经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汛期了。”

苏礼听了也是继续接话道:“宋国土地肥沃而物产丰富,事实上只要能够治理好了母河自然家国无忧。”

“所以切勿小看了这治河之道,此乃尔等宋国昌盛之关键所在。”

书生的方寸已乱,他是习惯了风花雪月的,原本以为治国之道也和他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一样,只要一群人听他吩咐就行。

可是现在真当有实际的问题摆到他面前时,却又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有何难,左右不过是加高堤坝罢了。只要朝廷拨款,百姓用命,自然不会有大涝。”书生急中生智说完,随后很是志得意满,认为这个问题没有难住他。

苏礼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就在他回答之前,那二楼的年轻勋贵公冶思明就已经抢先问道:“不知阁下以为,朝中三公如何?”

书生自傲地抬头一笑道:“一群蠢物罢了!”

很好,这是平时他和同伴们议论天下(吹牛逼)时的说辞,不知不觉就拿了出来。

三楼上那群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为首那中年人却是哈哈一笑道:“若是寡人用来治国的都是蠢物,那寡人又算什么?”

这恐怕就是宋国君臣在此了吧!

那位公冶老太宰则是无所谓地说道:“主上多在此宴请吾等,此类言论怕是已然听闻不少。”

这可以算是一种暗暗的吐糟了。正常国君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宴请群臣?这不是恶趣味么。

“这才有趣不是吗?我就想看看现在的这寒士中是否还有明白人。”那位宋国国君却是不以为然。

“也不知那个异乡子是何来历,是否可以为我所用?”

竟然是看上了苏礼。

“启禀王上,那人应该是一名修士,而且来历恐怕不凡。”这时,这宋国君主旁边一人冷不丁地插嘴说道。

“修士?也对,近期的确是修士云集要商议什么‘灭魔’事宜……罢了,罢了。”这位君主立刻就兴致缺缺。

看来这宋国历代受正道修士庇护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明白修士,尤其是大有来历的修士是不能被他们所用的。

再看场中,那公冶太宰的孙子公冶思明则是大笑两声道:“你当三公为蠢物,可是你所提之治河方略就是三公一直以来都在实行的办法啊!”

那书生脸色臊红,随即强词夺理:“可是治河本就如此,难道除了勤修堤坝之外,还有其他方略吗?”

“你说得没错,正是因此我爷爷和三公他们才会如此困扰。”公冶思明却是目光明亮地转向苏礼道:“所以这位先生,如有妙法,可否告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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