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杀人,还要诛心!

“姜科长,根据我的调查,你以【冈本平次】的身份在上海活动时候,数次受到了日本天皇的嘉奖,甚至跟日本国内的贵族世家藤原家关系密切——姜科长,请问你是怎么获得日本天皇的嘉奖、获得藤原家友谊的?”

面对这个刁钻的问题,姜思安起身后并未迟疑,而是平静的回答:

“因为我给与了他们足够的好处。”

站起来询问的记者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个诛心的问题姜思安并未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接给出了回答。

他立刻追问:“姜科长,请问……是什么好处?”

姜思安直言不讳的回答:“我在上海组建了走私网络,藤原家拿到了大笔的分红。”

走私网络这件事,不会致命。

所以走私网络的存在,一定意义上是吸血国民政府,但在当时的情况下,通过走私网络将一些宝贵的战略物资从上海运到国统区,这甚至称得上是功绩。

显然,提问的记者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再一次追问:

“那你是怎么获得日本天皇之嘉奖的?据我所知,这可不是一次两次!”

全场一片肃静,等待着姜思安的回答。

姜思安没有做出回答,反而指责:

“这位记者先生,本次记者招待会,自由提问环节,每位记者只有一次提问的机会,你再一再二再三的询问,违规了。”

记者却笑着反问:“姜科长是不敢回答吗?”

姜思安冷漠的看了这名记者一眼:“有什么不敢?但我答完后,请你出去!”

“因为你……违规了!”

不待记者做出回答,姜思安便接着说:

“日本天皇之所以嘉奖我,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我屡次组织上海的日本侨民进行捐款,甚至在日本国内多次组织日本人进行捐款。”

“还因为我后来放弃了走私网,将冈本会社打造成了属于海军的【满铁】!为海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源!”

话毕,全场一片哗然。

姜思安说的这些事,是这段时间报纸舆论上一直讨论的事,没想到姜思安竟然直接承认了。

就在一众记者因为姜思安的话而喧哗之际,维持秩序的军统特工走向了刚才提问的记者,眼看着就要对自己进行驱逐,这名记者大喊道:

“姜思安,你这是叛国的行径!为了你军统能获取情报,你做的事情却是叛国通日——你比汉奸更可恶!”

记者喊出的这番话,其实是报纸上这段时间讨论的核心点——当然,这里指的是立场公正的报纸,而不是一味对姜思安喊打喊杀的歪屁股报纸。

面对这番指责,姜思安神色都不曾变一下。

“等一下!”

眼看维持秩序的特工要将喊话的记者驱逐去处,张安平突然出声。

他起身后轻轻的拉了拉姜思安,示意姜思安坐下,随后道:

“既然这位记者搞特权乱了发布会的流程,既然这位记者不分青红皂白皂白的逮着我的学生泼脏水,既然大家这么迫切的想要回答,那……我来说!”

张安平这夹枪带棒的话后,喧嚣的礼堂平静了下来,镁光灯闪烁之后,记者们笔停在笔记本上,做好了速记的准备。

“战争,从来都不单单只是战场之上的事,当亡国之战打响后,参战国家的每一个普通人,都是战争的一份子——这话,诸位有异议吗?”

七七事变后,委员长7月17在庐山发表了《对卢沟桥事变之严正声明》,其中就有这么一段话: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惟有牺牲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

因此,张安平说的这句话,是绝对的正确。

此时还是1946年,日本人在华兽行下的鲜血还没有消散,民间可没有人喊着原谅日本人。

一名记者站起来询问:“张长官,这话没问题,但这跟姜科长的所作所为有联系吗?”

“有!”

张安平很肯定的回答:

“不仅有,而且关系很大!”

“姜思安组建的走私网,是我授意的——走私网组建后,驻沪日军便极速的腐败,在金钱的攻势下,他们甚至连返修的军械都敢报废后堂而皇之的出售,他们甚至连配给关东军的军械,都敢用二手货替换。”

“我这里就有相关的资料和证据,诸位待会儿可以悉数查阅、拍照、验证。”

“姜思安组建走私网,达到了腐蚀的目的,也培养出了一大批寄生在侵华日军、寄生在日本体制上的吸血虫。”

“而后,他开始号召捐款!”

“诸位看到的是姜思安屡屡号召捐款,看到的是他被日本人称作海军的良心——但诸位知道吗?第一次筹集捐款,真正投入到日本海军的只有不到一成,剩下的九成,被姜思安所培养的日本吸血虫悉数瓜分了!”

“嗯,瓜分的名单中,就有你们提到的藤田家族。”

筹集的捐款,十去其九!

记者们哗然,望向张安平和姜思安的目光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黑,真黑啊!

张安平却还在继续:

“后来,日本国内掀起了多次的对海军捐款——诸位,你们以为收到的捐款全都投向了海军吗?不!根据内部的调查,日本国内每一次的捐款,只有不到半成才会流向海军,剩下的……全都被捐款的组织者瓜分!”

“日本大本营不知道吗?”

“知道!他们在后来意识到这点后就组织过多次的调查,但每一次都无疾而终,到了后来,调查组经常车祸——知道原因吗?”

张安平畅笑着:

“原因很简单,巨额的款项,在日本国内培养了一个庞大而顽固的贪污阶层,这些人背后都有军头维护,日本大本营,无能为力!”

“一次次的捐款,是对日本战争潜力的透支!”

“我这里有大量的捐款信息,诸位待会儿同样可以查看,我说的是真是假,诸位到时候自有判断。”

“总结一下——无数次的捐款,日本海军拿到的数字,还不足真正筹集捐款的半成,而捐款到了后面,就直接变成了苛捐杂税,大量的日本人被名为自由捐款实为摊牌的海军税所困扰,我这里还有多封日本兵收到的家书,各位有兴趣可以看看。”

嘶——

现场记者倒吸冷气,好嘛,捐款最终成为了苛捐杂税不说,还直接影响到了前线,关键是捐款真正用于海军的,甚至还不足半成。

参考一下中国封建时代的国情,记者们甚至怀疑日本人掏出的捐款,【半成】这个数字,可能还是高估的结果。

前来看戏、捣乱的毛仁凤脸色沉沉。

张安平的准备太充分了,上海走私网时期的资料、捐款的各种内幕资料、日军的书信,这些绝对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准备齐全的。

这意味着张安平必然是早早的在做准备。

【这混蛋,早就做好了保姜思安的准备!】

一想到这个,毛仁凤心里就极度的无力,以他屡次被张安平摁在地上摩擦的经验来说,只要张安平早早的做了准备,想要坑到他,根本不可能!

这也就是说,这一记杀招,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张长官,这些哪怕是属实,可是……为海军捐款,终究是事实吧?因为姜思安的操作,有无数计划外的资金、资源流入了日本海军,这……怎么说都算得上是为虎作伥吧?”

有一名记者站起来发问。

毛仁凤瞥了眼,确定不是自己安排的人。

【只有半成流入了海军,甚至更少。这帽子,扣不上了。】

“这位同行,你这未免太过于吹毛求疵了吧?”

果然,有记者看不下去了,指责道:“战争,参战的双方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姜课长卧底日寇之中,他总得要做些事获得日本人的信任吧?他要是一毛都不拔,那谁来庇护他?”

“对!卧底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按照你的要求,不如让姜科长直接向日本人明牌——你是日本人请来的吧?”

“八卦报记者?我记得你们八卦报之前在上海可是出了名的亲日,但等迷雾散尽,你们竟然是自己人——那么,该不该问罪你们在上海期间发表的各种媚日言论?”

被一众同行围攻的八卦报记者心惊胆战,急忙用求救的目光望向张安平——张长官,救命啊,我可是你安排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张安平咳嗽一声,吸引了记者们的目光后,道:

“我这里有几位客人,向大家介绍一下。”

记者们懵逼,这时候介绍什么客人?

毛仁凤心说果然,张安平这混蛋手握大杀器!

他虽然不知道张安平口中的客人是什么,但很肯定,这些客人的出场,一定能将刚才记者的【疑虑】解答的清清楚楚。

不,不止是解答的清清楚楚,甚至会将舆论平息下来!

随着张安平的话音落下,几名美国军官从侧门鱼贯而入。

“咦,这是美国驻华海军顾问安塞尔·纳什中校。”

“后面那位好像也是海军顾问。”

“张安、张长官请这些海军顾问干吗?”

记者们悄声的嘀咕,不解其意。

几名美国军官上到了主席台落座,张安平介绍道:

“这几位都是美国海军派来的顾问——他们都参与过对日的海战,诸位若是不相信,可以查一查。”

“张长官,我们相信盟友军官,只是,您请他们过来是何意?”

“这跟我接下来要说的有关——安塞尔,麻烦你为记者们先科普下战列舰、航空母舰,如何?”张安平彬彬有礼的请一名美国军官发言。

“好的。”美国军官应是,随后用中文夹杂着英文讲述起了战列舰和航母。

记者们倒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们是知道战列舰和航母的,也知道这场旷世大战结束后,战列舰已经彻底的淘汰了。

可大多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随着安塞尔的讲述,他们算是彻底的明白了。

原来,战列舰是因为如此被淘汰的呀。

看着被科普后的记者们,张安平笑吟吟的问:“诸位,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请安塞尔·纳什先生为大家科普这个?”

“请张长官释疑。”

张安平道:“民国25年(1936年),《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到期以后,日本人还是大规模的发展海军,这期间更是提出了一个【巨舰计划】,要制造五艘巨舰,嗯,就是大和级。”

“一艘这样的巨舰,从无到有,其难度、消耗的资源,远超武装一个精锐的甲种师团——日本人打算制造五艘!”

这些消息是可以查到的,自然不是张安平胡说。

“但到了后来,大和号和武藏号陆续下水后,日本人意识到了航母才是海战的终极力量,本打算停止建造筹建的第三艘大和级——但在这个时候,有资金入场了。”

“一个名为冈本平次的美籍日人,他一次次的向海军说他在美国看到了美国的巨舰后,非常希望日本也有大量的巨舰。在日本将大量资源投入到了陆军建设、陆军战争的关键节点,他号召日本人为海军捐款。”

“也正是因为他的努力,巨舰计划得以继续进行,甚至还花费巨量的资金搞出了超大和级计划——当然,后者只是费了很多的海军经费,并未建造。但前者,却足足完成了四艘,还有一艘……嗯,马上要拆了。”

“一艘大和级,制造成本是翔鹤号航母的三倍——而日本后期建造的三艘大和级,其中有七成的资源,是出自冈本会社!”

“对了,冈本会社攫取到的资源,是从陆军的嘴里抢食——而这些资源,只有一小半用于了巨舰建设,剩下的大多成为了海军军官的‘补贴’。”

补贴之说让记者们会心的笑了起来,大部分记者也是才知道原来日本人跟咱国民政府一样啊,贪污的事都有啊。

“再举一个例子——莱特湾海战,为了击沉为大和级的武藏号,我们的盟友出动了约260架次的飞机,以战损18架的代价击沉了武藏号。”

“而造价只有大和级三分之一的翔鹤号航母,盟友为了击沉它,500架次飞机的多波联合绞杀,直接损失是40架飞机!”

张安平举的这个例子其实不太恰当,但这个数字却很有说服力。

这番话之后,再无记者敢说姜思安为虎作伥,反而深深的钦佩。

卧底,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厉害!

“张,真没想到日本人坚持的巨舰,真正的推手竟然是你的人——太意外了,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安塞尔也是第一次知道日本人的“坚持”后面,还有这样的故事。

“我替海军的小伙子们谢谢你,要是日本人多建的巨舰换成航母,我们海军的小伙子可得多付出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伤亡。”

“不用感谢我——这是一场要么敌死要么我亡的大战,任何手段,都是为了削弱敌人。”

张安平很谦虚,但随后又“张扬”了起来。

“忘了说了——”

张安平笑着道:“民国32年,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的座驾被盟军飞机击落,山本五十六身死,这条情报便是姜思安提供的。”

“当时上本五十六来上海看望住院的姜思安,他暗中记下了山本的行程,将情报上报后,最终盟友伏击成功,斩首了此獠!”

其实山本五十六的行程是张安平看到的,他过目不忘,看到后便牢牢的记下了下来。

现在,他将这份功劳送给了姜思安。

记者们哗然,不可置信的望向了美国的顾问们,等待对方的回答。

安塞尔道:“这个情报确实是军统所提供,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是姜思安先生所为——难怪相关方面一直在混淆视听,原来是为了保护姜思安先生啊!”

记者们惊喜,竟然是真的!

姜思安羞愧,本欲辩解,但却被张安平隐晦的严厉的瞪了一眼,他只能息声。

毛仁凤还保持着严肃,或者说是沉沉的脸色,但放在下面的手却在抖。

气的。

他没想到张安平竟然藏了这么多的“雷”,马勒戈壁的,唐宗本来是引爆的地雷,想借此狠狠的炸张安平——一旦舆论势成,就可以以势压人,逼迫张安平处理姜思安。

张安平感性大于理性,十有八九会保护姜思安,届时就是一个对付张安平的“大义”。

可现在呢?

这颗雷,竟然变成了绚烂的烟花。

而姜思安在烟花绽放中“脱胎换骨”,不仅成为了英雄,还让张安平的声望又他吗得到了空前的高涨。

可恨!着实可恨!

【唐宗,我去你妈!你特码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吧!】

毛仁凤快恨死唐宗了,磨刀霍霍,最终他妈砍向了自己!

余光瞥了眼毛仁凤,看到他强忍着不让怒意从脸上浮现,张安平的心里就痒痒,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小人”一回:

“局座,过去因为保密的缘故,姜思安的事不好宣传,现在倒是个机会,咱们军统现在声威不振,正好借姜思安这件事振一振声威——你觉得呢?”

毛仁凤的指甲都快要戳到肉里面了:

“有理,要不安平你辛苦一下负责宣传?”

他不想理会,但这次招待会,为了看张安平的笑话,他可是将军统的不少高层都请来了。

而作为局长,振一振军统的声威,那是他分内之事,若是他不管不顾,别人怎么想?

张安平“矫情”道:“我还要忙接下来的整编,局座负责吧。”

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将吃人的神色隐去,毛仁凤笑着说:

“好啊!”

他点了雷,没炸死姜思安,没波及到张安平,现在,他还要满世界给姜思安表功,还要以自己为人梯,托一把张安平。

好,很好,非常……非常好!

毛仁凤咬牙切齿,想生吞活剥张安平。

可惜,难于登天。

这时候,一名军统特工快步的进来,快步走到了王天风处,在其耳边低语一句。

其他人听不到,但张安平却听得清清楚楚。

【岑痷衍,消失了。】

王天风神色不变,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张安平投去询问的目光,王天风轻轻的摇头,示意无事。

毛仁凤看到这一幕,不知缘由。

张安平便做无事人状,笑着对一众记者道:

“各位,下面进入提问环节,大家可以举手提问,由姜思安进行回答——每人一个问题,大家可不能像毛局长刚刚给面子的这位记者先生一样无礼,破坏招待会秩序。”

虽然是笑着说,但鞭尸毛仁凤的意思非常的明显。

作为被鞭尸的一方,作为被杀人诛心的一方,毛仁凤笑吟吟的点头,一副“张副局长说的对”的样子。

他心里快要恨死张安平了。

杀人,还要诛心!

“姜科长……”

招待会,重新进入了提问环节,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搞事情,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提问,而他们对姜思安,再也不是看做“汉奸”,而是认可其为英雄!

纵然是来自苏区的报纸,在提问的时候,也尽量的表示了友善——回望过去八年的艰苦岁月,不正是大量如姜思安这样的英雄,为苦难的国家撑起了一片天地吗?

当然,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南田洋子自然被翻了出来。

而姜思安的回答是:

“深入敌营,如履薄冰,哪有什么花好月圆,哪有什么卿卿我我?”

文青们眼中美好的爱情,pia,碎了。(本章完)

第787章 毛仁凤输一半 唐宗屡败屡战

招待会接下来的环节都在姜思安的掌控中,张安平提供的话术提纲让他面对记者们的问题回答的游刃有余,话里话外也是赞美军统,更是多次将委员长抬了出来顶礼膜拜。

但核心的目的就是将军统捧一捧。

姜思安内心当然是抗拒的。

军统,虽然他认可对日作战的功劳、功勋和付出,但反感他们对地下党的迫害。

可身不由己。

张安平就在一旁,姜思安岂敢大意?

于是,这场胜利的招待会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最后的环节自然是拍照,毛仁凤一脸的笑意,仿佛为姜思安的功劳与有荣焉,但谁又能想到他的手上这会多了无数的指甲印呢?

拍照后散场,一行人出了礼堂后毛仁凤便要往局本部走去——这里离局本部也就八百多米,自然不需要乘车。

但张安平却很“坏”,他故意将姜思安引到毛仁凤跟前:

“局座,你跟姜思安一道回去吧,交待一下接下来的宣传工作?”

毛仁凤一脸笑意的点头:“嗯。”

很和谐的一幕,但姜思安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不管张安平还是毛仁凤,现在都是一脸的轻松和笑意,可姜思安就是能感受到了双方身上的冷意。

他心说这两个大特务斗法倒是真有意思。

毛仁凤和其他人走后,张安平才走到王天风身边:

“出什么事了?”

王天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阴霾,他低语道:

“岑痷衍,跑了。”

张安平一愣:“跑了?确定吗?”

“确定。”

张安平阴沉着脸:“带我去看看!”

老岑消失的地方是家里——他今天请假在家,暗中盯梢的特务最后一次见岑痷衍,是他打开窗户透气。

再然后,就再没有见过老岑了,要不是风大吹的窗户一直撞墙,盯梢的特务未必能意识到老岑已经果断撤离的事实。

驱车来到老岑家,负责盯梢的组长在见到张安平后,顿时满头大汗,他嗫喏着道:

“张长官,此事、此事是属下……”

张安平冷着脸:“别废话,说正事。”

“我组奉命……”

组长慌忙的解释了起来。

因为张安平要逮大鱼,王天风接手以后,自然是秉承着张安平的思路在一直盯着,为避免打草惊蛇、暴露目的,并未展开近距离盯梢,只是记录行程。

今天岑庵衍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但因为感冒症状过重,便请了假回家——回家后岑痷衍并未有异常反应,还特意打开了窗户通风。

结果等起风后不见岑庵衍关窗,盯梢组便抵近查看,这一看直接人麻了。

人去楼空!

从屋里的情况,岑庵衍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早的做了打算,家里面不少的摆设都消失了——自然是转移走了。

这种事不可能是在盯梢组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必然是早做了准备。

张安平听完后闭上了眼睛,思索一阵后睁眼:“老王,你觉得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王天风沉默一阵:

“盯梢组。是我的错,不应该安排盯梢组全天候盯梢。”

张安平叹了口气,丧气道:“自查吧。”

说罢他就走,但走了两步后又驻步转身:

“老王,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太被动了。”

王天风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张安平这才离开。

待他离开后,王天风便走到了桌旁坐下,手下想要说话,却被王天风冷着眼阻止。

【是地下党向岑痷衍示警吗?】

王天风脑海中浮现疑惑,可马上却被他否决。

不像!

他不认为是自己的人出了问题——对岑庵衍的监控,不是抵近后的监控,而是锁定根据对方的活动轨迹进行记录。

派出的人手也是强兵干将,他不认为岑庵衍能发觉。

而且他也不认为有内鬼。

他接手以来,监控岑痷衍的时间不短了,如果有内鬼,岑痷衍早就撤了,不可能任他监视这么久的时间。

但是,岑庵衍跑了!

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张安平刚才的叮嘱浮现在他耳边。

“我不想太被动!”

他明白张安平为什么这么说——岑痷衍是张安平通过父亲介绍而加入军统的,更是跟张安平有过长久的合作,这件事曝出去,毛仁凤必然死咬不放,到时候张安平确确实实被动。

一道霹雳在王天风脑海中突然炸响。

问题,会不会出毛仁凤那边?!

他对岑痷衍的调查是保密的,为了不走漏风声,知情的范围只有他、监控小组,当然,还得加个张安平跟戴春风——不过后两者不需要考虑。

理论上毛仁凤不知道,但这只是理论。

毛仁凤现在是军统的局长,他有相当高的权限,通过总务处,必然可以通过经费的支出而查到自己调用的这个监控小组——三个月的时间了,监控小组各种费用报销,但任务却始终保密,毛仁凤若是秘密调查,必然能查到监控小组在干什么。

那毛仁凤他会这么做吗?

会!

王天风相信毛仁凤会——今天的这个记者招待会,毛仁凤做的就是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只要能打击到张安平,私放共党,毛仁凤做得出来!

这么做,毛仁凤有好处吗?

王天风闭目沉思,发现毛仁凤若是如此做,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逮到岑痷衍,那是张安平内部的事,哪怕这是丑闻,张安平也能自我消化,可岑痷衍一跑,这刀就能砍向张安平!

“毛!仁!凤!”

王天风的神色变得异常的冷冽,为了政斗,此獠,真的是毫无下限啊!

深呼吸一口气,王天风有了决断。

此事不可牵连到张安平身上,一切罪责,他王天风扛!

【毛仁凤,别让我逮到证据,否则……】

王天风双目中杀机闪烁。

……

军统局本部。

来到办公室的毛仁凤盯着电话,目光中全都是恼火之意。

他在等,等唐宗的电话。

电话还没响起,敲门声倒是先响了起来。

是明楼。

得到允许后明楼进入办公室,道:“主任,我有事汇报。”

毛仁凤调整了一下情绪,示意明楼坐下,他没让明楼先汇报,反而苦笑着道:

“坐吧,欸,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就不该听信唐宗的话,悔之晚矣!”

这一次对付张安平又双叒叕失败了,失败了其实很正常,反正压根就没赢过。

但毛仁凤丢人丢大了。

主要是在军统高层跟前上演了一出兄弟阋墙——他自知自己的手段有些过线了,如果他不出现在大礼堂还好,可他终究是个俗人,没有忍住心里的憋屈,跑去大礼堂看热闹了。

好嘛,最后小丑竟是他自己。

关键是张安平还得理不让人,当着军统多名高层的面,让姜思安恶心了他不说,还让他负责宣传姜思安功绩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恶心。

悔之晚矣,还真的是毛仁凤现在的心情写照。

可惜没有后悔药,如果有,毛仁凤绝对不去大礼堂看张安平吃瘪。

明楼安慰道:“主任,这事也不怪你,谁能想到张安平这混蛋竟然早早的有准备——换谁来这闷亏都得吃!”

毛仁凤感慨道:“是啊,这混蛋做事步步为营,从让姜思安卧底起,估计就做好了被诘难的准备。”

“欸,这确实是一颗雷,可谁能想到这雷竟然是给点雷的人准备的!”

“不过,虽然输了一半,但也就是输了一半,接下来他张安平还有得愁呢。”

毛仁凤振奋起来,唐宗找出的雷确实是没炸到张安平,但他毛仁凤准备的雷,可是注定会炸到张安平的。

很简单,因为军阀们兴冲冲的入场了!

国民政府的裁军计划,看似是要大裁军,但真正磨刀霍霍的目标其实是各路军阀。

而国民政府为了让军阀们闭嘴,把忠救军甩出来当诚意了。

张安平快刀斩乱麻,整编了忠救军,将十几万的忠救军变成了四万编制的交警总队,这“诚意”让军阀们闭嘴,不得不扭扭捏捏、抠抠搜搜、磨磨唧唧、遮遮掩掩的进行裁撤。

军阀们裁撤,当然不会自己出钱,裁撤军队的遣散费,由国民政府负责——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进行着,但这时候曝出了军统三倍遣散费之事。

军阀们一看,哎呦,还有这“好事”?

于是,他们兴冲冲的入场了,先是推波助澜的借助姜思安之事将舆论扩大,随后开始阳奉阴违,跟国民政府开始讲条件:

要么不裁,裁的话,就按照军统的遣散费标准走。

总不能军统是亲妈生的,他们是姨太太生的吧?

虽然他们事实上就是姨太太生的。

正因为军阀的介入,毛仁凤才肯定自己只输了一半——张安平别想着用钱来收买人心!

平局!

他毛仁凤又行了!

“唐宗不过如此——终究还是主任您得跟张安平斗,唐宗,差太远了。”明楼一记马屁奉上,毛仁凤矜持的微笑,认可了明楼的说辞。

“主任,我找您是有事汇报。”

“什么事?”

明楼神色一肃:“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岑痷衍,跑了!”

“岑痷衍?”

毛仁凤脑海中浮现了老岑的样貌,他呆了呆后不解的问:“他跑了?”

“他怎么就跑了?具体怎么回事?”

岑痷衍最近有投靠他的意思,不过毛仁凤查了查岑痷衍,发现他是张安平父子俩带进军统的,说什么也不收——岑庵衍手里有个百来人的宣传处,是一帮玩笔杆子的,军统编制现在这么紧张,他毛仁凤傻啊收这帮笔杆子!

明楼整理了一下措辞,道:“我之前发现老王、王天风麾下有个小组一直在总务处领津贴,但具体的任务却一直没有申报,所以我留了个心眼。”

“这个小组,在监视岑痷衍!”

“本来我正在想方设法的查一查缘由,没想到之前阿诚打探消息的时候才发现岑痷衍跑了,一问才得知——王天风怀疑岑痷衍是地下党!”

毛仁凤露出了惊容:“岑庵衍是地下党?有切实证据吗?”

明楼无奈道:“阿诚还在查——但他跑了,十有八九是有问题,主任,这颗雷……”

“别!不许说【雷】!”毛仁凤打断了明楼的话,他现在听见引爆【雷】就心里犯嘀咕:“不对——这怕是张安平这厮给我准备的雷吧!”

毛仁凤怀疑起来,正在这时候,他期待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向明楼做了个手势,示意明楼悄悄听,毛仁凤拿起了电话。

“我是毛仁凤。”

“是我。”唐宗的声音传了出来。

“呵,呵,呵!”毛仁凤呵笑三声后,阴阳怪气道:“唐署长日理万机,竟然有空给我这个小人物打电话,着实是……让人感动呐。”

唐宗知道毛仁凤这是在怀疑自己,他无奈道:“老毛,你摸着良心想,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谁晓得张安平藏了这么多。”

“呵,唐署长,藏不藏的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又扑空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唐宗也挺无奈的。

好端端的局,他自认为无解的——不对,这“无解的局”是不是布过好几次了?

将纷乱的思绪收拢,他道:“虽然输了一阵,但意外之喜还是有的,我得到了消息,侍从室那边会派人接手张安平手里的金库——你的麻烦解决了。”

唐宗打这个电话,主要是安抚毛仁凤。

毛仁凤知道唐宗会打这个电话,他也在等这个电话,可他的目的可不是等着被安抚,面对唐宗说出的你的麻烦解决了,毛仁凤哈哈大笑后,道:

“老唐,买卖虽然都是自愿的,但掏钱和掏货的一方,都得感到值,你说呢?”

唐宗认可了毛仁凤的说辞:

“是这个理。”

“现在,钱付了,货不够!”

“你想要什么?”

毛仁凤微微一笑:

“军统遣散费这件事,我,不知情。”

电话那头的唐宗陷入了沉默,许久后,做出了回应:“不够!”

军统的遣散费,自然是毛仁凤捅出去的——因为这个遣散费,现在闹得侍从室焦头烂额。

一旦侍从长回过头来,查一查这件事到底是谁捅出去的,毛仁凤必然有麻烦。

他自然是希望这个黑锅让唐、郑两人来背。

唐宗知道毛仁凤的意思,但他的回应是:

不够!

既然毛仁凤把合作比作生意,那么,毛仁凤给出“钱”,明显“买”不了唐宗手里的“货”。

“我有一条消息。”

“说。”

“军统宣传处副处长岑痷衍疑似通共,被王天风秘密调查了一段时间,但是今天,他跑了。”

唐宗不语,等待着毛仁凤的解释。

“岑痷衍,是张安平推荐进的军统。”

唐宗终于吭声:“够了!”

不是制止毛仁凤说话,而是说毛仁凤的“钱”,购买“货”了——也就是捅出军统遣散费的黑锅,他唐宗想办法会扛。

毛仁凤露出了笑意:

“需要我帮忙的话,请唐署长随时吩咐。”

挂断电话后,毛仁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明楼也跟着笑,他边笑边说:

“主任技高一筹啊!”

“若不是主任当初坚持,现在怕是只有硬着头皮跟张安平斗了——哪像现在,皇帝不急太监急,唐宗和郑耀全不得不冲锋陷阵。”

这句话让毛仁凤极其受用,他矜持的笑着说:

“皇帝不急太监急——明楼啊明楼,这句话是深得我心啊!”

此时的毛仁凤从之前被张安平摩擦的阴影中彻底出来了。

输的次数太多了,这一次输了一半,虽然还是惨,可终归是只输了一半,即便难受,也能忍着。

“唐宗自命不凡,结果算计张安平的招式就没有成功过一次,一环接一环的算计,却从来都是逢战必败。”

毛仁凤笑着说:

“岑庵衍这件事,我怀疑是张安平故意露出的破绽,正好让唐宗给我们探探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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