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没边了

府君大人这一手,实在是太骚了,简直是骚到没边了。

气势如虹地输了,

再气势如虹地把赌的东西抢走,

最让人无语的是,

居然还把自己写作担保人……

我和他很熟么?

只可惜,在场的,还真没纯粹的活人,也没办法去扯什么在不知情情况下“被做”担保人不具备法律效力这些说辞。

在这个行当里,拳头大小,才是理。

所以,府君大人输了赌局依旧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拿走了,潇潇洒洒;

所以,这位婆婆输了之后没敢拦住府君大人,而是找到了自己这个担保人。

周老板相信,

如果那位府君大人在担保人上头不写“周泽”两个字,

而是写“地藏王菩萨”或者“楚江王厉”这些名字,

这位婆婆应该可以安安心心地准备棺材盖以及预备自己的后事儿了,保管不敢再多哔哔。

其实,无论阴阳,有理没地方去说的事儿,当真是多了去了。

周泽笑了笑,对身边的莺莺道:

“怎么办,莺莺,有人拿咱们当软柿子。”

莺莺向前一步,眼中有黄色的光泽开始流转,这段时间,莺莺对旱魃遗泽的分解吸收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了。

用句很中二的话来说,莺莺觉得自己体内现在充满了力量!

拿老板的钱,不行!

因为拿老板的钱就等于是拿她的钱!

拿老板的寿元,更不行,

因为她可不想以后守活寡。

退一万步说,以周老板的性子,莫说这次他根本就定点好处儿都没捞得着,就算捞到好处了,想让他再吐出来一个半个子儿,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想想,

周泽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接到那幅画时,下意识地没让老道跟着自己一起来怕老道有危险是一个很错误的选择,

不管那位府君是第几代,反正都是老道家的亲戚,不是他先人就是他先人的先人或者更先人,甚至,可能就是老道他另一个意义上的自己也说不定。

既然做下了这么没品的事儿,就该让老道来擦屁股才是,实在不行,再来一场同城一日游当做赔偿也不是不可以。

和周老板和莺莺这边喊打喊杀杀气腾腾的样子不同的是,

女人这边却缓缓地扬起手,

当即,

三个年轻人从其裙摆中跑出来,手里分别拿着笔墨纸砚。

“自己签下吧,我不晓得你身上到底能被我抽取出多少寿元,但有多少拿多少,再给你预留三十五天的样子,可以让你自己给自己筹备到五七的事宜。”

“听起来,条件很宽厚。”周泽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莺莺攥紧了拳头。

女人却依旧面色平静,道:

“不签的话,你可没办法离开这扇门哦。”

威胁,很直白地威胁;

但周泽觉得这其中最蛋疼的一点就是,自己居然眼巴巴地顺着对方给的地址自投罗网了。

之前,周泽误以为对方知道了自己的部分秘密,所以拿这个来迫使自己过来,谁成想,这一切,居然源自于一个赌品很差的府君大人。

然而,

还有一点,周泽一直想不通,府君大人在担保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等于是向看过那份担保书的人宣告,自己和府君一脉有着极深的关系。

这里基本可以排除泼脏水的可能,

双方地位悬殊太大,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府君会故意给你这个小小的捕头泼脏水?

就算是泼脏水,一个捕头而已,若是阴司的高层知道了这件事,可能连调查都懒得调查,直接让这个捕头灰飞烟灭一笔勾绝了事儿。

杀对杀错不也就一个捕头罢了。

“就没别的商量的余地了?”周泽问道。

女人很坚决地摇头,

同时掌心向下一翻,

圆厅四周之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暗红色窗帘一起被掀开,

外头,

出现了一个偌大的赌场场面,

很多人在这里赌钱,

有的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有的一看就是早就死了的人,连死状都表露了出来,

更有甚者,

居然穿着阴司官差的官服混迹其中。

“赌场,吃大吃小,各凭本事,各凭体量。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本就是应有的道理。

您既然来了,您也可以选择走,只要您能走出去,这笔帐,自然一笔勾销了。

这,

就是我们家的规矩。”

周泽来时的那扇门在此时又再度缓缓地打开,

女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老板,我去把她抓来当人质!”

莺莺很聪明,且直接向前两步,直接向着女人而去。

然而,女人的嘴角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道:

“不按规矩玩儿,也可以,想掀桌子,也行,那么大家,就鱼死网破吧。”

女人的目光扫向了玻璃窗户的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赌徒人头,

“其中选择,自行决断即可,莫要觉得自己委屈,论委屈,谁能比得过我?”

周泽站起身,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缓缓道:

“有些地方,我还是想不通,也总觉得有些奇怪。”

女人沉默。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场交易的话,我真的可以做,但那种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却把别人当傻子的事儿,以后还是少做,说不定别人在心底还在笑你呢。”

周老板摇摇头,叹了口气,对着莺莺招招手,

“莺莺,我们走着。”

说着,

周泽又走入了来时的门,

莺莺瞪了一眼那个女人,也跟着老板一起走入了门中。

门,

又缓缓地闭合上去,

严丝合缝。

门彻底闭合后,

女人的裙摆里钻出来了七个年轻男子,

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这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他们死时,年纪都不大。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看着女人,有些关切地问道:

“你这么做,等婆婆醒来后会怪罪你的。”

女人面色骤然一冷,道:

“我还能怎么办,婆婆自己都没几天好活了!等婆婆死了之后,这个村子怎么办,这个赌场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女人的声音变了,虽然依旧柔弱尖细,却透露出一股子的扭捏,像是故意提着嗓子在说话一样。

在场的七个年轻男子一起低下了头,大家开始哭了起来。

女人也开始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

她脸上那厚厚的妆容开始掉落下来,

渐渐地露出了些许属于男性面容的棱角。

“黄毛哥他们没回来,大家也都清楚,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但他们成功地那位请来了,

他们已经做出了牺牲,

我们就不能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没有价值!

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这家赌场,这个村子,是婆婆的,同时,也是我们的!

我们都是婆婆的面首,受婆婆的呵护,但现在婆婆既然不行了,我们就得学会自己保护好自己。”

说着这些话时,

穿着裙子的这个男子显得很激动,但在他的眼睛深处,却闪现出一抹激动的赤红,

那是贪婪,

那是欲望,

那是渴求!

一群人和自己一样,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匍匐在一个女人的脚底下阿谀奉承,争宠固宠!

人其实和动物有时候没什么区别,动物可以被驯化,人也可以,但总有那么一些例外。

“但看那个人的样子,似乎已经是看出了些什么了。”一个面首有些担心地说道。

“知道就知道吧,看出就看出吧,只要他走进了那扇门,他到底走到哪里去,就不是他说的算了。

既然能被那种恐怖的大人物写成担保人,

也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角色,

至少,

收拾那帮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要那帮人被解决了,等婆婆这几个月的阳寿结束之后,这个村子,这个赌坊,就都是我们的了!”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对赌场里的那些官差说实话,我想,如果我们告诉了…………”

“啪!”

穿着裙子的男人直接一巴掌抽了过来,

那个说话的面首被直接抽翻在了地上。

“私通府君,你是嫌命长么!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哪里会在意我们是否在举报,哪里会关心我们是否在反证!

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小鱼小虾,甚至连一片尘土都算不上,如果阴司知道那位曾来到过这里,那么,阴司会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

把这里,

彻底抹去!

抹去一切关于泰山的痕迹,你还想凭这个升官发财?你这个蠢材!”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这件事,我们必须一起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大家都是一个‘死’字,我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谁也不想连个转生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吧?”

“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对,听你的。”

“我们听你的。”

“好……”

穿着裙子的男人开始重新给自己上妆,同时用女声道:

“传婆婆的命令,封锁赌场和外界的联系,安抚好赌场内赌客的情绪,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不对劲。

等那位,将村子里的那几个势力都解决掉之后,我们再出面接手这家赌场的一切!”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位被解决了呢?”

“呵呵,那我们就收拾收拾东西,选一件最喜欢的衣服,做好和婆婆一起殉葬的准备吧。”

(本章完)

第886章 我全要!

“老板,咱就这么走了?”

莺莺有些不能理解。

她和周泽的关系在这里,不用和老道和安律师那般特意地去捧哏和拍马屁,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有什么想不通的也直接提出来。

当然了,

这种自然纯粹发自内心的感觉,是安律师和老道他们想学也学不来的。

想想那俩货卖萌“嘤嘤嘤”的神情,辣眼睛辣眼睛。

“走啊。”

周泽显得很平静。

“但这条路,可能不是回去的路唉。”

莺莺往周泽身边靠近了一点,她清楚继续往前走的话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要贴近点好保护老板。

“嗯。”

周泽应了一声,继续道:

“没办法,谁叫我是担保人呢。”

虽然事先不知情,事后来承担责任,哪怕那位不知道是第几代的府君大人做事儿这么不讲究,但说一千道一万,

他周泽

确实欠着府君一脉的巨大人情,

若是早期没这鬼差证,

他周泽早不晓得死多少次了,也不可能有这种隔绝视线天高皇帝远的自在惬意生活。

哪怕因为这个,帮人家还一个债,在周老板这边,倒是也能接受。

当然了,想让他贡献出自己的寿元生机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其实,周泽也看出来了,那个女人,或者是,那个看起来像女人的存在,其本意,也不是要自己的寿元,这么费尽心思,代价这么大的请自己过来,更像是找了一个外援。

行吧,

无论她是要玩什么把戏,

是借刀杀人,还是驱狼吞虎,

自己接着就是了。

周老板体内的那位不信命的,标准的中二病深度患者;

但周老板不同,如果信命能让自己咸鱼舒适的话,他不介意去信信。

所以,

周老板才会让老道去带人开展通城一日游的项目,才会留着老张在自己身边不停地散发着正义化身的光辉忍受着其刺目的光辉。

既然写自己的名字做担保人,

那就看看吧,

如果只是个玩笑,就当玩笑看,但万一不是个玩笑呢?

人生啊,哪怕没有期待,也得给自己塑造出一个期待来,否则这日子得过得多没滋味?

至于说周老板是怎么看出那个女人有点问题的,很简单,家里一直有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在,

你都看了他两年了,

要是连男扮女装这点把戏都瞧不出来,真是白瞎了这两年时光。

驻足,停步,

周泽抬起头,向上看去,上面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上结了一层寒霜,周泽记得来时的路上,可没有这面镜子。

莺莺伸手,擦拭了一下镜面。

镜子里,倒映出了一个村子的俯瞰图。

雪地中,一个荒凉的村子,里头似乎没多少人烟,唯一清晰可见的,似乎是一个老叟正坐在村口,手里拿着三个木杯子在耍着。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骰子在木杯中不停地被转动,发出阵阵脆响。

声音,很近很近。

低下头,

周泽看见自己此时正站在村口位置,

脚下,

是皑皑白雪。

而就在自己十米远处的前面,

老头儿坐在大树下头,小木桌前摆放着三个木杯。

镜子里,镜子外,须臾之间就完成了翻转。

“这是幻境?”莺莺说着就撑开双臂,想要强行撕破了这里。

周泽却抬起手,

示意莺莺停下,

道:

“这才是真正的千家村吧。”

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老叟的面前。

老叟穿的是破棉袄,鼻孔前挂着两个晶莹的鼻涕串儿,脸颊被冻得发青,却显得格外有精神。

倒不觉得他有多脏,因为雨和雪,似乎是这个世上最能遮盖肮脏的存在。

“好久没外人来了。”

老叟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周泽和莺莺,目光里,露出一抹兴奋。

“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有什么说法么?”

周泽站在了木桌前,

莺莺走到旁边,双手抓住一棵大树。

“轰!”

大树被连根拔出,而后横起来,莺莺用手掌在树皮位置上连削了几下,露出了里面干净的木片,这才把这棵树横放在了老板的身后。

周泽顺势坐了下来,

莺莺拍了拍手,在老板身旁站定。

“没啥说法,在这里,就是玩儿这个把戏。”

老叟伸手指了指头顶,

上面木桩子上斜挂着一面似乎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的牌匾——千家村。

其实,可以换个名字,更通俗易懂——老千之家。

“咱这儿就三个规矩,第一个规矩,愿赌服输。”

周泽点点头。

“第二个规矩,输了,就得留在这里,十年一个轮回,十年内,不得出来。”

“十年?”

“对,十年,咱这村子里现在还有七个人,加上我,是七个,我们啊,已经在这儿住了快八十年了。

外头的骨头渣子可能都已经磨没了,唉,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个外人能进来。

那个女人,每隔十年就来这里一次,把我们都赢一遍,然后再借着这里的地势风水,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

周泽听出了老叟话语中的怨念,也大概猜出了那个“女人”让自己过来的原因了。

这个村子里,有七个类似老叟这样子的存在,一旦那个婆婆真的走了,没人能再赢和压制他们,等他们出来的话,这个村子,这个赌坊,最后到底是谁的,就难说了。

只是,

周老板真的不太会赌博,

他上辈子从孤儿院里出来后一直勤勤恳恳,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买房,活得当真是正能量得很,哪里会去接触这个。

那时的他他,没玩儿的资本,也没去消遣的资格。

“先加注吧。”

老叟说着,从自己棉袄里取出了一叠发卷的冥钞,搁在了木桌上。

周泽有些诧异,道:

“不是说谁输了就代替谁被关在这里么?”

“那是大的规矩,咱自个儿也得弄个彩头不是?”老叟舔了舔嘴唇。

这是一种赌徒的目光,其实不罕见。

但能在被关押了几十年之后,依旧保留着这种原始纯粹赌徒目光的,也确实是不容易了。

“莺莺,拿钱。”

“好的,老板。”

莺莺把手伸进口袋里。

“别,我这儿已经拿钱了,你再拿钱,显得多无趣啊。”老叟伸了个懒腰,道:“我是被关在这里头太久了,除了点儿钱,没其他有意思的玩意儿了。

你不一样,你才进来,弄点儿有意思的东西加注吧。”

“什么叫有意思的东西?”周泽问道。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官差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但至少能确定一下你的身份。

这样吧,把你的身份标志物压上来呗?”

周泽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捕头令牌,

当那金灿灿的令牌被周泽放在木桌上时,

老叟的眼睛都放出了光。

“啧啧,这么含金量十足的令牌可是少见得很啊,捕头,啧啧,捕头,呵呵。”

“怎么了,不行么?”

“行,当然行,当然行啦。”

老叟双手一拍,其余骰子都收走了,只剩下了一颗,而后双手交叉抓起木杯,把骰子倒扣进去,开始摇晃换位起来。

速度之快,近乎出现了一道道残影。

周泽就坐在木头上,静静地看着。

莺莺也在努力地看着,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眼速完全跟不上老叟的手速了。

大概几分钟后,

老叟“啪!”的一声,

三个木杯子放在了木桌上,

他双手离开,

指着面前的小木桌道:

“三猜一,你开杯。”

周泽用手托着下巴,不急着先选哪一个。

虽说赌注都放上去了,但周老板还是觉得搁在这里玩儿这一出,不管怎么算自己都有些亏。

人老头儿在这个鬼村里琢磨了几十年老千了,凭运气就能干翻?可能么。

然而,

老叟也学着周泽的样子,伸手摩挲着他自己的下巴,像是也在沉吟思索着什么。

“其实,赌之一字,还是存乎一个字:运!

再高明的盘外招,再厉害的做千,其实都是辅助,既然是在赌,就不可能做到十足的把握。”

“哦,什么是十足的把握?”

周泽把自己的目光挪动向老头儿问道。

“嘿嘿,先前说了两个规矩,还有一个规矩没说呢。”

老叟笑了,

伸手,

先把周泽刚刚放在木桌上的捕头令牌拿在了手里,

笑呵呵地继续道:

“只是个捕头而已嘛。”

旁边,

莺莺眨了眨眼。

周老板不置可否。

“呵呵,只是个捕头而已嘛。”

老叟又复述了一遍。

莺莺有些激动了,却在克制着不表露出来。

周老板挠挠头。

“哈哈哈,只是个捕头而已嘛。”

莺莺胸口开始起伏。

周老板低下头。

“身份相当,才能上赌桌,才有坐下来赌的资格,否则,天真地上桌,只能被当作被割的韭菜。”

老叟站起身,

“这十足的把握,就是干脆掀桌子算球了。

桌子一掀,

管你赌桌上是什么玩意儿,

管你赌注是什么,输赢是什么,

小娃娃才做选择题,

我就直接……”

老叟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我就直接……全要!”

“噗哧……”

莺莺笑出了声。

周老板也抬起头,伸手擦了擦眼角刚刚憋笑憋出来的泪水:

“瞧刚刚把我紧张的,你早说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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