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双喜镇(二)喜神庙

“啊呀呀,是县里来的贵客是伐?”

一道尖细的声音承接着旁白高叫着,从玩家们右手边的一座矮房中响起。

随着“吱呀”一声,贴着红色剪纸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露出黑洞洞的堂屋,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小老太踮着脚走了出来,伸着一根手指上下指点为首的齐斯。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喜儿要嫁人了,镇上正要给她大操大办。我敢打包票,这远近的红事都没咱这儿办得好!”

小老太布满皱褶的脸白得吓人,偏偏在脸蛋上涂了两酡腮红,还穿一身喜庆的红衣,连布鞋都是红的,黄白色的裹脚布包裹着倒锥形的腿,总让人疑心她站不稳当,一碰就会倒。

她笑着说:“老婆子我姓徐,你们和镇上的娃子们一样叫我‘徐嫂’就好!”

齐斯后退半步躲开唾沫星子,下意识抬手抚了下侧脸,摸到一片粗糙。

他挑了挑眉,将手向下巴上摸去,细密的胡茬有些扎手,好像很久没刮过了。

原来这个副本改变了玩家的外貌么?那为什么杜小宇还能认出他?

齐斯陷入了沉思。

徐嫂若无所觉,热情地说:“我给几位安排住处去!这次这阵仗,七七四十九年才办上一场!和咱这儿比,其他地儿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看来,“民俗调查员”们来双喜镇的由头是体验传统中式婚礼。

而玩家们要做的则是借着调查采风的当口收集线索,找到失踪的徐雯的下落。

齐斯最讨厌的就是找人、救人、保护人之类的任务,和陌生人产生联系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他总是不能理解,人丢了就丢了,死了就死了,尚在人世的幸存者为何要纠结于过去,甚至将自己搭进去。

刘丙丁取出名牌背后的照片递向徐嫂:“徐嫂,请问您看到过这个人吗?她是我的朋友,说是来了你们双喜镇,已经有阵子没消息了。”

徐嫂眯起眼,低下头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摇了摇头:“没看到啊,老婆子我年纪大咯,记性不好。”

她闪烁其词,显然有所隐瞒。

找人这个环节作为主线任务的一部分,完成起来必然不会简单。

杜小宇紧跟在齐斯后头,适时岔开话题:“嘿嘿,伱们镇上的姑娘难道四十九年才嫁一次人?”

徐嫂转过身背对玩家,两条细腿灵活地摆动着,在前头引路:“年年月月都有人嫁,不过这次不一样,喜儿命好,咱全镇人帮她办!”

“这么好么?”齐斯勾起唇角,“四十九年办一场,还是全镇人一起办,恐怕不止是婚嫁这么简单吧。”

徐嫂咧着嘴笑:“不瞒你说,我们这次不单是办喜事,主要还是聚一聚,拜一拜喜神。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老规矩了,每隔四十九年,就选个好运气的姑娘,大操大办一场,也让喜神娘娘看着高兴。”

齐斯挑眉:“喜神娘娘又是哪位神仙?徐嫂您和我们讲讲呗,我们来这儿一趟就是收集这些故事的。”

几人脚程不慢,由徐嫂领着,已经到了镇中央一座庙宇模样的建筑旁。

两进规格的建筑被一圈披红挂彩的小白房子簇在当中,新漆过一遍的朱红门柱支着明黄色的屋檐,檐下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灯笼,上面用金色的笔迹写着“囍”字。

徐嫂停住脚步,抬手一指红得像血的庙宇:“这是喜神庙,喜神娘娘就在里头安坐——你们进去拜一拜吗?”

庙门大开着,像是一个怪物张着血盆大口,诱人进入。

齐斯朝里头看了一眼。

室内两旁摆满了红色的香烛,烛焰摇曳;神龛被放在最深处,靠着墙,在帷幔下隐约可见那神像的红色衣裙,却看不到脸。

从玩家们站着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神像脚边跪着的一对石像,似乎是一男一女,都穿着大红的婚服,做出拜堂的姿势。

也许是恐怖谷效应,这画面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齐斯一点儿也不想打头进去,怎么都得忽悠个人探一圈路再说。

考虑到自己此刻的站位,他收回视线,颠了颠背上的登山包:“我们行李重,走了这一路也累了,先找地方安顿好再来拜吧。当然要是有什么讲究,路过了就得进去拜一下,我们也是没问题的。”

——大不了看情况不对就跑,跑不了就用一次命运怀表。

“不急不急,你们要在这儿住七天呢,有的是时间拜!”徐嫂笑容可掬,白粉簌簌地从她那张羊粪蛋一样的脸上落下,“收拾好的客房就在前头,不远了,你们好好歇一歇。我给你们讲讲喜神娘娘的事儿。”

一行人再度动身,徐嫂细声细气的讲述幽幽地响着:“咱镇上的喜神娘娘最灵验了,新人携手拜一遭,让娘娘看在眼里,两个人这一辈子啊,就长长久久不分离。娘娘最爱听新人笑,最厌憎负心人,谁要是变了心,娘娘可饶不了他!”

“传说喜神娘娘啊,几百年前也是个姑娘,可惜爱上了个负心郎。那人丢下娘娘走了,再也没回来,娘娘伤心透了,就投了镇西头的井,死前发下宏愿,要为后来的新人做保……”

徐嫂的脚步倏忽停了。

她遥遥一指前方的一处宅院:“就是里头了,我带着你们,几位进去后莫要乱走,冲撞了新娘子。”

那宅院不大,只有一进的规格,瓦片破碎,墙皮也掉了好几块,却有层层叠叠的鲜红帐幔从檐上垂下;红色的布花和剪纸喧嚣地堆在一起,将破败的老屋打扮得花枝招展。

齐斯似笑非笑道:“外客和新娘子住一起,恐怕不太合适吧。”

“镇上其他人家都腾不出地方,就喜儿这里有空房,往日里来了客人都是住她这儿的。”徐嫂上前一步推开门,扭头看向众人,“明儿她就出嫁了,这房子以后就都没人住了。”

齐斯问:“喜儿姑娘是孤女?”

他跟着徐嫂进了门,入目是一间妆点了一半的宅院。西边挂满红绸,贴满剪纸窗花,整个儿红艳艳一片;东边则只零星地贴了几个“囍”字,看上去干净不少,泾渭分明。

“是啊,喜儿从小就苦,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不过等过了门,以后就不用受苦啦。”

不知是不是因为院内缺少光线,徐嫂的声音多了一分迟暮的森然,模模糊糊的就像湖面上的雾。

她指着东边的厢房道:“几位这几天就住这儿吧,晚些时候我会送饭过来。你们可千万别往西厢跑,吓着了喜儿就不好了。”

五名玩家都已经站到了院里,徐嫂背过身,就要从门口离去。

在她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李瑶忽然开口:“徐嫂,我看你们这边刚办过白事。红白事前后脚办,小鬼未散,人撞鬼道,恐怕要有灾祸。”

她挥了挥手中的一叠纸钱,正是之前旁白声响起时从天上落下来的。

徐嫂眯缝着双眼,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怕什么啊?咱镇上专办这双喜事的,远近的人求着我们给他们办。喜丧一条道,几百年都这么走,也没见出事。”

李瑶冷冷道:“没出事是小运气,出了事就是大晦气。”

徐嫂“呵呵”冷笑两声:“新死的鬼成不了煞,生人肩头上有阳火,只要这火不灭,就能烧得小鬼魂飞魄散!”

“小鬼吹灯,由不得你说灭不灭。”

徐嫂似乎被惹恼了,眼皮上下一翻,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刘丙丁才好奇地问:“李瑶,你和那老婆子打什么哑迷呢?听着挺厉害的。”

李瑶微微摇头:“没什么,这里的灵异说法和外面不一样。”

宅院里静得出奇,分明张灯结彩,玩家们却感受不到任何喜庆吉利的氛围。

西厢说是住了个新娘子,一眼望去却只能看到黑洞洞的窗,完全不像有人住在里面的样子。

不仅是这里,整个镇子都是这样,明明有人,却看不到任何烟火气,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

刘丙丁先一步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齐斯紧随其后。

照徐嫂的话说,这空房间久未有人住了。但整洁度比想象中的要好许多,从床榻和木桌之类的陈设上看不出破败,积灰也不多,没有在开门时糊玩家一脸。

厢房看着不大,布局却将每一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也许是为了住人特意改装过,六张床放成一排也不显得拥挤,倒像是上个世纪常见的大通铺。

尚清北扶着眼镜分析:“徐嫂说所有客人都是来这里住的,那么徐雯应该也在这儿住过,也许会留下什么线索。”

“不错。”齐斯赞许地笑笑,“有三种情况。第一种,她不是客人。徐嫂姓徐,她也姓徐,也许她本就是镇上的居民。”

“第二种,她和双喜镇有关联,但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也没有房子。第三种,她和双喜镇无关,单纯是来调查民俗的。”

“后两种情况导向的结果一致,她来喜儿这里暂住,并且很可能就是我们之前的那一任住客。”

“为什么说徐雯就是我们前面那一任住客啊?”杜小宇不懂就问,“万一在她和我们之间,还有别的客人来过呢?徐嫂不是说远近的红白事都要找他们,那应该有很多人来才对啊。”

齐斯耐心地解答:“艄公说,这一个月就摆渡了我们一船人,也就是说前一个月没有别的客人来这里。而我相信,我们身为徐雯的亲戚和朋友,等她失踪一个多月才来找她,已经算是晚的了。”

尚清北皱起了眉:“你怎么确定艄公说的是真话?万一他骗人呢?”

“没必要。”齐斯摇头,“他和我说那番话的动机是表示他对徐雯的失踪不知情。如果想骗我们,他完全可以推说没见过女乘客,而不是选择最容易被戳穿的谎话。”

“当然,也可以假定所有NPC都串好了口供,故意传递假信息给我们。那么这个副本也就没办法玩下去了,看人品等死,自求多福吧。”

后面的话语气不改,但听内容,明显是被尚清北的杠精行为惹毛了。

刘丙丁瞥了尚清北一眼,又看向齐斯:“是这个道理!我们找找看,说不定那个徐雯在这间房里留下了什么关键信息,特意引着我们来找她呢。”

男人直奔窗边的木桌,拉开抽屉翻找起来,扬起一阵尘灰,明显是想通过行动表示对齐斯的支持。

齐斯笑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凑上前,将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

刘丙丁被吓得一个激灵,侧身就躲。

齐斯却已经将他裤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拿在手中扬了扬。

那是一部智能手机,红色的外壳,漆黑的屏幕,看款式颇为新潮。

玩家们的脸色都是一变。

杜小宇脱口而出:“你怎么带进来的?我记得商城里没有卖……”

尚清北也死死盯着刘丙丁,面色凝重。

将手机带进游戏,倒是让他想到了“诡异入侵”这一秘辛。

诡异可以渗透到现实,现实说不定也能反向渗透?

这会不会和公会不久前得到的关于“门”的预言有关?

“不是刘丙丁带进来的,应该是这个副本发给我们的线索。下次大家遇到这种东西,还是尽量拿到台面上来,这是个团队副本,不存在对抗属性。”齐斯大义凛然地说着,按下开机键。

手机的屏保赫然是一张诡异而凄美的照片:穿红衣戴红色面具的人抬着大红色的喜轿,吹吹打打;空中却撒下纷纷扬扬的白色纸钱,在轿顶积了一层。

刘丙丁整个人都是懵的:“我都不知道有这玩意儿,它啥时候出现在我口袋里的?我要是知道,肯定早拿出来了!”

一时没人出声。

屠杀流玩家的存在不是秘密。按照论坛统计的比例,每五个人里都有一个屠杀流玩家,而这个副本刚好有五名玩家,数字十分微妙。

虽然理性上,刘丙丁的表现确实不太像心里有鬼,但谁也没这个善心为一个陌生人站台。

“我真没必要啊,我到现在还没搞懂这副本是什么玩意儿,怎么敢自己留着个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线索啊?”刘丙丁哭丧着脸辩解。

齐斯故作不在意地笑笑:“算了,这一路上也没有交流线索的时间,刘丙丁应该只是没来得及将手机拿出来。团队副本需要我们团结一致,合力破解世界观,接下来我希望各位能够放下芥蒂,同心协力。”

他没来由地想起九州公会发在论坛里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宣言,笑容古怪了一瞬。

众目睽睽之下,他适时垂下眼,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闲话少说,我们先看看这部手机里有什么线索吧。”

(本章完)

第102章 双喜镇(三)镇魂棺

玩家们围到齐斯身边,目光全黏在手机屏幕上。

他们都是第一次在副本里遇到智能手机类的道具,如果不是考虑到可能存在危险,这会儿已经上手去碰了。

手机没有设锁屏密码,齐斯用手指一划就开了。里头的软件删得比初始设置还干净,只留了电话、信息、浏览器和相机四个。

尚清北凑得最近,看到齐斯熟练地点进电话软件,翻到联系人一页。

那里只有一条记录,备注是【徐雯】。

青年苍白的手指在拨号键上逡巡,似乎很想按一下试试。

天知道随便拨电话会发生什么……尚清北屏住呼吸,差点儿叫出声来。

好在,那根手指几秒后就移开了,复又划到信息界面,点开唯一一条历史信息:

【徐雯:来双喜镇,救我!(2008/8/15)】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2008年8月17日下午5:39】,看来在收到徐雯的求救信号后,一行人只稍作了些准备,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杜小宇小声嘀咕:“这都两天过去了,真要有生命危险,估计已经凉了吧?”

“如果已经凉了,那就带她的尸体离开。”齐斯露出一个称得上温柔的笑容,点开相机相册,调出一张古怪的照片。

照片的主体是个通体漆黑的棺材,从俯瞰视角拍的,直挺挺的木椁乍看像是个立着的人。棺材的表面刻画着繁复的符文,四个角各钉了一根长钉,看上去分外狰狞。

在照片界面停留了一会儿,手机竟然自动操作起来,选中图片,浏览器识图,搜索,点进最上面一个词条。

【镇魂棺:四角有镇魂钉,可辟妖邪,镇阴魂。椁中镇有凶尸,怨气久久不散,一旦开棺,必有大劫。】

齐斯瞥了眼系统界面,上面没有刷新出对应文字。

这是让玩家自己记忆词条的线索么?

他就要说些什么,却见屏幕闪了两下退出搜索界面,回到相册。

照片中的棺材底下不知何时渗出鲜血,流了厚厚的一滩。而棺材四角的钉子似乎被外面的力量撬掉了,松松垮垮挂在木头上,棺盖与棺身间赫然出现了一条细缝,黢黑中透着一点亮,像是里面的东西贴着缝朝外面看。

齐斯不动声色地将界面向右一划。

一下子没有划过去,相册中竟然只有一张照片。

寂静中,来电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清脆的风铃声泠泠作响,听起来颇有些诡异。

来电人一栏赫然写着【徐雯】二字。

徐雯?那个主线任务要求他们找的,两天前发来求救信息,期间杳无音讯,大概率已经死了的人?

尚清北想起一堆电话索命的恐怖故事,正要出声制止,就见齐斯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口,化作一声:“啊?”

齐斯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推理:“能挂电话,说明接电话这一行为不涉及死亡点,甚至电话将要告诉我们的信息也不是破解世界观的关键。”

在玩家们怪异的眼神下,他数了三秒,回拨过去,在电话接通后果断开了免提,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众人在同一时间听到,一个虚弱打颤的女声语速极快地从手机中响起:“我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你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相信双喜镇的任何人,他们都是鬼!我每天都会拍一些照片同步到你手中的这部手机,你们要小心,它们一个个的都出来了……”

那个声音听起来半死不活,出气多进气少,好像下一秒就会完全死去。

“徐雯?”齐斯试探着唤了一声。

在听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问:“伱那边很冷吗?”

“是,很冷,像冬天一样……”徐雯说,“我只有七天时间了,你们今天安定下来,明天就快点来找我……”

“你知道自己的大致方位吗?你发个定位,可以吗?”

“没办法定位,双喜镇不存在于地图上……”

“这样啊——”齐斯拉长了声音,“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没有,安静得出奇。

齐斯好整以暇地等了几秒,电话被从对面挂断了,留下一条长达一分钟的通话记录。

他又一次回拨过去,可惜这次等了半晌,只等来【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电子女音。

“能够对我的问题做出回复,可见电话那头不是预先准备好的录音,徐雯尚有自我意识。”

齐斯将手机扔给一旁的杜小宇,在最中间一张床榻上坐下,耐心地分析:“她打电话过来,是要告诉我们三个重要信息:第一,这是个鬼镇,存在鬼打墙,按普通方法走不出去;第二,照片里的诡异会具现出来,我们留得越久,遇到的诡异就越多;第三,她主观感觉很冷。”

他停顿片刻,环视众玩家:“你们现在觉得冷吗?”

“不冷,我还嫌热呢。”

“还好吧,就正常温度。”

玩家们纷纷摇头。

齐斯接下去说:“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她身体不适,受伤或者发烧了,所以觉得冷;要么,她和我们不在一个地方。”

“并且,从她挂电话的反应看,她大概率瞒了我们不少事,把我们叫过来不排除不怀好意的可能。”

有条不紊的推理,气定神闲的态度,玩家们基本上已经相信了:眼前这个自称“齐文”的玩家绝对是个大佬,是可以抱大腿带他们所有人通关的存在。

刘丙丁迟疑地问:“那主线任务怎么办?她不怀好意,我们却要救她,这不自相矛盾吗?”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她不合作,我们就带她的尸体离开。”齐斯笑了,是那种很明朗,却没有温度的笑容,“我通关了那么些副本,道具储备还是可以的,杀一个NPC不难。”

都成为正式玩家了,NPC的命不是命已经是大部分人的共识,更何况那还是个有概率带来危险的NPC。

只是像齐斯这样将血淋淋的话坦白说出来,到底还是让人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尚清北将自己怀里的英语词典抱得更紧了几分,如果说之前他还对齐斯自称是第十九个副本的老玩家有几分怀疑,现在他算是七八成信服了。

据说随着通关副本数量的增加,很多玩家的心理会越来越扭曲,甚至接近于鬼怪。

看“齐文”这精神状态,绝对是资深玩家没跑……

“想什么呢?”齐斯环视表情僵硬的几人,轻啧一声,“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道具什么的,我还是想省着点用的呢……”

“啊呀!”

一声惨叫毫无预兆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

杜小宇拿到手机后就一直在埋头拨弄,这会儿忽然满脸惊恐地向后跳了一步,触了电似的将手中的手机扔到床上。

手机弹跳了两下,倒扣在被单上,只能从缝隙中看到隐隐的红光。

杜小宇看着齐斯,支支吾吾:“我……我就是看这手机好像能联网,就……就随便搜了点东西,没想到跳出来那玩意儿……”

齐斯拿起已经黑屏的手机打开。

入目是一个穿鲜红嫁衣的人影,站在披红挂彩的宅院中,红盖头将头包住,流苏散落在肩两侧,青黑色的双手从长袖下裸露,红色的指甲长而尖锐,明显不属于活人。

这双手扭曲地前伸着,不知是拍照角度还是什么原因,总给人一种它随时会扒开屏幕冲出来的错觉,让人不由得心生恶寒。

齐斯点开搜索栏,将杜小宇输入的“美女”二字删去,又输入“诡异游戏”四字,摁下搜索键。

加载出来的结果依旧是那张图片。

看来,除了特定关键词,其他情况下无论搜索什么,结果都是相同的。

齐斯略一沉吟,就听身旁传来压抑着喊叫的“咯咯”声,像是有一口痰卡在喉头。

他抬眼,顺着玩家们惊恐的目光看去。

厢房灰扑扑的玻璃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红嫁衣的身影,正整个人趴在玻璃上,像是要钻进来……

“叮铃铃……叮铃……铃……”

近乎于凝滞的寂静中,远处的风吹来铃铛的轻响,清脆幽然,越来越近。

徐嫂细声细气的声音飘飘摇摇地响起:“喜儿,你怎么出来啦?去去,回自己屋里去!”

随意的腔调,像是驱赶小猫小狗,窗外趴着的那个从头红到脚的新娘却应声滑远了半步,迟钝地转身,晃晃悠悠地向西面那半边院落走去。

玩家们这才注意到,新娘裸露在外的手臂呈现红润的肉色,应当不是死人。

“还说不让我们冲撞她,到底谁冲撞谁啊?”杜小宇冲新娘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像鬼似的,吓死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徐嫂那张搽满白粉的脸紧随新娘后头,幽灵似的贴在了窗玻璃上,一双混浊的眼睛朝坐在房里的五名玩家身上巴望。

“几位贵客,没吓到你们吧?”她咧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抬起右手在后脑上敲了两下,“喜儿她这里有点问题,天生的。”

她欠着腰绕过窗,凑近到门边,左手拎着装饭菜的木桶,右手作势去推虚掩的房门:“你们都饿了吧?老婆子我手艺比不上你们城里的大饭店,几位受委屈了。”

齐斯注意到,徐嫂的腰间挂着一串拇指大小的黑色铃铛,似乎是铜做的,上面镌刻着古怪的花纹,乍看寒气逼人,诡异万分。

“哪里哪里,辛苦您老人家照顾我们几个了。”他顺手拿起手机,笑着迎上去,作势要去接徐嫂手中的木桶。

手背蹭到老人发皱发软的皮肤,感受到的是冰一样的冷。

徐嫂走得很稳当,见齐斯有抢夺木桶的架势,连忙将提手换到另一只手:“你们都是客人,在那儿坐着就好。”

齐斯本就不打算出力,当即认同地点点头,回到一旁的床上坐下:“徐嫂,您腰上的那串铃铛挺好看的,我想买个差不多样式的当纪念品,不知道行不行?”

“买不到的,这是老婆子我的传家宝哩!”徐嫂走到窗边的木桌前,将木桶里的饭菜一一取出,在桌上一字排开。

齐斯不依不挠:“怎么忽然想着戴上了?我记得您来接我们几人时还没戴呢。”

“老婆子我一直戴着啊,你记错了吧。”

晚饭的菜式不算丰富,但有荤有素,红烧肉、炒青菜加白面馒头,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农家菜没什么区别,量也不少,五个人吃绰绰有余。

在副本里吃饭是个讲究,尤其是总时长超过三天的长副本。先不说饿死饿晕的极端情况,光是轻度饥饿引发的思维钝化和低血糖,就很可能在关键时刻间接致人死亡。

副本一般不会无聊到在饭菜上做文章,玩家们纷纷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夹菜。因为菜量充足,倒还算有谦有让,井然有序。

徐嫂拎着木桶,垂手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看玩家们进食。

齐斯抬眼看她:“徐嫂,您吃过了吗?一起吃点吗?”

徐嫂乐呵呵地说:“不吃啦,老婆子我不吃东西。我候在这儿,等着收拾桌子哩。”

玩家们闻言,相视一眼。

齐斯默默放下筷子,抓了个白面馒头便坐回到床上,开始……剥馒头皮。

他有意放慢动作,玩家们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刚刚将馒头皮剥干净,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起雪白的馒头。

提高进食的速度或许会有极限,但如果是想拖延,则有一万种方法延长进食的时间。

如果剥馒头皮不够的话,齐斯甚至可以将馒头肉也剥下几层来。

徐嫂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和残羹,目光粘腻而湿滑地舔舐过还在磨蹭的齐斯:“就等你一个了……”

因为课业紧张,这段时间的更新可能有些慢,不会太监,大家放宽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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