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祸起

江户城,千户所。

“大人,钦天监方面传来消息,他们在关西地区捕捉到了不少有嫌疑的脑机灵窍,短暂接入了某个黄粱梦境。经过我们的甄别对比,确定都是鸿鹄平安王的人马。”

身形消瘦的老人仰头凝视着面前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地图,在标注着大阪城的位置,此刻被大片突然出现的红点包围其中。

“菅原平真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平日间把他的这些废物手下看的跟宝贝疙瘩一样,生怕被我们抓到换成功勋点。这次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放这么多人出来?”

苏策缓缓转身,轻皱眉头看向站在身后之人。

“老鬼,你说他这次是想干什么?”

脸型圆润,长相普通,身形略显臃肿,更谈不上有什么出类拔萃的气质,甚至久视之下有莫名喜感。

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身上却穿着一件只有千户级别的锦衣卫才能穿着的,绣有四条‘类蟒飞鱼’的飞鱼服。

赫然正是前犬山城百户,鬼王达!

“情况确实是十分反常。菅原平真的一贯崇尚‘精英策略’,手下之人贵精不贵多,和喜欢以数量取胜的‘镰仓王’截然不同。他就算是要对某座大城动手,也不会派遣出这么多的人手。”

鬼王达沉声道:“而且他们不会不知道黄粱梦境有钦天监在监视,如此主动暴露,与其说是在谋划袭击,不如说更像是在.”

“他这是在请我入瓮啊。”

苏策手腕一抖,将一根烟叼在嘴角,“他就这么自信老夫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亲自下场?”

鬼王达并未出声回答,显然也猜不透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策沉吟片刻,回头望向身后的地图,徐徐吐出一口浓厚烟气。

“大阪城近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

“没有什么特别动作,不过蠢事倒是干了一件。”

鬼王达神色轻蔑,“余沧海那个蠢货居然下令戒严全城,逐个排查出入人员。经他这么一番折腾,大阪城百户所这次怕是完成不了清剿指标了。”

“他本就是个一只拿来钓鱼的鱼饵,迟早都是要倒戈的货色,能不能完成指标根本无关紧要。”

苏策轻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戳向地图上被红点环绕的大阪城,“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把菅原平真这条大鱼钓出来,这倒让我有些舍不得杀他了”

话未说完,苏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视线和鬼王达撞在一起。

后者脸色同样猛然大变,猛然转动指间的无常簿指环,快速拨出了一个通讯传音。

就在等待接通的短暂时间,苏策指间的纸烟已经被吸至末尾,两指捏着残存些许余烬的烟屁股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根。

“别他娘的跟我这儿煽情,什么叫死而复生,老子一直都没死过!”

鬼王达低头怒视着自己的脚尖,语调急促问道:“谢必安你小子给我说实话,李钧现在人在哪里?!他的无常簿指环为什么没人回应?”

“就在犬山?放你娘的屁,伱要是再给他隐瞒,老子回头就把你调回帝国本土,让你跟那些暧昧对象一辈子见不到面。”

也不知道传音另一头的谢必安是如何拍着胸脯保证,鬼王达脸上的急色稍稍缓和,看向苏策试探说道:“人就在犬山,大阪城的异动应该跟他没关系。”

“要是跟他没关系,那才是活见鬼了。”

苏策鼻间喷出两条烟龙,屈指一弹,手中的烟蒂砸在地板上,炸出一片火点。

“通知姬路城的虬龙、滋贺城的野老,让他们带着户所内所有人手,立刻赶往大阪城清剿鸿鹄。”

苏策大步朝着房门外走去,鬼王达快步跟在身后。

“让蚩主赶紧从黄粱欲境里给我下线,这个老东西休息了这么久,也该让他活动活动了。”

苏策骂骂咧咧,“李钧这个小兔崽子,脑子是真他娘的虎,就不能等我把鱼钓完了,他再动手?现在倒好,我自己他娘的先成鱼了!”

鬼王达一脸担忧道:“大人,从江户到大阪的距离可不近啊,来得及吗?”

“就看李钧他能够撑多久了。”

苏策脚步不停,言语之中却是寒气四溢。

鬼王达跟随前行的脚步慢了一拍,嘴角骤然绷紧,双手下意识扣指成拳。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曾经有人评价苏策的一句话。

瘦虎孤狼,噬己噬人。

就这片刻恍惚耽搁,那道消瘦的背影已经走远。

大阪城南区,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之巅。

“伏鹤师兄,你说余沧海会诚心实意跟我们合作吗?”

说话的红袍青年坐在一头鸱吻脊兽之上,两条腿垂在夜风之中,左右晃荡,丝毫不在乎身下便是百丈高空。

一把小臂长短的赤红飞剑盘旋在他头顶,热浪滚滚,将飘落的雪片灼成白色烟气。

“我可听说这个人有反骨的前科啊,到时候他要是起了贼心背刺我们,我们现在拉拢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有没有反骨并不重要,我只担心他被苏策压得不敢再起贪心了。”

回话之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除了面部之外,裸露在衣衫外的躯体并没有仿生皮肤包裹,泛着冷光的械体直接裸露在空气之中,

左右耳垂上挂着形如青铜薄片的耳饰,上面有金色道纹交织成‘永乐’二字。

“一个连帝国本土都不敢再呆,跑到这种小地方来称王称霸的老武序,有什么好害怕的?”

红袍青年面色不屑,“也不知道老爷们是怎么想的,居然不把他抓回去炼成黄巾力士,多好的材料啊”

“火枣!”

名叫伏鹤的道士轻喝一声,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夜幕,沉声训道:“不要妄揣上意。”

青年缩了缩头,两手随意结了个阴阳印,毫无敬意的朝着天空拱了拱手。

“也不知道青蚨谈的怎么样了,这几天餐风露宿,可憋屈死我了。”

刚刚才被训斥过的火枣根本安静不下来,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掐成剑指,指挥那柄火红飞剑冲入高空,搅扰风雪。

伏鹤淡淡道:“不要急躁,我们这次开出的条件,余沧海根本无从拒绝,答应合作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

火枣眨了眨眼,袍中突然飞出两块雕版符篆,垫在脚下,拖着他的身体凌空飞起。

“你刚才说担心余沧海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再背着那个老头做手脚。那你说他这次会不会设局伏击青蚨,拿他的人头回去邀功?”

“邀功?谁敢把谋害我永乐宫的道序定为功劳?”

伏鹤语调虽无明显起伏,但一股傲然却油然而生。

“而且青蚨是夺舍了武序躯体的剑仙,可不是余沧海那种空壳山水郎可以挑衅的。我现在只希望青蚨能够收敛收敛脾气,不要一时冲动杀了余沧海。”

“所以师兄你应该让我去谈的,起码我不会杀人,最多把那个余沧海的打成废物。”

火枣双手交叠枕在头上,身躯横躺在半空之中。

轰!

有巨响声从远处传来,刺目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青蚨的脑子是不是被武序污染了,怎么还真跟别人动上手了?!”

火枣表情愕然,正要回头张望,却看到一抹青色已经跃入了夜色之中,转瞬消失。

“师兄你等等我!”

轰!

沸腾的池水掀起丈高的浪花,裹着刺鼻的硝烟味道拍向余沧海,却被他祭出的符篆散发出的无形波动直接挡开。

“李钧!”

余沧海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森冷的声线。

虽然眼前是雾气弥漫,遮蔽视线看不真切,但那股令他身躯颤栗的压迫感,让基因不断嘶鸣尖啸的杀意,无一不在提醒着余沧海来人的身份。

铮!

两柄黑色的利刃撕开雾气,将余沧海头顶的雕版符篆直接劈成漫天碎片。

“余沧海,还记得爷爷我吗?!”

白色的雾气如同流水一般淌过黑色的甲胄,猩红如血的独眼看着余沧海心底发寒。

吼!

龙吟声突然响起,一条赤色火线飞射而来。

马王爷脚上甲片翕张,气流激荡间,猛然纵身跃起,拧身让开赤龙袭击的同时,一脚踹在余沧海仓促横架的手臂之上。

错身而过的飞剑兜圈绕回,再次戳刺向马王爷。

“王八东西!”

马王爷怒骂一声,双手利刃吞回手臂,从身后脊椎位置抽出那杆造型瘆人的大枪‘照胆’,森冷的枪口对准赤色的剑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充斥整座庄园,对峙的两人却对此置若罔闻。

青蚨直直仰头盯着面前这具魁伟身躯,嘴角一翘,“你就是那个独行武序?”

李钧眯着眼,“有意见?”

“没什么意见,只是对你的身体有点感兴趣。”青蚨舔了舔嘴唇。

“我对你也挺有兴趣。”

青蚨盯着李钧,眉头一挑,“哦?”

“我还没杀过你这种款式的道序!”

话音刚落,冲突顿起。

两人几乎同时朝前蹬步冲出,刀剑交错碰撞,铿锵脆音和刺目火点衔尾起伏。

绣春刀身微颤,一重胜过一重的劲力从握刀的五指中涌现,沿着刀身冲击向前。

裹着淡淡金光的重剑震吟不断,刻画在手臂上的天将凝眉冷目,抓刀抖甲。

重楼,起!

丁甲神将!

铛!

骤起的兵戈声盖过喧嚣的枪响,声音在夜空中冲出老远。

呲!

身披道门武神图案赤膊身躯向后倒滑。

青蚨此刻的脸色一片铁青,眸中目光惊骇不定。撕裂的虎口涌出大量赤红的鲜血,让他掌心感觉滑腻一片,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长剑。

青蚨嘴唇微动,还未传出声音,身前便响起宛如旱雷的沉闷声响。

列缺伐步!

李钧拖刀而来,刃口直奔青蚨的面门。

“火篆!”

青蚨终于认清了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近战实力差距,不敢再继续托大。

篆刻在身后的丁亥和甲辰两具道门武神宛如活物,扬手做出抛扔的动作,只听‘哒’的一声轻响,贴在青蚨皮肉上的两块微缩符篆飞射而出!

轰!

炽热的焰球刚刚膨胀,还未来得及扩散开来,就被李钧以身躯直接撞穿。

头脸毛发微微焦曲,衣角上跳动的火点被迅疾的寒风直接扑灭,裸露的皮肤闪动青黑色泽,仿佛有一身古朴甲胄包裹其上。

伏渊鲸甲!

刀势不止,已至身前。

青蚨怒喝一声,双手扣紧剑柄,格挡来势汹汹,似砍似砸的巨大刀刃。

铛!铛!铛!

李钧单臂起落,长刀一道重过一刀。

体内重楼内力如潮汛不断攀升,一重高过一重。

青蚨再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双手血肉模糊一片。身后的神将不断重复着摘篆抛篆的动作,不敢有片刻停顿。

这处颇具帝国江南风情的雅致庭院此时如同遭到风暴肆虐,糜烂不堪。花草、树木、假山崩碎倾倒,只剩狼藉一片。

砰!

李钧眼中匪焰越发炽热,绣春刀以倾覆之势劈砸而下。

青蚨脸色涨红一片,右手抓柄,左手以掌抵着剑身,以十分憋屈的托举之势硬生生横剑扛住。

砰!

青蚨双腿剧烈颤动,眼前阵阵发黑,引以为傲的剑仙躯体上血色弥漫。

左右双臂的神将光芒黯淡,早已经不见最开始降妖除魔的凛凛威势。

立在身背肩胛骨位置的丁亥和甲辰则是尴尬束手,周围的微缩符篆早已经被他们抛洒一空。

青蚨这身丁甲神将刺青,说是刺青,但更像是一件紧贴着皮肤,兼备储物、释放、防御多种功能的精致机械造物。

不可谓不精巧,不可谓不先进。

可惜从他一开始头脑发热,选择要和李钧这个独行武序近身碰一碰开始,就注定要一败涂地。

拿自己的某项特长和别人的吃饭家伙碰撞,自找死路无外乎如此。

砰!

绣春刀破空怒吼,青蚨扑通一声被劈到跪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没入远处的雪地之中。

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李钧只是冷眼举臂,重复之前的动作。

“七元,破军!”

颓然跪地的青蚨仰头嘶吼,脖侧青筋根根浮现分明。

李钧心血来潮,想也不想侧身撩刀,嗤地一声砍向身后。

噗!

锋刃入肉,刀柄上传来的触感却是又硬又涩,仿佛劈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

李钧眸光扫过,正正撞上一道盖在面门上的猩红符篆。

身后赫然是一头黄巾力士!身形魁梧至极,毫不逊色进入‘食龙虎’状态的自己!

绣春刀没入腹中,被对方双臂死死抱住。

捡回一条命的青蚨并没有立刻远遁,而是双手掐决,并指朝天,满脸狰狞杀意。

赤膊身躯上的丁甲神将摆出如出一辙的动作,神情威严肃穆。

“五雷猛吏,汉臣威灵。雷公赫充,电母文英”

熟悉的祷词传入耳中,正在和余沧海单挑放对的马王爷蓦然回头,独眼之中红光跳动不休。

“老李快弄死他,这他狗日的要召雷.”

二合一,进入小高潮,不太好写。今天稍微短一点,明天增长!

(本章完)

第38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青蚨口中的祷词与当日陈乞生请雷诛杀松山三尸分身之时,所念一模一样。

马王爷对此记忆深刻,大声喊破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

心念急转间,他抄起‘照胆’打得通红的枪管,以枪身为棍,将纠缠而来的赤龙飞剑一棍子抡飞出去,抽身就要冲向青蚨。

不过,余沧海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嗖。

两枚色泽银白的符篆穿透飞雪,后发先至,悬停在马王爷前路。

“想要救他?做梦!”

余沧海脸上戾气四溢,平举的双手十指骤然紧扣,“雷篆,敕!”

敕令声起,符篆激活。

猩红的光芒从玄妙异常的符文末端亮起,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符体。

呲!

电弧炸开,连缀成网,笼罩向黑色的墨甲。

“草!”

马王爷脚下皮肤炸开,裸露而出的甲片猛然弹开,两股迅猛的气流喷射而出,将满地的积雪席卷而起,强行止住他前冲的身形。

呼!

有破空声起,先前被抽飞的赤龙再次兜圈绕回,裹挟着恼怒的龙吟声,戳刺马王爷的后脑。

危急时刻,马王爷两假一真三只眼睛同时跳出悍勇眸光,右拳对准赤龙剑尖狠狠砸出。

皮肉撕裂,甲片崩碎,飞剑倒卷。

蓝色的电弧攀而躯上,将画皮为马王爷精心制作的一身伪装皮肤尽数灼成飞灰,朝着墨甲深处蔓延而入。

“马爷我管不了了!”

马王爷怒声爆喝,拖拽着一身夺目的电光飞身冲向余沧海。

“老子他妈的先弄死你!”

天穹之上,喷洒雪点的厚重云翳如被一双无形之手搅动,霎时间整个天幕已成一个逆向旋转的硕大漩涡。

在漩涡的中心之处,破开一个微小的‘孔洞’,月光从中洒落,一颗大星明亮璀璨。

风雪躁动,几成肆虐之势。

越来越盛的雪势仿佛拖着天幕越压越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垮塌下来,覆没整座大阪城。

扣指掐诀的青蚨站在那颗璀璨星辰之下,嘴角的笑意越发猖狂。

就在这片刻时间内,他口中抑扬顿挫的祷词已经进入了末尾阶段。

而那柄绣春刀,依旧身陷在血肉泥沼之中。

“唔”

名为‘破军’的七元级黄巾力士浑然不顾几近被腰斩的身躯,双手死死扣着李钧持刀的手臂。

它接到的指令,是以生命为代价,拖到天雷降临。

“想要我的刀?给你!”

蓦然响起的冷冽声音,并没有让这头黄巾力士做出任何反应。

但下一刻,一个扣着指虎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面门之上!

砰!

镶嵌于五官之中的控制符篆塌陷破裂,鲜红的血水喷溅而出。

一股熟悉的恶臭味溢散开来,如同水入烈油,让李钧身上的杀意越烧越旺。

又是一个被炼成傀儡的武序!

‘破军’头颅向后叠成一个令人颤栗的角度,扣着李钧右臂的双手扯下大片淋漓的血肉。

铮!

李钧抬脚抽刀身之上,插在‘破军’腹部的长刀受力旋转,锋刃势如破竹,将这头黄巾力士的上下半身一斩为二。

血水沿着飞旋的长刀向四面泼洒,冒着热气的脏器滚落的满地都是。

青蚨对不远处血腥的一幕视若无睹,眼眸之中闪动的尽是将要诛杀仇敌的畅快兴奋。

“白玉京正式人仙青蚨,以黄粱权限”

话音未尽,呼啸骤起。

凶恶远超寻常锦衣卫制式武器的巨大长刀,如同飞旋的车轮碾压而来。

立在青蚨左右双臂之上的道门神将散开手中道诀,双膝弯曲,竟直接脱体跳出,各抄金剑神锏,朝着迫近身前的刀轮狠狠砸下。

铛!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庄园。

两尊不足一寸的道门神将被撞成漫天碎片,爆炸的火光之中,足有人高的绣春刀向着远处抛飞,锵的一声没入庭院边缘的红墙之中。

青蚨眼中悸色浮现,紧紧盯着身前摇晃的橘色光影,含在口中的祷词以更加急促的速度说出“以黄粱权限恭请玉清道祖,敕令.”

轰隆

云层之中轰鸣涌动,有雷光蓄势待发!

地面之上光影翻滚,有拳风破焰冲出!

砰!

指虎落下之处,血水包裹着断裂的牙齿喷涌而出。

青蚨口中祷词的最后两个字,被一拳硬生生砸回了肚子之中。

赤膊的身躯弹动翻滚,一路碾碎无数花草,最后撞碎一座挡路的假山,落入喧嚣的尘烟之中。

道祖法器的预热时间还是太长了啊.

青蚨单膝跪地,下颌扭曲塌陷,伤势瘆人无比。

虽然此刻已经身处兵败山倒的地步,但他眼中却不见半分惧色。

反而眼眶半眯,如同在笑。

“独行武序,道爷我的道五炉鼎,我们还会再见。”

贴在皮肤上的道门神将替主开口,声音中带着郎朗笑意。

青蚨迎着扑面的劲风站直了身体,对着袭来的拳头张开了双臂,神色坦荡,视死如归。

“确实会再见。”

横亘在拳锋之前的指虎猛然上翻,攥紧的拳头转瞬间变化成掌,直接按住青蚨的头颅,掼在地上。

一股诡异的劲力沿着青蚨的身躯蔓延,一路分筋拆骨。

青蚨双眼瞳孔涣散,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晕眩之中。

嘶。

细如发丝的神经线束从李钧指间的无常簿指环中弹出,朝着青蚨的口鼻蜂拥而去。

“啊啊啊”

青蚨的身体剧烈抽动,噬骨的剧痛让他的瞳孔重新收拢。

“诏狱..你怎么会知道如何破开兵解?!”

嘶吼的道门神将连同皮肉被一起撕扯而下,甩在雪地上,如同一副风吹雨打之后的褪色年画。

神光不再,威严尽失。

随着线束的抽出,痉挛的躯体缓缓停下了抽动。

永乐宫道序六,老派剑仙青蚨,死。

【获得精通点80点】

【剩余精通点284】(前期剩余424点,重楼决取代句芒术使用220点。)

“还差一点啊。”

李钧没有去看眼眸中浮现的黑色字体,而是在聆听身体深处,铜锁晃动的声响。

阻断前路的大门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能够听到从门后传出的欢愉声音。

李钧此刻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且真切。

只差一步,就差一步,自己就能破锁晋序。

而这最后一步的敲门砖,已经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时至此刻,李钧的心绪不由自主躁动起来,浑身每一处的肌肉在兴奋颤栗。

一口带着浓厚血腥气味的冰冷空气吸入滚烫的肺腑之中,李钧抬眸横扫,却看到一道裹在电光之中的身影,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打雷啦”

李钧蓦然抬头看天,在青蚨死后本应该平静下来的夜幕,此刻却依旧滞留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涡心位置,一颗星辰越发璀璨刺目.

“嗯?”

轰!

雷霆齑落,乍起的雷光将整个庭院照得毫发毕现。

惨白刺目的光芒转瞬即逝,紧随而至是一声通天彻地的轰鸣巨响。

“哈哈..”

余沧海脊背佝偻,大口大口喘息着粗气。

白雪盖绿叶的雅致美景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横流的黑水,散落的红砖碎片,还有在屋舍残骸上不断蔓延,越来越炽烈的火焰。

余沧海双手十指紧握,奋力瞪大了眼睛,渴望从身前蔽目的风雪和烟尘中看到那具焦黑的尸体。

有风渐起,帷幕渐开,一道轮廓渐渐清晰。

龟裂凹陷的地面,残缺破烂的甲胄,僵立不动的身影.

余沧海悬着的心慢慢落下,嘴角徐徐裂开。

“哈哈..哈哈,终于死了,死的好啊啊?”

余沧海如同被人捏住了咽喉,兴奋的笑意顿成惊愕的骇音。

在他颤抖的视线中,那具本应该彻底死去的躯体,却在微微晃动。

踏。

身影一步落下,响起咔嚓一声脆响。

一块漆黑斑驳的甲裙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哎哟,慢点,再慢点!等马爷我先恢复恢复。”

一个听似恼怒,实则戏谑的声音响起。

额间有红光缓缓亮起,其下是一双烧着匪焰的明亮眼睛。

“老龟孙。”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浑身黑烟阵阵,满头黑发怒指天空的小丫头坐在肩头,双目炯炯盯着半空中那柄不敢出声的赤色飞剑。

“还有这个小龟孙!”

三清道祖的雷霆,竟然没有劈死这个世间独行的武夫!

“李钧!伱知不知道你刚才杀的那个道序是什么来头?你惹了大祸了!”

没有驾驭飞剑,没有祭出符篆。余沧海此刻浑然忘记了反抗,盯着那道步步逼近的身影,大声吼着。

“什么来头?”

“他是道门六大寡头永乐宫的人!”

“哦,那又如何?”

“永乐宫的人最是凶残护短,当年天下分武,死在他们手中的武序最多。你现在杀了青蚨,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余沧海狠狠吞下一口唾沫,在响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奋力稳住慌乱的心神。

“只要你能放过我,我可以帮你作证,青蚨是死于鸿鹄之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们现在是同僚,你要是杀我,千户所”

“余沧海。”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道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李钧停步站定,凝视着那张遍布慌乱脸,缓缓摇了摇头。

“余寇死的时候,可没有求饶。你这个做老子的,还不如这个儿子。”

余沧海蓦然怔住,嘴唇不断扯动,却半晌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不如子?

父不如子!

余沧海低下头颅,垂在腿边的手掌突然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在这个对道序中人来说是温养道基的要害部位,此刻却在传出阵阵焦急的颤动。

如同有人声在呼喊,催促余沧海快点逃离危险。

“寇儿,是为父无能,不止让你丧失了转世重修的机会,还不能帮你报了杀身之仇。甚至只能让你呆在这个简陋的黄梁主机里,跟着我背井离乡。”

“寇儿,你不会怪我吧?怪我也没关系,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你。”

喃喃的低语中,腹部之下传出的震动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是淡淡的嗡鸣,似在安慰,又似解脱。

“不怪我?那就好。”

余沧海笑容欣慰,猛然抬起的头颅上再无半分卑微哀求,双眸血红,杀气腾腾。

“那我们父子今日就再跟他战上一场!”

吼!

龙吟暴起,赤影呼啸。

威势一如当年成都府之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如今的迎剑之人,早已经今非昔比!

铮!

赤色剑影扑面,却被李钧五指直接拦腰抓住。

右手指虎悍然砸下,正中赤龙剑身。

铛!

拳落如撞钟,赤龙周身喧烈的焰光尽数熄灭,黯淡的剑身寸寸龟裂,随风而散,随雪而落。

“我说过,我一定要打断你!”

李花双手叉腰,模样娇悍,眼眶中却不知道为何,噙着大片迷蒙的水光。

砰!

李钧一步踏下,身影闪现在余沧海面前。

日思夜想的仇人就在面前,杀气腾腾的两人却平静了下来。

“李钧,我其实就是个饵,现在鸿鹄平安王已经知道你出现在大阪城,他们会替我杀了你。”

余沧海两手掐成剑指,身后有大片符篆浮空而起。

“平安王是吧?”

李钧点了点头,“我等着。”

握指,摆腰,出拳。

食龙虎。

八极破体,分筋错骨。

重楼诀,盛。

这一拳李钧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砰!

【获得精通点60点】

眼前血水喷洒,体内大门洞开。

皮肤、骨骼、筋脉、肌肉、流淌的鲜血、奔涌的劲力

所有组成这具身体的一切,此刻都在放声欢呼。

碳化的皮肤在剥落,撕裂的伤口在愈合,断裂的骨头在重续

随着一段崭新基因的复苏,李钧衰落的气势以极快的速度不断攀升。

“暴徒壮胆、红血固心,独夫练魄,止戈磨刀,一路独行成为祸首.”

李钧握紧双拳,细细感觉着这具恍如重新的躯体,突然咧嘴一笑。

“不过,这哪里是祸首,分明是让老子快意恩仇啊!”

“师兄,青蚨好像死透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残缺的红墙上,一个红袍青年蹲在巨型绣春刀上,双手捧着一颗头颅左右翻看,最后指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向墙头的青袍道序。

道序口中的死,不止是身陨,更是神灭。

叮当

青袍道士耳垂上的薄片耳饰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金色道纹交织成‘永乐’二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死了一波,又来一波。他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马王爷长叹一声,忍不住骂道。

站在他肩头的李花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抿紧的嘴唇中蹦出一句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乡音。

“干就完了!”

大阪城外,一列车队衔尾相接,逶迤数十丈距离,朝着远处的那片璀璨的灯火急速飞驰。

突然,一簇不甚起眼的火光在车队前方亮起,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呼啸撕裂夜空。

“是火龙出水,快闪开!”

一枚形如龙首的炮弹蹿入前车的底盘,轰然炸开。

升腾的焰火和气浪将这辆‘黑舆’直接抛上半空,四道矫健的身影撞出焰浪,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他妈的,这些鸿鹄也太嚣张了。”

重甲抬手拍灭肩头跳动的火苗,回头看向身后紧急刹听,一字撒开,将整个驿道堵得满满当当的车队。

“老大,怎么弄?”

哐。

一扇车门被人抬脚踹开。

姬路城锦衣卫百户虬龙扛着一具明显经过改造,通体足有七尺长短的巨型‘火龙出水’,从车中探出身形。

“他轰你,你他妈的不知道轰回去?不要跟这些小喽啰纠缠,直接杀过去,千户的命令是让我们进城救援阎君!”

“得咧。不过阎君是真帅啊,可惜我没资质,不然高低也要转序当一回武夫!”

重甲抄起一杆背嵬霰弹枪,翻身跃上一辆黑舆车顶,抬手拍了拍顶棚,嚷道:“听到老大的命令没有,油门给老子踩到底,谁敢挡路直接撞死!”

“大人,咱们的哨车被人偷袭,埋伏的应该是平安王麾下的鸿鹄。”

听着手下总旗磔狗的汇报,坐在车内的野老双手环抱胸前,眼眸微阖,脸上神色颇为复杂。

“明王那边还没有回话?”

沉吟片刻后,野老突然开口问道。

“回了。”

野老面色一喜,“快说。”

磔狗神色犹豫,“明王大人说”

“吞吞吐吐干什么?明王到底说了什么!”野老双眼瞪大。

“他说让大人您放聪明点,这种时候不要自找死路,更不要拉着他下水。”

野老怔怔的盯着磔狗,错愕的眼神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

“看来是我想多了,明王骂得好啊!”

野老摇头自嘲一笑,缓缓吸了一口气,吐气开声:“通知弟兄们,不要恋战,直接冲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大阪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