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第301章 煽风点火(1)

第301章 煽风点火(1)

想着李禹的转变经历,张越就笑的更浓郁了。

他轻身离开鼓簧宫,走回自己所住的小楼。

刚刚走到家门口,张越就看到了韩说带着人,站在一个阁楼前,看样子是在等他,而且等了好一会了。

“光禄勋……”张越挤出一个笑容,迎上前去,道:“久未相见,真是令下官想念啊……”

当然是很想念的啦!

张越记得,上次韩说带着马家兄弟,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可谓威风凛凛。

话里话外,更是一派高高在上的模样,以为自己是蝼蚁。

但现在呢?

当初,韩说所依仗的左臂右膀们。

江充死在了自己眼前,那位不可一世的直指绣衣使者被执金吾的强弩射成了马蜂窝,鲜血流了一地。

曾经威风八面的马家兄弟,现在更是如丧家之犬。

张越可是听说了,他们兄弟现在连进宫都得要人带,不然就是私闯宫闱,要掉脑袋的。

当然了,张越知道,韩说看上去是损失惨重,但实则他本人依旧毫发无损,他依旧是汉家九卿光禄勋,大权在握。

至少地位是比他这个侍中领新丰令要高的。

韩说看着张越,心里面恨得牙咬咬的。

特别是想起了江充,就是死在此人之手,韩说就恨不得活吞了眼前的这个家伙。

然而……

韩说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

一个多月前,他还可以在这个宫廷新人面前耀武扬威,指手画脚,甚至视其为蝼蚁,发出威胁。

但在现在,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地位。

更用江充、马家兄弟甚至一位婕妤的名位,作为垫脚石,树立了自身的权柄。

哪怕是长安城里,张蚩尤之名如今也是如雷贯耳,威风八面。

这样的一个新贵,不可力敌!

作为老牌贵族,数代幸贵的真正名门之后。

韩说这一生,见过无数比眼前这个年轻人还要威风和风光的幸臣。

五利将军栾大风光之时,尚卫长公主,身挂五个将军印绶,在长安城中连大将军长平侯卫青也要忌惮三分,退让三分。

但结果呢?

一朝骗局揭露,就是尸首分离,连卫长公主也救不了他。

他还见过终军。

那可是真正的大魔王,真正的学霸!

其才学无双,其义气冲霄。

没有任何根基,也不需要任何人提拔和赏识。

只是靠着才学和义气,一入长安便搅动八方风浪,冲击着汉家学术界和思想界。

许多名士鸿儒,在他面前,犹如学生一样诺诺而不敢言。

大儒徐偃,名比董仲舒,在《春秋》之上造诣无人可及。

御史大夫张汤想要致法于徐偃,百般诡计和诘难都用上了。

却被徐偃用春秋大义一一化解。

但遇到终军,一句‘王者无外’,一句‘枉尺直寻’,就甘愿伏法,引颈就戮。

而那一年,终军年不过十八。

经此一事,终军声名鹊起,震慑宇内。

他的言行,甚至可以影响军国大事——当年天子改元元狩,就是因终军之言。

更可怕的是,这个年轻人不止学问无双,义气无双,胆略也是无双。

出使匈奴,人人以为是死路。

终军却迎难而上,上书说:“军无横草之功,得列宿卫,食禄五年,边境时有风警之事,臣宜被坚执锐,当矢石,启前行!驽下不习金戈之事,今闻将遣匈奴使者,臣愿尽精厉气,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单于之前!”

当时,韩说也在宣室殿之中,亲耳听到和看到了那个年轻侍中官的义气与豪迈。只觉得头皮发麻,热血沸腾,恨不能为其先锋,做其门下走狗,驱策以成天下大事!

那一次终军请缨为使,被天子所婉拒。

然而,过了一年后,元鼎四年,南越有事。

终军再次请缨宣室殿,俯身长拜,奏道:“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

天子批准了,终军带上国书,拿上天子亲手交给的长缨,持着节旄,带上使团毅然南下。

他成功了——南越王赵胡在他的说服下,请为汉臣,朝觐长安,宣布内附。

但他也失败了!

不愿内附的南越王国吕嘉等贵族联合军队,发动政变。

终军死于乱军之中。

终军之死,让韩说看清了这个世界。

学识不敌权势,才能不敌力量,义气不敌利益。

故大丈夫不可以无权!不可以无钱!更不可以无力!数十年来,韩说依循于此,步步高升,而那些曾经风光的人,一个个下狱的下狱,死的死。

自元光以来,那些大人物,那些英雄,那些豪杰,那些大丈夫们现在在哪里?

大司马冠军侯暴卒塞外,大将军长平侯死于病榻。

御史大夫张汤,自杀于牢狱之中。

平津献候公孙弘一生清廉,死后甚至连陪葬品里都没有黄金冥器,其子公孙度为山阳太守,依旧清廉,结果却为人构陷身死国除!

汲黯汲长卿,心忧万民,却死在淮阴。

御史大夫儿宽,用政清平,心系天下,日日夜夜忙碌不停,连休沐日都在官衙办公。

结果不过九年就累死了!

而活下来的,却都是这些英雄豪杰在世之时看不上、瞧不上、鄙夷的人物。

如丞相公孙贺父子。

如他韩说。

如当年终军活着的时候,连终军一根指头都比不上的夏侯始昌!

所以……

这个世界,英雄豪杰早死,而营营苟且之人独活。

而且活的很好,很舒服!

就像他,论军功,不要说去和霍去病卫青相比,就连这两位麾下任意一个大将都完爆自己。

但……

现在他是光禄勋,手握重权,家訾无算,家里邯郸歌姬,西南僰奴成群,甚至还有从乐浪买来的朝鲜**可以亵玩。

而那些人呢?

譬如路博德,连回长安,得到一个名誉的荣退都不可得。

望着眼前这个看似风光,看似骄傲的年轻人。

韩说其实很想对他说一句:“年轻人,我见过比你优秀十倍的人,也见过比你得宠百倍的人,但他们都死了……”

但,韩说生生的将这个冲动抑制住,他走上前去,来到张越身前,微微拱手,笑道:“侍中足下,本候也是甚为想念,故此闻之侍中归京,特地在此等候,恭迎大驾!”

(本章完)

304.第302章 煽风点火(2)

第302章 煽风点火(2)

“岂敢劳光禄勋大驾?”张越皮笑肉不笑,一脸僵硬的道:“光禄勋但有吩咐,一纸拜帖即刻召之,何必亲自劳驾至此?下官可担不起!”

话虽说的谦卑,但实际上,哪怕连三岁孩子都听得出来,张越话中的讥讽之色。

韩说被噎得也是一楞,他想起起来了,上次仿佛这个张子重说过什么来着?

哦,记起来来!

“当初,辕固生初见平津献候于朝堂之上,对曰:公孙子,勿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

“君候可知,平津献候初闻于此,内心作何观感?”

再听现在这些话,韩说感觉有些牙疼。

但偏偏发作不得,只能笑道:“侍中足下言重了!”

“本官虽为天子拜为光禄勋,以掌宫廷门户及百官议论,但也不及侍中天子近臣,长孙辅佐之臣啊……岂敢召?侍中不罪,已是万幸……”

张越听着,知道韩说在向自己示威。

示的是什么?

权力!

光禄勋的权力!

汉家九卿之中排名第一的光禄勋的威权!

在汉季,最威风的莫过于执金吾,因为执金吾秉承来自皇帝的意志,可以处置任何人。

但最风光的却是光禄勋!

因为光禄勋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管。

它既能够在民政上发言,也可以在军事上出声,甚至还可以弹劾官吏、提出国家政策。

更可怕的是——光禄勋还是直接负责‘訾算选郎’事务和‘赎买制度’的机构。

有权又有钱。

号称汉室九卿中权力最大,油水最多,但压力相对最小的。

一般汉家天子,都会用自己最喜欢的大臣来当光禄勋。

当做福利和犒劳来奖赏这些臣子。

像是先帝宠臣周仁就在先帝朝时长期担任郎中令(光禄勋前身)。

已故的许多名臣,也都曾经出任过光禄勋(郎中令)。

只是……

张越横了这人一眼,你光禄勋牛逼,难道还能管得到我?

有本事,你韩说组织几个谏大夫弹劾哥啊!

正好,张越也看韩说不顺眼很久了。

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和理由,不好强行撕逼。

韩说却只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拜道:“本候今日特地来此,是要告诉侍中阁下一个天大的消息……”

“嗯?”张越微微皱眉,问道:“光禄勋有事不妨直言!”

韩说要说的事情,张越不知道是什么?

但有一点很清楚——听听就可以了,绝对不要去信。

就像玩狼人杀,狼人的发言,是一个字都信不得的。

谁信谁输!

而韩说,早就在张越这里标狼了。

韩说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道:“侍中可知,太子洗马、舍人李禹,欲求为侍中……”

“嗯?”张越闻言不置可否。

李禹想谋求为侍中官的事情,张越刚刚回宫就有所耳闻了。

毕竟,拢共就三个侍中的位置,而侍中的地位又非常关键。

李禹想谋求侍中位置不奇怪,他不谋求侍中位置才奇怪呢!

“可是,侍中可知,李禹一定当不了这个侍中官……”韩说轻笑着说道:“因为,奉车都尉绝对不会同意!”

“当年……”韩说轻轻的用只有他和张越才听得清楚的音调,低声在张越耳边说出了一个大秘密:“当年,奉车都尉担任侍中,于建章宫中与李洗马发生了冲突……”

“两人拔剑决斗,欲分生死……”

“陛下闻之,怒,下李禹兽圈,命其与虎斗……”

“故此,李洗马想当这个侍中官,都要疯掉了……”

“而奉车都尉绝对不会愿意看到李洗马当上侍中……”

韩说微笑着抬头,看着一脸错愕的张越,笑道:“如此,侍中可知道了?”

张越听着,表面上虽然震惊万分,但内心却是笑的前仆后仰。

或许对于韩说来说,这是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没有几个人能知道的秘闻。

但对于张越来说,这却不过是一条记载在史书上的文字而已。

当然韩说也算是给张越解开了一个疑惑。

张越回溯的史书上并未记载那位与李禹生隙,进而被天子勒令李禹下虎圈与猛虎生死相博的‘贵人侍中’的名字。

而韩说则直接给出了对方是谁的答案——奉车都尉故侍中未来的汉大将军、大司马、平陆候、凌烟阁功臣之首。

汉代伊尹、周公——霍光!

而也正是那次虎圈搏杀事件后,李禹就变了。

从一个热血少年,勇猛的年轻人,变成一个贪财好利,胆怯懦弱的小人。

甚至不敢为李陵宗族收尸,为天下人耻笑。

据说连陇右当地的很多军功家族、将门也都因此看不起李禹。

不过……

张越笑着看向韩说,问道:“光禄勋特地来此就是为了告诉下官此事吗?”

“让光禄勋失望了……”

“下官一心效忠天子,心无旁骛,对于此种纷争,下官一点兴趣也没有!”

韩说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张越不知道。

但他特地跑来这里,把这个秘密,这个连长安八卦党也探究不到的宫廷秘闻,甚至连史书也不敢记录的太详细的绝密之事告诉自己。

他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说不定此事就是一个陷阱!

一块可能抹了蜂蜜的毒肉。

“侍中真的不关心这个事情吗?”韩说眯着眼睛,微笑着,盯着张越的脸庞,轻笑道:“不知道侍中足下可知道,今天李禹李洗马去鼓簧宫见御府令苏文,想要和苏文交换某些条件,换取苏文在天子面前为其说好话……”

“侍中固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万一……”

韩说轻声笑着,犹如毒蛇吐信,图穷匕见。

“万一他们是要对侍中不利呢?”

张越抬起头,看着韩说,笑容满面,如春光灿烂,今天自己貌似在鼓簧宫确实看到了李禹和苏文有交集!

但是……

韩说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

所以,他将这个事情告诉自己,一定准备好了,能让自己得知此事的方法和途径。

换言之,韩说在给自己编织一个大网……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腰间,抚摸着剑柄,看着韩说,轻轻一拜:“那未知光禄勋可有能教我者?”

想给哥织网?

呵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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