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真“苦”的张安平

戴春风明白外甥这番揽责的意思。

现在的情况已经明确了——军统可能有内奸,但在高层,其实是没有内奸的,有的只是利欲熏心之徒,为了打击到张安平而故意泄露了在延安的情报网,最终导致情报网的覆没。

而边保那边,在用种种手段告诉军统:

我在你们高层中有内奸。

不管是说出九座监狱还是提供一千五百多人的被捕名单,都在有意无意的佐证这件事。

边保为什么这么干?

隔岸观火、渔翁得利罢了!

更大的可能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提供的名单,但他们绝对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便顺水推舟将水搅浑——内部纷争不断的军统,对边保的威胁自然会无限度的减轻。

阳谋,这其实是赤果果的阳谋。

那张安平应对的手段呢?

责任我揽,此事,到此为止!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到此为止,而是张安平担心大规模的调查下去,会导致军统内部人心惶惶、离心离德,最终让日本人和边保渔翁得利。

所以,明面上先结束这件事,但在暗地里,可以持续的展开调查,一定要将这种二五仔揪出来。

这便是张安平揽下责任的原因。

面对如此通情达理、如此以大局为重的外甥,戴春风还能如何?

他起身走到张安平身边,拍着张安平的肩膀,叹道:

“你啊,为了大局总是不在乎个人得失,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夸你还是骂你?”

他神色极其复杂。

淞沪会战的时候,张安平当时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刺杀名单!

他发布了刺杀名单,直接对蛀虫开战。

连孙跑跑这样的党国栋梁都在刺杀名单之上!

彼时的戴春风差点气炸了,认为外甥不懂得大局。

但事实证明,外甥其实是服从于大局的——为了大局,已经几次三番的放弃了个人利益之得失了。

这一次,外甥手中的情报网被连根拔起,对外甥的打击有多大,他感受的到。

可是,外甥最后依然服从了大局,宁愿自己背负责任,也要保持大局之平稳。

老实说,这般的品性,在党国,真的真的是极其罕见啊!

张安平摇摇头:“局座,此次终究是我大意了,我向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我保证!”

“嗯,我相信你——去吧,回一趟家吧,接下来你还有的忙了。”

“不用,我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毕再说。”

张安平依然拒绝回家,说罢便敬礼后转身离开。

他关门的时候,声响比平时要大不少,显然这是心中还有不少的怨气。

戴春风幽幽的叹息一声,随后目光无比的冰冷,骇人的杀机近乎脱体而出。

这一次,他的杀机前所未有的浓烈。

此人,丧心病狂,为了争权夺利,眼中毫无党国利益,罪该千刀万剐!

……

戴春风对这一次延安情报网的覆没的处罚,在谈判结束的次日就下达了。

虽然他有心包庇下自己的外甥,但作为一个特务机构的负责人,功赏过罚是必须的,不能因为张安平的缘故破了这个规矩。

不过他的板子却是轻轻落下:

除去张世豪京沪区区长的职务,解散京沪区,另将张世豪调任第三战区任命为三战区情报处处长。

但这个处罚在其他人的眼中可谓是重过头了。

京沪区,最开始单指南京站跟上海站,但之后江苏、浙江的所有站组,都纳入了这个体系。

可谓是军统最强大的情报区。

也是独属于张安平的势力范围,其他人根本伸不进爪子。

甚至有人传言:

京沪区只知区座不知老板!

当然,这些传言是出自什么目的,戴春风一眼就能看出来,只不过他懒得追究而已。

现在,军统最庞大的下属机构京沪区解散,在其他人看来,无疑是对张世豪致命的打击。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不!

恰恰相反,这反而是本来就是张安平的意思。

随着租界的沦陷,随着张安平将上海站的力量不断从上海抽离,其实京沪区本身就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而他未来的工作重点是中美合作、后勤保障和情报支持,庞大的京沪区失去张安平的直接统御,任何人都难以将其驯服。

所以张安平早早的便向戴春风发报,汇报了解散京沪区的想法。

戴春风一直拖着没有施行,现在倒是借坡下驴,以解散京沪区为名来“处罚”了张安平,将自己森严的一面彻底的展现出来,也让军统成员们为之颤栗:

功勋卓著的张长官,因为延安情报网的事遭了如此惩处,他们若是犯下大错,怕是更不好交代啊!

这个结果,本来最应该高兴的应该是已经解散的“三人盟”了,可惜因为张安平的操作,三人盟现在是彻头彻尾的敌对关系,哪怕张安平现在遭受了重大的挫折,他们也高兴不起来——

郑耀全怀着对唐宗的怨念和愤怒,在二厅上报的情报中动了手脚,唐宗作为侍从室的情报负责人,却未能将这份动了手脚的情报发现,导致侍从长在做出决策的时候出现了误判。

在事情发生以后,二厅立刻歪嘴,表示情报已经上报侍从室——唐宗从已阅的情报中找到了这份情报后,才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侍从长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对这个不尽职的情报参谋已经心生不满,唬的唐宗连夜去找郑耀全,可惜郑耀全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堆,可并未收下唐宗歉意。

梁子没有解开,唐宗不得不找戴春风当中人从中说和,郑耀全面对戴春风不得不卖个面子,便接受了唐宗的歉意,可心中的芥蒂却并未取消,二人虽然没有水火不容,但已经再无联合的可能。

这结果让戴春风暗中大笑不已,这俩有矛盾,自己居中调和,当真是爽到没边!

越是如此,戴春风越对暗中给张安平下绊子的混蛋杀机浓烈,自家外甥从不贪权,京沪区发展到如此庞大,他说解散就解散,一丁点的私欲都没有,面对难缠的对手,他轻轻一招就将“野马”驯服,让自己得了大便宜。

可外甥最后还不得不背负骂名和耻辱!

也正是因此,接下来张安平的动作他没有丝毫的阻拦,哪怕有人跑过来歪嘴说现在的张安平跟通共似的,他也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转头就将歪嘴的混蛋一脚踹到了上海站。

甚至在高层会议上,有人谈及了张安平目前“通共”的动作后,戴春风也直接向侍从长喊冤,一脸羞耻的道出了外甥被人所坑后为了大局忍辱负重的行为。

侍从长听闻详细后,对党国虎贲的喜爱自然更上一层楼,并安抚戴春风道:

“你去转告(告字,我改了三遍依然是“高”,懵了)小家伙,不要怕这些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小人,好好做事,党国不会忘掉他的付出,我不会忘记他的功劳!”

……

张安平正在努力的通共!

谈判达成,他自然需要为履行谈判的条件而布置。

一份份释放令就此签署,随着这些命令的签署,一名名被军统密捕的我党成员军统不得不释放。

过程自然不会顺风顺水,期间出现了波折,有两座监狱的负责人直接无视了张安平的命令,说什么不愿意放人。

张安平二话不说,就通过通过局本部下达了撸职的命令。

两座监狱的负责人,直接被一撸到底!

这也是他被抨击为“通共”的原因。

可惜军统高层并未理会。

他们都很清楚,这是张安平在立威呢。

被撤去了京沪区区长的职务,一手打造的京沪区体系也被解散,这时候有人作死来挑战张安平的权威,张安平没有痛下杀手也都算仁慈了。

通共?

张长官要是通共,那党国就没救了!

张安平没有耍花招,短短五日时间就将条件履行完毕,近一千六百人被释放,而随着这些人释放,军统监狱中在押的中共人士、爱国人士,在张安平看来全都是无关重要的小鱼小虾,他令人进行了一番排查后,索性便直接将这数百人全部释放。

为此,军统方面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各界表示了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决心,一时间军统的口碑呈直线上涨。

这下,隔壁的中统坐蜡了。

我尼玛,说好的大家一起当反派,结果你军统摇身一变,成为了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典范,就我他吗成反派了?

过分了啊混蛋!

此时“孤零零”的中统,自然成为了社会各界口诛笔伐的对象——最关键的是有军统的成员带着不可言述的心情,向新闻界透漏称中统在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上功不可没,他们密捕的爱国人士、抗日志士、中共党员数量绝对不会少于军统。

于是,更大的舆论风暴掀起,中统一时间人人喊打。

徐蒽增气坏了。

我尼玛的戴春风、我尼玛的瘟神,你们吃了亏,怎么到最后我中统成为了被口诛笔伐的对象?

虽然徐蒽增气坏了,但他也是极其“坚挺”的——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你们他吗要骂就骂吧!

徐蒽增不要脸“硬挺”,但朱家华扛不住。

之前就数次说过,徐蒽增是中统真正的局长,名为副局长,实际负责中统事务——朱家华才是挂名的局长、正局长,但朱家华利用这个挂名的机会,愣是染指中统事务,借局长之名打击徐蒽增的势力,并成功从CC系中独立出来自成一家。

面对社会各界的压力,面对军统率先当了“楷模”,朱家华从心了,决意效仿军统放人。

徐蒽增“硬挺”,自然是为了等朱家华出马背锅。

眼看朱家华“傻不拉几”的真的出马了,他自然不会阻拦,极其配合的开始了释放。

随着中统的放人,一时之间舆论纷纷称赞,称当局放下了成见,抗战将迎来了新的篇章。

可就在这个时候,徐蒽增刁状告到了侍从室,指责军统和中统局长朱家华通共。

徐蒽增在张安平身上吃了无数的亏,但两人的关系却好的跟狼狈一样——前不久张安平一纸命令要从中统负责的监狱中拿人,徐蒽增毫不阻拦就让交人了,以至于郑耀全在私下里称张安平跟徐蒽增是狼狈为奸。

可任谁都想不到,好到跟狼狈似的两人,突兀的翻脸了。

……

徐蒽增在向侍从室的控诉中,对张安平亮出了四百米的大长刀——他攻击张安平是故意放任了军统在延安的谍网被破,攻击张安平是蓄意通共,然后又攻击朱家华脑子进水了,竟然伙同军统释放共党分子。

总之,这一次徐蒽增亮出的大刀,不仅突兀,而且还非常非常的致命。

虽然没有直接攻击戴春风,可却给戴春风扣了一顶“放纵手下通共”的帽子。

随着徐蒽增在侍从室的控诉,一些跟张安平水火不相容的对手也开始落井下石了。

比方说……“穷困潦倒”的孔家;

比方说刘司令。

他们借助徐蒽增的控诉,开始给张安平坐实“通共”的名头,其中美国战略情报局跟军统合作条款中的内容也被提及,一些跟新四军合作的项目,自然就成为了他们攻击的武器。

……

“混蛋,姓徐的这是疯了吗?卧槽尼玛!”

戴春风差点气死了,眼看着这件事就要彻底的落下了帷幕,没想到关键时候被徐蒽增这孙子给捅了一刀。

这一刀,太歹毒了。

愤怒的老戴,从保险柜中找出了两份文件。

其中一份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名字——赫然是中统在教育界发展的特务名单!

而另一份文件……

“姓徐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

戴春风神色扭曲,最终决意将这一刀给捅下去。

……

中统有特务“自爆”了。

此人在接受新闻记者采访的时候,抨击中统副局长徐蒽增,称对方在抗战的立场上压根就是出工不出力,名曰抗战,但实则从未将抗战大业放在心上。

这名特务曝出了一系列的真相:

比方说中统自抗战开始,对敌方面几无建树,但在对内却建树连连——大敌当前,中统特务没收集到多少日本人的情报,对内却在教育界大肆发展特务;

这名特务直接提供了一系列的名单,表示这便是自抗战以来,中统在教育界发展的特务名单。

曝出名单后,这名特务的“自爆”还没有结束。

他开始抨击徐蒽增为了一己之私,利用中统的情报体系大赚钱财、为此还将大量珍贵的抗生素类药品卖于日本人!

这名特务自爆的内容,是虚构的吗?

不!

全都是真的,并且还附带大量的证据!

要说中统在对日情报战上没有建树,那就是昧着良心了,可有军统作为对比,中统的战绩是真的拿不出手。

这也是中统为什么尽量对内的原因,实在是对外建功太难、太难了!

教育界向来是重中之重,也是中共的工作重心。

在对外难以建功后,中统自然是要对内建功,所以不得不在教育界大肆发展特务,想要加强对教育界的监控,继而对中共下死手。

不过他们在教育界发展了大量的特务,但却没有建立多少功勋。

现在被人自爆,却成为了中统的罪证!

而走私……

老实说,不管是中统还是军统,经费都是有限的,为了获取更多的经费,走私是必然的。

之前他们走私的是其他物品,但张安平跟徐蒽增合作以后,为中统提供了大量的廉价的药品。

徐蒽增的想法很简单:

这是瘟神给我赔罪的东西,我为中统赚取经费是我的慷慨,而不是义务——所以,我从中获取大量的利益,是应该的对不对?

可当这些事被爆出来以后,那就不是应该了。

而是中统……烂透了!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

……

徐蒽增懵了,他辛辛苦苦置办的家当,居然……居然全爆了?!

什么中统特务自爆,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戴春风或者张安平的手笔。

一想到这舅甥俩蓄意藏了这么多黑料,徐蒽增就胆寒。

我尼玛,没一个好人!

可现在双方都亮刀子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正思索从哪搞些军统的黑料来反制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接起电话。

“徐副局长,侍从长要您过来一趟。”

徐蒽增眼角一抽,心说:难道要息事宁人?

……

侍从室。

戴春风向侍从长坦白着一切。

事情,是他做的,他承认。

但戴春风也向侍从长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中统的“援助”。

他的外甥张安平通过特殊的渠道,为中统获取了一大批廉价的药品,本意是扶持中统。

但中统呢?徐蒽增呢?

他们中饱私囊不说,还在关键时候要捅死他们舅甥两人,他们是不得不如此反击啊!

侍从长从不怕手下有私心,有私心不要忘记公事即可——中统和军统的相互存在,本就是他为了制衡才搞出来的。

所以他对军统的行为很愤怒,对中统率先捅他的虎贲之事也很愤怒,他本想是息事宁人的,没想到军统竟然如此反击了。

可经过戴春风委屈吧啦的解释后,他倒是理解了戴春风的无奈,随后训斥了戴春风一顿后,声称这件事就此作罢。

这算是拉偏架了。

但戴春风的目的也达到了,所谓的通共风波算是彻底的结束了,还又给自己的外甥刷了一波好感。

不过依着他对侍从长的了解,中统、徐蒽增,这一次怕是有苦头吃了。

被训斥后的戴春风,在出了办公室后就眉开眼笑,偏偏这时候碰到了老对头徐蒽增。

戴春风笑吟吟的悲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徐蒽增气得暗暗咬牙,哼了一声后就跟着侍从进了办公室。

“委座。”

侍从长神色严厉的直接问:“我问你,张安平,通不通共?摸着自己的心回答我!”

徐蒽增很想一口咬死说通共,但他没那个胆子。

俯首,低语:

“他,不会通共。”

徐蒽增不敢说假话,他心里也不认为张安平会通共。

还是那句话,张安平要是通共,党国里,那就人人通共!

“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侍从长直接赶人。

徐蒽增心里一慌,他感觉自己……可能要遭。

“委座,我……”

“回去!”

侍从长厉声呵斥,徐蒽增只能住嘴,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待徐蒽增走后,侍从长愤怒的自语道:

“一个个都知道计较、计较、斤斤计较!”

戴春风如此、徐蒽增如此,就连朱家华也是如此!

至于孔老爷、刘司令,侍从长只有“哼”!

“小家伙,这小家伙心里很苦吧!”

侍从长信奉的观其行。

张安平做过什么?

在人人为了利益的时候,他放弃了多少利益?

他跟中统有龌龊,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为中统提供了赚取经费的法子乃至药品!

巨额的钱财放在他面前,他背负骂名,冒着得罪外国人的风险,也要将巨额的钱财秘密移交给国家!

为了大局,这小家伙忍辱负重,却被冠以通共之名……

“小家伙是真的苦啊,就连抨击他通共的徐蒽增,都说他绝无可能通共……”

侍从长叹了口气,决意给张安平一些补偿。

(本章完)

第686章 事后 小心眼的瘟神以及移交

重庆,边保代表团驻地。

边保的同志们正在进行移交事宜前的准备工作,钱大姐则好不容易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开始查看这两天的新闻。

翻开新华日报,入目的新闻便是军统和中统相继释放在押的共产党员的消息。

这个消息钱大姐自然是早知道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新闻上的报导。

站在新华日报的角度,自然是盛赞国民政府这是彻底放弃两党争端、一心抗日的表现。

对此,钱大姐只有隐晦的笑了笑。

人们不会知道,所谓的中统释放共产党党员,不是因为中统和军统的良心发现——如果他们真的有良心,就不会在抗战爆发后,还秘密的逮捕中共人士、进步人士、抗日人士!

没错,这些被释放的“犯人”,全都是抗战全面爆发以后军统和中统秘密逮捕的——也就是中共这边已经吃过了一次亏,知道国民党的顽固,否则来自内部的冷箭一定会制造比皖南事变更惨痛的教训。

在原时空中,国民党在1942年还制造过一次南委事件,仅此次事件,在江西和粤北,就有超过两千名党员被捕——这个时空中,因为张安平的秘密干预,消息被组织及时获取,并未造成原时空中那般惊人的损失。

可即便如此,军统和中统的手里,依然有超过三千以上的我党同志,而抗战爆发后“悄无声息”的牺牲在军统和中统监狱里的同志,更是不计其数。

狗改不了吃屎!

现在的局面,只不过是张安平绞尽脑汁营造出来的,军统和中统,被迫不得不如此做而已。

钱大姐深知,用不了多久,国民党顽固派的屠刀就会又一次举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屠刀,操刀人将是张安平——有张安平操刀,这屠刀不会破坏抗日局面,更不会造成亲者痛仇者快的悲凉局面。

至于怎么收场,钱大姐已经不关心了。

不是她真的不关心,而是张安平做事如天马行空,她着实难以想象啊。

就像这一次的布局,布局之初,张安平说的是他需要一个“联络员”,联络员的人选是林楠笙。

但等这个局越做越大以后,钱大姐直接懵了——怎么到最后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她跟张安平秘密的见过一次面,当时张安平也“委屈吧啦”的说他一开始就没有想到这些,着实是世事难料,并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那就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如果没有后面一句话,钱大姐还相信这是脱离了掌控,不过考虑到最后张安平营造出的如此的局面,必须侥幸的道一句运气。

可从张安平嘴里听到“硬着头皮走下去”后,她就知道这绝对是张安平的算计。

毕竟,张安平可谓是“前科累累”。

对此,钱大姐其实没有太大的意见。

还是那句话,张安平早已经用无数的案例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很多事,就必须以张安平的意志为主,这一次的布局,说穿了着实太庞大了,张安平自身也极其危险,她若是知道张安平的胃口这般庞大,必然是要不顾一切反对的。

但结果却是最好的:

以军统在延安的情报网为契机,最终撬动了整个局势,让三千多名被捕的同志都得以释放,在隐蔽战线而言,这是一次伟大的战役胜利!

【这家伙啊……】

钱大姐无声的感慨,这一次的局,完全就是张安平推着自己走,也推着军统和中统——他甚至预料到了中统对军统的背刺,也预料到了来自戴春风激烈的反击!

他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局势当做了泥团,经过他的揉捏之后,唤作泥团的局势,愣是变成了他想要的形状!

之前钱大姐最担心的是收场,担心张安平会因为牵扯太深而难以抽身,最终导致被怀疑——张安平的级别太高了,身份太特殊了,再加上他所背负的名声,钱大姐都不确定张安平如果暴露能不能回到组织的怀抱。

可这一次的局,最终的结果却大跌眼镜!

张安平反而成为了最凄苦的那个“受害者”!

虽然落了个卸任京沪区区长、京沪区解散的结局。

【火中取栗啊,真正的烈火中取栗啊!】

再一次悄无声息的感慨一句后,钱大姐终于将思绪拉回到了手上的报纸,开始认真查看报纸上的各种新闻。

一则不引人瞩目的新闻让钱大姐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激荡了起来。

军统上校处长张贯夫,被【计生委员会】授予少将军衔。

看着这则新闻,钱大姐简直啼笑不得。

军统真正的负责人戴春风,是中将——注意,这个是职衔,而不是铨叙军衔。

(职衔,指的是职务军衔,铨叙军衔是正式军衔。)

在戴春风之下,军统内部职衔为少将的核心高层,加起来不到十人。

这区区不到十人里面有两个另类,张安平和徐百川。

张安平完全是凭借功劳升到了职衔少将,属于令人无话可说的那种;

徐百川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虽然不是密查组时期的元老,但却拥有仅次于密查组元老的资历,他充当大腿挂件期间,也积攒下了无数惊艳的履历,再加上还曾经是上海区的区长,在转行干起了忠救军总指挥后,便授予了少将的职衔。

也就是戴春风本身的职衔限制了徐百川,否则给统领忠救军的徐百川安一个中级将领(防和)的军衔也丝毫不为过,再过几年,如果徐百川还能指挥一支如忠救军一样的军队,上级将领的军衔给起来都不带犹豫的。

由此可见少将在军统中的金贵。

而张贯夫做事谨慎,又因为张安平的缘故,他更是极少的揽权、贪权,不揽权不贪权,意味着立功的机会少——在少将职衔极其稀罕的军统中,哪怕张贯夫对戴春风忠心耿耿、做事任劳任怨,这个大饼也不应该砸到他头上!

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

有人觉得委屈了张安平、苦了张安平,而张安平现在又被“处罚”过,且年岁还不大,所以……晋升了张贯夫的军衔,用以补偿、奖励张安平!

这也是钱大姐啼笑皆非的缘由。

她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顶多就是军统内部疑神疑鬼,戴春风一遍又一遍的寻找着子虚乌有的出卖者,没想到到最后,真正的始作俑者张安平,竟然还被特意补偿了一番!

一门两将军、父子双少将!

这补偿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这家伙……】

……

对于老爹被大饼砸头这件事,张安平也挺意外的。

这一次的局,就如钱大姐所猜测的那样,确实是他有意隐瞒。

而张安平如此做的原因也很简单,时间快到了。

现在已经是1943年了,日军在中国战场上的颓势已经很明显了,距离战争结束还有两年时间——战争一旦结束,虽然距离彻底的爆发内战还有不少时间,但战争未响、情报先打,抗战期间积攒下来的种种,在解放战争爆发前、爆发后,一定是军统的利刃。

如果这柄利刃无法达成戴春风所期待的阈值,那自己必然受到怀疑。

因此,他必须提前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现在谍网覆没,边保自然也会加大防备,以后的渗透难度会倍增,等日本投降,未必能渗透出什么结果来,到时候在情报战场上失利,就是怪罪,也怪不到他张安平头上。

整个局非常的顺利,自导自演了这一切的张安平,微操着事态的发展,最终达成了自己的期许。

唯一的意外就是没想到竟然还被补偿了!

张安平心想:按理说接下来我该老实了……可是,可是……咦,这是老徐的事,我是受害者啊!

……

此时的张安平还是没有回家,趁着交接前的最后几天空闲,他正在发挥瘟神之名,可劲的“祸害”中统。

这一次徐蒽增背刺张安平和戴春风甥舅俩,因为侍从长叫停的缘故,戴春风确实是不好出手了。

可张安平必须报复回去!

什么?

戴春风报复过了?

你开玩笑!

戴局长嘛时候报复中统了?那不是中统内部的问题吗?干戴局长何事?

关张处长何事?

被人背刺了,忙里偷闲那也得报复回去。

所以张安平这几天时间就在重庆大街小巷上晃悠,只要收到消息就立马“飞过去”,逮着中统的成员就是一顿审讯——中统也好,军统也好,都有一套相应的行事规则,落在纸面上的行事规则,但特务两字能成为一个贬义词,这纸面上的行事规则自然是不作数的。

但张安平就揪着中统的人,跟他们讲纸面上的行事规则,如此一来,一查两个准,仅仅几天的时间,张安平就揪出了中统上百起违法,至于违规更是不计其数。

中统局本部几乎一半的成员都落入了张安平的魔爪。

张安平依法办事,该关几天就几天,该关几个小时就几个小时,该罚款的一定是顶额罚款,该打板子的他绝对不会手软。

一时间中统人心惶惶,很多人干脆请假躲在家里不出去了,生怕领到瘟神套餐。

不上班窝在家里,自然要找点乐子,那凑几个人整一桌麻将就是必然的事——然后,瘟神带领的执法队就精准的出现了!

别笑,在国民政府时期,公务员赌博也是违法的,就是颜色行业在阿为兴盛的日本也是违法一样,虽然国民政府时期赌毒非常兴盛,但这两个行当的的确确是违法的。

于是,中统局本部剩下的一半人里面,有近乎一半因为赌博被抓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中统局本部,徐蒽增一个头两个大,他虽然知道瘟神不是吃了亏就能憋着的性子,但没想到张安平的手段会这么的恶心、龌龊,仗着稽查权限在军统手里,竟然会对中统施以如此恶毒的手段。

问题是这官司打到侍从室,要是堂而皇之的讲道理,他中统的的确确没理。

虽然侍从长已经发话了,要求这件事到此为止,张安平的行为无疑于抗令,但徐蒽增已经悄然在侍从室试探过了,没有直接歪嘴,而是直接找侍从官们进行旁敲侧击,得到的答案是:

张长官简在帝心。

对此徐蒽增异常的惊诧,特务不是尿壶吗?怎么还能有另一个“小”特务简在帝心?

于是,他花了不菲的代价从侍从官嘴里获取了一个回答:

侍从长认为张长官是一个纯粹的人,是一个为了党国利益而不计较个人得失的纯粹人——原因就是中统的财路,说到底是张安平不计前嫌为他们所供。

这个回答让徐蒽增心里拔凉拔凉。

也就是这个时候,徐蒽增才意识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想借此机会往死里坑一把张安平,没成想正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让侍从长看到了张安平的另一面,也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意识到自己在侍从长心里严重失分的徐蒽增,这时候哪敢歪嘴?

他本就怀疑自己在侍从长心里落下了无情无义的印象,现在要是还死咬张安平,那不得被狠狠收拾一顿?

他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所以,面对瘟神的“横行霸道”,徐蒽增唯一能做的就是充当缩头乌龟、埋沙鸵鸟,告诫叫苦不堪的手下们:

忍一忍,忍一忍哈。

这一忍,整个中统局本部就差点被张安平端了。

甚至于张安平还从被扣押的这些中统特工的嘴里撬出来了一些隐秘的讯息,比方说名为以中统之名实则为一己之私的强取豪夺。

揪出这种龌龊事,张安平自然要从严从快从重的处理,因此,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张安平亲自押送着11名中统特工,从中统局本部大门口前驶过,然后在距离中统局本部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进行了处决。

妥妥的飞龙骑脸!

面对瘟神的“凶焰”,中统集体失声。

张安平尽管还想再折腾几日,甚至于磨刀霍霍准备再砍一波中统特工的脑袋——干特务这一行的,在这个时代,要说他们没为国流血流汗,那是昧良心。

可要说他们光明伟岸、可歌可泣,那就高看他们的操守了。

十个特务,随机枪毙一半,含冤而死的顶多一两个——再过几年,枪毙九个,未必有冤死的。

可惜,延安那边已经将人送至了西安,需要张安平亲自过去交接,张安平扬起的大刀就只能就此收回。

张安平当然不想就此作罢,可这活计整个军统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压根就办不了,即便是戴春风亲自操刀,徐蒽增绝对敢去侍从室歪嘴告状,唯有张安平亲自负责,徐蒽增才没有半点办法。

所以这刀只能收回。

中统几乎所有人都因此狠松了一口气,他们相信要不是张世豪临时有事,绝对不会轻易将举起的屠刀放下来——以至于中统的不少特务对地下党生出了感恩戴德之心,感念地下党在关键时候无意识的捞了他们一把……

否则,屁股不干净的他们,鬼才知道要死多少个!

听说瘟神趁飞机走了,在中统局本部坚守不退的徐蒽增同样也松了一口气。

他朝自己的嘴巴上来了一巴掌,在心里大骂自己莎比——明明知道这孙子是瘟神、明明清楚的记得跟这瘟神交手多次一次亏没占到,可为什么不长记性?

一看到瘟神陷入“绝境”就忍不住想要捅两刀?

连扇自己一通的徐蒽增在心里赌咒发誓,以后绝对不招惹瘟神了!

绝不——除非确定瘟神凉了,到时候再特么踩几脚发泄。

……

张安平又走了。

军统局本部距离张家近在咫尺,他在最后给中统找麻烦的几天中,多次乘车经过了家门口,甚至数次看到了希希和望望在门口玩耍,但张安平始终没有下车,也没有去过一趟家里。

以至于戴春风数次骂张安平脑子进水。

但张安平依然恪守自己的“规则”。

看着他乘车离开,站在窗边的戴春风忍不住摇摇头,自语道:

这小子嘴里不说,可心里忘不了这一次的亏啊!

也对,年轻人嘛,多受几次挫折,其实也是好事……

但旋即他的目光转为阴冷,轻声道:

“这件事……没完!等我找到你了……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张安平前往西安,明面上乘坐的是军用飞机。

但实际上,他却是兵分两路,一路人直接在重庆搭乘飞机,而他则带人去了成都,在成都的机场才乘坐的军机——这一次的重庆之行,张安平差不多将对手全都招惹了一通,这时候要是有人发狠,那他哭都没地方哭。

好在没有哪个对手被逼上绝路,没有出现飞机失事的危险情况。

两路人马,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西安,跟西安站建立了联系以后,在西安站站长恭恭敬敬的陪同下,前往了席家商会位于西安的总部,跟边保的人见面。

简单的会谈之后,双方在西安城外,进行了人员交接。

边保抓捕的一百多名渗透特工,包括这张谍网的负责人林楠笙,再一次回到了张安平的“怀抱”。

“区座。”

“长官。”

“老师。”

垂头丧气的特工们,不安的向迎接他们的张安平打着招呼。

张安平不做回应,如刀锋般犀利的目光,却从一个个特工的脸上扫过。

面对张安平刀锋一般的目光,所有的特务都羞愧的俯首。

最后,张安平停在了林楠笙面前。

灰头土脸、一脸死灰的林楠笙,感受着张安平身上传来的冷意,不安又怯懦的道:

“老、老师……”

张安平面无表情的转身,挥手。

下一秒,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卡车上快速跳下。

“全部羁押!”

“我要亲自审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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