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狂犬”宇垣吾朗!青登vs“狂犬一

青登的呼喊声顿时引来了现场所有人的视线。

“哈?”

独眼龙先是一怔,紧接着以一脸“我没有听错吧?”的表情,转头望向青登。

“小兄弟,你是哪条道上混的?你也是菊池千水的债主吗?”

随着一声嗤笑,独眼龙露出友好的笑容。

“若是如此,那你们来迟一步了呢!我们也是菊池千水的债主!我们现在要带他去以工代偿!你们如果也是来找菊池千水讨债的,那就进这栋破屋里翻翻看有没有啥值钱的物事吧,这栋破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你,我们不要!”

“我们不是菊池千水的债主。”

青登淡淡道。

“我们是哪条道的,你们就别管了。我们有很要紧的事情要找菊池千水,所以我不能让你们把他带走。”

“哦?”

独眼龙的眉头狠跳了几下。

直至刚才为止都还算是和谐的气氛,霎时变得僵硬、凝重。

“……小兄弟,我给你个忠告。”

独眼龙一边说,一边缓缓收起面上的笑意。

“你可知道吾等是何人?”

“我们可是‘狂犬’的人!”

“听你的口音,你应该也是江户本地人。”

“既然是本地人,那你一定知道‘狂犬’之名意味着什么吧?”

“所以我劝你少管闲事!不想受伤、不想得罪‘狂犬一家’的话,就赶紧退下!”

在嚷出“狂犬”的名号时,独眼龙也好,他身边的其余同伴也罢,全都不约而同地挺高胸膛,并面带或多或少的自豪之色。

“狂犬?”

青登的眼瞳中闪过讶异的光芒。

身为一直在江户的治安部门里工作的官差,青登自然知道“狂犬”乃何许人也。

狂犬——本名宇垣吾朗,驰名江户内外的贷款头子。

要说江户人最典型、最广为人知的地域性格是什么,那当属好面子、贪图玩乐、追求“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在异乡人眼里,江户人一直是浮夸、市侩、做事不踏实等词语的代名词。

江户的歌舞伎、说书、木偶戏等市民文化、文娱消费之所以能如此发达,与江户人的这种爱玩、爱花钱的豪迈性格脱不了干系。

久而久之,市井里诞生了这样一条俗语:“江户人不花隔夜钱”。

意思就是江户人口袋里的钱从来不会放置超过一个晚上,今天赚来的钱,今天就能花个精光,江户人普遍没有存款,个个都是“月光族”乃至“日光族”。

因为江户人实在是太爱花钱了,花起钱来没个度儿,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惜借钱去享受,所以江户的民间放贷一直很盛行。

古往今来,能干民间放贷的人,都是狠人中的狠人。

一般而言,只有2类人干得来民间放贷。

要么后台很硬,人脉强大,手眼通天。

要么本领高超,身负架海擎天之能。

而“狂犬”宇垣吾朗便属于这二者的综合。

雅库扎出身的宇垣吾朗,起点非常低。

在他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时,就专职负责将组织外借出去的债务收回。

懂行的人都知道——“讨债”从来都是一项既不简单轻松,还伴随着一定危险性的麻烦工作。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接下来面对的债务人,都是帮什么样的贵物。

推三阻四、就是不肯乖乖还钱的无赖,那都算是好的了。

最怕的就是那种趁人不备连夜跑路的“飞毛腿”,以及那种性格急躁,脾气一上来连命也不顾的暴徒。

这份无聊枯燥又容易受气的收债工作,宇垣吾朗一干就是5年。

在此期间,他积累了大量人脉与讨债经验。

脱离组织自个单干后,他独自创业,开设了专营贷款业务的钱庄:日光屋。

靠着长年街头巷战所磨练出来的高超身手,以及敢打敢拼的“强硬武斗派”风格,宇垣吾朗很快就积累起了巨额财富,将钱庄经营得有声有色。

2年前,曾有某支不长眼的雅库扎集团,不仅欠了日光屋的钱不还,而且还嚣张地扬言“有种的就来找我们要钱!”。

宇垣吾朗也不多逼逼。

是时的他,麾下还没有太多能打能冲的小弟。

于是,他索性单刀赴会!一人一刀独闯那伙雅库扎的总部,仅凭一己之力就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在被干掉近一半的部下后,那名飞扬跋扈的雅库扎头子总算是认输服软,在把所欠债务如数偿还的同时,赔偿了一大笔医药费、修刀费、损失费。

相传,宇垣吾朗在与这伙雅库扎战斗时的那不知疲倦地挥刀的姿态,像极了发狂的野犬。

经此一战,宇垣吾朗名声大噪,并从此有了“狂犬”的诨名。

人们将宇垣吾朗和其手下们,惯称为“狂犬一家”。

时至今日,“狂犬一家”已成长为江户最知名的民间贷款机构。

尽管“狂犬”的名号乍一听非常恐怖,极容易让人联想到暴力、血腥等词汇,但实际上“狂犬一家”在市井百姓里的名声,一直挺不错的。

“狂犬一家”的贷款利率虽不算低,但也绝称不上高,反正与高利贷毫不沾边。

不论贷款放出与否,“狂犬之家”都会严守规矩,除非债务人没有按时还钱,否则绝不会去骚扰对方,也绝不整强买强卖的那一套。

总之一句话——只要能按时还钱,那么“狂犬之家”就是你最忠实的商业伙伴。

按时还钱,一切安好。可若是还钱不积极或者赖账……“狂犬一家”就会露出它那“雅库扎性质的灰色钱庄”的狰狞一面……

不过,老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跟其他同行相比,“狂犬一家”简直不要太良心。

尤其是“狂犬”宇垣吾朗本人——他完全就是江户地下社会里的一股清流!

他从不倚贵欺贱,恃强凌弱。

哪怕是现在发达了,摇身一变成为腰缠万贯的放贷头子了,他也从不欺凌弱小——他只喜欢找强者的麻烦。

宇垣吾朗是彻头彻尾的战斗狂,他格外热衷于打架,特别是同武道高手打架。除此之外,其身上没有任何大毛病。

据说,性格非常豪爽的他,曾数次做过因感佩债务人的品德,所以当着对方的面,将其积压的欠条一把火烧成飞灰的壮举。

世人皆称——遍观江户的地下社会,“狂犬”宇垣吾朗是最接近“任侠”之名的男人!

青登虽久闻“狂犬一家”的大名,但一直无缘结识他们。

早不相见,晚不相见,偏偏就在今天初次见面……不得不说,真是奇妙的缘分。

青登又不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的乐子人,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自然是不想与“狂犬一家”交恶。

然而,什么事情都好谈,唯独曾与橘隆之有过密切联系的菊池千水,青登是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的。

“纵然你们是狂犬的人,我也不会让步。”

青登的回应,平静却有力。

“嚯!”

独眼龙像是听见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似的,露出浮夸的冷笑。

“可以!有种!既然你小子非要插一脚进来,那就别怪我们让你稍微‘安分’一点儿了!”

独眼龙仰起头,朝身旁的小弟们嚷道:

“上!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一边嚷,一边将手臂往下一挥。

小弟们“哗啦啦”地分别往左右两边散开,将青登和二重姐妹团团包围。

望着眼前的“包围圈”,一抹哭笑不得的怪异神色浮上青登的双颊。

该怎么说呢……独眼龙一行人粗蛮的言行作风,都非常符合青登对他们这种组织的刻板印象。

尽管“狂犬一家”的坊间民声普遍不坏,但说根道底他们也始终是半个雅库扎集团,不可简单地将他们划为善类。

正当独眼龙等人一拥而上,准备让青登吃点苦头的瞬间——

嘭!

一名小弟飞了出去,狠狠撞上不远处的大树。

“什么?!”

独眼龙还有他的小弟们,顿时变得神色僵硬。

青登于电光火石之际,连刀带鞘地抽出腰间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瞄准自正前方靠近他的小弟,横着就是一刀——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将人砍飞了出去。

如果青登不是连刀带鞘地抽出佩刀,而是直接以出鞘钢刀来攻敌……那么飞出去的就不是一整个人,而是人体的残肢碎片了。

正当独眼龙等人都被青登的神速一击给震慑住的功夫,青登如卷云疾风般展开令人目不暇接的迅猛攻势。

“可恶!他去哪儿……噗哇!”

青登以惊人的腿力弹跳而起,跳跃的速度之快,使得独眼龙等人连用眼睛追上他都办不到。

在闪身跃至“包围圈”后方的同时,青登借着身体下落时的重力加速度,将一名小弟砍翻。

吃了这记攻击的小弟,当即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妈的!”

“围住他!围住他!别让他跑掉!”

慌慌张张的足音自四面八方向青登围拢而来。

然而这些足音别说是近身青登了,连青登的2步之内都接近不了。

对于刀下亡魂早就以百计量的青登而言,独眼龙等人的气势、实力,实在是不值一提。

只见青登以灵活敏捷的步法,在“包围网”的缝隙间飘然腾挪。

独眼龙等人拼尽全力地攻击,结果就连青登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不论是出刀的速度,还是身体的移速、看穿对手攻势的反应速度、战斗经验的多寡,双方间的差距都犹如天堑。

明明只是一把没有出鞘的打刀,却硬是被青登挥出了横扫千军的气势——被鞘身包裹的刀锋自左向右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厚实的圆弧,待这抹弧线的残影褪去时,聚拢在青登身周的“包围圈”轰然打开,数名小弟的身体高高地飞到空中,然后又重重落地。

紧接着,青登就像是后背长眼睛了一样,反手就是一刀,击昏了正自后方靠近他的一名小弟。

此人在望见青登的攻击飞过来时,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木棍,试图阻挡青登的刀,但仍连人被棍被打倒在地。

下一息,青登向前一跨步,对着右边的小弟一刀劈下。

砍中人类肉体的手感很足。

青登携着这份手感马不停蹄地转身对付左边的敌人——简单利落的两刀——第一刀,磕飞对方的武器;第二刀,送给对方婴儿般的睡眠。

对方倒地时,其身躯恰好与刚才站在青登右手边的那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30秒?20秒?

可以确定的是,从独眼龙扬言“上!给这小子一点教训!”至现在,林林总总也只过去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

仅仅只是过去了那么点时间而已,乌泱泱十来号人的独眼龙一行人,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手仍能好好站立。

没人敢再上了。

以独眼龙为首的“幸存者”们都像是躲瘟神一样,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却,拉开与青登的间距。

适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独眼龙,现在完全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面色煞白,神态凝重,表情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鼓舞人心的话语,然唇瓣数度张合,却迟迟吐不出半句拥有具体含义的话语。

并非他不想说。

而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这样的形势,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如此一边倒的战局,又岂是说个几句话就能挽回的?

胜负已见分晓。

独眼龙等人已然失去战意。

接下来,青登只需趁胜追击,便可给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画上圆满的句号。

然而,青登并没有那么做。

他并没有展开追击。

在独眼龙等人因畏怯而退却后,他便伫立在原地。

“退下吧。”

青登朗声道。

“我无意伤害你们,也请你们就此罢手。再打下去,到头来受伤的只有你们!”

虽然独眼龙等人朝青登杀将而来时气势汹汹的,但他们却并没有向青登下死手。

看样子,他们确实就如独眼龙所说的那样,就只打算给青登一点教训而已。

既然对方无意害人,那青登也乐于手下留情。

纵然斩人无数,青登也不会轻起杀念。

在方才的战斗里,青登一直没有拔刀,全程连刀带鞘地握持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把刀当棍使——还别说,挥起来还挺顺手的。

被青登单方面地吊打,独眼龙一行人早就没有任何战心了。

一时间,他们望望彼此,面面相觑。

俄而,他们连“你给我等着”、“我们记住你了”等诸如此类的狠话都不敢留下,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受伤、昏迷的伙伴们,狼狈地遁向远方。

青登一边将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插回腰间,一边目送独眼龙等人。

青登只把遭遇“狂犬一家”,视为今日的一起意外插曲。

等到独眼龙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青登转过脸,找寻菊池千水的身影。

“菊池……”

嘭!

只见前脚才刚逃离虎穴的菊池千水,看也不看青登等人一眼,自顾自地踩着摇摇晃晃的虚弱步伐,回到那栋破烂茅草屋,在进屋时还不忘带上房门。

“搞什么啊……”

八重面露不悦,撇了撇嘴。

“我们帮他打跑了债主,他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说啊……”

“是‘橘君打跑了债主’,并非‘我们’。”

纱重毫不客气地纠正道。

在刚才的乱战里,二重姐妹虽然不能说是一点儿忙也没有帮上,但也可以说是全程看戏。

倒也不是她们偷懒,而是青登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她们都没等到出手帮忙的机会,独眼龙等人便被摧枯拉朽地击溃了。

“我刚刚也是有出力的啊!”

八重恶狠狠地瞪了纱重一眼,忿忿不平地说。

“我偷偷伸脚绊倒了一个不长眼的家伙。”

“原来如此,仅仅只是伸个脚绊个人,就让你自居有功了啊。”

纱重阴阳怪气地“呵呵”一笑。

“行了,别斗嘴了。”

青登无奈道。

“走吧,该干正事了。”

在青登的牵头下,一行三人大步走向茅草屋。

“菊池先生!菊池先生!”

青登朝紧闭的门后大喊了几声。

等待片刻后,未得任何回应。

在凑近后,青登才对这栋茅草屋的破烂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多处屋檐都垂下来了,正面的拉门破破烂烂,墙壁也腐朽不堪,到处都是裂缝,一片荒凉破败。

因为迟迟得不到菊池千水的回应,心急的八重直接一把拉开房门。

就在八重拉开房门的下一瞬间……

“呜哇!这什么味啊!”

八重一边干呕,一边抬手捂鼻。

饶是荣辱不惊如纱重,此刻也不禁变了脸色。

至于青登……他现在的表情也没有好看到哪儿去。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可怕的封印似的,一股股闻之欲呕的恶臭从屋子的深处涌出,顺着敞开的房门向青登等人扑面而来。

这股恶臭的组成部分相当复杂,有酒味、有霉味、有馊味、有屎尿味……

跟此屋相比,公共茅厕都算是香味四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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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睡了起码12个小时……

虽然感觉好受一点了,但总觉得好奇怪哦,有种怎么睡都睡不够、怎么睡都没精神的感觉……(流泪豹豹头.jpg)

(本章完)

第403章 如堕魔界的人与屋!【5000】

青登忍住恶臭,迈步向前,踏进土间。

“菊池先生!菊池先生!”

他朝着里面又喊了两三声。

不多会儿,就听屋子的深处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叫喊什么啊……吵死人了……要进来就快进来……”

得到菊池千水的入屋许可了……既如此,青登也不客气了。

虽然这栋与危房无异的破屋怎么看也没有个“家”的样子,但不管怎么说,此地也是他人的住所。

因此,青登还是规规矩矩地脱掉脚上的防雪靴,并以右手提着从左腰间解下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

屋里很暗,没有一点儿光亮,静悄悄的。

地板上铺满了随意堆放的衣物,以及各式各样的垃圾,基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这个时候,不知怎的,青登忽地回想起从原町一路走来时所望见的每一景每一幕。

虽然原町是一座很破很旧的贫民窟,但其街巷的空气里好歹仍有人的气息。

婴孩的哭闹声、年轻人的谈话声、老人的咳嗽声……原町里随处可见这些喧闹嘈杂。

时不时的,还能看见好几个小孩在狭窄的巷弄里跑来跑去。

时不时的,还能嗅到非常好闻的烧煮东西的香味。

时不时的,还能听见欢愉的笑声。

唯有这里……唯有这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毫无生气,与四周、与原町的一切格格不入,仿佛只有此地从世界切离。

没有半丝生气的环境,再配上这堪称恐怖的恶臭……有那么一瞬间,青登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现在不是在进入一座茅草屋,而是正前往魔界的错觉。

“小心,别踩到东西摔倒了。”

青登转回头,低声提醒了下身后的纱重和八重之后,亲自打前锋,以仿佛是在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行进般的谨慎动作,小心翼翼地朝屋子的深处走去。

“这个家……真是越看越觉得厉害啊……到底要怎么住才能将好好的一个家住成这副德性啊……”

八重缩了缩脖颈,细声呢喃。

看样子,她也被这个不像是正常人类会拥有的居住环境给吓到了。

“这还不简单。”

八重的话音方落,一旁的纱重便以无悲无喜的口吻缓声道。

“当你无心活着时,你的家自然会失去‘人’的气息。”

在说到“无心活着”与“失去‘人’的气息”这两组字眼时,纱重特地加重了语气。

经过一连串艰辛的“跋山涉水”,一行三人总算是穿过玄关,来到屋内的厅房。

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屋内光景之“惨烈”,还是让青登等人不由一惊。

首先,光线更暗了。几乎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其次,味道更臭了。青登和二重姐妹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会被臭晕过去。

这时,冷不丁的,一道嘶哑的中年男声乍然响起。

“你们……是什么人啊……?找我有事吗……?咳咳!咳咳咳!”

青登扬起视线,循声望去。

在天赋“猫眼”的加持下,环境的昏暗与否对青登的视力根本无法构成影响。

声音的主人,自然正是在独眼龙一行人被青登打跑后,就忙不迭地溜回屋子里的菊池千水。

他盘着腿,倚着墙壁,手里抓着一瓶酒。

从瓶身来看,菊池千水所喝的酒水,乃是江户市场上最便宜、除了量大管饱之外便毫无优点的低劣清酒。

“抱歉啊……因为刚才急着回来喝酒……所以忘记向你们道谢了……谢谢啊……多亏了你们,我暂时不用去挖矿了……”

话未说完,菊池千水便端起手里的酒瓶,豪饮一口。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搭话的青登,默默地把视线转向别处,环视四周。

厅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团脏兮兮的被褥,上头沾满了污垢。

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这团被褥看上去仍旧油光发亮的。

青登觉得将这团被褥上面的油渍刮下来,完全够用来烧一盘菜了。

以菊池千水正盘腿坐着的地方为中心,周围的地板上堆满了喝空的酒瓶。

这些空酒瓶这儿一堆、那儿一坨地胡乱散落在地板上,几乎淹过了青登等人的脚踝。

目力所及之处,基本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映入眼帘的除了垃圾就是垃圾。

然而,在仔细一看后,青登惊讶地发现:在那团肮脏至极的被褥旁边,摆着一架不大不小的书柜。

书柜里一丝不苟地整齐罗列着四书五经、《史记》、《资治通鉴》、《诗语粹金》、《幼学便览》等书籍。

【《诗语粹金》、《幼学便览》:二者皆为日本汉诗的入门教本】

在这栋肮脏、混乱得如堕魔界的破屋里,唯有这架书柜仍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菊池千水曾是位私塾老师——青登蓦地回想起有马昨夜吐露过的这条情报。

“好了,说吧……”

菊池千水的声音,将青登的意识拉回现实。

“你们不惜与‘狂犬一家’的人打上一架,所为何事?”

菊池千水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他仰起脸,朝青登投以一种像是在注视着某一点,又像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看的眼神。

简而言之,菊池千水的眼神死气沉沉的,活像是死人的眼睛。

既然对方直接开门见山了,那青登也乐于节省时间、直入正题。

“菊池先生。”

青登在菊池千水面前的一块尚未被垃圾覆盖,还算干净的区域屈膝坐定。

“我等今日冒昧拜访,所为之事仅是想向您求证一些事情——您还记得北番所定町回同心:橘隆之吗?”

橘隆之……听见此名的下个瞬间,真的是一瞬间的功夫,菊池千水的双眼猛然瞪圆。

随着眼皮的抬高,他那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些许光亮与生气——然而,这仅仅只是转瞬即逝。

其眼里的光芒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少顷,他的眼皮重新沉低,眸光被深埋,整个人恢复回“活死人”的模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

青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菊池千水的嗓音变得更嘶哑了一些。

“我什么都不知道。”

菊池千水呷了一口酒。

“请你们离开!”

面对菊池千水突然下达的逐客令,青登充耳不闻。

“菊池先生,据我所知,三年前你向奉行所报了宗杀人案,而负责侦办此案的人,正是橘隆之……”

“我不是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怒吼。

歇斯底里的怒吼。

菊池千水的吼声打断了青登的话音。

与此同时,他将手里的酒瓶掷向青登。

滑出瓶口的酒水四下飞溅。

青登赶在瓶身砸中脑袋的千钧一发之际,及时侧头躲过飞来的酒瓶。

乓啷!

酒瓶砸中青登身后的墙壁。

清脆的碎裂声,霎时将四下的氛围抬至紧张的境地。

分立于青登左右的二重姐妹,就像是提前演练好的一样,同时挺步闪身,护在青登的身前,组成一堵隔开青登与菊池千水的人墙。

“喂!你这王八蛋!好端端的突然发什么疯呢!”

八重率先发难。

“菊池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纱重紧随其后。

“嗬……!嗬……!嗬……!嗬……!咳咳咳!咳咳!嗬……!嗬……!”

菊池千水试图起身,然而他才刚把脖颈抬起,便神色痛苦地猫低腰身,手捂胸口,气喘吁吁,喉间喷吐出难听的咳痰声。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你们所见,我就一酒鬼……!”

“赶紧离开!我不想再和你们说话!”

“若是看我不顺眼,就一刀杀了我吧!”

“反正……除了这条烂命之外,我一无所有了……!”

吼毕,菊池千水仰身向后,躺回原位。

纱重姑且不论,八重可是个暴脾气的姑娘。

菊池千水的恶劣态度,直接点燃了八重的怒火。

“喂,你……”

然而,八重才刚来得及轻启朱唇,青登便抢先一步地夺过话头:

“八重,稍安勿躁。”

青登摆了摆手,示意纱重和八重退下。

姐妹俩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分别退回至青登的左右两侧。

“菊池先生,虽然我不清楚您的过往,更不知道您与橘隆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与橘隆之有关的一切。所以,望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经过适才的爆发,此时的菊池千水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情绪恢复镇定。

“橘隆之……橘隆之……一口一个‘橘隆之’……呵!”

菊池千水嗤笑一声,然后抬起视线,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青登。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想知道这个男人的事情?”

“……在下乃是橘隆之的故人。”

“呵!”

又是一声嗤笑。

“故人……你这样子的回答,只会让我觉得尔等甚是可疑啊。”

这个时候,纱重和八重的视线双双落在青登的身上。

哪怕不用眼睛去确认,青登也知道这俩姐妹眼下的这番注视是何意思。

青登的眉头微微蹙起,瞳间浮现思索的眸光。

“……我知道了。”

片刻后,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青登用力地点了下头。

“我并没有说谎。在下确实是橘隆之的故人——而且还是特别有渊源的那种故人。”

说罢,青登抬起手,缓缓揭下头上的低沿斗笠……

起初,菊池千水只是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射而去。

而很快的,他那原本漠然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惊之情。

他的眼瞳中,清楚地倒映出青登的脸庞。

“橘先生……橘先生……?!”

菊池千水失神地凝望着青登的脸,嘴里喃喃自语,反复轻吟橘隆之的名字。

这是怎样的一声呢喃呢?

似是在怀念……

似是在感伤……

似是在悲怆……

青登讶异地挑了挑眉,但他并没有说话,静静等待菊池千水的情感波涛褪去。

不消片刻,菊池千水突然露出笑容。

宁静的微笑。

“原来如此……你就是……橘先生的独子……橘青登吗……”

“你和你父亲……长得可真像啊……”

青登听罢,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们橘家的老仆九兵卫,以及有马、猪谷、牛山等人,都曾提及过青登与橘隆之的相貌非常酷似。

虽然每个认识橘隆之的人都这么说,但因为自己在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橘隆之就已经往生了,青登只能在“原橘青登”的记忆里探寻橘隆之的长相。不幸的是,“原橘青登”的记忆早已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淡薄不少,所以青登对于自己和橘隆之长得有多像,并没有什么实感。

“是的。在下正是橘隆之之子,橘青登。”

“……呵。既然是橘先生的儿子,那我可不能太失礼了……”

菊池千水费劲地挺高腰杆,坐直身子,双腿不再盘着,改为中规中矩的跪坐。

明明只是换了个正经的坐姿而已,但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的菊池千水浑身散发着颓然、潦倒的气息,活像是一条丧家犬,那么现在的他则是多了几分人样。

“在下菊池千水,以前是一个在私塾教汉学的老师,而现在……如你们所见,是一个一无是处的酒鬼。”

不仅气质变了,就连对待青登的态度也变缓和了不少,最起码话语里没有再带刺儿。

“菊池先生,在下已开诚布公。”

青登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斗笠放置到腿边。

“故也请足下推襟送抱。您只需把您所知的与橘隆之有关的一切,全盘托出即可。除此以外,在下别无所求。”

“……我比你年长,我可以斗胆唤你一声‘橘君’吗?”

菊池千水问。

“请便。”

青登点头。

“那么……橘君,请先容我冒昧一问:你为什么想知道尔父的往事?”

菊池千水笔直注视青登,眼神锐利,一副不在这个问题上得到确切的答案就绝不罢休的模样。

青登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

“……在下就长话短说了。”

“在下目前正追踪一起极紧要的案件。”

“经调查,此案与吾父有着极密切的关联。”

“因此,为了收集情报,特来叨扰足下。”

菊池千水静静听着。

待青登的话音落下后,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橘君,你正在追踪的那起案件……该不会涉关一种红紫色相间的药丸吧?”

语毕,他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药丸的形状。

顷刻间,青登和二重姐妹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纱重和八重是饱经训练的女忍者,因此尽管心情很不淡定,但她们还是保持住了外表上的镇定。

青登亦然。

对于身怀天赋“帝王之术”的青登来说,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菊池千水竟然知道“诡药”的存在……

而且在提及与橘隆之有关的案件后,就立即联想到“诡药”……

这个自甘堕落的“原私塾教师”果然知道些什么!

一念至此,青登表情郑重地用力颔首。

“是的,诚如足下所言——在下目前正追踪的那起案件,确实涉关一种红紫色相间的药丸。”

从青登口中获得肯定的答复后,菊池千水低下头,“呵呵呵”地接连发出自嘲的笑声。

“呵呵呵……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吗……”

“父子二人……居然都跟那个破药扯上关系……这可真是……”

说到这,菊池千水昂起头,仰天长叹。

“行吧……事已至此……我就把我所知的一切,统统告诉你吧……”

菊池千水朝分别站在青登左右的纱重和八重,比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姑娘,请随便找个地方就坐吧。我的故事要讲很长,你们一直站着会很累的。”

纱重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关心,但我们站着就好。我们哪怕是站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累的。”

“这样啊……那随便你们吧。”

菊池千水捻着乱糟糟的胡须,作回忆状。

“唔……该从哪儿开始说起好呢……”

“呵……果然还是得从阿琦……从我的亡妻开始说起啊……”

“吾妻的惨死,就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就如在下适才所言,我以前是一个在私塾教汉学的老师。”

“我所执教的地方,并非是什么名动天下的大学堂,就只是一座在江户街头随处可见的名不见经传的小私塾,在册学徒一共也就三十来人。”

“虽然赚得不多,但还算是衣食无忧。”

“10年前,在朋友的推荐下,我认识了一个优秀的女人。”

“她叫阿琦,农家出身,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手脚也很勤快。”

“说来羞耻,在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她了。”

“幸运的是,阿琦也对我很有好感。”

“所以,我们俩在相识后没多久便结婚了。”

“阿琦是一个完美的妻子。”

“每当我每天晚上回到家,每当我看见阿琦的笑脸,我就会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与阿琦结婚后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我却由衷地感到幸福。”

“然而……这份幸福,仅持续到3年前……那个该死的破药出现为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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