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画饼

万人杰是玄北江湖上上一代的最强者?

不是玄北州最强者?

这意思是,玄北州江湖还有比万人杰资历更老的留级生?

亦或者是老师?

怎么可能!!!

万人杰如果还在,都已经一百多岁了!

就算玄北江湖还有资历比万人杰更老的人瑞活着,又能做些什么?

总不能依靠碰瓷震慑外地吧?

张楚心头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

他没有立即就开口发问,展现自己的无知与浅薄。

而是端起茶碗,从容不迫的抿了两口茶,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十几息后,他才悠悠的开口道:“请教先生,武道修至飞天境,可是有延寿之法?“

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孟小君这一次没有再立刻开口给他解释,但看向张楚的明媚眸子中,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丝丝欣赏之意。

她惊叹于张楚的敏锐,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举一反三的。

“不愧是读书人。”

她心道。

“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肯定的回答!”

孟小君正色道:“但据我所知,江湖上的确偶有一百多年前的前辈高人,现世惊鸿一瞥……”

听到这个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张楚的心中竟毫无波澜。

他想起了昔年在太白府下,镇北王于万军阵前上演白发变青丝的场景。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某种类似于烫头的障眼法。

现在想来,霍青当时只怕是真的返老还童!

“最后两个问题!”

过了许久,张楚才再一次开口道:“天行盟有修意宗师坐镇吗?”

“为什么选我太平会?”

“修意宗师肯定是有的。”

孟小君答道:“而且不只一位……我们魏盟主,便是燕西北江湖众所周知的武道宗师!”

“至于为什么选你太平会……”

她忽然停下来,捧起茶碗,目光却直勾勾的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骡子与大刘。

张楚会意,抢在站起来就要说话的骡子之前说道:“他们是我的心腹兄弟,口风严紧,先生不必有所疑虑。”

孟小君抬眼望着张楚,明艳的面颊上绽放一个牡丹花般的雍容笑容:“当真什么都能说?张帮主可别后悔……”

张楚毫不犹豫的点头:“但说无妨。”

孟小君放下茶碗,赞赏的肯定道:“张帮主好气魄。”

只是好好赞赏之言,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仿佛潜藏着一层讽刺之意。

就好像,就好像她已经做好了坐看张楚食言,拔刀屠戮心腹兄弟的心理准备。

“我会找上张帮主,只因张帮主才是名正言顺的玄北江湖接班人。”

她的目光快速在张楚与骡子、大刘之间移动,准备捕捉他们脸上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慌乱之色。

她失望了。

又有些意外。

这三人的表情,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沉稳得连眼神都没有丝丝闪烁。

张楚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碗,润了润薄薄的嘴唇,然后才悠然自得的轻声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孟小君很欣赏他这份儿沉稳。

但她觉得,自己下一句话,就一定会使他们像只秋后的蚂蚱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

“万江流,是死于张帮主之手吧?“

她突然问道。

然而早有心理准备的张楚,面色如常,眼神平静似镜湖,连端茶碗的手都没有半分颤抖。

骡子和大刘对视了一眼,然后反应极快的面面相觑。

大刘:骡子哥,咋办啊?

骡子:装震惊,装震惊会不会?

大刘:不会啊!

骡子:努力瞪眼睛,对,就是这样,有个女戏子,就靠这么一表情,唱了好多台大戏……

二人回过头来,努力的睁大了双眼,一副活见鬼的傻样。

张楚见了,没好气儿的瞥了这两个蠢货一眼。

戏过了!

用力过猛了!

男儿家吃惊,没有一个劲儿瞪眼的。

女儿家也很少有……

孟小君:……

她当然看出了不对头。

对面那两个夯货,必然早就知道这个事情,甚至,甚至他们很有可能亲身参与过这件事!

否则他们不会是这副鬼样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张楚了!

这么大的事情,张楚竟然还不杀人灭口?不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密吗?

现在外边风声这么紧,他还敢让参与过这件事的手下在身边晃荡?不控制起来严加看管?

这可不像是能干下这等大事的枭雄所为!

难不成……父亲大人的推测,错了?张楚与万江流的死没有关系?

张楚摇着头,似是极其惋惜:“似先生这等出类拔萃的人物,原来也会凭空臆断……真教人失望啊!”

孟小君定定的看他,目光在极为短暂的模糊后,一下子就又恢复了清明。

“张帮主又何必急于否认?是与不是,天知、地知,张帮主自知,余不知。”

她亦淡笑着说道:“眼下世人皆以为,万江流是死于无生宫‘追魂手’梁源长之手,但余临行前,家父却告知余,万江流必是死于玄北江湖的自己人之手,否则,玄北江湖的当家人们不会坐视不理……余思来想去,除张帮主外,实是想不到第二人。”

张楚面带遗憾:“那万江流欺我张楚、欺我太平会太甚,如果可能,我也很希望万江流是死在我的刀下……只可惜,我不及他会投胎,早生了二三十年不说,还傍上一代宗师万人杰那么一个了不起的爹,我如何打得过他?”

“是与不是,张帮主自己心中有数就好,不必与余分说。”

孟小君笑得就像是一朵空谷幽兰那般淡雅:“不过依余看来,张帮主推倒天刀门并非坏事。”

“昔年的天刀门,上有万人杰万宗师,惊才绝艳,一人一刀镇山海。”

“下有嫡长子万归海、开山首徒顾小楼,一文一武,天纵之姿,纵横捭阖平四方。”

“那时的天刀门,当真有一门敌一州的大气象!”

“只可惜烈火烹油、盛极必衰,先是天妒英才万归海早夭,后是万人杰刀意反噬走火入魔,飞天路断绝,最后竟晚节不保的转头支持无品无德的次子万江流,与勤勤恳恳服侍他多年的大弟子顾小楼争夺天刀门掌门之位。”

“好好的一个天刀门,就这般江河日下……”

孟小君娓娓道来。

张楚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孟小君很快就说到了点子上:“其实早就有很多人不满天刀门再继续把持玄北江湖。”

“之所没人来动天刀门,只不过是各有顾忌。”

“无生宫有当年的赌约束缚,顾忌玄北江湖的当家人们的态度。”

“我天行盟惦记着天刀门好歹也算名门正派,不好大动干戈。”

“玄北江湖当家人们明明十分厌恶那一家子,但找不到可以代替他们的顶梁柱,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种形式下,张帮主若肯承认自己便是击杀万江流的人,登高一呼,我天行盟再为张帮主造一番声势,太平镇必能取代昔日的大雪山,张帮主也将接替万人杰,成为玄北江湖第二个掌舵人!”

明明非常蛊惑的话语,从孟小君的口中说出来,却是一种笃信的语气。

显然她自己对她所说的这一番话,深信不疑。

但张楚依然一眼就看穿,她这就是在画饼!

画好大一张饼!

如果他真如她所愿的那样,配合她、配合她爹,去追那张大饼……那她就成功的空手套白狼,完成白手起家!

张楚嗅着这味儿,总觉得有些像传(销)。

只告诉,你投入多少钱,就能赚多少钱。

却没告诉你,她能赚多少钱。

也没告诉你,一旦她所说的这个体系崩盘,你会亏多少钱。

送死你去。

黑锅你也背。

这个小姐姐生错了时代啊!

要生在他前世那个社会,她兴许能成大事!

张楚唏嘘感叹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答应她:“麻烦先生了,我想要了解的都已经了解了,副帮主的位子,牵涉到我太平会的方方面面,暂时还给不了,先生如愿屈尊,可出任我太平会大护法一职。”

为什么不答应?

这么粗的一根金大腿伸到他眼巴前,不给他跳板,他都要想法儿贴上去。

再说,一个虚名而已,他不放话,太平会上下,谁也使唤不动一个人!

但他的果决,还是令孟小君感到吃惊。

就凭她几句话,就许给她如此高位?

“张帮主不再多考虑考虑,就不怕余是江湖骗子?”

她笑着问道。

张楚大笑,轻描淡写的说道:“飞天境之下,没有人能在北饮郡内骗完我,还能活着全身而退!”

(本章完)

第444章 到我为止

壁炉烧得旺旺的。

温暖的火光跳跃着,将风雪带来的寒意尽数抵挡在屋外。

“醒了醒了……小家伙,快看这个。”

白头佬乌潜渊坐站在摇篮边上,惊喜的望着刚刚睡醒的张太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描着小人儿画儿的精致拨浪鼓,“咚咚咚”的转动着逗弄他。

小太平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拨浪鼓看。

小家伙儿还未足月,连笑都还不会,但还对是没见过的新奇玩具表现出了好奇。

张楚坐在乌潜渊对面。

他也目不转睛的望着刚刚醒来的小家伙。

两世为人,头回当爹。

他的心情……一直都是懵逼的。

老话总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以前他一直以为,当爹这回事,是天生的。

是在看见自己孩子的第一眼,就无师自通的。

但他当上爸爸后,才发现不是这样子的。

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

一点一点去学当爸爸。

一点一点去习惯当爸爸。

这个过程是润物细无声的。

从走出这片湖畔精舍,就习惯性的忘记了自己爸爸这层身份,忘了自己已经有儿砸这个事实。

到还没离开这儿,就开始盼着早点回来,看看他、陪陪他、抱抱他。

这种改变,在他以前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是可怖!

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改变自己的一切呢?

从理智的角度而言,哪怕是自己儿砸,也不应该例外才对。

但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之后,他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潜移默化的。

当爸爸的,天生就会爱自己的儿砸。

就像四季更迭。

就像阴晴雨雪……

乌潜渊的目光,在张楚与摇篮里那个小家伙儿之间来回的游曳。

忽然松了一口气:“还好孩子生得像知秋,要是生得像你可就毁了!”

张楚愣了愣,陡然大怒:“谁说的,你好好看他的眼睛和眉毛,敢昧着良心说不像我?敢说生得不好看?”

“不像!”

乌潜渊:“你是卧蝉眉,小若拙是剑眉……以后长大了,定然比你生得俊!”

这话张楚把张楚问住了。

反驳他吧,就是骂自己的儿子丑。

不反驳他吧,就是在骂自己丑。

咦?

不对!

怎么左右丑的都是他们父子俩?

“那是!”

张楚话锋一转,就承认了儿砸比他帅:“我的儿子,长大以后当然比我帅!”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咱的基因好!

基因、染色体!

你一个高考都没参加过的土著,懂个篮子!

乌潜渊哈哈大笑。

他其实是羡慕张楚的。

打心眼里羡慕。

但他只能羡慕……

他的血脉里,翻涌着数十万人的血泪。

隔着血管、隔着皮肤,都令他作呕……

那是罪孽。

终其一生都洗刷不了的罪孽。

他不允许如此丑恶的血脉,从他的手里流传下去。

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孙,再活成他这副千疮百孔的模样……

所以,还是到我为止吧!

……

“大伯、老爷,饭菜备好了,快过去趁热吃吧!“

夏桃进门来,招呼哥俩过去吃晚饭。

他们一进家门就直奔这儿,都守了这只四脚吞金兽大半个时辰了!

哥俩恋恋不舍的看着摇篮里的小家伙。

外边又是风又是雪的,他们又不敢抱着这个还未足月的小家伙儿出房去。

张楚最后指着乌潜渊,很认真的对小太平说道:“儿砸,这个白头发的家伙是坏人,咱爷俩别搭理他。”

乌潜渊不甘示弱的指着张楚:“干儿砸,听干爹的,甭搭理你这个不靠谱的老爹,跟干爹玩儿,太平镇那样的大玩具,干爹给你修十个!”

二人相互不屑的朝对方翻了一个白眼,推搡着肩并肩的往偏厅行去。

待他们出去后,夏桃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浑身裹得厚厚的知秋,从里屋里转出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亮,也满是笑意:“这俩爷们,真是越活越像小孩儿了!“

“是的呢!“

夏桃眯着眼睛点头。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摇篮旁,拿起拨浪鼓轻轻的转动,“看哟、看哟”的逗弄小太平。

知秋走过来,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这个,曾经也是个小孩儿呢。

可惜,还是长大了……

是姐姐不好,你想要的明明不多,姐姐却给不了你……

……

张楚与乌潜渊相对而坐。

桌子不大。

普普通通的四方桌。

菜也不多,五菜二汤,三荤四素,一凉六热。

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式,没什么雕龙绘凤、燕窝鱼翅之类的名贵菜肴,但看着很有食欲。

两碗烫嘴的肉羹下肚,乌潜渊终于回魂了……

他没告诉张楚,他为了赶在小太平会的满月宴之前回来,冒着风雪赶了两天一夜的路。

但他知道,瞒不过张楚。

张楚夹起一颗茴香豆喂进嘴里,佐上一口烧刀子,有滋有味、回味无穷。

“这次事儿办得还算顺利么?”

眼见乌潜渊伸手去盛第三碗肉羹,张楚终于开口了。

这个白头佬上门来,啥话也不说,就要先看看小太平。

这个白头佬上门来,张楚也啥话都不想跟他说,就想先领他去看看小太平。

北平盟哪有儿砸重要?

乌潜渊听言,放下碗筷,抽出一方雪白的汗巾不紧不慢的拭了拭唇边后,才道:“不算顺利,不过我还是都摆平了!”

他微微笑道。

眼神里没有光。

语气里也没有任何自得、炫耀的意思。

就好像,他只是用一个大钱多买到了一个窝头。

但很显然,多买一个窝头不需要长达十几天的谈判和疏通。

谈判?

弱者和强者之间怎么谈判?

疏通?

通缉犯与封疆大吏怎么疏通?

……

张楚想说点什么一笔带过。

但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乌潜渊不是弱者。

不需要安抚。

也不需要宽慰。

张楚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提起来向乌潜渊示意了一下,仰头一口就吞了。

一切都在酒里了。

乌潜渊笑着点了点头,认可了一切都在这杯酒里。

“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打出北平盟的旗号?”

乌潜渊问道。

张楚沉吟了一会,说道:“这个事再压一压吧,再给我一两个月的时间,我先试试能不能在这段时间内,晋升气海。”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根烟在手里,他或许能说得轻松一些。

“晋升气海?”

乌潜渊愣了愣,惊喜的问道:“你哪来的奇火之种?”

张楚有些羞于启口:“霍鸿烨派人送来的。”

“霍鸿烨?”

乌潜渊微微一凝眉:“什么时候?”

张楚:“八天前。”

乌潜渊在心头算了算时间,冷笑道:“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张楚夹起一颗茴香豆喂进嘴里,没有接他这个话。

随后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天刀门倒台后,燕北州和西凉州过来了大批江湖高手,把玄北江湖搅得是一塌糊涂……我需要尽快晋升气海,坐镇大局!”

“我知道情况。”

乌潜渊点头道:“他既然给你,你安心拿着便是,我们哥俩还他的,比他这颗奇火之种重多了……”

张楚还是没搭腔。

他知道,乌潜渊话里的意思是拿霍鸿烨欠他的人情,抵那一颗地火之种。

霍鸿烨……或者说是霍家,的确是欠乌潜渊的。

北蛮入侵事件,无论乌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乌潜渊都是一个牺牲品,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没有人在乎过他。

霍家没有。

乌家或许感情上在乎,但做法上,却比霍家还狠。

他的一生,都被他们毁了……

余生都是残骸。

但人情不是这么算的。

霍鸿烨送那颗地火之种过来的时候,冲的不是乌潜渊的面子。

他就不能脸不要了,拿乌潜渊的人情与抵。

特别是,乌潜渊与霍鸿烨还是发小。

易地而处,哪怕某天他与乌潜渊因为某件事形同陌路了,他也绝对不能容忍谁在他的耳边说乌潜渊的坏话。

因为现在,乌潜渊的确是在掏心掏肺的对他。

乌潜渊见他一直不搭腔,笑了笑也就不说了。

他太了解张楚了。

只看张楚这副”你尽管说,反正我不会听“的表情,他就猜到张楚心头的想法。

他不为难。

也不生气。

反倒还有些欣慰。

他曾坚信并且努力去践行的那些美好品德,如今都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的他,比他最厌恶的那种人,还要可恶很多很多倍。

他是没机会回头了……

张楚还愿意继续守着他的原则、坚持他的底线。

这很好。

恶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笃。”

张楚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重重的将酒杯放到桌上,道:“你别着急,我们还很年轻。”

“你想做的事,一年做不成我们可以做三年,三年做不成,我们做十年便是……要是咱哥俩这辈子做不成,还有太平,让他接着做!”

“总会成的!”

他吐着酒气。

眼神中却没有半分醉意。

乌潜渊笑了笑,端起碗道:“那就借你吉言了……以肉羹代酒,敬你一碗。”

张楚不情不愿的斟上一杯酒,与他干杯。

这个白头佬还是不肯喝酒,显然是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啊!

乌潜渊美美的喝上一大口肉粥,眸子里尽是笑意。

怎么可能让小若拙再来做这些事呢?

他的小名,可是叫太平啊!

所以,还是到我为止吧!

抱歉抱歉,这两天在忙着解决个人问题,导致更新少了,后边补,后边补。(拱手哈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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