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论修身和治国的相关性

进燕京后,那个辽国的礼部官僚就“一病不起”了,于是队伍的前行只得停止下来。

高方平知道那小官是故意的,算是撂挑子。

因为他已经不敢主持这次的外交事宜了,害怕惹出篓子来他扛不住。如果不装病的话,他又压制不住大石这种宗室子弟,不敢剥了高方平的面子,那么都是火药味重的人,迟早要出乱子。

于是在重臣来处理前,他就装病一下先。

好在因高方平的意外随团,去京城汇报萧相的人早出发了,萧的里底必然会重新派人来主持,应该快了。

这种情形对于高方平来说似曾相识。一但守礼,一但汉化,一但开始文人治国后,其实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在外交口来说,特别说了不算的小官僚,他绝对没什么民族主义倾向,全都是和谐第一,尊重外交礼仪,只要他自身或者他的部门不摊上事,就是胜利。

所以哪怕目下宋辽的外交、辽国是强国也不例外,辽国外交官僚一样会存在诸多对于他们“丧权辱国”的行为。这是耶律大石尤其看不顺眼外交口的原因,感觉大辽的脸都被这群人丢光了。于是就称他们为外卖部。

汗。其实就像后世的美国的外交官僚、他们绝对会给伊拉克政权面子、却剥了那些鹰派军人的面子一样的。外交、或者说官场就这德行。诉棍的天下就这德行。

别说其他,其实大宋自己也面临这样的问题。譬如目下的礼部,对西夏是非常温柔、非常尊敬的,但他们对驻防西夏的刘光世的语气、则是爷爷和孙子差不多。以大宋的尿性,要不是刘延庆是陶节夫和蔡京的人、刘光世是高方平的人,他们已经被礼部的官僚给整死了。

看起来、文青或者哲学派说的“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这是有道理的。

一个协调完整的人体中,“各部门”都是会闹矛盾的。譬如有些东西养嘴却伤胃,有些东西养心却伤肝。大脑觉得“搞运动”有益健康,但身体各部却因懒得动而进行抗议。那就是因为惰性思想。

喝酒、吸烟、夜生活,这些让人的大脑很愉快,然而就像张叔夜吓唬赵佶一样,有的“人体部门”会对“中书”说这对身体不好。

看起来这些哲学是共通的,人说的敌在前三排,不但治国上如此,其实在身体健康上、也如此。许多于大脑层面上的享乐,都是整个身体的大敌,然而偏偏是大脑的“意志”说了算。然后呢,身体细胞就如一个国家的百姓那样,跟着哭瞎了。

高方平忽然把脑洞开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哲学家耶。

然而却不打算为此写篇策论。因为已经有策论在前:就是修身、齐家、治国的出处。只是说他们文青病发作,说的没小高通俗易懂,但核心是一样的,条条大路通汴京。

历史上的赵佶并不全昏,他知道蔡京的好处和坏处。

几次罢相是赵佶在纠错,就像烟鬼逼迫自己戒烟一样的。然而后来蔡京复出了,就代表赵佶“戒烟失败”。

是的其实这些问题上,对意志不强的皇帝来说,真和戒烟差不多。他知道不戒了有害“身体健康”,然后蔡京会让他愉快啊,于是虽然暂时戒了,却发现其他人不好用。发现张商英这个零食、无法替代蔡京这只香烟的时候,赵佶就又把老蔡放出来爽爽。

朱八八就厉害了,这只手想摸胸脯,他直接把手砍掉。这是枭雄和意志不强的老好人的区别……

既然辽国外交官装病了,那么来到异国他乡也是要游玩的,于是等着辽国朝廷来人的这个空档,高方平带着梁姐和菊京,在燕京到处闲逛。

全程都有猛人萧干、带皮室军陪同护卫。

这家伙是个流氓,也不是在宋国那么温柔。基本去到哪里,萧干就把什么地方戒严了,但凡敢好奇的就几脚踢飞。

进入一间普通小店的时候,穿便服的高方平显得平易近人,自己扫去了熊皮披风上的雪花,取下了风帽。

萧干不知道他没事跑这么一个鸡毛小店干什么,于是一拍桌子道:“快些把好酒好肉开出来,否则爷爷砸了你的店。”

掌柜的乃是一个汉家妇女、带着个十一岁的女儿在店里,她们两人吓得忙碌了起来。

少顷酒肉抬了上来,萧干自顾喝了两大碗,吃了几块牛肉爽爽,试毒完毕后他抱拳道:“高相请用,很安全。”

于是高方平大吃大喝起来,吃相让平民店家女和萧干想跌倒?

实在是高方平爱吃牛肉,但为了装逼,在大宋一直没吃过。

见高方平吃的高兴,萧干当然也高兴,掏出一个黄金朝着那个妇女扔过去道:“不错,赏你的。”

妇女如何敢要这么多啊,急忙过来跪下,表示不收。她不知道高方平是谁,但萧干乃是驻防这燕京的皮室军将领之一。

“哈哈哈,都说了爷爷高兴,说赏你就不来虚的,拿了去,退下不许偷听说话。”萧干把黄金又塞给妇女,然后在她的屁屁上拍了一记,便让她去了。

又吃了几大口,高方平嘿嘿笑道:“看起来萧将军来钱容易得啊,给个小费都这么大手笔,你钱多了咬手啊?”

这下,萧干携带着猥琐的笑容一拍手,当即有他的“警卫员”过来递上了一个礼盒,萧干笑道:“小的便是奚王府嫡系,也颇有些家底,这些孝敬请高相笑纳。”

高方平用筷子,挑开礼盒一角看了一下,里面是些还算上得了台面的北珠、犀牛角饰品之类的东西。

于是高方平看了菊京一眼,微微点头。

“嗨。”菊京就走上前来收了这里礼物。

萧干更高兴了起来,连忙陪着高方平喝酒献殷勤。

这些礼物对于小高这个级别来说,不算贵重,其实也就值得个几千贯,基本可以算是送给高方平夫人们的饰品,当然敢收了。

如果是巨款就不能收,那就代表萧干只是代理人,实则是牛温舒啊这些爱国派给的钱,既然是大钱,那就是需要在国策上周旋的重大问题了,就如同当初高俅贿赂萧的里底一样,收了大钱基本就是卖国。

到此高方平又微笑道:“无事献殷勤必有内幕。想来,萧将军是不想在燕京当差,想回京城是吗?”

“是的,务必请高相周旋,代为在萧相面前适当美言两句,不论成不成萧某人都感激。”萧干笑道,“任谁都知道,您和萧相乃是至交。卑职有消息,听闻您亲自随团后,萧相已经派了马人望大人来燕京引队。您这面子可真够大的,马大人乃当今礼部左侍郎,换谁来,谁都没您这个待遇呢。”

梁姐觉得“贵圈真乱”,妈蛋弄的高方平是辽国相爷一样了?

然而无奈的在于,所谓的“外交功绩”在辽国也是有的。萧干他还真贿赂对人了。就像大宋当初的使臣林摅刘正夫们贿赂辽国外交口、其后辽国外交口回复大宋朝廷说“宋使懂礼”,然后使臣就会升迁一样。

此番作为接待高方平的主要人物之一,如果时候高方平对萧的里底说“萧干”这家伙懂事,把我伺候的好好的。那么不说大升迁,萧的里底真会觉得萧干是个机智人才,挪动回京是可以的。

“行了,对萧的里底美言两句我会的。但我不保证结果。”高方平道。

萧干感激涕零的道:“自是无人可以保证这种结果,高相能美言,卑职已是感激不尽。”

“一群混蛋,官场怕是废了!”梁姐在心理这么想。

因天气太冷,辽国的酒度数也不高,高方平也少量喝了两口取暖,又问道:“马侍郎何时能到?”

萧干摇头道:“皆因大雪天,他们又是团队出行,有些耽搁,不过他侄子马植已快马赶到了燕京。”

噗。

高方平一口酒喷了出来道:“马植!”

萧干不禁楞了楞,寻思,怎么你高相认识那孙子?

思考了少顷,高方平忽然道:“你给我说说,这马植是个什么尿性?”

萧干觉得他用词太古怪了,不过也能大概的知道意思。为难的却在于,需要分析高方平到底是挺马植,还是讨厌马植?

难题啊。

“实话实说。”高方平也发现了萧干的难题,便急忙纠正。

萧干这才抱拳道:“这孙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起来,他们马家虽世代为我辽国大族,但其实不被待见。要想崛起有所作为,这些年的政策下,马家正是投靠的萧族。”

高方平微微点头,辽国疆域这么大,但说起来,基本都是耶律和萧氏的天下,耶律就是皇族,萧氏就是后族。抱大腿的话基本就这两条路。

不过现在显然萧氏更牛逼些,萧的里底就是当今辽国皇后的叔叔。

然而诡异的在于,这个马植的家族、如果抱的萧的里底的大腿,那么萧的里底的政策是把女真凉拌,他马植又为何会成为了历史上联金政策的牵线人?

(本章完)

第805章 马植

紧跟着,萧干压低声音道:“高相得小心这些小人,目下的事有些不单纯。还涉及了萧族内自己的问题,马植其实并不是萧相的人,乃是和萧奉先的人。”

“什么!”高方平色变。

萧干吓一跳,不知道他是否是和萧奉先这个贵人有什么瓜葛了。于是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额,高方平实在是被惊了一跳,在高方平的思维里,萧的里底和萧奉先是一个人。然而从萧干的话里分析,他们是两个人。

对于这个问题,后世学术界也存在争议。一些说是同一个人,奉先是萧的里底用的汉名。但一些人又认为是两个人,毕竟《辽使》中,有专门的《萧的里底传》和《萧奉先传》。

奇怪的在于,辽史把他们当做了两个人,但又记录了两人在同一年代,同一皇帝的治下,官位是相同的枢密使,爵位都是相同的“兰陵郡王”。

不过《辽史》乃是没文化的元朝编修的,于是就记录不好吧。以往高方平一直以为是一个人。

那么如果是两个,根据一些历史线索看,他们就是叔侄。叔叔是萧的里底,侄子是萧奉先。且两个都是大牛,都是萧族举足轻重的人物。且都是一前一后的首相枢密使。

既然是两个人物,那么分析起来就简单了,辽史记录中萧奉先最先当权,但有过被摆相事件。至于萧的里底,没有被罢免的记录。

那也就说,现在至子萧奉先过气了,是萧的里底的天下。但因不服气,侄子还在给叔叔拖后腿,于是这才出现了叔叔保女真部,而侄子政策是要把女真推向火坑的事件。然后就此衍生出了马植找童贯献计的事?

进行着混乱思考,高方平很平静的小口喝着酒。时而又抬眼看看这里的环境,看看神色猴急的萧干。

感慨还是有的,这一晃眼,高方平已经实实在在的成为了风云人物,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影响辽国的政治。以至于萧干都要有攀附高方平的意思。

耶律大石勉强算是宗室子弟,但其实他哪个所谓的八世子弟,真的隔太远了,根本没有存在感。对于他那真是“唯有读书高”,考不起林牙就废了。

在身世上,萧干要比耶律大石牛逼一些。他真是奚王的嫡系子孙。辽国支柱之一的后族。

辽太祖的皇后姓“述律”,和耶律互为表里。他们自有彪悍的“珊军”,和皮室军几乎其名。所谓的“萧氏”,其实也就是“述律氏”的汉姓。辽国就这德行,流行汉名还流行汉姓,是真会改姓的。

天龙八部中的那个乔峰他爹萧远山,就是珊军总教头。当然老萧在辽国的地位比林冲在大宋高一些。武功档次估计和大宋的林冲差不多的样子吧。汗,入关时候就被慕容氏怂恿一群黑社会头子给干掉了。

额扯远了。

说起来萧干肯定考不起林牙,但他是萧家嫡系子孙,所以只要找到逻辑,他是很容易被启用的。而看起来以往的他不被萧的里底信任,只看他不在珊军任职,而是在皮室军任职,就能看到一些端倪了。

萧干心里始终忽上忽下的,见高方平连一碗酒都没喝完,他没话找话的道:“高相似乎不爱喝酒,作为真男儿怎能不喝酒,酒这么好的东西,不喝实在可惜,少了一项人生乐趣?这可是享受生活。”

“它的确在享受生活。但我是享受生命,所以我不喜欢前三排出问题。”高方平嘿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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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觉得他说话真的好玄乎,疑惑的道:“请高相指明,何为前三排出问题?”

“脑子出问题,就等于前三排出问题。”高方平道,“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呢,思维上想干的事,它往往都是对身体有害的,烟草、美色、美酒。保护身体就是享受生命,治理国家就是烹小鲜。简不简单?”

“很复杂,卑职还是醉生梦死的享受生活好了。”萧干呼噜呼噜的摇头。

高方平就笑了,寻思:算好你们辽皇和辽相也是在享受生活而不是享受生命,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萧干只是吸烟,但是你们的前三排在“吸毒、腾云驾雾”,这真的让人很放心。戒烟尚且是笑话,戒毒还是洗洗睡了。

正在YY之际,耶律大石闯了进来,指着萧干道:“到处找不到你,作为副统领你就这么过活的?有许多事也不用管的吗?”

高方平一阵郁闷,看起来耶律大石是个享受生命的人。

作为萧氏的嫡系子孙,萧干可不怕这个依靠族谱招摇撞骗的耶律大石,冷笑道:“下官这怎么就不是军务了?上面有命,在重臣来接手前,一定要伺候好宋使的安全和生活,不能出现任何岔子,下官陪护高相的时刻大石将军又在干嘛呢?”

耶律大石在策划踢球的事。他不知道高方平是银洋镴枪头,以为他们是“世界强队”。

耶律大石对高方平不冷不热的抱拳道:“其实大人不用出门,待在燕京驿馆就一切皆好,出来游荡,您仇人又多,实在是加大了咱们的工作难度。”

高方平也不想和他说话。

耶律大石想了想又道:“对了,马植目下正在驿馆等着见您。我只负责把消息传到。”

听到马植这个名字后,高方平总是表现很怪异,譬如现在,区区一个马植,却让高方平起身离开了这间小店,无法让萧干拍马屁了……

现在的一切看似有点不单纯,高方平总觉得耶律大石这厮像是有什么猫腻似的。

希望……这不是我被迫害妄想吧。

思考着进入了驿馆大堂,童贯正在陪着那个马植说话。双方显得很保守也很客气,却是听来只是在聊一些风月,无关政务。

很显然马植这么机灵的人当然知道,既然高方平随行,和童贯说任何东西都是没用的。

童贯自身也清楚这事,所以他已经放弃了一切的梦想了,他就是来顶着主使的身份签字、顺便领功的。其他一切基本洗洗睡。

所以见高方平进来后,童贯也不专权,起身道:“本使年纪大了,不适应寒冷,你们聊吧,我去歇着。”

“宋使大人注意身体,走好。”马植起身相送。

之后马植恭敬的见礼道:“见过高相,卑职乃是奉了叔父之命,提前而来。”

等高方平微微点头坐下后,马植又笑道:“听闻高相为人直接,不喜欢绕弯,那么卑职直接说目的好了。”

“我听着。”高方平微微一笑。

马植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份文册递上道:“请高相过目。”

封面上以汉语写着《北方策》三个大字。

高方平皱着眉头,翻开看了看,虽然和童贯写的那些模板不一样,核心却是一样的,都是些联络女真部起事的计划书。不过却没有任何署名,这显然是为了撇清。

高方平甚至怀疑这是童贯的那份改写的,或者童贯那份是从这份改写的。总之在高方平看来,两个所谓的《北方策》是一样的,要说童贯一早没和这个马植有联系,高方平是不信的。

“看起来你们和童贯是老相识了?”高方平直接问道。

“这……相公何出此言?”马植冷静的道。

高方平又道:“相识也不奇怪,其实说起来官场也就这么点圈子。总是一衣带水,这方面还真不一定有国家概念在其中。”

马植微微一笑,低着头却不说话。

高方平更直接些,摸着下巴好奇的问道:“本相很奇怪,你们马家如此堂而皇之的做起了辽国带路党?你是怎么想的呢?童贯又是怎么信任你们的呢?”

马植道:“我马家世为辽国大族,却因是汉人而不受待见,受到耶律家和萧家的排挤,马家南归之心早有。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世间之事皆为利来。我们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高方平微微一愣道:“看起来童贯还真信任你们了,就连怎么和我交谈、他都告诉你了?”

马植不正面回答,反问道:“难道卑职说的不对?”

高方平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很对,但这个‘利’字解释起来就很复杂,基本上把这个字解清楚了的,就会天下太平,但历史岁月中,这种明白人可真不多。”

马植楞道:“高相的意思是……”

“不用猜,是的我不信任你们。”高方平淡淡的道:“没有真正扑街的政策,只有扑街的执政者。在我的角度上不论是打压女真,还是联合女真,都是可行之路,执行好了都可以强国。反之执行不好,什么政策都没卵用。”

马植顿时一脸黑线,童贯说的对啊,这人是个粗暴直接的大流氓,能这么进行外交的,这个时代也是没有谁了。他竟然连我马家是谁都不打听一下,就直接这么不给面子,这真的好吗?

思考着,马植又暂时不说话了,态度变得很诡异。

高方平没乱说,马家是否值得信任这是个存疑的问题。为了利益“良禽择木而栖”这当然没问题。但他说的“辽国权贵不待见马家”,这到了什么程度,高方平还没有去调查。

所谓的不待见汉人更是瞎掰,这个时期的辽国其实是有专门保护汉人的政策的。和大萧的里底作对的那一群人,恰好都是前三排的汉人。

说起来,赵佶和高方平也不待见蔡家,但要说为了这个理由蔡家就明目张胆的专职带路党,显然是没有说服力的,在高方平的层面、逻辑根本不够。所以马植说辽国不待见他们当然有这可能,关键就在于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到了即将抄家灭族的程度。

这个问题,会在见过萧的里底之后有答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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