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北漠,十乌【求月票】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顾先生是想提醒我什么?”沈棠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池,开了一坛酒递给他,说道,“顾先生的提醒,我会帮你跟元良转达的。”

“算不上提醒,祈元良心里也清楚。”

顾池接过沈棠递来的圆肚酒坛。

巴掌大,十几口的量。

酒量不太行的人也能喝上一坛。

他道:“以在下对祈元良这厮的了解,他一贯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若无利可图,何苦跑来孝城一趟?孝城地理位置,注定这片地方安生不了,他何苦冒那个风险?”

濒临关键时刻他反而没动静了。

这非常不合理!

顾池这话好似闲谈。

沈棠只做听众,不参与讨论。

有人免费提供酒水,顾池也不客气,一连喝了三四坛酒,喝得酒晕蔓延,让苍白脸颊看着多了几分血色。沈棠跟他闲聊几句,不远处拐角有个家丁装扮的小厮左右张望。

当视线锁定顾池,眼睛蓦地一亮。

他疾步跑上前,连气息都未来得及喘匀:“顾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小的主家正在到处找您呢,还请您跟小的去一趟。”

沈棠这边觉得小厮装扮有些眼熟。

慢一拍想起来,这不是郡府的家丁?

上回有个郡府家丁在她这里采买好多酒。

郡府家丁的主家, 不就是那位郡守?

顾池何时跟四宝郡郡守有了联系?

沈棠面上不动声色。

顾池揉了揉眉头, 双目略带醉意,冲着家丁歉然一笑,好脾气地道:“路上闻到酒香,肚子里的酒虫被勾醒。还未告知郡守便跑出来, 是在下之过。劳你领路, 这就过去。”

家丁受宠若惊:“不敢不敢。”

还极有眼色地帮顾池付了酒钱。

沈棠笑眯眯地接下了碎银。

哦吼,意外之财。

本来是免费请顾池喝酒的, 既然有人愿意帮他买单, 这钱不收白不收。沈棠笑得宛若财迷,掂了掂碎银的分量, 心下甚是满意。

顾池找了借口让家丁避让。

他道:“沈郎可知凌州的事情?”

沈棠诧异抬头:“凌州?”

顾池道:“伪女娇作伥乱北辰, 二十路烟尘冲紫宫……不久之后,或许真有二十路势力乱斗不休……啧,凌州距离此处不近但也不算远。这消息, 怎么着也该传来了……”

沈棠懵懂不解地眨眨眼。

“这、这……什么意思?”

顾池起身掸去衣裳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哪儿还有半分醉意:“没什么,沈郎保重。”

沈棠目送顾池背影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彻底看不到,脸上习惯性挂着的笑意才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面色寒霜——

凌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自然知道。

林风一家祖籍就在凌州,因为那边起了战乱, 林家上下不得不南下投靠亲眷,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并不长。各处生变的加急信件也被那一窝土匪误打误撞拦截下来……

一来一回这么耽搁延误,以这个时代信息传递速度……照理说, 应该还没传到孝城才对,那顾池又是怎么知道的?

要么, 他有更隐秘快捷的消息渠道。

要么, 他根本就是这事儿的知情者。

再琢磨他最后那话, 基本断定是后者。

先前祈不善就分析过, 有异族势力在西北当搅【屎】棍,不是北漠就是十乌。恰巧, 四宝郡郡守就是屁股歪到十乌的墙头草,顾池又跟他有牵扯——而顾池背后是北漠势力。

所以——

北漠和十乌联手了?

即便不是联手,肯定也有合作。

家丁将顾池请了回去,郡守热情迎接, 敏锐嗅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 笑意更甚:“顾先生好酒?本府府上正好有几坛珍藏的陈年佳酿, 回头让人给先生送去。”

内心却暗暗翻起了白眼。

顾池一脸不久于人世的病容,不好好养身反而嗜酒, 也不知身体还能糟蹋几年。若非顾池的确能用,他也不太想跟这人打交道。实在是因为顾池跟他以前认识的某人太像。

那双眼睛总能将他看得浑身不舒坦。

顾池好似没听到郡守表里不一的心声, 看似随意地拱了拱手,没什么诚意地道谢。

郡守也没将他的失礼放在心上。

他这次找顾池是有事情商量。

关于那一批税银。

他本想拖延,不过朝廷那边催得紧。

郑乔虽失民心,但人家离倒台还有老远一段路, 郡守还要仰仗他的鼻息,自然不敢过分怠工, 甚至还要额外准备奇珍异宝孝敬打点。

既然要送, 那便要安全送达。

让他发愁的是, 他现在严重缺人。

原因有两重。

一则, 四宝郡境内也不安全, 为保证税银安全,分了几只假队伍混淆耳目,虽然假队伍运送的东西是假的,但护送的兵力是真的。

二则,为了逮住不知蹿到哪里的龚文,四宝郡驻军受命逮捕,可龚文除了前阵子在孝城外深山出现过一回,之后便再无消息。

抓不到龚文,派出去的兵力就收不回来。

郡守这阵子睡觉也睡不好。

为解决这问题,他想跟四宝郡当地世家借他们的私属部曲,但结果, 呵——那群各有打算的老狐狸,嘴巴上说得天花乱坠比什么都好听, 真落到实处, 一个比一个退得快。

郡守态度稍微强势一些, 他们也不怵,还有不少法子恶心他——不是哭穷就是哭弱, 说这些私兵没那么强大武力,顶多比府衙值班的衙役好点儿,他们要看家护院的。

若没有私属部曲,担心有刁民生乱。

总之,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不借。

郡守这边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另谋他法——例如,请翟欢这对兄弟当外援。

一文一武,二者配合默契。

兄弟二人祖籍在东南,跑西北只为游历,根基不在此处,跟西北各方势力都没瓜葛,监守自盗的可能性极小,用起来反而比较放心。

郡守前不久微服私访,暗下找了翟欢商议,交谈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郡守道:“十乌与北漠是盟友,理当互帮互助,图谋共赢,先生以为然否?”

只差跟顾池说北漠别背地里捅他刀子。

这笔税银绝对不能出意外!

(本章完)

第142章 142:打听【求月票】

肉铺一如往常开门迎客。

屠夫咚咚咚几下将一根前蹄剁成十几肉块,再麻溜用荷叶打包,细麻绳系好,银货两讫。肉铺偶尔能听到他与顾客为了几文钱或者几块肉骨头讨价还价,构成市井一角拼图。

“阿荣!”

肉铺外倏地传来一声传唤。

话音落下,屠夫那个胖墩儿子猛地抬头,哐当一声丢下剔骨刀,几乎是小跑着奔向来人,一边跑还一边喊:“老师,您怎么才来?”

屠夫不用看都知道这人是谁,没好气地瞪大一双铜铃大眼,恶声恶气地嚷嚷道:“你这老东西,这几日跑哪儿去了?走也不跟人打声招呼,要是死在哪旮旯,谁给你收尸?”

小胖墩儿本想抱住褚曜的,奈何他今天在肉铺帮忙干活,一双肉手都是动物油渍和污血,伸手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妥,嘿嘿笑了笑,将双手在衣摆来回擦拭,擦了一身的油。

这一幕看得屠夫又心梗又生气。

偏生他儿子还非常正色严肃地纠正他的不敬言辞,要积口德、尊敬师长。屠夫只得骂骂咧咧道:“你这败家的玩意儿,你老娘给你新扯的衣裳就这么糟蹋?活腻歪了你——”

说完,扬起那只没拿刀的蒲扇大掌。

小胖墩儿一看这个手势,屁股下意识就疼, 连忙躲到褚曜身后, 恨不得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屠夫更来气。褚曜好笑地劝解,屠夫气大了道:“这小兔崽子自打跟你学了几个字,整天‘老师长’、‘老师短’, 活像是给你养的崽儿!老子每天拼了命干活为谁啊?”

褚曜笑道:“这说明阿荣孝顺知礼, 待师长尚且如此,更何况父母呢?这有何不好?”

年少的褚曜或许忍不了“老东西”、“老家伙”之类的蔑称, 但现在的他在孝城底层混了这么多年, 有些棱角早被抹平。

他跟这些街坊邻里是熟人,深知他们嘴巴有什么毛病, 说话粗俗不中听, 多数时候跟纯朴二字不沾边,但真要说有恶意也不至于。

过耳既忘即可。

屠夫听不惯褚曜文绉绉的话,只知道是好话就行, 便也软了态度,降低声量关心褚曜这阵子的去处。褚曜不见的这段时间,他家这个小霸王一样的娃子快将他闹死了。

褚曜回道:“跟着新主家搬了个地方。”

屠夫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褚曜,蓦地发现平日总是安静的老东西有了改变。虽然衣裳还是浆洗得发白,但干净无补丁,最重要的是精神面貌, 一扫以往眉宇间积郁的死寂灰败, 似乎连身板都比以前挺直了,年轻数岁。

一瞧这个模样, 屠夫便知道褚曜在新主家的日子比在月华楼好得多,隐隐也替他开心。

屠夫:“既然如此,那俺儿子……”

他本想说就不用教了, 先前也是贪便宜、再加上看褚曜可怜,想接济接济, 这才提出让褚曜给他儿子开蒙。如今褚曜换了主家, 搬了地方, 估计也没多余精力顾及他儿子。

他回头多花钱将儿子送其他私塾。

一想到这, 屠夫便心疼的脸上横肉微颤。

那家私塾先生比褚曜年轻,却比他还迂腐死板、老气沉沉, 张口闭口什么之乎者也,喜欢摆读书人架子,家境差点儿的人家想送孩子去念书,他的脸就拉得老长, 话里话外都是“不配”。学生越穷, 收束脩越不手软。

恰巧, 屠夫就是他最看不上的。

几乎能想象得到,自己要是上门求个念书名额, 那张迂腐死气的脸会拉得多长。

谁知,褚曜却说让他儿子继续跟着念。

屠夫自然乐意, 但仍问:“你主家答应?”

褚曜道:“前两日收了个新学生,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干脆一块儿带着得了。只是事情有些忙, 需要隔一阵来一趟。阿荣可得好好努力,不能懈怠偷懒输给你师妹。”

小胖墩儿姓屠名荣。

这个正经大名还是褚曜给取的。

之前的诨名叫大栓, 屠大栓。

(*ΦωΦ*)

屠夫一听咋舌:“还是个女娃?”

褚曜道:“虽是女娃, 但天赋的确好。”

屠夫感觉新奇, 扬起蒲扇大掌一拍儿子后脑勺, 瞪眼威胁他要好好学, 不能偷懒。

小胖墩儿缩缩脖子,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一溜烟又躲褚曜身后,眼睛扑闪扑闪看着老师,期待他教新的内容。谁知褚曜这次不是来给他上课,而是来打听一些消息的。

打听几户人家的消息。

说是打听,其实就是闲聊的时候,不动声色将八卦话题往那几户人家引。

这家肉铺是传承三代人的“老字号”,从不卖烂肉臭肉,物美价廉不压秤,附近百姓大多会在他这买肉,这也让屠夫有了极大的“人脉圈子”, 各家各户的八卦都能说上一段。

屠夫也不是心细之人, 自然没怀疑, 再加上他自己还是个憋不住话的大喇叭。八卦闲聊开了话头就刹不住车, 心满意足说了好一会儿,其中就有褚曜想知道的关键情报。

说起来,褚曜也没问啥。他不过是开了个头——“来时路上看到有个神似X家的老丈提着几斤肉,红光满面,难道是老丈小儿子喜事将近”,剩下的就由屠夫自由发挥了。

那位老丈在附近也是“名人”,抠门、爱占小便宜、吹大话、差点儿将连生三女的婆娘打死,压榨家里仨女儿养两个宝贝儿子,严重到街坊邻里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大儿子是个嗜赌的街溜子,小儿子倒是成器还有几分运气,是个末流公士,如今在孝城银库干活。众所周知,那可是个肥差。只是他入职的时候年纪大了,而偷库银需要童子功,所以一家境况并未改善多少。

褚曜这么问,一是为了打开话匣子,二也是为了通过那位嘴不把门的老丈试探他小儿子的近况。税银清点装车可不是一两日能干完的,上面的人为了让底下的人尽心尽力,不仅会敲打警告,也会奖赏安抚,双管齐下。

若家里突然多了笔小财、家人给小儿子准备远行的干粮衣裳,说明日期已近。

担心那家小儿不在押送队伍,褚曜准备多打听几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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