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第1334章 卖花的方继藩

第1334章 卖花的方继藩

方继藩是不愿意认萧敬这样的人的。

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叫一声爹妈吧。

最麻烦的是,萧敬还是皇帝跟前的人,东厂掌印,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么一个人,认了自己做侄子,皇帝若是知道,这还了得。

可架不住萧敬他不要脸哪。

方继藩汗颜,现在陛下质问起来,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敬却是噗通跪倒在了地上,道:“陛下,奴婢万死之罪,实是方小藩,救了奴婢一命,这救命之恩,奴婢是无以为报啊,奴婢这才斗胆如此,和齐国公并无关系,奴婢一介贱奴,怎么敢认公主殿下为姑母?”

这萧敬倒是极聪明,他没有说,认了方继藩为姑父,这毕竟,是有点忌讳的事,却是咬定了,有了这层关系,自己便是公主殿下的侄子了,这么算起来,陛下乃公主殿下的爹,这又该是啥呢?

这个圈子,乱得很哪,牵一发而动全身,认了一个,这头上就漫天飞舞着各种长辈了。

弘治皇帝:“……”

他无法将萧敬和自己的侄孙联系起来。

你一个太监,你……

倘若换做了其他人,萧敬敢如此大胆,早死一百回了。

萧敬其实也是极聪明,他太清楚弘治皇帝的为人,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小鬼他是真惹不起哪。

弘治皇帝便淡淡道:“这真是胡闹,往后再敢如此,朕决不轻饶。”

萧敬忙是磕头如捣蒜:“遵旨。”

“白莲教需将他们连根拔起,万万不可懈怠。”

“奴婢遵旨。”

那牟斌跪在地上,嘴唇嚅嗫,欲言又止。

弘治皇帝道:“怎么,牟卿家有话说?”

牟斌道:“陛下,其实……其实……自王恭厂裁撤之后,那儿的火药作坊,已经改为了储存火药的仓库,此次王恭厂仓库爆炸,威力骇人,可是……可是臣命人根据爆炸的威力,还查阅了火药出入的数目,臣有一个怀疑……”

弘治皇帝皱眉:“你继续说下去。”

“这些火药,少了。”

“少了?”

“是的,陛下,所以北镇抚司预计,此次爆炸,更多的只是想要掩人耳目,入库的火药,有一万七千三百斤,可爆炸的威力,大致,却只在四千斤上下,剩余的一万多斤,十之八九,是早被人窃取,此次爆炸死伤的十几人中,大多都是守库的官兵,臣想,这可能是他们杀人灭口,同时,声东击西的行为。”

“你的意思是,这一万多斤的火药,他们要偷偷用在其他地方?”

“臣是这样认为的。”

“朕来问你,他们要用在何处?”

“这……可就说不准了,他们如此费尽心机,定是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运作此事,甚至可能被炸死的库丁,也有人与他们勾结,要窃取这么多的火药,还要藏匿起来,还要有用处,那么这些火药,对他们而言,一定要用在刀刃上,臣在想,他们想要用在宫中,可能性不大,毕竟宫中防卫森严,可其他人呢?这就说不准了,臣想,这白莲教匪徒,定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杀死,他们认为对他们作乱妨碍最大的人,谁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他们便会对谁动手。”

“……”

殿中一下子安静了。

方继藩听到了这里,脑子发懵,他脸色惨然,下意识的道:“牟指挥使的意思……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我!”

“……”

众人看向方继藩。

牟斌沉默了片刻:“不,齐国公……卑下现在预计他们针对刘公的可能性最大。”

这一下,轮到方继藩懵逼了。

这……啥意思?

不是说白莲教要铲除的乃是他们认为对他们所图谋的大事,有最大妨碍的人吗?

是我方继藩哪。

我方继藩为国为民,对朝廷的贡献难道不是最大?

没有我方继藩……

怎么……就是他刘健了呢?

刘健听到此处,面上淡定:“哼,老夫岂会怕区区几个逆匪?他们有胆便来!”

弘治皇帝面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牟卿家,锦衣卫务必要小心保护刘卿家,万万不可让这些贼子,有可趁之机。”

牟斌正色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有所布置。”

方继藩心有点乱,不禁道:“可是我认为,白莲教的目标,更可能还是我……陛下,锦衣卫也要保护儿臣才是。”

朱厚照在一旁,拍拍方继藩的肩:“本宫保护你。”

弘治皇帝不置可否,他只当方继藩在打趣了。

既然锦衣卫不太给方继藩的面子,认定了白莲教袭击的目标乃是刘健,弘治皇帝自然不敢等闲视之,弘治皇帝道:“朕挖地三尺,也要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弘治皇帝气得不轻。

现在大明是百废待举,可这些白莲教匪,却还是在一次次的打击之下,死灰复燃,倘若朝廷失政倒也罢了,偏偏这几年,总还算太平。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尽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接着,他道:“无论如何,也不必为这些跳梁小丑而弄得风声鹤唳。继藩哪。”

方继藩心里还在琢磨。

我方继藩这么重要,为大明做出了举足轻重的贡献,白莲教匪应该没有眼瞎吧,他们要谋害的,当然是他们最大的障碍,这个人除了我方继藩,怎么可能是刘健呢?这还有天理吗?白莲教匪人品如何,方继藩不做任何的评价,可想来,他们应该不眼瞎啊。

看来,以后出门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得派千儿八百个人保护自己才是。

“继藩……”

方继藩方才回神,茫然的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冷着脸:“朕虽敕你为顺天府少尹,可朕也命你开府建牙,可怎么至今,经府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难怪弘治皇帝着急,这都已经快一年过去了,经府倒是建了,只是迄今为止,一丁点眉目都没有啊。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已布置妥当了,请陛下放心便是。”

弘治皇帝皱眉,这如何放心的下?

当初命方继藩开府建牙,弘治皇帝起初时,可是有他的深意的啊。

这经府涉及到的乃是国计民生,关系着内帑,可谁晓得,方继藩除了游手好闲之外,经府竟无丝毫的作为,弘治皇帝左等右等,终究是忍不住了。

方继藩振振有词道:“陛下,儿臣已经安排妥当了,陛下厚爱儿臣,准儿臣开府建牙,儿臣自然是尽心竭力,赴汤蹈火,继之以死。”

弘治皇帝道:“你做了什么事?”

“陛下难道忘记了,儿臣命刘文善出海,前去佛朗机……卖花……”

“咳咳……”殿中立即传开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那花儿经历了一年之后,早已慢慢的在京师流行。

郁金香嘛,现在谁家院子里没有养几支。

只是……

这玩意,你千里迢迢卖给弗朗机人?

你把佛朗机人当傻子?

这朝中上下,虽将佛朗机人视之如蛮夷。

可是这些白皮肤,金发碧眼之人,可是能远航至西洋,在西洋建立起统治,甚至在黄金洲,与新津郡王对峙,虽然大明击溃了一支西班牙的远征军,可毕竟对方是远征而来,哪怕是大明,现在派出一支远征军前去佛朗机,也绝不敢自信满满的相信能够获得胜利。

这佛朗机,当然不可能是一群傻子。

他们上你方继藩的当?

你还真以为,你方继藩能在大明如鱼得水,快活的不得了,是因为你智商比别人高明哪?

若不是因为你又有脑疾,又是功臣之后,皇亲国戚,你怎么胡闹,大家都得捏着鼻子认了,你换在佛朗机试试看,且看看那佛朗机人,如何弄死刘文善。

可看着方继藩一脸真诚的样子,方继藩他所说的,乃是一件再紧要不过的事儿,他方继藩,是当真了。

弘治皇帝哭笑不得,这军国大事,到了方继藩口里,竟成了儿戏一般,他只好道:“这花儿,佛朗机人会买。”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会买?”方继藩信誓旦旦的道:“陛下要相信儿臣啊,儿臣这些年,可曾吹嘘过什么?儿臣是老实人啊。”

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刘健等人,却都无奈的摇摇头。

这意思大抵是,你方继藩无论说破了天……

这事儿……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也决不相信,这佛朗机人个个都是傻子,那花儿,一束能卖十文钱,甚至一百文,或许他们能勉强信几分,再多,就没有了,可你送这么多花,万里迢迢的跑去佛朗机,这是佛朗机人有病,还是你方继藩有病。

“好好好。”弘治皇帝苦笑,摇头:“朕权且信你,可是继藩,经府总不能单单卖花吧,朕让你卖花,啊,不……”

弘治皇帝自己都有点乱了:“朕命你建牙,是要你能为朕分忧,这卖花,难道可以做这经府的主业?”

“怎么不能?”方继藩不禁道:“陛下圣明,明察秋毫,可是经府……不卖花,还能做啥?”

(本章完)

第1335章 手到擒来

方继藩的话令弘治皇帝很不满意。

这个家伙啊……

什么都好,就是懒。

你有这么多挣钱的本事,怎么就不用在正道上呢?

弘治皇帝见这方继藩,似乎是一根筋的下卖他的花,心里不禁透着失望。

多么好的孩子啊,误入歧途了。

只是身为天子,自也不便再‘点化’他什么。

弘治皇帝微笑:“嗯,朕等你的经府,拿出点本事来,倘若再这般无所事事,朕要罚的。”

方继藩便行礼:“儿臣遵旨。”

方继藩和朱厚照告辞而出。

朱厚照为方继藩抱不平:“老方,父皇也太不仗义了,你这般的大功臣,就因为偷了点懒,便要罚你,这啥意思?”

方继藩感慨道:“或许,是因为陛下想银子想疯了吧。”

朱厚照听罢……觉得有理,咧嘴笑了:“哈哈……本宫一直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可现在一听,却觉得……嗯……可能还真是亲生的,本宫也想银子想疯了,卖点地,挣点银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见方继藩皱眉:“老方,你在想什么?”

方继藩忧心忡忡道:“我在担心白莲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窃取了这么多的火药,肯定有大图谋,似我这般,功勋赫赫,且又为国公,在民间有极高声望,人人对我感激涕零的人,岂不正是这些白莲教匪眼中的眼中钉吗?他们一定要除我而后快,只有杀死了我,他们才可以安心的犯上作乱,我有些担心,不但担心自己,还担心公主殿下和正卿的安危,倘若让他们得逞,这可就糟糕了,我的性命没了倒也罢了,男儿为国而死,能为朝廷尽忠至生命的尽头,实是我方继藩平生所愿,可是再想到,这世界上若是没有我,多少人要跟着遭殃哪,想到这些我便心急如焚。”

朱厚照想了想:“为啥白莲教匪不是想刺杀本宫呢,本宫也很重要啊。我会织毛衣,本宫名声也很好……”

方继藩瞪着朱厚照:“殿下,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吗?大祸临头啦,你还吃这个干醋。”

“好好好。”朱厚照不愿和方继藩争辩,便道:“这个好办,你多派信得过的护卫,随时保护你,你且放心,若是人手还不足,东宫的禁卫,本宫也调拨一批来。怕个什么。不过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将这些教匪,一网打尽。”

方继藩颔首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这便命王金元去打探这些贼子的行动,他们敢来京师,我叫他们有去无回。”

朱厚照点头,乐了:“这才是嘛,所以本宫叫你不要担忧,你偏生如此。”

方继藩道:“我这也是为了苍生百姓啊,百姓们离不开我,没有臣,谁来给百姓们建房子来住呢。”

朱厚照沉默了很久:“其实……本宫可以继承你的遗志的。”

方继藩:“……”

…………

王金元听说有人要行刺少爷,整个人几乎都要炸了。

他自觉地自己是少爷身边心腹中的心腹,那些乱臣贼子,保不齐会先从自己身上开刀,于是乎,他忙是将新城上上下下的学员们招来,命他们去查教匪。

这些学员,和许多灾民关系极好,几乎是灾民们的传声筒,他们见王金元唉声叹气的样子,有人道:“这些贼子,胆大包天,王掌柜不要急,师公身边,有这么多人保护他,想来可以安全无虞。”

王金元跺脚:“可是老夫身边,却没有人几百个禁卫随时保护啊,所以,要赶紧拿住贼子,否则,我料定这些贼子,必定会拿我开刀,我乃少爷身边的腹心之人,一旦我没了,少爷行事,便多有不便,犹如断了少爷一臂,他们倘若刺杀少爷不成,势必要将主意打到老夫的身上,所以……行动一定要快,半分都慢不得,少爷已经明言了,立即发出悬赏,除此之外,要发动新城上上下下所有人,定然不要给这些贼子,有机可趁的机会。”

众人听罢,都觉得有理。

纷纷同情的看着王金元。

紧接着,大家开始背诵这白莲教匪的特征,譬如平时如何行事,家中会供奉着什么塑像,说话的语气如何……

他们一一记下之后,便开始走街窜户,通知各家。

当初的灾民们,早已在京师安顿了下来。

绝大多数人,都已有了工作,食堂已经撤了,因为各自已经有了养家糊口的谋生能力,是以,不再需要救济。

在这京师的生活,虽也辛苦,可比之当初,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只如此许多人开始得了西山钱庄的优惠贷款,只交了一些首付,便买下了西山建业搭建起来的宅子。

这种宅子,当然不能和宫城附近的宅邸相比,事实上,宅子就宛如一个小盒子,巴掌大,方圆不过十几丈,卖价,也不过八九十两银子而已,付了几两银子,其余的钱,慢慢的还。

可无论如何,大家总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在这附近,有医院,有学堂,有整齐的道路,甚至……连顺天府也搬了来,这导致八九十两银子的房价,涨到了一百二十多两。

于是乎许多人开始美滋滋起来,毕竟,生活有了希望。

在这个时代,对于庶民而言,希望是极奢侈的事。

绝大多数人,在一个小小的洞天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方圆三十里之内,去的最远的,也不过是市集而已,读书是别想的,哪怕一家人艰辛的劳作,还需承担沉重的杂役,可换来的,也不过是勉强糊口的粮食,而倘若遭遇到了任何的天灾,便有了全家死绝的风险。

因而,每到灾年,不知多少面黄肌瘦的孩子,头上插上了草标,用几乎低廉到令人发指的价格贱卖,竟也无人问津。哪怕是在丰年,人的价格高一些,可其价格,依旧高不到哪里去。

这个时代,是禁止随意屠杀牛的,因为牛是极宝贵的资源,而与之相比,绝大多数时候,在牙行里,人的价格,甚至不及一头牛。

此时,一听到有人要行刺齐国公,新城的百姓顿时炸开了。

以至于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好似是多了一重警惕,但凡是外乡人来,或是觉得异常的,便毫不犹豫的报官。

顺天府里,则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来报官的,还有忙的脚不沾地的差役,倾听来者的描述,而后确定其是否可疑,此后还有人,专门负责去拿捕。

整个新城,可谓是热火朝天。

一日功夫,竟抓了三百多个可疑之人。

在旧城里,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在人流最大的火车站站台上,新城和旧城兵马司的人员,也纷纷开始进行盘查。

整个京师,鸡飞狗跳。

锦衣卫这儿……有点懵。

牟斌本来想趁此机会,立个大功,早就命各千户所,开始行动起来,锦衣卫上下有上万人,这么多的人手,本以为此次是手到擒来,可谁曾料想到……

“牟指挥……卑下早就盯着一个货郎觉得其可疑了,因而一直都在暗中盯梢他,本想看看,他还与什么人接触,可谁料到,他今早,就被顺天府拿去了,据说是有他人检举了他,到现在,这人还没有放出来。”

“还有一个店铺,新城千户所,一直注意他们了,可正午,一群差役呼啸而至……人就带走了。”

“最惨的是刘千户,刘千户为了在指挥面前露露脸,决心亲自带着几个自家的兄弟,装扮成了寻常百姓,在街头巷尾暗查,可谁晓得,不知道被哪一个丧尽天良的人检举了,十之八九,是觉得刘千户人等,颇为可疑,于是,又有差役们来,这些顺天府的差役们凶得很哪,刘千户一见不对头,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便想逃,那千户呼喝一声,便有数十上百个差役和路边的闲汉子将他们追出了四条街,被人按住,就是一顿猛打,血都吐出来了,刘千户要亮明身份,他们还不信哪,呼呼几下又是几巴掌,说什么若是锦衣卫为何要跑,定是贼子无疑了,一旁的百姓也跟着打,然后被带去了顺天府,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不是淤青。”

牟斌:“……”

“牟指挥啊,这下头的弟兄会们,可还怎么查哪,现在暗探不敢出门,怕被人当成是教匪,明探走上街头去,还未查到谁可疑,人就被人拿走了,这没法干了啊。”

牟斌深吸一口气。

在从前,他眼里哪里看得起顺天府啊。

可现在不一样,他是丝毫不敢招惹顺天府,还有那个刘千户,倘若是从前,大水冲了龙王庙,锦衣卫肯定不罢休的,可现在……

牟斌发现自己,现在连吱都不敢吱一声。

锦衣卫再凶,凶得过太子,凶得过方继藩吗?

牟斌皱眉:“厂卫越发不被陛下所重视,倘若连这分内之事,都不及顺天府,外头最新的话你们没听说过吗?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若是办不好这个差,我们当真要回家卖红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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