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裙中物

对于祝余的这次“多管闲事”,陆卿有些哭笑不得。

“走吧,如果这边没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余下还有什么事就等回去的路上在马车上说也不迟。”他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符文符箓,让他们收拾东西离开,然后对祝余说,“不然一会儿那个县令听说这里有能人,跑来找你,那咱们倒是被动了。”

祝余一听这话,深以为然。

眼下他们有他们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是十分重要的,旁的闲事实在是没心思也没能力去管。

于是几个人迅速上了马车,云隐阁的小伙计熟练地驾着马车往回返。

何旻最开始没敢吭声,看得出来祝余和陆卿他们是着急离开殓尸房的,所以眼神一个劲儿的朝他们脸上瞟,但就是没敢开口问。

“你女儿那一身红玉生香裁制的衣服……是不穿中衣,直接贴身穿着的?”祝余察觉到何旻的目光,先提出了疑问。

何旻没想到祝余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件事,愣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好像是。

当初去买那红玉生香的时候,帻履坊的谷掌柜就说,那衣服自己带着一层衬里,所以不需要再穿中衣,若是穿了中衣,可能就没有那些神奇的功效了。

我女儿对那东西如此笃信,估计也会对这个吩咐言听计从吧。

只不过我是个做爹爹的……这种事总不好去问她……

等到她出了事,我也是叫邻居家的大嫂子帮我把女儿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了一身干净中衣……”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祝余,想问又不敢问。

“你女儿的死的确不是意外,也不是疾病,而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血死的。”祝余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直接告诉他,然后赶忙又问,“现在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女儿的那一身衣服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在我家,一个地窖里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指路,把东西交给你们!”一听这话,何旻的眼睛里顿时又蓄满了泪,如果不是一身伤动弹不得,恨不得爬起来给祝余他们磕头,感谢恩情,“几位恩人的大恩大德,何旻此生无以为报,来生也一定为恩人做犬马以报大恩!

我只是一介小民,除了能认识几个字之外,旁的也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让我把命交出来,只要能替我女儿报仇,只要能让害了我女儿的人付出代价,我什么都愿意!”

“你先躺下,好生休息。”陆卿对何旻微微一笑,“教书先生识文断字,本也是有用之人,不必将自己说得百无一用。

你先告诉我们衣服在哪里,你女儿的仇,我们之后会一并清算。”

何旻连连表示感谢,眼泪汪汪地躺了回去。

按照他提供的路线,他们从殓尸房离开之后,绕了一圈来到何家的小院子,符箓到那个地窖里去,把藏在里头的衣服取了出来。

那衣服被何旻藏得很深,被塞在一只空酒坛子里面,符箓本想把衣服扯出来,却被祝余给拦了下来。

“不好妄动。”她对符箓摇摇头,之前在小山楼的密道里面,那些蜘蛛啊硕鼠啊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这红玉生香绝对不是寻常的衣料,里面必然有猫腻儿,这个时候盲目用手去碰,未必稳妥。

虽说衣服是邻居家妇人帮忙脱下来的,又是被何旻藏在坛子里,但是他们没有出事也不代表彻底稳妥,祝余不想让符箓去冒这个险。

马车晃晃悠悠重回京城,进城之后哪里也没去,直奔云隐阁的后门,之后符箓就和符文一起把何旻送回他养伤的那个小院子。

陆卿抱着坛子,也和祝余一起回到他们的一爿小院儿,祝余让他把坛子放在院子的正中间,阳光明媚的那么个地方,自己屁颠屁颠跑去一旁捡了一根前几天符文符箓他们练武用的长棍子过来。

“你去拿点酒,再拿个火把,一会儿我把那坛子打碎,用棍子把衣服摊开来让太阳晒一晒,如果有什么虫子之类的怪东西跑出来,你就用酒泼过去,用火烧它们!”

祝余叮嘱陆卿,说完之后怕他不往心里去,拉着他的手臂又提醒道:“你可别忘了,现在咱们没有严道心在跟前,真要是被什么毒虫咬了,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好,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之后他也依着祝余的意思,把烈酒和火把都准备好,顺便从祝余手中接过那根棍子:“让我来吧,我比你力气大。”

祝余知道陆卿身上的棍棒伤早就好利索了,这点事情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便点点头同意了。

陆卿手握长棍一端,在距离那坛子很远的地方,手腕发力,长棍微微一抖之间,力道便从末端传至棍梢。

棍子与坛子碰在一起的一瞬间,坛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破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红艳艳的那一件红艳艳的衣裙。

陆卿用长棍那一端把破裂的坛子碎片拨开,又挑着那件衣裙尽量摊开来铺在空地上,确保衣料能够被这会儿正充足的阳光照射到。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祝余下意识屏住呼吸,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件太阳底下的衣裙。

虽然她不敢确定那裙子里面的是什么,但是考虑到那东西应该是被藏在衣料的夹层里面,推测或许与自己之前在密道里遇到的蜘蛛那些东西一样,或许是害怕光照的。

那一件红色裙子里衬朝外,就这样摊在地上,在阳光下就好像一朵怒放的镶着红边的白花,毫无动静。

祝余不敢大意,紧紧盯着,内心里偷偷犯着嘀咕。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祝余都要以为自己猜错了的时候,那本来静静铺在阳光下曝晒的衣裙忽然动了。

第一次的时候,祝余还以为是自己盯着看得太久,所以出现了错觉。

直到又一次看到那裙子的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她才确定自己看得没错,果真是那裙子在动。

看来这件事上,自己是猜对了的,那裙子里面有东西,并且怕光。

第572章 虫儿

两个人站在一旁,看着那裙子在阳光下诡异地蠕动着,颤抖着,就好像艳红色的布料下面藏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正在涌动着水波。

符文符箓回来的时候,正好也看到了这一幕,都被吓了一跳。

“爷,夫人,这是……怎么回事?”符箓两条扫把似的眉毛拧成一团,又厌恶又谨慎地盯着那件微微蠕动的衣服,“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一会儿咱们就知道了。”祝余示意他们两个先到一旁去休息,毕竟那衣服现在最稳妥就是谁也不要靠近,他们兄弟两个在那里戳着也没用。

别说符文符箓,就连祝余自己也没有打算一直站在那里看。

在确定了衣服里面的东西是没有办法跑出来的,她也松了一口气,拉着陆卿到一旁被太阳晒得暖暖的石桌旁坐下休息一会儿。

先前给何家女儿验尸实在是把她累坏了,这会儿多一刻都不想站在那里。

符文符箓从陆卿手中接过烈酒和火把,就近坐在了放眼廊下的台阶上坐着,很戒备地盯着那件衣服,过了好一会儿,那件衣服终于不再有任何的蠕动,重新静了下来。

“夫人,我过去看看吧!”符箓问祝余。

“再等等,还是稳妥一些吧。”祝余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陆卿看着她那因为后怕而谨慎的样子,也回忆起那日从一大群硕鼠中间将浑身是血的祝余救出来的画面,也又感到了一阵心悸,把祝余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中,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祝余明了地对他点点头,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的。”

就这样又晒了很久,确定那衣服真的是一动不动,再没有任何动静了之后,祝余才总算放心下来,让符箓把地上的衣裙小心翼翼捡起来,摊开放在石桌上,衬里朝外。

之前祝余他们在帻履坊看到的只是红玉生香的布料,还没有被制成衣服,并且又半路就被谷灵云给拦了下来,所以根本没有机会近距离看一看,也没有见到过有里衬的样子。

现在凑近了那么一看,那件裙子的里衬并非一块白色布料直接缝在里面,而是被针线缝成了一个一个的小方块似的格子,乍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平平整整,没有什么凸起,如果不是方才这衣服在太阳照射下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这会儿任谁瞧着都会觉得平平无奇。

祝余摸出自己的牛皮小包,从里面拿出一把乌铁小剪子。

这是当初自己出嫁之前,请祝成帮自己打造这一套东西里面相对而言难度最大的一样。

别的那些东西,刀大一点小一点,除了废料之外,区别不大,针是直的还是弯的,那也就是多捶打几遍的事儿。

唯独这把小剪子,当初可把祝成手下的那些工匠给为难坏了。

外头用的剪子,一般都是妇道人家做针线的,又或者是军中用来剪断敌军火绳或者箭矢翎羽,不管是哪一种用途,都注定了这东西拿在手里很大,手柄的圈要能让人把四根手指都穿过去握住,前面的刀口也要足够长足够宽,这样才能够使得上力,吃得住劲,不管多粗的绳索多厚的布料,都能剪断剪开。

并且这东西也很少会交给兵器监去打造,更别说用乌铁了。

当那些工匠看到祝余画的图,都以为这位庶二小姐是在戏耍他们,否则哪有人会要那么细小又轻巧的剪子,手柄的部分竟然只能穿过去一根手指!

在结结实实费了一番力气之后,那些工匠几经返工才总算打造出了让祝余点头满意的小剪子。

之前这小剪子一直没怎么派上过用场,就算是上一次给陆卿处理背上的伤也没用上这一把最小巧的。

所以当这把小剪子被祝余拿出来的时候,一旁的三个人的目光顿时就都被吸引过去。

陆卿忍不住感叹:“虽说你父亲治国的能力不算出彩,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手下的工匠的确是技艺精湛,巧夺天工。”

符文和符箓则是看着祝余纤细的手指刚刚好穿入手柄末端的小环,都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他们两个人因为常年习武,不光手掌厚实发达,就连手指也比一般人都显得略粗几分,十分有力的样子。

这样的手指头握紧大刀就没有问题,但是面对这种精巧的小物件,就有点接不住,拿不起的感觉了。

祝余左手执一柄小巧细长的乌铁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一层薄薄的衬布,用小剪子顺着格子缝线的位置剪过去,把那一小片布给剪了下来。

这衬布乍看起来是素白的一块,用镊子夹起来却发现格外轻薄,阳光从上面照过,光线穿过了上面很容易就被人忽略掉的细小的织物小孔。

再看这一片衬布原本的地方,在它与红玉生香之间薄薄的夹层里面,躺着一只已经死掉了的虫子。

那虫子长得像水滴形状,大小介于芝麻和西瓜子之间,小小的脑袋前面有一个十分奇特的口器,小钳子一样的颚中间,还有一根细长犹如刺一样的东西,它身体两侧各有四条细腿,这会儿因为已经死亡而蜷缩在腹部。

那怪虫子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看起来就是那种血液干涸了之后凝固而成的。

祝余用镊子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死虫子,这东西看来真的很惧怕阳光,这会儿已经死得透透的,僵硬地被祝余的镊子碰着在布料上滚了一圈,看这个样子,是已经能够吸了不少的血,整个身体圆滚滚的,真的好像一个小水滴的形状似的。

祝余用镊子将那只虫子夹到一旁的石桌露出来的石板上,用镊子固定住,再用剪子的尖儿一点点把那虫子的肚子破开。

从那虫儿的肚子里面洒出来了一些早已经彻底干涸的血液,只是它并不像寻常血痂那样颜色发污,而是一整颗暗红色的结晶状的东西,乍看起来好像是红豆大小的某种宝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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