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八品道门 三大规矩

儒生突然变了脸色,姑娘大惊,一边哭嚎,一边逃命。

这儒生有九品修为,速度比寻常人快了许多,两步追上去,一手揪住姑娘的头发,一手捂住了姑娘的嘴:“你个不知羞耻沿街叫卖的贱婢,杀了你,以正风化,不枉我饱读圣贤之书,死在我手上,却也不枉你来人世走一回!”

儒生掐住了姑娘的脖子,姑娘的脸由红变白,眼看就要送命。

这儒生是个疯子,是个畜生,是个辫太,是个极度扭曲的人渣。

徐志穹看了陆延友一眼。

你若不出手,我可就出手了。

就算不能杀人,也不能看着好好一个姑娘断送在这人渣手里。

陆延友示意徐志穹别动,他悄无声息来到儒生背后,一巴掌拍在了儒生的脑袋上。

儒生一惊,松开了姑娘,回头一看,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姑娘趁机想要逃走,儒生上前又把她捉住:“男为尊,女为卑,我命你不准动!”

儒家九品技,循礼。

真是个无耻之徒,对一个弱女子竟然也用了技能。

男为尊,女为卑,是一些腐儒信奉的礼法,并非大宣的风气,可在技能催动之下,被强行灌进了姑娘的脑海。

在他的礼法之下,姑娘浑身僵硬寸步难行,儒生又去掐她脖子,陆延友从背后狠狠踹了他一脚。

儒生一个趔趄,以头抢地,摔掉了一块脸皮。

陆延友回身踹了姑娘一脚,这一脚力道恰到好处,姑娘没摔倒,但挣脱了技能的束缚,一路疯狂哭喊,逃命去了。

“杀了啦!救命呀!杀人啦!”姑娘朝着巷子口冲了过去,儒生见大事不妙,拼命追赶,没追两步,又被陆延友踹倒在地。

这是怎地了?

谁在背后踹我?

儒生不敢多想,那姑娘快冲出巷子了。

到了巷子口,姑娘朝右边逃,陆延友抢在前面,又踹了一脚,姑娘一个趔趄,转到了左边,又进了另外一条深巷。

陆延友在身后不时踹一脚,拽一下,引导着姑娘往前走,这姑娘吓坏了,根本顾不上左右,也不知道谁在踹她,看见路就往前跑,在交错的小巷里穿梭多时,跑到了一盏守夜灯附近。

这盏灯还没亮,必定会有提灯郎来点灯。

好局,真是好局!

陆延友布起了迷魂阵,姑娘开始绕着守夜灯转圈子。

儒生追了上来,伸手来捉姑娘。

九品儒生,对迷魂阵有些抵抗性,虽说动作迟钝了些,但他还是想尽办法堵截那姑娘,可每次快要抓住姑娘的时候,陆延友总是在背后出其不意,给上一脚。

左一脚,右一脚,三人绕着守夜灯转了许久,这地方实在僻静,一直没人察觉。

徐志穹在旁看着,也跟着着急,忽见夜色之中,恍惚出现了一青一白两盏灯笼。

是提灯郎。

满头大汗的陆延友笑了。

巡夜的来了,终于来了!

徐志穹在远处看的清楚,青灯郎董庆山带着一名白灯郎巡夜来了。

董庆山的地盘原本在望安河,因为他是肖松庭的亲信,虽然他不是内鬼,却也受了肖松庭的牵连,丢了好地方,被送到城东了。

姑娘声嘶力竭呼喊,董庆山闻声赶了上来,举着灯笼,对儒生喝道:“你要作甚?”

儒生见提灯郎来了,吓得魂不附体,转身要逃,陆延友不知从哪弄了把稀泥,扔在了儒生脚下,儒生脚一滑,摔在了地上。

这回徐志穹想起来了,他在入品那天就见过陆延友,扔稀泥是他惯用的手段。

董庆山站在儒生面前,问道:“你是什么人?追这女子作甚?”

儒生连连摇头道:“我,我不作甚,我认错人了。”

姑娘在旁喊道:“他要杀我,他差点掐死我。”

“你休要胡说,”儒生爬起身子,“我就是认错人了,我走就是了。”

儒生要走,董庆山喝道:“站住!跟我去衙门!”

儒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陆延友暗自皱起了眉头。

不能让他去衙门。

去了衙门,功勋却不好拿了。

看儒生站着不动,董庆山怒道:“我让你跟我去衙门,你却听不懂么?来人,把他给我锁了!”

白灯郎拿出镣铐,走向了儒生,儒生吓得后退两步,陆延友在背后轻轻踢了一脚,儒生转退为进,冲向了董庆山。

董庆山恼了。

这段时间他受了不少委屈,本就无处宣泄,今晚却又遇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董庆山拔出佩刀,一刀砍了儒生。

儒生人头落地,姑娘看到这一幕,双眼一翻,差点吓死。

董庆山抓着姑娘,喝道:“你是何人?他是何人?你二人有何瓜葛?且一五一十说来!”

姑娘战战兢兢说起了事情的经过,陆延友趁机上前拔了儒生的罪业,带着徐志穹,悄无声息离开了现场。

一路上,徐志穹默默无语,回味着此前的每一个细节。

陆延友为了布这个局,到底花了多少心血?

等到了茶坊,进了雅间,陆延友给徐志穹倒了杯茶:“小兄弟,看出道门的诀窍了么?”

徐志穹喃喃道:“八品判官得一份功勋,却这么难?”

“难?这还算难?今晚可算得上顺风顺水了,你可知道为了杀这个儒生,我花了多少心血!”

陆延友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叹口气道:“这儒生以前常来我茶坊,喝也喝了,睡也睡了,可总是赖账不给钱,还辱骂茶坊里的姑娘,我对他多少有些留意,

有一日他在茶坊撒泼,我看他头上罪业长了一大截,过了两寸,生意上门了,自然不能错过,我便在暗中跟着他。

半个月前,他把莺鹊林一名女子骗到家中,杀了,埋在了后院,他与那女子无冤无仇,不图财,也不图色,纯属因恶为恶,我想要了他的命,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又过几天,他在莺鹊林又骗走一名女子,我以为他会把姑娘带回家里,先跑到他家里提前布局,谁知道他把姑娘带到深巷里给杀了,就是今晚这条巷子,我又没能得手,他把那姑娘草草埋在了城外,事情就这么完了。”

说到这里,陆延友语气略带嘲讽:“你们各大衙门都是摆设,这儒生手上至少犯了三条人命,愣是没人过问。”

徐志穹明白其中的原因,这还真不能怪各大衙门不中用,这是典型的借案作案,

梁玉明四处掳劫女子,这儒生趁机行凶杀人,被他杀死的女子也一并算成了走失的女子,全都被算在了梁玉明头上。

陆延友接着说道:“到了今晚,我在莺鹊林堵住了他,事前还做了周密部署,可你以为这就万无一失了?今晚能成事,也算我走了大运!

他若是早一步下手,我拖不到提灯郎巡夜的时候,他若是晚一步下手,提灯郎点完灯走了,我也没办法,他若是换个地方下手,我还得重新布局,若是遇不上提灯郎,这姑娘的命也就白丢了。”

徐志穹摇摇头道:“其实你早就可以杀了他。”

陆延友道:“这是怎么说话?八品判官不能杀人,你连这规矩都不懂?”

“你手下有不少人,随便叫上几个,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儒生?”

陆延友笑了:“我叫手下人把他杀了?这和买凶杀人有什么分别?这不是漏了手尾么?这配得上八品判官的道门吗?”

买凶杀人也不行?

徐志穹又问:“不能杀人,为什么不能报官?”

“报官却要走漏我身份,官府若是问起,你从哪知道这些罪行?你叫我如何解释?若是知道了我判官的身份,不光害了我自己,还害了咱们道门,这是大忌!

而且他若死在官府手里,我也不好拿这罪业,罪业没人收,消散在尘世,这厮走上黄泉路,不用去阎罗殿里受苦,下辈子还能投胎做人,我要是这么做,对不起天理,也对不起自己。”

原来罪业不被判官收走,就会消散在尘世,恶徒的亡灵也不会受到惩戒。

难怪武栩让我收拾了那群人的尸体。

陆延友看着徐志穹道:“小兄弟,你真想学八品的道门吗?”

徐志穹给陆延友倒了杯茶:“陆兄,小弟真心佩服你手段,也诚心向你请教。”

陆延友把茶喝了:“看在你背后那位高人的份上,我把诀窍告诉你,咱们八品道门,要守住三条规矩,少了一条都不行,

第一条规矩,要会借刀。

今天这儒生是个九品修者,我要随便上街上找一个人,非但杀不了他,没准还得白送一条性命,

借刀,得借准,提灯郎都是杀道修者,杀人最有把握,因此我在守夜灯附近布局,把提灯郎引来,才能要了他的命,

你若是把刀借错了,白搭上一条性命,却要受到惩戒!

第二条规矩,手尾必须干净。

你背后那位高人应该告诉过你,咱们这行最忌讳留下手尾,你该知道,世人称我们为邪道,稍有不慎,都有可能杀身之祸,八品规矩多,就是为了磨砺咱们的心性,手尾必须干净,这是最难的一点!

借刀杀人,要守住风声,绝对不能露出半句实情,杀人的人不知道,受害的人不知道,旁观的人不知道,就连恶徒临死之前也不能知道,

这是八品道门的初衷所在,只有做到风声半点不外泄,才能全取这份功勋!若是留下了手尾,功勋非但没有,还要受到惩戒,甚至还有杀身之祸,切记,切记。

第三条规矩,要守得住地盘。

在你地盘上,惩凶除恶是你本分,在别人地盘上,天塌地陷你也不能插手,一旦乱了规矩,抢了别人生意,在咱们道门里,可是深仇大恨!”

地盘?

徐志穹一愣。

“判官还有地盘?以前可没听说过。”

陆延友道:“以前你是凡尘员吏,爱在哪动手,就在哪动手,没人管你,现在到了八品,你是引路主簿,每个主簿各有地盘,从莺鹊林到郁安楼,这是我的地盘,这儒生在我地盘犯了事,就该由我处置!”

徐志穹叹口气道:“按兄台的意思,我还得先去抢块地盘?”

“抢什么呀!”陆延友摇头道,“你这人性情太强横,地盘是是非议郎给分的,你找他要就是了。”

是非议郎?七品判官?

他还有分地盘的功能?

“我该上哪去找是非议郎?”

陆延友叹道:“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去吧,罚恶司你是去过的,知道什么是开门之匙吧?”

徐志穹道:“这个我懂。”

“且跟我做一遍,左脚为轴,向右转两周半,右脚为轴,向左转三周,作万马奔腾之象!”

万马奔腾,一片烟尘,烟尘散尽,徐志穹看到一座大宅院。

陆延友推开大门,走进了院子:“这就是议郎院,进去看看议郎在不在家。”

七品议郎,徐志穹有些发憷。

对方用罪业之瞳,能看出他的修为。

看就看出来吧,反正也不用跟他解释,他要是不为难我,这事就算过去,他要是为难我,就用柴火棍招呼他。

柴火棍呢?

还在陆延友手上。

也不知道他带了没。

宅院很大,但人气不旺。

从前院走到正院,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直到进了正厅,徐志穹终于看到一个人,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子,缩在椅子上打盹。

陆延友上前施礼道:“曹议郎,打搅您了。”

“啊,啊,来了,坐。”老头子头也不抬,也不知道睡醒了没有。

这就是是非议郎?

陆延友没坐,接着说道;“曹议郎,我是陆延友呀!”

“陆主簿来了,坐,坐吧!”

“我给您带来一个新主簿,刚到八品,找您划块地盘。”

“新主簿,好,好呀,坐,坐吧。”

坐什么坐呀?

这老头戴着面具,从声音上判断,他年纪没有一百也有九十,言语含混,好像是在说梦话。

陆延友又问了一遍:“曹议郎,我带他来,是向您讨地盘来了。”

“地盘?”老头子活动了一下,好像在想事,“地盘有,有好地盘,陆主簿领来的,得给好地方。”

“那您看给哪块地方?”

“京城的人气,都在城北,城北的人气,都在北垣,北垣的人气,在麒麟寨,就把麒麟寨这块人气旺盛之地,交给你吧。”

麒麟寨?

不就是乞儿寨么?

我套你……

那连人都没有,哪来什么人气?

(本章完)

第99章 秦主簿

京城人烟稀少之地在城北。

城北人烟稀少之地在北垣。

北垣人烟稀少之地在乞儿寨。

乞儿寨是麒麟寨的别称。

徐志穹对那地方太了解了。

那地方连人都没有,没有人就没有罪人,没有罪人又能拿什么功勋?

他这是针对我,还是针对陆延友?

“曹议郎,您可能是误会了,我跟陆主簿也不是太熟,我就是来找您要块地盘,您至少得给我个有人的地方……”

话没说完,曹议郎丢了一枚印章给徐志穹:“拿上吧,想坐就坐一会,不想坐,就走吧。”

说完,老头子打了个哈欠,睡了。

就这么一眨眼,他就睡了!

徐志穹还想理论几句,被陆延友在旁劝道:“别说了,曹议郎都定下了,你就收下吧,老头子脾气不好,可别在这生事。”

他脾气不好?

且不说他有没有脾气,徐志穹看他都快没气了。

“这老东西还活着么?他听清楚你说什么了吗?他知道麒麟寨是什么地方么?”

陆延友连拖带拽,把徐志穹拽回了茶坊,徐志穹怒道:“这地盘要来有什么用?”

“怎么能说没用呢?麒麟寨好呀!”

“好在哪了?”

“好在清静呀!”

“是清静,”徐志穹点头道,“那连人都没有,没有人的地方我怎么找生意?我怎么赚功勋?”

“心急了,你这人太心急!”陆延友喝了口茶,叹一声道,“咱们判官是靠功勋的,你当这功勋这么好拿?像你第一次在八品接生意,等个一年半载,都在情理之中。”

徐志穹怒道:“凭什么就等一年半载?我偏不等!明天我就上你地盘去找生意去!”

“这可不行啊,咱们兄弟可不能为这事结仇,”陆延友沉思良久道,“你要是着急的话呢,有个人倒是可以帮你,他这个人正直慷慨,愿意和别人一起做生意,而且做的还都是大生意。”

“这人在什么地方?”

“西集清源巷子,有个秦老三刷牙铺,掌柜的叫秦长茂,凡尘名字叫秦长茂,判官之名也叫秦长茂。”

徐志穹诧道:“判官之名,却和真名一样?”

“要不说秦主簿这人真诚,你去找他,把高人给你的信物带上,他一定愿意帮你。”

说完,陆延友把柴火棍交给了徐志穹:“兄弟,我对你可是倾囊相授了,你在高人面前,可得给我美言几句。”

徐志穹接过柴火棍,道了一声:“告辞。”

陆延友从茶桌上拿起曹议郎给的印章,交给徐志穹道:“这可别忘了拿。”

徐志穹接过印章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陆延友道:“这叫主簿印,用处可大了,比方说,有一个罪大恶极之人,先去了莺鹊林,又去了麒麟寨,这人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徐志穹道:“当然算我的!那破地方好不容易有个人去一趟,你还下得手去抢?”

陆延友摆摆手道:“不谈情谊,咱们只说规矩,按照咱们这行的规矩,谁先在罪业上面盖了主簿印,这人就是谁的,如果你在那人的罪业上看到了我的主簿印,这人你就不能再抢了。”

徐志穹道:“我要是非抢不可呢?”

陆延友一笑:“兄弟,那咱俩仇可就深了,以后你做生意的时候,可别怪我下绊子!”

“谢兄台提醒!”徐志穹受了主簿印,离开了茶坊。

眼下还没到四更天,徐志穹去了桃花棚,在雅间睡了一个多时辰。

其实别的地方也能睡,但徐志穹在勾栏里睡得踏实。

等天亮散值,徐志穹换了便装,直接去了西集清源巷,找到了秦老三刷牙铺。

铺子不算大,货架上摆满了刷牙子,还有柳汁、槐汁、姜汁、芎藭各色揩齿药,掌柜的秦长茂正在柜台后面招呼生意。

从相貌上看,这老掌柜大概六十上下,身材匀称,体格坚朗,一副和善之相。

一个三十多岁,衣衫破旧的妇人,正在挑拣着刷牙子:“这个,却能算我便宜些么?”

她选了一把竹片马尾的刷牙子。

大宣的刷牙子,和现代的牙刷差不多,都是一个牙刷把,上面打孔,里面植毛。

牙刷把有兽骨的,有瓷片的,最便宜的是这种竹片的。

牙刷毛有马鬃的,有猪鬃的,最便宜是这种马尾的。

这把最便宜的牙刷,只要十文钱,可妇人还是觉得贵了。

掌柜的笑道:“今日你来的巧,我生意刚开张,这把刷牙子,就算你六文钱。”

六文钱?

只怕连手工费都不够。

这掌柜的是个善良人。

妇人连连道谢,给了钱,拿了刷牙子,刚要走,掌柜的又给她打了些柳汁。

柳汁是揩齿药,相当于牙膏。

妇人连连摆手道:“这东西我们可用不起。”

掌柜的笑道:“开张第一桩生意,算我送的。”

妇人千恩万谢,离开了刷牙铺,徐志穹凑上前去,问道:“开张第二桩生意,也送么?”

“这位公子,您想要买点什么?”掌柜的依旧笑脸相迎。

徐志穹拿出柴火棍,放在了柜台上,压低了声音:“秦掌柜,我来找您做生意。”

秦长茂摸了摸柴火棍,叫来一名伙计替他看着柜台,把徐志穹带到了铺子后面的小屋。

小屋很干净,两人在茶桌前落座,秦长茂拿着柴火棍,问道:“此物非寻常之人可有,敢问足下,这是何人所赠?”

徐志穹道:“此人不愿透露姓名,在下也不敢擅作主张。”

秦长茂一笑,没再追问,他拿出一副面具,戴在了脸上。

“既是同门中人,我也不打哑谜,老朽名唤秦长茂,俗家和道门,用的都是这一个名字,不知兄弟你怎么称呼?”

徐志穹也戴上了面具:“晚辈凡尘之名,叫做徐志穹。”

“志穷?”

“是苍穹的穹,”徐志穹解释一句,又道,“晚辈道门名字,叫做马尚峰,取崇尚高山峻峰之意。”

秦主簿放下了柴火棍,手里摆弄着一把刷牙子,看的出来,他很喜欢自己的这份职业。

“马尚峰,马判官,我听说过你,在罚恶司颇有名声,马判官今找我来,不知有何贵干?”

徐志穹抱拳道:“素闻秦主簿为人慷慨仗义,晚辈新入八品,想和秦主簿一并惩凶除恶,多赚取些功勋。”

秦长茂摇摇头道:“这却难了,我们恐不是一路人。”

徐志穹心头一沉,仔细思忖了一番。

从陆延友的描述和他对待妇人的态度来看,这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正直的人都清高,一上来就提功勋,恐怕庸俗了些。

况且我只需要完成三次任务,功勋多少,倒也不重要。

徐志穹再度施礼:“晚辈时才失言,与秦主簿共事,但求惩凶除恶,不问功勋就是了。”

秦长茂长叹一声:“这差的可就更远了,马判官若是愿意与秦某共事,功勋上不敢说多,但绝不亏欠于你,但若说惩凶除恶,道门本分自然不变,但你我手段各不相同,以你昔日之作为,恐怕……”

话说一半,秦长茂手里的牙刷突然断了。

“不好!”秦长茂起身道,“马判官,若是诚意与秦某共事,且随秦某走一趟。”

徐志穹没有多问,跟着秦长茂出了门。

秦长茂拿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一照,光影交错之间,他进入了隐身状态。

没猜错的话,陆延友用的也是这个手段,难道这是八品判官的必修课么?

秦长茂对着徐志穹又照了一番,徐志穹也隐身了。

徐志穹试探着问了一句:“这是秦主簿的天赋技么?”

他想看看秦长茂肯不肯说实话。

“算,也不算,”秦长茂道,“我的天赋技是阴阳二分,自我入品时,便能熟练使用阴阳二气,很多阴阳术无师自通,后来又有人加以点拨,因而学了不少技艺,这面镜子是我自己做的法器。”

你自己做的法器?

徐志穹又问了一句:“我在另一位同门那里,也见过这样的法器。”

“你说的是陆延友吧?这镜子本来有两面,当年我欠了他一份人情,便把其中一面送给了他。”

这话是真是假,日后可以找陆延友验证。

如果这话是真的,秦长茂一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天赋技,证明这人是真没什么心机。

判官脚快,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两条街,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里有一座小院,分外扎眼。

小院里有两座房子,一座正房,一座仓房,之所以说它扎眼,是因为屋顶瓦片不全,四周墙壁开裂,在西集附近,很难找到这么破的房子。

房子里传来阵阵叫骂声,徐志穹跟着秦长茂悄悄进了门。

刚才买刷牙子的妇人坐在地上,脸上满是伤痕,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一名男子指着妇人正在叫骂:“我特么里里外外,忙上忙下,辛辛苦苦为这个家容易么?问你要两个钱,你给我拿出这个嘴脸,我特么就是对你太好,把你惯出病了!”

妇人抽泣道:“钱都给你了,家里真是一个子都没了。”

“放屁!”男子上前又踹了妇人几脚,“前日里有人找你做针织,给了你四百多文,钱哪去了?你养了野男人么?”

妇人护住孩子道:“那钱昨夜就让你拿去赌了,你自己不记得么?”

“我,我,”男子咂咂嘴唇道,“我那不也是为这个家么?你不服怎地?我一天辛辛苦苦,拿几个钱怎地?我就问你今天给是不给!”

妇人哭道:“凭你打死吧,我真没有钱。”

“我让你没有钱!”那男子像疯了一样,揪着女人的头发,疯狂撕打。

怀里七八岁大的孩子搂住母亲,哭喊道:“别打娘,爹爹,别打娘。”

“滚一边去!”男子一脚踹开了孩子,接着殴打那妇人。

男子头上有两寸三的犄角,徐志穹看了看秦长茂,且看他何时动手。

秦长茂神情紧张,他看的不是那男子,也不是挨打的母子,而是那男子的身后。

看那作甚?

徐志穹用罪业之瞳仔细观望,没看出个端倪,却隐约感受到一阵杀气。

那男子背后有人!

真正的化身无形之术,用罪业之瞳是看不到的。

那男子背后有判官。

此刻,秦长茂正在注视着那位看不见的判官。

直到杀气慢慢消失,秦长茂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男子还在殴打妇人,秦长茂拿出一枚铜牌,在手里攥住,口中默念道:“那是你妻,那是你儿,你怎下得去手!”

默念了几遍,男子似乎有了感应,停了手,骂骂咧咧走出了屋子,留下妻儿在房子里嚎哭。

秦长茂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带着徐志穹悄悄离开了。

等回了刷牙铺,徐志穹问道:“刚才在那破房子里,有一个同门,对么?”

秦长茂点点头道:“是一个六品同门,索命中郎,我看不到他样子,但闻得到杀气,索命中郎杀人不受限制,如果我们去晚了一步,那人的性命,已经不在了。”

八品的生意真是难做,不仅要防着同行,还的防着索命中郎。

“秦主簿,索命中郎是六品,他刚才为什么自行退去了?难道怕了我们不成?”

秦长茂摇头道:“不是怕了,是给老朽几分薄面,老朽在同门之中有些名声,更何况那罪业上还有老朽的主簿印。”

徐志穹道:“不知秦主簿想用什么方法杀了那恶徒?”

“你说的恶徒,可是时才那名男子。”

“正是。”

秦长茂默然良久道:“却说咱们不是一类人,我从没想过要杀了他,我想救他。”

“救他?”徐志穹瞪圆了眼睛看着秦长茂。

“是,救他,”秦长茂点头道,“你的名声在罚恶司,我的名声在赏善司。”

赏善司?

从罚恶司有一条路,直接通往赏善司,徐志穹知道这地方,但对赏善司一无所知。

徐志穹盯着秦长茂,问道:“你为什么要救这个人?”

秦长茂道:“因为他是一个人,他是一条性命。”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

徐志穹听了,胃里一阵翻滚。

他知道这是个好人。

可听了这话,就像一口气喝了一大罐蜂蜜一样。

打心里觉得这么的恶心。

但他还要耐心听下去:“秦主簿,晚辈讨教一句,你打算怎么救他?”

有读者大人问起儒家的技能体系,稍后在本章说里予以解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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