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医托

刘堂春虽然上了年纪,但毕竟曾经当过兵。野战部队步兵的格斗本事,当然不是几个一般的“老混混”能比的。刘堂春且战且退,一个人拖着五个中年人打。每当他用灵敏的脚步躲过了一轮袭击之后,马上就是一套阴狠的反击。撩阴腿和关节技被老刘玩出了花。一阵骚动过后,医院的地面上躺下了五个人。两人捂着自己的裆部,扭曲的像两只大虾。而剩下的三个人,则分别捂着自己的大腿,肩膀,和下巴。

刘堂春在不到八分钟的格斗中,分别卸掉了他们的髋关节,肩关节以及下颌关节。同时还用全力踢了另外两人的下体。

也多亏这几个人就是凭着人多欺负人少,岁数不小不说,他们本身也没什么打架的能耐。要是换成年轻点的小伙子,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刘堂春了。

哪怕对方身体素质不如自己,哪怕对方明显只是些准备以多欺少的普通人。但刘堂春仍然喘的如同耕地的老牛一般,呼哧做响。

“怎么回事儿?”迟迟赶到现场的首都警察体现出了高度的专业性。两个人迅速叫来了急诊医生,对躺在地上的这群人进行检查。而另外两位则把刘堂春给围了起来。

“他们……”刘堂春还在喘粗气,说话显得有些费劲。“他们是……医托。”

两个首都警察对视一眼,眼神中有种抑制不住的喜意。随后,一人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骗你钱了?”

“他们在骗那个人。”刘堂春指了指在一旁看热闹看的目瞪口呆的一个年轻人。“几乎快得手了。”

“啊?”年轻人一开始一直在看热闹,结果被刘堂春一指,顿时有点慌神。

刘堂春总算是把气喘匀了,开始向警察说自己和别人动手的经过。

·

·

·

开门见山的说,医托这种东西,很难直接判定它是否属于刑事犯罪。国内法律中并没有一条叫做“医托罪”的东西,而对于医托的处理和打击,主要是借由医托行为所带来的后果而进行的。从本质上来说,医托基本上等于“医疗骗子”。他们首先通过各种方式和手段,获取患者和患者家属的信赖,然后不管你得了什么病,都说自己或者亲人曾经得过。随后开始大吐苦水,说这种病在正规医疗机构有多难治,治起来多遭罪。最后话锋一转——“我在某某医院的某某专家帮助下,很简单很轻松就治好了。”

如果这个时候,患者或者家属听了对方谗言,有些心动之后,医托就会热情的报上地址,甚至免费带路还顺带帮忙提行李。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人忽悠到行骗的场所去。这样的场所可以是没有任何资质的无证小诊所,可以是某个“专家下榻”的招待所,也可以是一些看上去名头特别大,但实际上完全就是莆田系操控的医院。

骗去了这种地方,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患者自己了。用假药冒充特效药耽误病情的有,用各种草药甚至调料粉兑激素和抗生素冒充“祖传老偏方”的也有,更甚者,手术采取腰麻甚至局麻,手术做到一半要加项目额外收钱的也有。有些患者和家属能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受骗,那到时候这些医托甚至会暗骗不成改明抢,甚至对患者进行胁迫和报复。

刘堂春不只听说过这种事情,在第四中心医院供职以前,他甚至亲眼见过这样的医托和骗子。但宁远的医疗条件毕竟不如首都,从外地赶到宁远看病的人比起首都那还是少数。所以,刘堂春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和坐在自己身旁,朝着远处一个年轻人搭话的这个畜生是个医托。

中年人一开始说的头头是道,什么“同协大部分科室都很厉害,但说起第一,他们只占了五项”之类的内容,不光听上去似乎显示了他对医疗体系极为了解,而实际上这些也都是真的。

引起刘堂春注意的,是这个医托后面对急诊科的评论。“别老看着同协,他们虽然急诊是最早的,可真要说起治病,同协的急诊后续处理的水平真不算高。还不如宋安省的那个宁远第四中心医院呢。好歹人家是个急诊中心,同协的模式有问题,现在就是在吃老本!”

自家医院被人提到了,而且还是表扬。虽然刘堂春自己都不认为,第四中心医院的后续治疗能力能和同协比,但这毕竟是个很让他开心的事儿。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刘堂春才开始仔细偷听起了隔壁的聊天内容。

结果一听不要紧,两人聊天后面的部分竟然全都是在吹捧某个刘堂春压根就没听过的“专家学者”。医学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刘堂春虽然完全没听过的专家也没几个,但这还是有可能的。而刘堂春直接一拳头干了上去,则是因为后面的一句话。

“你要看的是乙肝对吧?”那个中年人显得很热情的样子,“北医一院的传染科林主任你知道吧?她就是专门看这个病的。可帮我治好病的那个天意诊所的华主任,那是这个林主任的博士老师!”

刘堂春眯起了眼睛,林主任他不是很熟。可刘堂春也知道,林主任的博士导师姓钱。而北平大学医学院传染病学系里,并没有一位姓华的老专家。

“华主任当时就和我说了,他教了这么多学生,就数这个林主任人品最差!”中年人说的义愤填膺,“欺师灭祖的事情她干了不止一两件,人心都是坏的!给人治病都用最贵的药,医保还不能报销。不光这样,要是住了院没给她交过红包的,她们能把人生生治死!”

·

·

·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偷偷摸摸挖人彻底别想了。刘堂春看着这帮躺在地上的人渣,虽然余怒未消,但总的来说,心里还是很痛快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批评医生就成了几乎整个社会的共识。治不好病那是医生的问题,医保不报销也是医生的问题,就连治病的时候有些不舒服,也可以直接怪罪到医生头上去。

被患者误解,这种虽然委屈,但也只能挨着。可一个医托,一个诈骗犯为了骗人也敢这么肆意抹黑,刘堂春想到这里就觉得心底又有一团火冒了起来。要不是警察同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几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家伙,刘堂春真打算上去再揍他们一顿。

“先带走,到所里取个口供。”首都警察其实是个很难做的职位。毕竟首都所在,各路神仙多如狗。保不齐哪儿就能冒出来几个司长局长的家属——谁家都有几个破落亲戚嘛。

也正是因为这个,首都警察其实也是个很好做的职位。只要一切都按规定来,谁都不会随便为难他们——行的正做的端,想要为难他们也没借口理由。

只不过,这并不影响首都警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带头的警察见躺在地上的几人都被带进了急诊,才对刘堂春低声道,“老哥哥,打抱不平虽然是个好事儿,可你下手有点狠了。”

“我这是正当防卫啊。”刘堂春摊了摊手,“他们五个围上来要动手的。”

警察摇了摇头,“按你的说法,他们这就算往诈骗上靠也是个未遂。更何况能不能算是诈骗都难——你说他们是诽谤都不一定够的上标准。万一他们一口咬死了就是聊天吹牛,那你这就算寻衅滋事了。”

“不怕,到你们所里把事情说明白了就行。”刘堂春摆摆手,把在远处看热闹的朱敏华叫了过来,“老朱啊,其他的事儿就拜托你了啊。”

“我要说不行,你是不是又要威胁去我们院里挖人?”朱敏华虚着眼怼了一句,然后摇头对警察同志道,“刚才你说的我也听见了。这样吧,他们说的那个天意诊所,你们先查查看有没有证件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卫健委的工作人员和你们一起去。”他凑到警察身旁,低声道,“这个刘医生,对,他是个医生。他下个礼拜就得去坦桑尼亚支援医疗,这还是坦桑尼亚政府走的外交部的邀请路线。”

“哦?涉外了啊?”警察同志闻弦而知雅意,“那就好说了。这样吧,等会麻烦您两位先去所里跟我们做个笔录。等我们和各个部门确认过之后,就让你们先走。”

警察同志看了一眼急诊的方向,“至于那几个人嘛,我回去看看纪录。如果真是医托,那应该都是在所里挂了号的。再处理起来也就方便一点。”

警察和医生一样,其实都是在群众的不理解和怀疑中工作的。平时挨骂不比医生少,如果算起暴力袭击的话,警察其实比医生还惨。大家都干着这样的工作,相互之间的理解其实也会多一些。更何况,打击医托本来也是警察的工作之一。虽然做事要符合规定,但这并不影响警察同志们对医生有一些同情和理解。

保护医生,也是在保护普通民众。

(本章完)

第222章 难,难,难

周军这几天的脾气非常糟糕。就算孙立恩是个瞎子,在周军联合保卫处两天内搞了三次“反医托黄牛”演习之后,他也能猜得出来,自己的这位师兄心情非常不好,而且估计就和医托或者黄牛有关系。可现在急诊室里就数周军最大,负责“督导”的柳平川对周军的行为不光没有反对,反而也在给予各种支持。

这种没有先例和预案的演习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基本套路都是医护人员尽快离开冲突现场,并且让保卫处的工作人员迅速介入。只是演习多了,孙立恩渐渐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于是趁着第三次演习结束,大家散场的时候,孙立恩壮着胆子去问了问周军怎么回事。然后才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刘主任被抓了?”孙立恩震惊不已,他惊讶的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在派出所过了一晚上而已。”周军皱着眉头解释了一句,“你是怕别人不知道还是怎么的?注意一下影响!”

首都警察同志们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那五个医托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引导别人的意思,纯粹就是在吹牛聊天而已。至于后面动手嘛,那是四个人见义勇为而已。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恶意,同时这五个人又确实没有案底,结果就是刘堂春一时半会走不掉了。整个案子只能被当成“寻衅滋事”来处理。这边,刘堂春被留下来录了一晚上口供,而另一头,好几个民警同志轮番上阵,把这五个医托审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查到了那家无证小诊所附近的监控视频,用铁证证明了这五人经常一起带着其他人去诊所,并且还在诊所里查出了两个被骗去的患者,这才算是把刘堂春从这场麻烦里刨了出来。

犯罪分子会想尽一切办法打击见义勇为的群众。只有让所有人都开始担心自己见义勇为的后果,他们才能更加肆无忌惮的坑蒙拐骗而不用担心被识破。而刘堂春则坚持了自己的看法——这些人的行为按照诈骗算都算从宽处理了。想想看小嫣然的例子吧,忽悠着需要看医生治疗的患者去这种无证小诊所治疗,这应该按照谋杀论处才对。

虽然首都这边的麻烦总算是告一段落。但刘堂春被警察同志们扣了一天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周军耳朵里。而周军用来施压的方法也很简单,他直接打电话到了北医一院院长办公室,朝着院长说了半天的“道理”。

前文说过,周军这人最大的能耐,就是一个脏字都不吐,却能骂的人浑身难受。

虽说北医一院的院长也很无辜,莫名其妙就被人骂了一顿,但周军哪儿管得了这些,自己的恩师在他们的地盘,为了保护他们的患者,结果被带进了警局里呆了一整天。而你们医院里居然连去警局慰问一下都没有。就凭这个,要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根本走不开,周军甚至想飞到首都去和这个院长来一次拳头与肉体的激情碰撞。

孙立恩叹了口气。周军心情不好,那遭殃的就得是他们这些急诊医生。来回来去的操练,让不少医生已经开始抱怨了——咱们第四中心医院是个大急诊模式的急诊中心医院,什么时候病人还要预约了才能来看病?就算要演习,也该是门诊那边去演习吧?医托就算巧舌如簧,也不见得就能把断胳膊断腿,内出血加中毒的患者忽悠到无证小诊所去?就算他们敢忽悠,又有哪个家属敢信?

第四中心医院可以说先天就对医托和黄牛们没有冲突。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插上手,更何况每天都在大门口待命的老吴可是满心希望能抓上一批黄牛解解闷呢。

孙立恩查完了今天的房,看着ICU外杨建强的妻子静静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没有过去打扰她。

杨建强的情况还是很危险,如同孙立恩所担心和预料的那样,使用了磺胺嘧啶和乙胺嘧啶后,他身体中的多个器官都逐步开始出现脓肿。幸运的是,他的免疫系统已经被抑制到了一个非常低的水平上,而ICU中的各项生命支持措施也相当到位。杨建强的脑脓肿已经开始有减小的迹象,而他出现的心脏水肿和肝损伤勉强还在安全范围内,只不过肾脏表现的情况相对来说比较差。万幸的是,他的肾功能还没有完全丧失,并不需要使用连续性血液净化方案。只要每两天进行一次透析就好。

如果不再出其他差错的话,杨建强活下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而那个“把心放在肚子里”的姚壮宪,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胸口上被插的那一刀干净利落的穿透了姚壮宪的胸壁,虽然没有直接伤及肺叶,但仍然引起了非常严重的问题。第四中心医院的医生在给杨建强做了紧急封闭和胸腔引流之后,将他转到了普外科的住院区。按理来说,这个病人也就和孙立恩没有什么关系了。可这么罕见的病例,孙立恩怎么可能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然而,这个正因这个病例太过罕见,以至于第四中心医院的心外医生们对于姚壮宪的情况根本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心脏被长期压迫,以及连接心脏的主动静脉过长,导致了姚壮宪的心脏负荷极重。而胸口上的那一刀,就像是扣下了扳机的手指,令姚壮宪的病情急转直下。

根据孙立恩和袁平安的讨论,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先天性的心脏异位对姚壮宪来说其实并不是“毫无副作用”的。实际上,因为主动脉比正常人长出30%左右,姚壮宪本身应该就有左心室收缩期射血阻力增加的问题。而人体为了克服这种阻力,大多数情况下,心室肌肉会出现代偿性肥厚,增加肌肉密度从而保证收缩时的心脏射血量。但由于他的心脏所处的位置与常人不同,而且心脏周围有不少器官挤压,因此姚壮宪的心肌肥厚实际上并没有表现为向外扩张式的肥大,而是走了另一条代偿的路子——他的静息心跳频率比正常人要高出接近一倍。而与此同时,姚壮宪的冠状动脉发生了代偿性增生。根据B超结果显示,姚壮宪的冠状动脉大概比正常人多出60%的长度,这有助于他的心肌获得更多血液,从而保持高频跳动。

然而人体的正常代谢是有极限的。心肌获得的氧气再多,也不可能变成电动小马达跳跃不停。大量的增生冠状动脉和烟雾病的代偿脑血管一样,形状繁杂而且直径很小,这也就意味着,它们会很容易堵塞。

挨了一刀受了惊吓的姚壮宪,心跳频率更上一层楼。而因为增生冠状动脉堵塞而导致的原发性心肌缺血,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这根稻草本身就能把骆驼砸死——姚壮宪的心脏迅速出现了扩张和衰竭的迹象。而压迫到了胃部的心脏扩张,最直接导致的症状,就是姚壮宪多发的呕吐,以及急性呼吸困难。

为了纠正他的呕吐和支持呼吸,心外科和重症医学科展开了预防性救治。虽然还没有到需要ECMO支持的地步,但如果不能尽快把他的心脏放回到正确的位置上,那姚壮宪就只能赌一把心脏移植了。

问题在于,心脏异位纠正这种手术,第四中心医院的心外科并不是很擅长。实际上,最擅长心脏异位纠正手术的医院,应该是各地的儿童医院。原因也很简单,很少有患儿罹患了心脏异位之后,不会表现出明显的畸形特征。孙立恩和袁平安最想不通的也是这个问题,明明是个在婴幼儿期就很容易被发现的症状,为什么姚壮宪的心脏异位却一直没有被发现?

然而,这个问题注定永远得不到解答了。姚壮宪没有亲人,至少根据警方的调查,他没有在世的亲人。好在姚壮宪的公司还算厚道,公司给每个人都买了补充的商业保险。同时,因为姚壮宪受伤的时候是在公司团建期间,他的伤情被定性成了“工伤”。这让公司领导能够成为姚壮宪的医疗代理人,为他做出一些关键的医疗决断。尤其是为了纠正他的呕吐和挣扎,医院不得用麻醉剂将其诱发昏迷之后,这个定性就非常重要了。

“他现在这个状况,转院肯定是不现实的。”孙立恩和袁平安讨论了好一阵,甚至还引来了徐有容和周策加入。“或者,可以考虑请儿童医院的心外医生来会诊一下?”

“婴幼儿的心脏异位,手术中最大的难度其实还是他们的器官太袖珍,血管的吻合不好做。”徐有容想了想,摇头道,“如果只是比较常见的心脏外露倒还好说,总结一下就是,打开胸腔,把心脏放回到正常位置。”

孙立恩苦笑了两声,“你这个总结可真是简练。”

徐有容没搭理孙立恩,继续分析道,“腹性心脏异位就不一样了。首先要把他的心脏从腹腔里切下来,然后结扎住连接心脏的主动脉和静脉,通过体外循环维持体征。然后再打开胸腔,修剪掉多余的血管,然后利用剩余的血管再造出动脉和肺动脉,同时还要连接左右肺静脉和上下腔静脉,六个吻合口要缝。”

周策接茬道,“从工作量上来看,这个大概相当于一次心脏摘除,一次主动脉替换,一次心脏移植。”

“还有一次PCI介入。别忘了他有心肌梗死。”袁平安补充道,“大概算一下,这基本等于三台四级手术和一台特殊准入的三级手术一起做。”

三个男人在徐有容冷静的目光中一起摇起了头,“不好做啊!”

我罗三观,就算咕咕咕,就算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熬夜码字的!

猝死……(我这是要猝死前带走几个读者的节奏啊……)

卡文有些严重,我还在找感觉。

PS:姚壮宪的病情比较特殊,后面我会写个单章解释一下。提前告知一下各位读者老爷,他这个病……其实并没有可以拿来参考的病例资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