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文化人”

苏玉贤指节不自觉陷进掌心。

脑子里警铃鸣响。

她太清楚陆一舟此刻若有所思的目光意味着什么,那是猎人评估猎物价值的眼神。

他犹豫了。

关于婚事。

“宝珍被林昭家的狗吓到了。”她避重就轻地说。

“林昭?”陆一舟眼前浮现出曾路上见过的那张芙蓉面。

他下意识用苏玉贤和林昭相比,遗憾地发现,不管是长相,还是家世,她都比不上林昭。

陆一舟心底泛起莫名的情绪,连带着看苏玉贤的那身粗布衣裳都刺眼起来。

而且她都二十多了。

一瞬间,陆一舟心里那点再婚的念头,消失了大半。

苏玉贤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攀上的金龟婿,暂时不想结婚了。

十分钟后,陆宝珍跑回陆家,她尝到命运嘲弄的滋味。

“婚事……再缓缓。”陆一舟说。

那一瞬,苏玉贤面容扭曲,好在及时低下头才没被陆一舟看见。

“为什么啊?”她声音都在抖,努力压力着情绪,才没嘶吼出声。

陆一舟当她是什么?

旧时代地主家的保姆吗!

他必须娶她!!

陆一舟眼神漠然,这表情放在他这张周正的脸上格外怪异,“我只有几天假,没时间结婚,我怕委屈了你。”

苏玉贤笑了,上前几步,站在他面前,仰头与他四目相对,尾音放的绵软,“没事啊,我们可以先办婚宴。”

“我娘说,我年纪大了,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她话音微微一顿,羞涩地低下头,继续道:“再说全大队都知道咱俩好事将近,我连林昭都通知了,要是咱俩没结,传到部队去,我担心,会有不好的传言。”

陆一舟犹豫。

苏玉贤眼里精光闪过。

她了解陆一舟,他比谁都在意自己的脸面,更喜欢暗暗与顾承淮较劲,提到那一家,他会妥协的。

“办婚宴一天就够了。”她伸手勾住陆一舟的手,眼睫轻颤,有紧张也有羞涩,但还是壮着胆子说:“我想和你组成家庭,我想光明正大地照顾宝珍,照顾你爹娘,我什么都能干,我们要是结婚了,家里的琐事我来做,你只需要专心打拼往上爬就好。在我心里你比顾承淮更厉害,没有家庭的拖累,你会超过他的。”

最后这句恰好说中陆一舟的心。

他确实这么想。

虽然被打动,陆一舟还是没松口,他知道苏玉贤比他更急,他不想被苏家拿捏。

顾家三房。

林昭哼着歌回屋,大崽朝二崽招招手。

二崽正在抓大黄尾巴,瞧见他哥的动作,站起身拍拍手,蹬蹬蹬跑过来。

“哥,咋了?”

大崽肃着包子脸,“以后不准和陆宝珍玩!”

“为啥?”二崽问。

大崽眉头一拧,“反正不准跟她玩儿,不然我不理你。”

“我没说要和她玩儿啊!!”二崽慌忙道,“我本来就不喜欢跟女孩玩,她们老哭,玩游戏输了哭,摔了哭,没糖吃哭,被凶也哭,麻烦死了,我只跟梆梆哥他们玩儿!”

“你可记住了啊。”大崽怕弟弟忘记,又提醒一遍。

“嗯嗯嗯。”二崽点了好几下头。

“我不玩。”

答应完后,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又问一遍,“哥你为啥不让我跟她玩儿,你以前都不管的呀。”

大崽没说是因为,他觉得娘不想他们离陆宝珍太近,只说:“她骂你,她娘骂我们,她娘还说娘坏话,娘和那个小苏不是朋友,咱们也不要和她的孩子做朋友!你要是和她玩,你就背叛了娘、背叛了我!”

二崽向来没心没肺,听到他哥说的这么严重,瞪大眼睛,手摆出残影,“我不玩!以后我看见她就跑!”

小朋友被亲哥吓出心理阴影。

大崽摸摸下巴,“也不是不行,免的她缠上你。”

“她缠我干啥?”二崽一脸惊恐。

大崽思考几瞬,认真道:“想骗娘给咱们做的吃的喝的。”

“她别想!”二崽凶巴巴地说。

铁锤来找大崽二崽玩,一来就听见这话,“二崽,你在说啥?”

二崽藏不住话,当即把陆宝珍的‘打算’告诉给铁锤。

铁锤目瞪口呆,“她那么小就有那么多的心眼了!?好可怕啊!”

“对啊对啊,以后你也得离她远点,小心她骗你的糖。”二崽煞有其事地说。

铁锤点头如捣蒜,“我记住了!”

他一脸感动,“二崽,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你也是我的好兄弟。”二崽说。

“你吃西瓜了吗?”

铁锤嗯嗯两声,小脸在发亮,他舔了舔嘴,声音响亮,像春天雀跃的鸟鸣,裹着最纯粹的快乐,“吃啦,你吃了吗?西瓜真甜,真好吃,比山上的野草莓都好吃。”

“我娘在县里买的。”顾二崽张口就来。

林昭拿了些狗粮出来喂大黄。

大黄抬头看主人,它的脑袋这儿缺一撮毛,那儿露出粉肉,潦草的像被台风亲吻过,丑的不忍直视。

它用脑袋蹭蹭主人的膝盖,这才埋头吃起来。

琥珀直接将脑袋伸进盆里,吃饭动静很大,着急地几乎要把饭盆弄翻。

大黄低声吼它,见它不听用右爪给它一巴掌,扇的小家伙原地栽倒,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啊?”大崽瞪圆眼睛,“大黄也打自己的孩子?!”

他的表情特别可爱,林昭忍笑道:“当然啊,孩子调皮捣蛋犯了错误,当娘的肯定会教它。”

“娘没打过我们。”大崽小心藏着心底涌出的小窃喜,身体不自觉摇晃,“肯定是因为我们乖,所以娘从不揍我们。”

铁锤接话,“我也乖,我娘还揍我。”

大崽就问:“你娘为啥揍你。”

“因为我尿床。”铁锤老实地说。

二崽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咕噜声,震惊在原地,“你现在还尿床??!我和我哥早就不尿床啦。”

铁锤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现在,是冬天那会。”

二崽瞬间不说话了,去年冬天他也尿床了,“没事,奶说小朋友尿床是正常的,等我们长大就不尿床啦。”

林昭快乐死了,小朋友一本正经的讨论某个话题,童言童语,真的很逗。

下午顾家三房吃的是红烧排骨,大黄和它的崽也美美地啃了顿肉骨头,吃的狗狗娘俩尾巴甩出残影,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今天大黄可是立了大功,必须奖励。

吃完饭,大黄带着自己的崽窝在顾父给做的狗窝里,秃毛随呼吸起伏,偶尔发出咕噜轻响,迎着落日余晖,异常惬意。

龙凤胎在它们旁边玩耍,在两个小团子快摔倒时,大黄站起身飞速冲过去稳住他们。

“大黄真能干。”林昭摸摸它的头。

大黄尾巴甩的更快。

翌日,一早。

约莫六点出头,林昭醒来,洗漱后编好辫子,换上浅绿色布拉吉,娃娃领像两片薄荷纸裁剪的荷叶边,脚下搭配顾承淮给她买的白色圆头小皮鞋,鞋面横着道方口搭扣,时髦好看。

她刚抹了面霜,顾母过来了?

见到林昭的打扮,她愣了下,没说扫兴的话,出声夸赞:“这么穿好看,看着像个城里姑娘。”

林昭大大方方地笑着,“以后就辛苦娘了。”

顾母只觉得老三媳妇不愧是高中生,真会说话,忙笑着说:“照顾自己的亲孙子孙女有啥辛苦的,老三媳妇你才辛苦,你好好上班,大崽他们就交给我,老宅那么多人呢,哪会照顾不好几个孩子。”

更不说老三媳妇还按照高的给了口粮,顾家其他两个儿媳妇一点意见都没有,举双手双脚赞同接下照顾大崽几个的事。

林昭下了两碗挂面,简简单单的几根青菜和葱花点缀,弄点肉酱,再煎两个鸡蛋,能香死个人。

“娘,你一碗我一碗,快吃吧,不然坨了。”

顾母想说什么,却见大崽娘埋头吃起来,动了动嘴,到底没说话,吃起面条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白的面条,还有这蛋,是用油煎的吧,真香呐。

“昭昭你手艺真好。”顾母说,食材也好,但老三媳妇厨艺确实顶。

林昭毫不谦虚,“那是,我没怎么学,但就是会做,做的饭也好吃。”

“那你是属于有做饭天赋的人。”顾母说,“你学习也有天赋,大崽和二崽也随你,以后肯定能上到高中。”

高中?

这学历也太低了!

书里说以后高考会恢复,大崽他们正好赶上好时候,怎么着也得进大学的门呀。

“考什么高中,上大学多好。”

顾母当然巴不得孩子们越来越出息,林昭这话让她觉得,老三媳妇对大崽他们上心,愿意教他们,她心里高兴的很,说:“对!上大学!听说不是有啥工农兵大学,到时候想办法跑跑关系。”

顾母有四个儿子,最偏疼的就是少年离家的顾承淮,所谓爱屋及乌,连带着更喜欢大崽几个。

林昭垫了垫肚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上班了。

“还得有个自行车啊,走着过去得多累啊,也不知道老三弄不弄的来票。”顾母喃喃道。

嘴里说着老三,老眼闪过思念。

这情绪转瞬即逝。

她洗了自己和林昭的碗,扫了院子和后院,又给菜园的菜浇了水。

大崽和二崽才迷迷糊糊起来。

“奶?我娘呢?”大崽见到顾母瞬间清醒过来,左右扫视着,寻找林昭的身影。

“你娘去上班了。”顾母给孙子擦擦脸上热出的汗,给他们倒水洗脸,“快洗洗,脸上都是汗,热吧?”

二崽回答:“热,特别热,我都给热醒了。”

顾母就说:“再熬熬,再过两个月就没这么热了。听说城里有啥子风扇,能自己扇风,就是很贵,还得通电。”

大崽和二崽听的认真。

“有电才能有灯,我知道。”作为一个去过县里的小朋友,二崽很骄傲。

大崽疑惑地问:“奶,咱这里为啥没电?”

“对啊,为啥咧?”顾母也纳闷儿啊。

“等以后都会通吧,通电可麻烦呢,听说还要拉电线啥的,咱也不懂,有的地方通了,有的地方没通,我想应该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慢慢通。”她没糊弄两个崽,而是说出自己的猜测。

“希望赶紧通,电灯可亮啦,晚上都不用点灯,一拉灯绳就亮啦。”二崽说。

顾母都不知道是拉绳呢,“哎呦,拉绳灯就能亮?这么方便的?你咋知道是拉绳?那绳跟晾衣绳一样吗?”她满脸好奇。

二崽小胸膛挺起来,“我娘说的。”

“那肯定是真的。”顾母说,“你娘是文化人,见的也多,好好和你们娘学,以后上大学。”

“嗯嗯。”大崽表情认真,他最听娘的话,也愿意向娘学习。

二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大声说:“我和我哥都会上大学的!”说的信心满满。

顾母眉间萦绕着愁容,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都难弄,两个,更难。

两个都是家里的宝,伤谁的心她都不愿意。

顾母忘记了,老宅还有一串孩子呢,真有了大学名额,更愁。

“奶,我饿了。”二崽的声音终止了顾母的发愁。

“奶去给你们蒸鸡蛋羹。”虽然顾母觉得一个崽两个鸡蛋有些奢侈,但是林昭交代好的,她会照办。就像老头子说的,分家了,分家就是变成两家了,怎么过日子崽他娘说了算。

林昭赶八点前到供销社。

里面已经有人。

看上去是个三十左右的女同志。

她目光在林昭的布拉吉打了个转,面露笑容,“新来的同志吧?”

好个标志的姑娘,李芬心想。

“对,我是林昭,你好。”林昭回之一笑。

“我叫李芬,虚长你几岁,你可以叫我芬姐。”李芬笑着说。

指着两节柜台,“你是那两节柜台。”

“谢谢你啊芬姐。”林昭感激地笑道,塞给她一把大虾酥糖,往柜台走去。

李芬愣了下,收下糖,笑的更真心了,“林同志,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这话正中林昭下怀。

“好,以后麻烦芬姐了。”

得了林昭给的大虾酥,李芬也没小气,对她说了不少工作上的事——

比如刚来怎么上手快,又比如想要供销社的瑕疵品应该怎么做,做好工作记录等等。

听完后,林昭就觉得,那把大虾酥糖真值啊。

晨光爬上褪色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标语时,其他售货员陆续过来。

两个是老员工,一个和林昭一样,都是新来的。

其中一个老员工用带有攻击性的眼神扫过林昭和另一个新来的,冷哼,被身边的同事拽了拽袖子,翻了个白眼,去了自己柜台,拉长个脸,摔摔打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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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红星闪耀处皆为热土”

林昭回了个白眼,对面那个倒三角眼妇女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刚,气的面容扭曲。

八点整,铜铃铛铛啷作响。

霎时拥入的人潮裹挟着汗酸味。

数个攥着票据的手拍在玻璃柜台上。

“同志!同志!!这是钱和布票,先给我扯三尺布头。”扎羊角辫的姑娘半个身子探进柜台,蓝布票被汗洇成深色。

旁边,穿补丁褂的妇人腋下夹着哭闹的妇人比她嗓门更大,“我先来的,我要一块肥皂,这是钱和票!”

“有孩子呢,都别挤!”靠前的人大吼。

“同志,帮我拿5米麻绳!”

……

林昭提前记下货品的位置,再加上有幸见过这等阵仗,丝毫不慌,收钱、取货、找零,动作行云流水。

她是会读书的,记忆力不错,两节柜台什么东西放哪里,心里门儿清,服务起人民来,效率那叫一个高。

另一个姑娘来的晚,什么都不知道,忽然这么多人涌向她,催促的声浪将她逼到货架夹角,白衬衫衣摆被攥出咸菜褶。

她无措极了,嘴唇轻动,说了句什么,可惜四面八方都是大嗓门儿,没有一个人能清楚她说了什么。

“同志,你离那么远干啥,我要一个水果罐头和一个毛巾,你快点,我还急着上班呢!”

她柜台前的人着急催促。

县里的供销社刚进行扩建,不算小,有十来节柜台。

有的柜台人多,那个胖胖的老员工所在的柜台是卖种子的,柜台没那么多人,但她没过来帮忙,冷笑地看着频频出错的小姑娘,满脸嘲弄。

李芬是个热心人,见不得漂亮的小姑娘为难,忙完自己的,顺手帮她,边帮忙边给她教。

短短时间,供销社的人都什么性子,林昭心里清楚了。

一个热心大姐李芬,两个看上去性格不那么好的。

不影响什么。

售货员都是铁饭碗,谁也不能怎么谁。

江主任不放心新来的两个新同志,老早来了,背手立在粮油区阴影里,目光掠过林昭纹丝不乱的发辫。

这军属连捆麻绳都打出漂亮的八字结,活像在供销社浸了十年光景。

见林昭比老手都熟练,另一个小姑娘也在努力适应中,在心里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开。

林昭等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涌入供销社的人才陆陆续续变少。

李芬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弯腰找出自己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对新来的两个姑娘笑:“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昭额头沁出汗,前额的碎发有些湿,“还行,就是太热了。”

“确实热,坚持坚持,再过两个月就没这么热了。”李芬出言安慰。

她看向另一个新来的姑娘,笑问:“还不知道你叫啥?”

“……我叫王菊。”回话的声音像蚊子叫,有点杂音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李芬性格爽利,不太爱跟腼腆的姑娘打交道,害怕稍微大点声就把人吓哭。

“哦,哦。”李芬尴尬地接连吐出两个哦,露出客套的笑,“欢迎,欢迎,我叫李芬。”

“芬姐。”王菊小声喊道,接着道谢,“刚才谢谢芬姐帮我。”

听她说话,李芬得竖着耳朵。

性格爽利的大姐摆摆手,“没啥没啥,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想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被前辈带了好几天才摸清楚情况。

你尽快熟悉你的柜台,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稍微记一记,刚开始不熟练也没啥,等过上半个月一个月的,你闭着眼都知道货物在哪里。”

王菊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记不住怎么办?”

这……

李芬不知道该怎么回。

就那么点东西,熟悉就好了呀,有啥记不住的。

林昭插了一句嘴,“先试试,实在记不住的话你可以记本子上。”

确实有的人一紧张脑子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王菊眼睛骤亮,看向林昭,小声道谢,“谢谢。”

李芬在心里摇头,做售货员这么胆小怎么行,你说话顾客都听不清楚。

供销社工作时间是早八点到下午三点。

林昭中午随便垫了垫肚子,一到下班时间,马上收拾东西回家。

她一走。

刘春红将抹布丢在柜台上,骂骂咧咧,“什么态度,不愧是关系户,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前辈还没走,她倒是先走,不像话!简直不像话!也不知道招的是售货员还是祖宗,这要是我闺女进来,哪会像她这样。”

李芬对林昭印象挺好的,闻言就说:“也到下班时间了,她们也没早退。”

“你要是真想给你女儿找工作,把你的工作给她不就行了。别欺负小同志,好歹是前辈,也有点前辈的样子。”

留下几句话,李芬直接走人。

她是真的希望刘春红想开点,新来的两个女同志能破万难的进来,还直接就是正式工,说明什么?说明她们有大靠山!

真对上不定谁吃亏呢。

刘春红知道李芬的话有道理,仍是恼怒地沉下脸。

“谁欺负小同志了?我怎么没有前辈的样子了?!我还干的动,怎么能把工作让出去,让出去我干什么!?工作得捏在自己手里才有价值,李芬说的那么有道理,她咋不把工作让给她妹妹呢!!”

“就是林昭和王菊那两个花枝招展的……抢走了我闺女的工作啊,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去找主任了,主任明明说还没定还没定,我以为我闺女有机会,到处找关系,这期间花出去多少钱票,到最后啥也没捞着,我能不怪她俩?”

她没给她们使绊子就不错了。

刘春红越想越气,盯着林昭柜台所在方向,眼神一狠。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她们都办入职了,算了吧。”和刘春红交好的老员工安慰道。

刘春红没再说话

算不了。

她家不能白吃这个亏。

女儿哭肿的眼睛浮现在眼前,刘春红打定主意不让那俩新来的好过。

早上还是大太阳,到这会又变成阴天,伴有风,吹在脸上,拂去燥热。

林昭不疾不徐地走,先来了邮局寄出信,又问柜台前的人,“梁同志,有我的信吗?”

梁怡说:“有,早上刚到,你等下,我给你找找。”

说罢,半蹲下身开始翻找起来。

片刻后,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呶,你的信。”

“从今天开始我在供销社上班,以后信不用往村里送了,我隔几天过来取一次。”林昭嘴角含笑地说。

梁怡睁大眼睛,惊讶道:“你成售货员了?!”

“是啊,今天刚上班。”林昭回答。

梁怡上前半步,身体贴住柜台,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恭喜你啊!林同志,以后要是有什么瑕疵品,一定别忘了我,我绝不让你吃亏。”

“这是当然。”林昭应下,“互相帮忙嘛,这几年你也帮了我不少,我都记着呢。”

梁怡喜笑颜开,还想说什么,有人进来了,忙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林昭冲她眨眨眼,挥动手里的信,慢悠悠走出邮局。

出去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今天这信挺厚的。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展开信纸。

里面出现两张票,一张自行车票,一张手表票。

“!!”

林昭愣住,白皙的手指捏起那两张票,在太阳下虚照几下,才回过神。

真的是票!!

她脸上露出惊喜,弯起眼睛笑。

林昭仔细把票放入挎包中,开始看信。

【林昭同志台鉴:

展信安。

来信已阅悉,甚喜。

得知你不久将赴供销社履职,心下甚慰。已修书禀明母亲代为照拂孩子,你可安心投身社会主义建设。

念及大队距县供销社路途颇远,特托战友辗转兑得票证二张:永久牌自行车票一纸,上海牌手表票一纸。前者可解通勤之困,后者能助工作守时,望妻善用。

此两项皆为生产生活必需之物,宜速至县市百货大楼凭票购置。随信附上汇款单叁佰元整(汇票编号:革字第****号)。

相隔虽远,然红星闪耀处皆为热土,万望珍重。

此致

革命敬礼

顾承淮

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日某夜】

短短一封信,林昭看了好几遍,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

不多时,她又回了邮局。

给顾承淮寄了一瓶肉酱和一瓶肉罐头。

梁怡看着她笑,眼神促狭。

林昭面不改色,看着她把东西装好,这才离开。

自行车是大件,供销社有卖,但得提前定,她打算明天给采购说一声,请他帮忙订一辆。

至于手表,简单,明天过去就能买!

心里有了打算,林昭径自往国营饭店走,买了几个肉包子带走。

一天没见几个崽,当娘的心里很惦记,走的飞快。

大崽二崽也想娘,老早等在村口,铁锤看大崽二崽不玩,在村口陪着他俩。

三个小朋友,一大一小两只狗,坐在村口静静地等。

“汪——”大黄突然起来,汪了一声,朝前跑去。

二崽猛地站起来,大喊:“大黄!大黄你去哪里,你回来!!”

大黄停下,站在原地,见小主人不动,朝路尽头又汪了一声。

大崽想到什么,拔腿往前跑,琥珀跟着他跑,安静的土路一下热闹起来。

“娘!”大崽激动的声音响起。

林昭脚上再加速,三两步走到大崽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娘。”大崽仰起小脸,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林昭,明晃晃映着她的身影,仿佛雏鸟守着巢穴,等到归来的雌鸟。

“娘,我想你了。”

他是个内敛害羞的小朋友,说想他娘还是头一回,林昭心口塌陷一块,软声道:“娘也想你们,想了一整天。”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大崽嘴角泛起笑。

“娘,你今天好吗?”他问。

“好啊,你呢,你们好吗?”林昭道。

“也好,早上奶给我们蒸了鸡蛋羹,给三崽四崽冲了奶粉,中午奶给我们熬了浓浓的大米粥,配着娘做的小咸菜,可好吃了,我和二崽喝了一大碗。”大崽一五一十地回答着娘的问题,转而又问:“娘吃了吗?”

他问的是中午。

“吃了,随便吃的。”林昭说。

大崽接过娘手里的网兜,“娘上班辛苦,我和二崽是大朋友了,家里的事我们可以做,铁锤也帮我们了,娘好好上班,别记挂家里。”

后面这半句他学的顾母。

小朋友的手软软的,指腹处刺刺的,那是他总帮着干活留下的痕迹。

林昭心头一软,低头看着好大儿,摸摸他的小脸。

“哪能不记挂啊。”这么懂事的崽崽。

“以后别在这里等了,你们玩你们的,我该回来就回来了啊,回来了我去找你们,大路要是有大车经过怎么办,你们矮墩墩,司机坐在车里看不到你们,多危险呀。”

大崽解释,“我们没在大路上等,我们在村口等着的,奶嘱咐我们啦,是大黄突然跑,还汪汪叫,我知道肯定是娘回来了,所以才跑来的。”

“知道你们乖。”林昭放缓声音。

她的视线掠过蹲坐在那里的大黄和围着自己脚踝转的琥珀,眼神柔和。

“大黄和琥珀也是好样的。”

二崽看他哥帮娘拿布袋,自己没东西拿,就说:“娘,我帮你背包?”眸光期待。

林昭卸下包给他,二崽学着娘的样子斜背到身上,绿色挎包险些拖地,大崽手快地一拽才没沾地。

“二崽你得这样拉着,别把娘的包包弄脏了!娘明天还要背呢!”他认真严肃地教弟弟。

“我知道。”二崽大声说,就那么提着包往前走。

铁锤跟在他身边,乐乐呵呵的。

进了村口,林昭说:“铁锤,谢谢你帮大崽二崽干活,陪他们玩,婶婶请你吃包子。”

铁锤还没说话,二崽眸子倏地一亮,声音清亮:“娘,你又买包子啦?!”

“对啊,看你们乖,给你们买了肉包子。”林昭说。

二崽‘嗷’地扭身扑进娘怀里,小脑袋直往她怀里钻,笑得浑身打颤,“谢谢娘,我喜欢吃肉包子。”

你什么不喜欢吃啊。

林昭笑了。

铁锤舔舔嘴,目光亲近地看着三婶婶,乖乖道谢:“谢谢三婶婶。”

回到家,带三个崽崽洗完手,林昭给他们一人一个包子。

“你们先吃个包子垫垫肚子,等会我做个凉面,行吗?”

二崽啃着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好,娘做的都好吃。”

话说完,和铁锤去村里玩了。

大崽坐在小马扎上依偎在娘旁边,琥珀在他脚边打转。

“你怎么不出去啊?”林昭搂住大崽的肩膀,他身体还是偏瘦,在她怀里小小一只,吃的很小心,不像二崽总是弄的满脸都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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