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2.第1040章 选择(中)

第1040章 选择(中)

骑队走了没多远,前头斥候射出响箭。

本队行进速度不变,随着军官喝令,分出数十骑马蹄飞踏,向响箭指示的南方山地迎去。而骑队方才加速疾驰,便见到山间闪出一骑,看装束乃是周军信使。

向导在本队前头,一时不方便询问。这一片的山地不知道是什么河流的分水岭,颇为陡峻。两侧山崖绝壁相对,宛如刀削。中间的山路坡度不小,往来斗折的地方被积雪覆盖,远远眺望,还隐约发现有冰封的反光。

这样的道路必然危险,策骑在上一不当心,就会连人带马滑坠,摔得筋断骨折。好几名骑兵见此,同时喊道:“小心!勒马!”

却不曾想,那信使策马行于险峻山路,全然从容不迫。他有时抖缰绳催马,有时甩镫翻身,单手按着马鞍随马疾走,复又跳上马背,奔驰时快愈闪电,转向时轻巧如风。眼瞅着一溜烟地下了山,行动简直如星丸跳掷,没一点迟缓。

转眼功夫,信使自远及近,吹了声口哨示意,贴着骑队急掠过去了。

几名骑兵忍不住啧啧称赞,也有人满脸不服:“胡里改人的骑术确实可以,不过脑子不好使,当不得大用。”

自金国的章宗皇帝末年起,汉地的骑兵数量就急速缩减,朝廷通常征集北方各民族的乣军骑兵,倚之为精锐。蒙古攻金以后,北疆群牧监尽数易手,马匹更少,优秀的骑手就愈发难得。

这几年里,大周通过与东北内地的交流,不断重建牧场,培育良种,获取大批北地良马,才重新培养出了巨量精通骑术的军人。

这几名骑兵能够跟随郭宁,参与重要行动,个个都是周军里骑术出色的好手。但越是擅骑之人,便越是不得不承认,自家在军营里训练的成果,较之渔猎、游牧民族自幼锤炼的本能还是逊色些。

这种差距通常看不出来,唯有在策骑做出各种惊险动作的时候,他们就算能做,也做不到便如吃饭喝水般轻松的程度。

所以女真人的政权被推翻了,中原女真人数量持续减少,大周军队里女真人和各种异族的比例,反而比当年高些。从底层士卒做起,进而争取读书升职,然后把家人迁往汉地,从此做个尊贵的汉人,已经成了东北边地异族最常见的进身之阶。

只不过东北的女真人被拆分做了多个族群,所以光看军籍,倒显得胡里改人的数量异军突起。

好在胡里改人普遍性格敦朴,大多数还停留在基层将士的地位,并未引起将士们的剧烈反弹,顶多说几句酸话罢了。

此时信使疾驰,连过了几道检视身份的程序,奉上军报。

军报上说,河南战事仍在进行,诸多重要军镇仍在己方手中,开封左近,更是鏖战连场。河北驻军未得指令,不敢擅动。但先前在孟州、卫州、滑州等地接应到的败兵,都已经经过整编,遣回河南助阵。将士们士气高涨,誓要复仇。

“小人来时,孟州渡口已经集结了两批人马,四百艘渡船,军械粮秣足备,只消朝廷有令,随时渡河。”信使最后一板一眼地说道。

大金尚在的时候,蒙古人攻到某处,其它地方的军将要么畏敌如虎,躲在自家的军镇里瑟瑟发抖;要么热血冲头,冒失出兵援救,随即被蒙古人好整以暇地打成粉碎。

真正带过兵就知道,未经上级允许擅自调兵是极度危险的;往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坏事就坏在几个小人物的肆意妄为。郭宁更深知,同时拥有钢铁纪律和积极主动作风的军队自古以来只有一支,那得出现在七百多年以后了。

所以郭宁自起兵以来,一直坚持严格的军纪,绝不允许部下们凭着自家好恶肆意行事。此时与河南临近的各路军镇将帅们绝不惧怕战争,做好了十足的支援准备,却依然令行禁止,可见军队的建设很有成效。

郭宁带马到一处坡地,接过军报仔细看看。

他连日赶路,满面风霜,但举动并不急躁,反而显得气度沉凝。身旁众多参议军官也没一个人开口插话,最多彼此眼神交流下。

“孟州那边,收拢的百姓数量多么?安置妥了么?受伤的,都得到治疗了么?”

“蒙古兵锋未过荥阳,少量从郑州、河阴等地逃来的百姓都被安置在洛阳周边了,渡河逃亡孟州的不多,也没什么死伤。我来的时候,孟州防御使专门留了两艘渡船转运,足够了。”

“昨日听闻,有上千蒙古骑兵威逼汜水,打退了没有?”

“其实没有千骑,是三个百人队,两百骑不到。昨日晚间起,郭留守带领开封周边军民有大动作,仗打得天昏地暗,蒙古人都缩回去了。咱们现在加派了一营人马,在虎牢设卡驻扎,防止其再来骚扰;还有一队弟兄连夜赶往汜水,不知现在是否抵达。”

“河南府东南面各城呢?嵩州汝州一带如何?”

“风平浪静。”

郭宁点了点头,唤来文书起草命令:“河南府东南方向的戒备不能松懈;黄河两岸渡口须得严密控制,每日晚间,不能留渡船在南岸。至于军务,全听南京郭留守的吩咐,务必全力以赴,无须另外禀报。”

中原各地的战事如火如荼,郭宁一路赶回,一路接到的军报都是蒙古人横冲直撞,但郭宁的心反而定了。

由李霆镇守的京兆府各地,现已全军备战,稳如泰山。蒙古军显然是与宋人达成某种协议,才得以借道攻入中原;而且他们声势震天动地,却全然拿不下任何一处重要军镇,估计总数充其量万余,或者两万。

前几日李云从临安发来急报,说南朝宋国与北方邻居和睦的大政并未动摇,蒙古人的突袭,源于史弥远希望中原出点乱子,以便他乘机把抱有激进主张的政敌全都扔到边地军州,所以和蒙古人达成了借道的协议。

大家都明白,这位大宋权臣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物,否则也不会与大周结下如此复杂的政商关系。可身为一国宰相,做出的政治选择如此轻佻肆意,郭宁实在很难理解,李云的密扎里,汇总了几条暗线传来的情报,又让郭宁不得不信。

或许史弥远的脑子里从来就只有他一人的权位,他从前向金国屈膝是为了权位,后来与大周合作也是为了权位。与权位相比,国与国的争执乃至兵灾四起、生灵涂炭都算不了什么。便是天塌地陷,也不容动摇在他的丞相之位。

或许他觉得,既能制造出处置政敌的由头,又能通过小手段给大周添一点乱子,是个好主意呢。

奈何蒙古人的行动力强得超乎想象,史弥远本只想着容许小股蒙古骑兵过境,日后大周追究起来,也好推诿。结果蒙古铁骑无孔不入,两万铁骑沿着汉水平推,顺手打破了上百家宋人的寨子,造成无数死伤。

史弥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会儿正对着雪片般问责的奏章焦头烂额。

那两万骑兵到了中原,自然兴风作浪。大周的兵力重心在北面,中原先前又有暗流,起初难免损兵折将。

但郭宁非常确信,只要熬过蒙古人一开场的猛烈袭击,郭仲元足能率部压制蒙古骑兵,如果运气好些,甚至能够一口将之鲸吞。

郭宁是从底层崛起的军人。不管旁人怎么吹嘘他、景仰他,将他视作天纵奇才的统帅,他自己明白,自己只是普通的军人,是当年挣扎在北疆死亡线上的无数士卒之一。

如果说他与常人有什么不同,或许只在那场大梦带来的见识。

论勇敢顽强,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军人太多太多了;论坚忍不屈,他见识过的普通人也太多太多了。汉儿千千万万,其中有的是出色人物。

郭宁这个被时势所推,成为新朝皇帝的人,只需要打破过去上百年里重重环绕的枷锁。枷锁一去,汉人便自然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便如顶天立地的巨人已恢复元气,纵然浑身浴血,也足以翻掌碾碎小看他的敌人。

郭宁最初轻骑折返,是担忧中原战局。他这几日掌握的信息渐多,却还兼程赶路,为的是另一个方向的敌人。

所谓的敌人,包括了迟早会出现的蒙古军主力,还有一些曾经得到郭宁认可,选择为大周效力的人。

1043.第1041章 选择(下)

第1041章 选择(下)

郭宁策马从高地下来,略微叱喝一声,乌骓马兴奋地腾踏加速。

上千匹战马首尾相继,急速奔走,仿佛一条黑龙在白色的山峡间蜿蜒。人和马呼出的热气,就像是围绕黑龙的云烟时而消失,时而出现。随着郭宁重新汇入行军队列,侍从高举起红旗。

旗帜在寒风中翻飞,就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

侍卫亲军统领完颜陈和尚正从前队折返回来。一边沿途催促行动,一边叮嘱带队军官,说前头里许开外,骑队要穿过片冻硬实的沼泽。

沼泽地冻结之后,露在地面外头的芦苇杆子和灌木根系很容易绊住马蹄。此时到处都是茫茫落雪,这些障碍物被积雪掩盖了,骑兵们稍不注意,马蹄便被阻碍。正在奔跑中的战马失蹄,要么骑士落马受伤,要么马腿断折。

马匹伤了还有备用的从马,骑士伤了,这环境下可就难以安置。前队的行军速度因此减慢。具体负责指挥的完颜陈和尚连忙回赶,到处提醒将士们提高警惕,又带了几个在沼泽走过来回的机灵士卒,让他们充做临时向导。

一路传达回来,经过红旗所在。天色有点暗沉,入眼又苍茫一片,他起初没注意到郭宁,策马奔近了,直接与郭宁打了个照面,连忙招手示意。

郭宁也向他招了招手,完颜陈和尚便让部下继续通知,自家拨马转身,随着郭宁一同行进。

在女真人的旧将里头,他算是很得郭宁信任的一个。但他颇读史书,非草莽武人,故而并不因此骄矜,策马的时候很注意地保持着落后皇帝一个马头的距离。

“我曾听人说过一句唱词……那唱词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中原军民与蒙古人连日厮杀,必然死伤惨重,我心里着实忧切。可我又觉得,这样的锤炼很好。不止中原,我大周的军民都要有这种靠自己奋然搏战的劲头。也唯有亲自经历过烈火锤炼,才能排除杂质,得到精钢。”

“是。”

两人默然策马走了一阵,郭宁另外起了话头:

“这几日里,每日收到十几份军报,刚才又收到了河南府的。可见中原的战局出不了岔子,蒙古人的谋划,我也已经完全明白了。”

世上很多奇谋妙计看起来玄乎,其实不过是占着信息或资源的优势,才得以施展。

当年蒙古军初次南下,十万铁骑仿佛来无踪、去无影,次次都打在北疆防线最薄弱的软肋,靠的是大批投靠蒙古的奸细不断泄露情报,还有蒙古军长途跋涉的本事。

这两项,金国朝廷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手段对应,于是处处受制,仿佛自上至下都成了被成吉思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猪。

这一次却不同。蒙古军的斡腹行动固然凶狠大胆,可他们依靠的东西,大周同样掌握。

蒙古人能内通南朝宋国的权臣,大周也能;蒙古人拥有长驱数百上千里的骑兵,拥有在广大范围内多个战场发起行动的能力,大周也有。甚至蒙古人那套渗透收买的本事,大周一旦提高警惕,也很容易就能发现端倪。

此后只消稍加推断,便能顺藤摸瓜,推出蒙古人的通盘计划了。

蒙古军在北疆造成如此巨大的声势,显然不可能只为了让一支偏师冲进中原烧杀,他们的本部一定会身处某个地方,等待真正的目标。这个目标只可能是从北疆折返的周军主力,而为了截杀周军主力,他们又必须获得一条可供大军行动的通道。

这条通道在哪里?

郭宁轻笑两声:“你知道么?”

完颜陈和尚的面色变得沉重,慢慢点头。

现在整个大周都已进入到最高的战备状态,举凡军队、情报、军工、运输各方各面,俱都全力以赴。郭宁带领轻骑奔走,沿途不断接收各方汇总的消息,对大局的把握肯定远远超过完颜陈和尚。

但完颜陈和尚对于郭宁的询问,也早有自家预料。

正因为他有所预判,所以在这一路奔走时候,才格外积极,也格外忙碌。他想用这种忙碌来充斥自己的时间,让自己不要去考虑太过痛苦的问题。可惜既然郭宁钦点他随行南下,这个问题总归是避免不了的。

蒙古人所需要的通道不可能在北面的三个招讨司辖区,因为北疆正烽烟四起,三个招讨司莫不严阵以待。

通道不可能在南面与宋国接壤的边境。就算宋国允许,利州东路也支撑不了大军所需。如果蒙古人想来个全师斡腹,得先把整个四川抢成白地……那倒也过于轻视南朝宋国的武力了。

按照这几天汇总的情报,通道也不在李霆控制的京兆府和陇上各军州。金国开封政权崩溃以后,陇上各地陷入混乱,李霆以京兆府为基地,数年间逐步扩展控制范围,因为他生性好杀、手段酷烈,进展不算很快。但也正因为手段酷烈,所以一旦控制了,就拿得很稳。蒙古军绝不可能一口气将之打穿。

排除掉这些方向之后,再考虑蒙古人在夏国的经略,以及周军主力正常南下救援的路线,值得关注的通道就只有一处:河东南路。

那是完颜陈和尚好些旧日同僚聚集的地方。

大周建立以来,因为军方高层多是金军出身的缘故,在军制上并不彻底改弦易辙,颇多延续金国旧例的地方;又为了迅速继承金国的疆域,对冲朝廷内胥吏和儒臣的影响,大周对投降的金国武人也略示优容,不刻意追求斩草除根。

当年扫荡完颜守绪势力的时候,在开封投降的好几名女真将帅,后来陆续都得到新朝擢用。完颜陈和尚就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完颜从坦、移剌蒲阿、夹谷泽等元帅、都尉。

完颜从坦与完颜合达齐名,并为遂王开封政权的架海金梁之一,其才干非同小可。李霆出镇关陕的时候,郭宁便派遣完颜从坦随军效力。

但这两人很早就打过仗,彼此手里都有血债。李霆的心胸又未见得很开阔,所以两人处得不算愉快。

后来各地局势渐渐稳定,完颜从坦便离开李霆麾下,转而到河东南路,出人河中府护国军节度使。河东一带,被大周掌控的时间较短,而且不属于南北两线的关键地域,用来安置女真武人,倒是合适。

护国军节度下属两个刺郡,管辖着黄河东岸大片土地,同时也肩负着与黄河以西原本金国鄜延路等地异族往来的责任。

完颜从坦很擅长与异族的折冲,工作很有成果,短短两年里招抚了数千落的部族,若非手里的资源有限,说不定他可以一直把影响力延伸到与夏国接壤的程度。

也正因为其成果,完颜从坦先后几次恳请朝廷分拨人手相助,把移剌蒲阿、夹谷泽等人调到麾下做了防御使和兵马总管等职,朝廷也都准了。

完颜陈和尚作为天子近臣,曾听到有关风声。说中枢对此曾有议论,有人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河东一带已然不算要冲,也不宜放纵前朝旧臣统合一处,给予军政权柄。

但也有人反驳说,女真人数以百万计,要分化瓦解,使之融入国族,不可能一蹴而就。东北的产出关系国朝命脉,偏偏异族更多,若不信女真人,又怎么能让胡里改人或者其它异族安心?

与之相对的,若女真人果有异心,也可以用完颜从坦等人作为诱饵,将可杀之人来个引蛇出洞。朝廷到那时候再动手,才能永绝后患。

这消息传到完颜陈和尚耳中,他只有苦笑。

完颜陈和尚很清楚,随着东北内地越来越多的女真人抛弃原有的族群身份,他这个侍卫亲军首领,逐渐成了中原女真人的重要人物。有关女真人的机密讨论能传出来,本身就是对他的考验。

这几年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使他成长了很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莽撞青年了。所以他全然听而不闻,没有将之传达给任何人,只偶尔想起时,希望完颜从坦等人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完颜陈和尚是汉化很深的女真人,他少年时就喜欢汉人的文史,这几年又专门延请汉人名儒,传授孝经、论语、春秋左传等典籍。某种程度上讲,女真人是他血统上的母族,汉人却是文化上的父亲。他知道完颜从坦也是一样,甚至文采更甚于半路读书的自己。

完颜陈和尚希望女真人能够通过考验,最终成为一个崭新王朝的平等成员。他希望完颜从坦也能赞同这一点,而莫要被迷梦所惑,进而去做某个野蛮民族的马前卒。

可惜这希望大抵落空,看郭宁这会儿似笑非笑的问话模样,显然沿途急报里有许多关于河东的情况,而完颜从坦等人已经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郭宁拍了拍完颜陈和尚的手臂,语气就像家中的兄长对幼弟:“有你在,就很好。我们一起解决那些小问题,再集合各路人马,迎头痛击蒙古人。”

后面半句话,完颜陈和尚几乎没听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为同族之人辩解几句,想要怒斥他们的愚蠢,恳请皇帝再给他们多一点机会,又想问郭宁,所谓“解决”,究竟是怎么个解决法。

但他不敢。

跟随郭宁时间久了,完颜陈和尚越来越清楚,大周这个看似草莽气息不退的王朝有怎样的生命力。他也慢慢了解郭宁身踞万众之上,从容平衡各种利字当头的势力,自如驱使无数狼虎,需要什么样的用人手段。

郭宁自己时常谦虚,说自己只是边地一小卒,其实有些东西殆属天授,外人心知肚明。

完颜陈和尚,一个女真人,一个非北疆士卒出身的外系,能得到郭宁的信任,占据极为重要的地位,靠的不只是他的勇敢善战。更多是出于皇帝平衡军方势力,不容某个派系独大的意图。

皇帝是军队的自己人,最能体谅将士们的心情,愿意满足他们的要求。可任何一个军中派系办事出了格,也定然难免严酷的打压,便如被扔到大海对面的尹昌及其同党那样。就这,还得多亏了尹昌是红袄军中最早投靠的,他自己也是山东有名的豪杰,与诸多将帅都有交情。

女真人勾结蒙古,结局会怎么样?

完颜陈和尚猛地打了个激灵。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遵照郭宁的吩咐行事,尽快解决那几个女真人里的“问题”,掐灭他们错误选择的任何苗头。除此以外,绝无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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