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终于突破的马老爷【求月票】

黄粱镇,马家庄子外头。

柳白赶着纸马车停在了门口,门内传来少年练拳时发出的“嘿嘿哈嘿”的声响。

中气十足,打的很是用力。

柳白就此观之,马老爷应当是还硬朗的。

他要不硬朗了,这些练拳的少年铁定又要欺他老无力,甚至当面欺凌。

“老马啊!!!”

柳白站在这马车上,朝马家庄子里头大喊了声,里头那些练拳的声音先是一停。

然后柳白便听着个熟悉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出来。

而且还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你这娃,六子他娘的,这娃恁多,你就不知道给我点脸!”

“六子他娘的,早说你回来也好,我也好去山里给你打个山精补补啊。”

“六子他娘的,今儿个来吃饭,今早才说,我这哪有时间,也就去年打围子的时候留了块野彘精的肉,这会让六子给你们几兄弟炖着了。”

还在伙房里的六子不知道自己已经挨了多少骂娘,兴许他也已经习惯了。

马老爷叼着老烟枪,从这马家庄子的门后走了出来。

见着站在马车上的柳白,他眼神极为明显的一喜,然后乐呵呵的说道:“这下终于不是小家伙了,长大了,身子骨也不错,嘿,当年刚见着你的时候,小老儿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块走阴的料子。”

柳白也是笑呵呵的把这纸马车的车帘子一掀,随即一股极为冲人的血腥味便挤了出来。

随之一股腥臭弥漫,马老爷只是嗅了一口,便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沸腾。

“这是……”

他一把取下了嘴巴里边咬着的老烟枪,瞪着虎目,一步走上前头,来到了柳白的马车前,然后探头朝里边望去。

只一眼,他就把这没抽完的老烟枪都塞到了身后的腰间。

“娘嘞,这好东西你是哪搞来的?”

这马车的车厢里边躺着的,赫然是一头浑身毛发油光发亮的金钱豹。

生前时候,也是鬼影级别的山精了。

马老爷若是遇见,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柳白当时在岘山里边见着它的时候,它隐隐之中都有那啸聚山林之势了。

但可惜,当时的柳白除了是一头鬼铸身的邪祟,还是一个【食肉者】。

要想将这金钱豹的尸首留住,需要将其制服,然后辅之以铜钱三斤,铸而成圈将其围困其中。

再将一枚金精铜钱放在这金钱豹的眉心,最后再行斩杀之事,便可保证其死后不会化作阴珠。

“我娘听说我要来你这吃饭,便特意去找了这山精。”

“说马老爷你年纪也大了,见一面少一面,还是多吃点好东西补补吧。”

站在这马车上的柳白比马老爷还高些,很自然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马老爷听着这话不仅不生气,反而朝着黄粱镇的方向深深一躬。

“感谢柳娘娘,谢谢柳娘娘。”

再一起身,马老爷嘴巴都是笑开了,“这好东西,嘿,这好东西,指不定我马老三今晚还有点机缘。”

等着马老爷乐呵完,转头看向柳白之时,笑的更加开心,然后便是拍着胸脯说道:“喊什么马老爷,生疏!”

“那喊什么?”柳白探着脑袋问道。

原本一直没说话的小草忽然探出头来,“能喊什么?喊小马啊!”

马老爷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打着哈哈说道:“对,喊小马就对了。”

说话间,马老爷就已经上手抓住了这金钱豹尸体的尾巴了。

柳白也是跳了下来,任由他将这玩意扛进了这马家庄子里边。

柳白跟着进去。

马老爷把这金钱豹的尸体搭在脖子上,大摇大摆地从这些少年中间淌了过去,大笑道:

“六子,吃什么尿骚味的野彘精,吃这个!”

“今儿个,我马老三亲自下厨!”

声音洪亮,惊地这些少年们纷纷避退,目光惊骇的看着他。

马老爷见着他们,眼一瞪,也没什么好话,“一个个的,狗娘养着还不好好练拳,到时连这山老虎都打不过。”

柳白耳边响起小草的嘀嘀咕咕。

“马老爷点了火也打不过哩。”

洗着脏围裙的六子从柴房里边走了出来,脸上还抹着锅底灰。

他不知什么时候剪了短发,略有些发卷,发量也少,贴在头皮上,睁眼抬头的时候,额头上的抬头纹也是极为明显。

见着柳白,他脸上立马泛出一个笑容,嘴角裂开,露出那已经被烟熏的都有些泛黄的牙齿,他双手在围裙上边擦了擦,然后迎了上来,喊道:“柳师弟。”

柳白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知说啥好。

“六师兄,好久不见。”

“嘿,喊大师兄嘞。”

六子挠挠头,然后连忙说着,“来,柳师弟你先去屋里坐着,我去给马师父搭把手。”

伙房里边立马传来了马老爷的呼声。

“谁要你搭手,忙活你的去!”

“马老三铁定是想着偷吃点哩。”坐在柳白肩头上的小草说着话,六子见着它,也是有模有样的抱了抱拳,“见过小草大人。”

“嘿这嘿这,六子你这人怪客气嗬。”

小草像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喊,很是不好意思的将头埋在了柳白的脖子里边,拱了拱屁股,让柳白觉得脖子发痒。

依旧是先前那屋子,柳白进去后,发现里边打扫的干干净净。

六子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像是什么柳师弟长大了,都不知道这铺子还合不合适之类的。

但柳白却并不想聊这些,只是说着,“六师兄,听说你这一声不吭的都快成婚了?”

说起这事,六子立马闹了个大红脸,一双手是往哪放都不是,十根脚指头也是拱起扣着地面。

“就……就家里人催得急,说我走阴也就这样子了,倒不如趁早找个姑娘,也能给家里留个香火。”六子低着头,声音也是有些低落。

柳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难免想到了六子当时给自己教拳时候的情形。

其实六子的天赋是真的算不得好,点火是马老爷硬塞上去的。

三盏命火也是小的跟烛火一样。

现在烧灵体,也是沾了柳白的光。

但这些都没事,他要真想继续走阴,柳白给他买点老药材什么的,捣鼓捣鼓,也能将他的灵体烧圆满。

全部花销下来,甚至都用不着一颗血珠子。

恰巧,柳白觉得自己跟六子的关系,远不止是这一颗血珠子能比的。

“那你想成婚吗?”

柳白觉得还是有必要先问问六子的想法。

六子一听,愈发不好意思了,“倒是也有些想了。”

柳白:“……”

“那你害羞个啥?”

俩人说着话,没一会功夫,胡尾跟刘铁也来了,两人见着柳白,自是惊讶于他长大了这回事。

胡尾虽说早上已经见了,但当时柳娘子在家,他也不敢多说。

此刻见了面,自然是说个不停。

临着刘铁说的兴起,还说六子嫂屁股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让六子大为生气,直说要让刘铁见识一下大师兄的厉害。

打打闹闹,很快也就天黑了。

马老爷也就跟他说的那样,始终都是一个人在伙房里边忙活着,直到天色昏暗,那股浓郁的香味飘荡在这不大的马家庄子里边的时候,他才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那清洗干净的毛皮。

来到柳白几人所在的房间里头,他便将这毛皮放在床上,轻轻一吹,这气还在上边打着旋儿。

“嘿,这料子都处理好了,小柳公子你就带回去给柳娘娘吧。”

马老爷咧着嘴说道。

胡尾几人还不知道今晚有什么滔天的福分,直到六子跟他俩耳语几句,他俩才一骨碌爬起身,喊了句“娘嘞”,然后冲去了伙房的方向。

马老爷不放心,还在喊着。

“你俩要是敢偷吃,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

“马老三你肯定偷吃了。”小草哇哇叫。

“嘿。”马老爷摸了摸嘴角,“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我也是勉强才吃了几口嘞。”

“行了,我娘看不上这些垃圾。”柳白说着又低头看了眼马老爷的双腿。

“你自个留着吧,大冬天往你腿上搭一下,治治你的老寒腿。”

听着这挖苦话,马老爷甚至巴不得柳白多挖苦几句。

“好嘞好嘞,感谢心善的柳娘娘。”

马老爷说着还双手合十,朝着柳白鞠了一躬。

这毛皮,且不论他自个留着用有莫大好处,就算是拿出去卖,那价钱也是用血珠子衡量的。

院子里的香味愈发浓郁,那些个学拳的少年纵使已经回了大通铺的屋子里边,也是探出头来嗅个不停。

马老爷跟柳白一块从屋子里走出来,准备去饭堂开荤。

“闻着吧,多闻几口,这好东西,你们就算是闻着个味,对你们都是好的嘞。”

柳白来到这饭堂里边,胡尾俩人都已经将碗筷什么的都收拾好了。

炖好的山精肉也上了桌,马老爷甚至还贴心的调了蘸汁。

白吃的山精肉味道有点淡,但是在这蘸汁上边一抹,嘿,那味道,隔壁那些练拳的少年们都馋哭了。

也没什么客套,几人都坐下后,随着马老爷的一声“开吃”。

这饭堂里边就只剩下吃肉的声音了。

只是没吃多久,几人就停下了,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有着好几道诡物的气息正在靠近。

这鬼影级别的山精宴,对马老爷这些走阴人有用,但那些山精邪祟,同样有大用。

马老爷停下后,已是开始点火。

旋即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便是在这马家庄子里边响起,“马老三,有这好东西,自己藏起来吃,怕是不太地道了吧?”

可这声音落下,那几道诡物的气息就疯了似得离开。

马老爷几人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柳白。

后者还在啃着一根山精豹子腿,时不时还在那蘸料上蘸一下,见着几人目光,还含糊着说道:

“我这阴神才刚出去,它们这样太不经吓唬了。”

“哦,阴神啊。”马老爷忽然觉得手上的肉都苦涩了不少,“你养阴神了啊。”

“你养阴神了?”

六子跟刘铁早已看淡摆烂,吃吃喝喝说着恭喜话。

刘铁甚至混着还说要讨个喜钱,他那满嘴流油的身上,也已经看不到少年时候的那份单纯了。

当然,被欺负起来的时候除外。

胡尾又是吃了几口,终究还是一咬牙,说道:“柳师弟,我想跟着你去云州城混混,你觉得如何?”

“挺好的啊。”

柳白放下手上的吃食,一抹嘴,说道:“仇千海现在就在云州城,还加入了水火教,混的也是风生水起。”

“小柳师兄你说谁?”

刘铁也是放下了手上的吃食,在场的这些人里边,就属他跟仇千海接触的最多,关系也是最好。

所以此刻听着仇千海的消息,他自然也是反应最为明显。

“仇千海,没死呢。”柳白重复了一遍。

忽然间,刘铁也是觉得手上的肉不香了。

他原先一直以为仇千海已经没了,这个跟着一起拜师学艺的小伙伴,也就是他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所以想着仇千海没了之后,他也就是得过且过了。

反正在血食城过的也很滋润,现在城内好些走阴人见着他,都得喊上一句“刘师傅”。

可现在他竟然从柳白口中得知,仇千海没死。

这没死也就罢了,自是件大好事,可问题是他竟然背着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在云州城里努力着!

甚至都已经加入水火教了!

“他现在什么实力了?”这话是胡尾问的。

柳白回想着,然后觉得也有必要给他们几个一点压力了,便说道:“还行吧,也就聚个五气什么的。”

刘铁听完,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山精肉,然后凑到胡尾耳边说道:“胡师兄,咱俩一块去云州城吧,就跟当初咱俩去血食城一样。”

“好,我看成!正好公孙仕也打算去,我看咱们可以一块。”

“行。”

一场出发前往州府城的事宜,就这么三两下就决定了。

到底都还是气血方刚的少年,闯的起来。

只是六子,听着几人的言语,默默低下了头,但也没说什么。

这么些年,他也早就看淡了。

能跟着走到这一步,都已经算是他命好了。

像现在,他六子走在这黄粱镇里,连那镇长见了都得喊上一声“六爷”了。

几番言语过后,吃肉的速度更快了。

尤其是胡尾跟刘铁两个,打定主意要去云州城闯荡一番之后,这吃起肉来都更生猛了。

好像多这一顿肉补,就能让自己聚出气来似得。

直到吃的他俩都满脸通红,吐出的气也变成了白烟,两人这才不敢再吃,转而点着火,敞开衣裳冲了出去。

估摸着今晚,这马家庄子附近的邪祟是要遭殃了。

六子实力最弱,先前都是小口吃着,但也不敢吃太多,吃着吃着就出门口透气去了。

唯有马老爷,脸色已经涨红了,但却还在大口吃着,甚至吃着大骨的时候,还会掰断了挖着里边的骨髓吃。

柳白也就多看了他几眼,然后说道:“多吃些,今晚活该是你马老爷的福分。”

“当真?”

马老爷一听,愈发来劲了。

“看你这烧灵体的走阴人,我还不至于看岔眼。”柳白说着伤人的话。

被自己弟子鄙视了的马老爷,只得化悲愤为食欲。

直至他拿起一块肋排啃食干净,有“咔哧咔哧”地咬了上边的脆骨过后,他脸色倏忽就不对劲了。

“来了来了。”

一头鬼影级别的山精肉拿来给他这烧灵体的走阴人冲卡,自是没什么大问题。

临着柳白也点了火,他这淡蓝色的命火一出,先是让马老爷一愣,但旋即却是立马说道:

“烧一下烧一下,年纪大了,身子骨熬不住。”

柳白也没在这关头玩闹,点着火之后,双手一搓,手上燃起命火后,便在马老爷身后的大龙处燎了几下。

柳白这加过料的命火一燎。

原本还有些难处的马老爷,当即脸色就恢复了正常,然后也是长吐了口气,惋惜道:

“看来近来还是得去一趟血食城了。”

“这聚气之物啊,又是得破费一番,没阴珠喽。”

看着眼前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马老爷,柳白翻了个白眼,并没理会。

但是小草就看不下去了,她站在柳白肩头,指着马老爷,哼哼唧唧的说道:

“顶多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哼,有什么好开心的。”

马老爷此刻是说什么都好,“聚着五气,原先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嘿,小老儿已经满足喽。”

当然,马老爷没言说的一点就是,这烧灵体到了聚五气,就又能多活个几十年了。

柳白估摸着,他头上的这些白发,用不了几天都能黑回去。

到时花白头发的马老爷,说不定就要变成中年模样了。

若要有那想法,甚至还能是血食城红灯坊内的常客。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老烟枪。

他们几个都不敢吃了,也就剩下柳白跟马老爷还在这大快朵颐。

一番茶足饭饱,六子回来收拾了碗筷,胡尾他俩也还没回来。

柳白则是在这久违的院子里头散着步。

可才绕了三两圈,他便见着一只胖乎乎的鸽子凭空出现,在他头顶盘旋着。

信使……谁写信来了?

柳白最先想着,也即是希望的,自然是二弟二笑道长了。

但是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就是那狐狸精了。

他随意抬手,信鸽落在他手上,他熟稔的从这信鸽脚上取下了信笺。

还没摊开,并没闻到什么狐骚味。

“竟然不是她。”

柳白嘀咕着,摊开,然后看向上边的内容。

信是大弟石像鬼写来的,起头几个字很大,柳白一眼便是见着了。

“三弟,速来救命!”

——

(月票,速来救命!)

(本章完)

第182章 真神信物!【求月魄】

大弟遇到危险了?!

柳白瞬间来了精神,以他对大弟石像鬼的了解,这厮……苟得很。

属于是那种没有九成八的把握,是绝对不会动手的类型。

而且极擅保命和遁身,一般养阳神的走阴人在野外遇着了,估摸着都拿不下它。

柳白继续往下看着这信的内容。

“我现在就在云州城东南方向,大约两百五十公里的积云山中,这山里有个鬼铸身的山精,修成了人形,将我哄来之后欲要围杀于我。

现在我被困在了这积云山的山体里头不敢出去。

但他一直在凿山,估计用不了一天时间,我就会被他揪出去了。

三弟若是不便,就麻烦给四妹传个信,让她在纸伞会帮我下一单救人命。

拜谢!!”

柳白扭头看了眼,然后心中思量着,这要去救的话,估计现在就得出发了。

然后媒妁会那边也要去一趟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身上也都还顶了个“媒妁会帮众”的标签。

甚至只要自己回去,还能从“合璧媒”晋升“定缘媒”。

能平白领个“定缘铃铛”。

但是家里这边……

红姐还没见着,但柳白估摸着公孙仕他们几个都要去云州城的话,以红姐黄姨的性子,不可能坐得住的。

她铁定也会去。

那干脆不如就在云州城里见好了,其余的话,实力已经突破,阴神也被养出来了,就差学着《野火》这门术了。

但是学术的话,哪都能学。

至于救这石像鬼,对柳白来说倒是没什么压力,甚至还能顺带捞着一个鬼铸身级别的山精,若是合适……还能饱餐一顿!

唯一有点难受的就是,才刚回到娘亲身边还没待几天,就又要走了。

“没事啦公子,娘娘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

小草看着信上的内容,再见着犹豫的柳白,就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也是。”

柳白给石像鬼回了信,只是短短的俩字——等我。

想必他见着这信,应当是能放下心来的。

胡尾跟刘铁俩人吃了这山精豹,火气太大卸不了,只得点着火在这山岭附近嚯嚯那些邪祟。

柳白也就没去寻他们了,只是跟马老爷还有六子说了声。

自己有事先回去了。

原本还喜气洋洋的马老爷听着柳白这就要走,脸上的笑容也就没了,“这就走?”

“嗯,外边有点事。”柳白没细说。

马老爷下意识地摘下了烟枪,又伸手往腰间的烟丝袋里摸了摸,捻了几丝往烟斗里塞去。

“你现在走得远了,我现在年纪大了,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甚至我都还需要你帮衬着才行了……”

“马老爷这是什么话。”柳白笑着说道:“就算你年轻,你也帮不上我啊。”

马老爷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破功,他大手一挥,骂骂咧咧道:“滚滚滚,六子他娘的你以后别来咱这了,看见你就来气。”

柳白仰天大笑出门去。

直至见着他都已经彻底出了马家庄子,见不着人了,六子才上前,来到马老爷旁边,熟稔的将手塞进自家师父的烟丝袋里,抓了点烟丝。

抽着旱烟的马老爷瞪了他一眼,“你自个没烟了是吧,还抽我的!”

“嘿,师父这贵些,好抽。”

“我那便宜,抽了辣嗓子。”

六子也不害臊,手搓点火就开始抽了起来。

“师父刚想跟柳师弟说什么呢?”

马老爷吐出口烟气,说道:“他年纪小,天赋好,实力又强,往往都会管不住性子,心高气盛,我怕他在外边玩不过那些老狐狸,会吃亏。”

六子也点点头,“确实,那师父怎么又不说了?”

六子知道自家师父不是那要脸的人,自然不会因为柳白多说那一句,他自个就不说了。

他不说,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说?我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小小年纪,正当少年,那不心高气盛……还能叫少年吗?”马老爷说着咧咧嘴。

“别人兴许不应当,但他……就应该心高气盛。”

“……”

夜幕之上,一道黑芒划过夜空,径直去往了东北方。

积云山在云州城东南边,但却是在这血食城的东北边了,柳白回了趟家,但却连娘亲都没见着了。

柳娘子知晓他要去做什么,只是说了句“滚吧”便算了事。

柳白也就走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柳白逐渐放缓了身形,开始在这众多山峦之中寻找着积云山的踪迹。

但自个实在找不见,他只好落下身形,寻了个问路的山精,这才找见这积云山所在。

说是积云山,结果真就是积云山。

此刻摸着还是丑时,山雾都还没起来,但这积云山却已是云雾缭绕盘山腰了。

柳白落到这相邻的山上,看着这宏伟的山峦。这里也都算是林子深处了,石像鬼那老登怎被骗到这来?

柳白打量着四周,收敛着气息倒也没惊扰其他玩意。

可同样的,他也没在眼前的这积云山里边,见着那鬼铸身的山精。

眼前的这些迷雾就好似能遮挡视线似得,他远远看去,只觉得眼前朦胧。

“公子,你写信问问那石像鬼就知道他们在哪嘞。”

“嗯。”

柳白也是这么准备的,他从须弥里边取出了那金色的口哨,轻轻吹响,等了约莫三五个呼吸的时间,一只信鸽便是飞了出来。

柳白站在这山头一边给大弟石像鬼写着信,可眼角的余光,却是让他在前头这积云山的山脚,见到了一丝动静。

有人……点了火。

字面意义上的点火,而非是说点起了命火,是在这山脚下,能看到几团火光,像是有那夜行人点夜火笼。

等着柳白将这信鸽送走以后,小草也是见着了那处明显的山火。

“公子,有人嘞。”

“这老林子里边,还是大晚上的,要么是赶山的,要么就是憋宝的。”

小草也是有着不少见识,“大晚上行路,讲究不少,但多半是有大货,不然不会冒这个险的。”

“这有什么,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柳白邪祟行身,百无禁忌,自是说走就走,身形贴着树梢,无声掠过了这一片老树林子,最后悄无声息的落到了这群人身后,跟随着。

一行三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根木棍,目前前头是一个铁火笼,里头燃烧着松木,时不时还有那松木油脂掉落。

当然,最为显眼的还是这三人的头顶,一个顶着狼头,一个顶着熊头,最前头领路的,则是顶着虎头。

此刻离着近了,柳白眨着眼才能看清眼前这三人的真面目,如若不然只是多看了会,便会发现眼前这走这的,就是三头野兽。

虎打头,熊随后,狼坠尾。

连柳白看来都是如此了,更别说这积云山里边余着的其他邪祟。

就是不知道那鬼铸身的能不能看清,其余的哪怕是石像鬼在这,都是看不破眼前这三人的真身。

“公子,这三个是准备憋宝的,铁定是这附近有着上好的杰地嘞。”

小草还是有点见识的。

“怎么说?”

柳白远远跟着,一边问话,小草答道:“小草见过他们这法门,叫做‘龙虎兽身’,最齐全的时候,是用那蛟龙脑袋打头,山老虎垫尾。”

“这要凑齐了这个,那可都是神鬼辟易,连公子都得让道嘞。”

柳白又跟了段路,过了个满是杉树刺的山岗子后,这三人终是寻了块干净地坐下。

打头的老虎开口道:“到这就已经差不多了,画了这么久的山,等着卯时百鬼归笼的时候,我们就动手。”

“老大,那毕竟是个鬼铸身的邪祟,我们这法门……能拿下吗?”

中间顶着个熊头的竟然是个女子,这点柳白没看出来。

这女子穿着宽大的青衫,估计抹胸围子用的还是束胸,又或者说本来就是一马平川,总之这外表看去是没什么第二特征。

最后的狼开口道:“嘿,先前在海州的那次,二姐你们参与,自是不晓得。”

“我们这龙虎兽身,可是拿下过鬼铸身邪祟的法门,不碍事的。”

“老三说的在理,老二你就放心吧,今晚……妥了!”

虎头老大笑呵呵的说着。

柳白也是侧着耳朵才听清,若是正当面的话,他只是能听见窃窃鬼私语。

也须得侧耳才能听清。

但是小草不知为何,却也听了个明明白白。

“公子,他们是想对那山精下手嘞,你也是鬼铸身的,你想想要是你先下手为强,等着他们上来的时候,没见到那山精却是见到你在那,得多好玩。”

“确实。”

倚靠在老松树上的柳白随手一招,那信鸽便是落到了他手上,打开一看。

“三弟速来,现在那山精就在这积云山东面,大概是半山腰的位置,还在打洞找我来着,我已经躲不了多久了!”

东边……

柳白抬头,他这来的算是这积云山的南边。

旋即他又看了眼那三个憋宝的羊倌,身形倏忽消失在了原地,夜幕之下,柳白贴着这积云山半山腰的林木,转了一圈,便是发现了那鬼铸身山精留下的痕迹。

在这山壁上边,有个洞,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洞穴,从旁边的石屑来看,这洞很新,像是刚打出来不久。

柳白又嗅了嗅,便是晓得了这山精是个什么货色。

山中修道年份高了的穿山甲,山林子里边,这玩意打洞最快了,更别说这还是个鬼铸身的山精了。

洞口都能闻到那股腥臊味。

“公子,你要进去吗?”

“进去作甚。”

柳白收敛着自己的气息,然后又给老大石像鬼回了信,这次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俩字——出来!

放飞了信鸽,这次更快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飘在这洞口外的柳白就见着自己下方约莫三十来丈的地儿,在那石壁上,有着一个鬼影凸显出来,紧接着鬼影消失,一个石头人从石壁上脱落。

柳白身形飘落,悬空落地来到了老大石像鬼面前。

“老三,这……这次也太麻烦你了。”

石像鬼依旧是看不见脸,但哪怕只是听着声音,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悲伤,估摸着这趟行程,将会换来它以后更加的小心了。

“没事,都是自家兄弟。”

柳白说着感人至深的话,背后的山壁上,已是能听到爪子开山的声音。

石像鬼打了个哆嗦,急忙躲到了柳白身后,丝毫没有什么老大的脸面可言。

而柳白呢?

若是石像鬼不在这,他兴许会化作人形,尝试着试试自己阴神的实力。

可现在……他看着前边的山壁像是纸张一样被捅破,紧接着便是见到一个长着鳞甲的头颅拱了出来。

穿山甲这玩意……肉少。

但还是有肉的。

既然如此,那自然也就不能放过,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鬼铸身的山精了。

眼前这穿山甲见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邪祟,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就想着缩回去。

山精邪祟都是胆小怕死的主,先前隔着山壁,它都丝毫没有察觉到柳白的气息。

直到现在隔着不过这么三五米远,都已经见着了,它才发现自己面前竟然多了个鬼铸身的邪祟,这让它如何不跑?

可紧接着它就发现,自己的脑门都还没退回山体里边,便好似被一道神雷劈中。

只是“咔嚓”一下,它就已经晕头转向,浑身打颤了。

再之后,它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人用手提了出去,耳边也是响起一道声音。

“看着,杀这玩意只需要两步,第一步,揪住它的尾巴,第二步,顺着捋上去!”

穿山甲还没清醒过来,就感觉自己身后传来了一道难以言语的剧痛,直灌脑门,俩俩之下,它俩眼皮子一翻,干脆直接晕了过去。

于是接下来石像鬼就见着这个将自己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山精,被自己的三弟三两下就剥去了满身鳞甲。

柳白还上下翻看了一下,确定其是真的没有鳞甲残留之后,这才又是一道阴雷劈下。

这本就在昏迷的穿山甲。

哆嗦了一下,便算是结束了自己钻山的一生。

“好了。”

当着老大石像鬼的面,柳白也没什么藏着,直接心念一动,便是将这穿山甲的尸首都收入了须弥里边。

见着这情形,石像鬼也不心惊,在他看来,以自己三弟的实力,若是连这须弥都没有,那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老大你咋回事,怎被困到这来了?”

这离着石像鬼所在的地界,可算得上是远隔千万山了。

若是以寻常百姓的脚程,恐怕都得走个十天八天才能到,这还是在没有邪祟拦路的前提下。

正常来说,没什么事这石像鬼是不会跑这么远的。

“唉,说来都是我鬼迷日眼了,竟然相信了这鬼怪的话。”石像鬼很是懊悔。

可小草听了却是叹头说道:“你不本来就是鬼吗?怎么鬼迷日眼的?”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面对的是谁。

小草总能一句话把别人噎死……就像现在。

石像鬼憋了好一会,才再度说道:“这山精手底下,有个膏肓鬼,和我也算是旧识,前几日拖鬼捎信给我,说他老大,也就是这穿山甲精摸着了个好宝贝……”

“三弟你也知道,穿山甲这东西,常年钻山行走地底,摸着好东西,那都是常有的事。”

“然后呢?”柳白饶有兴致的问道。

“然后这膏肓鬼便说,这次的宝贝,是能助我鬼铸身的好东西……”

“于是你就来了?”

“这不来不成啊。”石像鬼双手一摊,“不瞒三弟,我卡在这一步都几十年了,如今听着个风声,自然就来了。”

“可没曾想,结果是那膏肓鬼将我骗来,我一怒之下,便帮它化作了阴珠,然后这山精便一路将我追杀至此了。”

石像鬼说完了原由,柳白也是多看了它几眼。

“下次多长点心吧,这么老个鬼了。”

“好好,这次属实是麻烦老三你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石像鬼说完甚至都想跟柳白磕个响头了,柳白制止,“底下还有三个外来户,待会估摸着要来,你没事就先回去吧。”

“好。”

没了那鬼铸身的山精拦路,单是自己回去,石像鬼还是没什么畏惧的,只是临着走了,他又想到什么,转身说道:“老三,这山精的窝子里边应当是有不少好东西,你可以去看看。”

“嗯。”

这来都来了,妖都杀了,怎么能忘了摸尸?

眼见着石像鬼离去,柳白又是收敛了这地上的鳞甲,这穿山甲的鳞甲拿回去,也是能值个好价钱的,自己用不上,但给司徒红他们,也都是好的。

小草见状也是感叹着柳白的勤俭持家。

随后柳白又在这积云山中逛了一圈,最终在这靠近山顶的一处密林里边,寻见了这穿山甲的窝子。

里头腥臭异常,柳白便是化作人形,点了火。

燃烧着的命火烧散了眼前的异味,也驱散了些许祟气,紧接着他又是放了几把火进去,这才化作鬼体往前,深入了这洞穴。

穿山甲的窝子并不深,进入山体里边,走了不到十米便是到了底。

这尽头是个圆形的石室,左边是个用草窝子搭的床铺,显然,这山精还是习惯了自己原本的身躯,并没有化作人形生活。

而在这石室的右边,那石壁上则是被挖出来了三个坑洞,各有摆放着些许东西。

左边那个则是一些阴珠,红的青的白的各有,堆在一起。

右边那个则是随意堆砌着一些上了年份的山药草,或是一些稀奇玩意。

像是山精什么的,估摸着是早就被这穿山甲自个吃了。

而最吸引柳白目光的,自然是要属中间那个坑洞上边的东西了。

那不是摆放上去的,更不是随意堆放,而是被细心的挂在那山壁上边。

那是……一副面具。

跟柳白阴神的鬼神面具不一样的是,这儿挂着的这副面具,倒像是泥瓦材质,色白。

模样是个老翁,光头秃顶的同时,胡须确实极密,甚至连两鬓垂下的髯发都是森白,双耳耳垂极大,显然是一副多福之像。

不仅如此,那坑洞的前头甚至还摆放了神坛香炉,上边三支粗大的神香还在燃着烟气。

这山精竟然还知道神香供奉着这面具。

柳白只是多看了这面具几眼,便是有种被这面具盯上了的感觉。

不仅如此,他甚至发现,这面具的眼珠子,竟然滴溜溜的转动,从原本的呆滞无神,转而看向了自己。

这一刻,柳白汗毛耸立,如芒在背。

就当他想着是不是要一雷劈下去的时候,这面具……开口了。

“你杀了那山精?如此看来,你是想要成为新的神使了。”

声音苍老,似是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让人听了甚至有一种莫名想要下跪的感觉。

不对劲……

小草则是在柳白脑袋里边疯狂喊道:“公子,这是真神信物,真神信物啊!快收起来!”

柳白心神一动,二话不说便是收手,顿时眼前这三个坑洞里边的所有东西,都被他收入了须弥里边。

他的须弥空间近乎无限,稳妥起见,他更是将这小草口中的“真神信物”,远远放开。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从他将这面具收入须弥里边之后。

这面具就好似失去了神韵,像是化作了一块普通的面具,没了灵异。

稳妥起见,柳白又还在这山精窝子里边逛了一圈,确定没发现别的异样之外,这才问道:“这面具是怎么回事呢?”

小草双眼瞪得大大的,乌黑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前头,然后才说道:

“真神已经快要苏醒了。”

“祂们在苏醒之前,会传下自己的信物,飨食世间香火,夺得人间供奉。”

“像公子你刚刚拿到的那个面具,就是真神信物,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尊真神的,你要拿回去给娘娘看看的话,她肯定是知道的。”

小草也是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又不多。

“那我拿着这个有什么用?”柳白在意的是这点。

“公子这话说的,真神可是最讲公平的嘞。”

“你给真神供奉,真神便能赐予你回报……记住,是任何回报都行噢。”

“只要你给的供奉足够多,真神给的回报也就越大。”

此刻的小草好像也是化作了神使,一遍遍的蛊惑着柳白的内心。

给真神供奉……此时的柳白也自是知道,如何给真神供奉了。

供奉血食,何为血食?

对于真神来说,走阴人就是祂们的血食。

也正是因为此,当时周八腊才想着跟柳白合作,让柳白这个邪祟去杀走阴人。

也正是因为此,柳娘子当时才一眼看出。

周八腊已经接触了神教……

现在柳白竟然也在这积云山中u到了真神信物,虽还不知道是哪个真神的,但也无妨。

有跟没有才是两回事。

“公子,悄咪咪告诉你哦,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娘娘就说过了,她说祸乱这天下的,终究会是那么些个神教。”

“而且最后这天下所有的争端,不管是走阴人跟走阴人的,还是走阴人跟邪祟的,最后都会集中化作神教之间的争端。”

“所以这真神信物,还是越多越好嘞。最好每个神教的信物,公子都要有一个。”

小草抱着双脚坐在柳白肩头,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

柳白也是在思量着,反正自己不信真神,到时自己手握一堆信物……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到时想“信奉”哪个真神,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而且眼前这这真神信物已经到手了一个,但是给真神供奉……他却没想过干这事。

一来是他不想干这活。

二来……他可是要屠神的人!

既然如此,那还怎么能够给真神供奉?!

给真神供奉,那叫做资敌!是大忌,他要做的不是供奉,而是阻挠别人的供奉。

比如说此刻的周八腊,虽不知道他供奉的是哪位真神,但是阻挠他供奉就对了。

如此一来,柳白觉得自己在学术以外,又多了个活计。

那就是灭杀神教信众,阻挠神教供奉!

“公子,那几个走阴人应该也可能快上来嘞,要不你把他们杀了,来个供奉如何?小草都这么大了,还没亲眼见过给真神供奉是怎么一回事嘞。”

柳白听完冷笑道:“那要不我把云州城屠了,直接来个满城献祭,不是更好?说不定我还能一举成为楚国最强的走阴人。”

“对诶!”

小草立马打起了精神,但很快它又萎了,“不太行喂公子,你实力还不够,等你鬼体再强些,成为了真正的‘秽’,指不定就可以了。”

小草没有听出柳白话里的话,竟还真的认真分析了起来,看到底需要什么实力,才够让屠杀整个云州城。

“行了,他们上来了。”

柳白说完,小草立马缩在他身后,眼见着就要钻进他衣服里边。

柳白心思一动,倏忽从鬼体化作了人体。

小草也是当即便是明白了柳白想做些什么,然后也就没钻着藏起来了,而是就这么趴在他身后。

还没等着柳白点燃命火,便是听着这山洞外边传来了脚步声,而后便是火光。

还有大火点燃松脂时发出的“噼啪”声,又像是有飞蛾撞进火光中被烧死时发出的声音一样。

原本还想着出去接客的柳白,也就没动了。

不过三两个呼吸的时间,率先走进来的那个虎头大哥停住了。

他背后的狼头老三还在问着,“怎了大哥?你不是说那穿山甲不在家,还不速速取了宝藏。”

熊老二跟着抬头看了眼,也就闭嘴了。

“我说我也刚来,你们信么?”柳白本想着缓和几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么说,他们不一定会动手……所以也就补充了一句。

“好吧,你们肯定会不信,我也说实话,这山精的好东西,都在我这了。”

柳白说完,还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布包。

这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才走到这的三个憋宝的羊倌,停住了。

没说话,但同样的也没点火。

最后头的狼老三,也闭嘴了,他也知道眼前这情况,铁定不一般。

三人都在等着这虎头老大的答复,甚至乎,这虎头老大腰间的羊皮囊里边,都还钻出了一个黑影。

那是他养着的役鬼。

柳白身后的小草见着这场面,也是探头说道:“我家公子截了你们的胡哦,好东西都被我家公子捞着了。”

小草一如既往,用这最平淡的语气说着这最让人生气的话。

而它的这话说完,柳白甚至很明显的见着这虎头老大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但兴许也就是这句话,虎头老大说话了,他喉咙微动,里头发出沙哑的声音。

“呵呵,既被这位公子抢了先,那自是公子的本事。”

“在下这番恭喜了。”

他说着还朝柳白抱了抱拳,连带着手里提着的火笼子都撞了下石壁,蹦出火星无数。

看着眼前这识趣的有些过分的羊倌,柳白也有些无奈了。

看这样子,倒还不如一开始就表现的唯唯诺诺,这样一来,对方兴许见着自己害怕,说不定还会铤而走险一下。

可现在看来,好像也就只能这一条道走到黑了。

柳白想着也就打量了这虎头后边的熊头跟狼头,这三个都是养阴神的。

跟自己差不多,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们应当会尝试一下动手的……憋宝的这群老羊倌,真他娘的猥琐。

虎头老大见着自是以为柳白要出去,提着火笼子连忙靠在一边,“公子请。”

柳白思量着,还是觉得最后再试试。

“我这从易州走到你们这江州,可是废了不少脚力,这阴珠子也是花了不少嘞。”

一句话,表面了自己是远道而来的外地人。

没有本地势力,好欺负,而且还隐隐之中透露出柳白想要敲诈一番的意思。

熊老二自是听出了柳白的想法,右脚往前一步就想走出,但是却被虎头老大的棍子挡住了。

“呵呵,在下与公子在这深山之中见面,着实有缘,只可惜无法一尽地主之宜……实属不妥,这些阴珠还请公子笑纳。”

虎头老大说着便从自己胸口的囊袋里边抓出了一把珠子,打头的是两颗红珠子,余下的都是些青珠子。

他手就这么扬着,示意柳白去取。

于是柳白也真就去取了,而且还是没有丝毫犹豫也没丝毫畏惧的去取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从这人粗大长满老茧的右手里边,接过了这把阴珠。

甚至还就这么抬头跟他对视着。

柳白希望他们动个手,这样自己也就有机会尝试一下自己的阴神,到底有什么实力了。

可哪怕他都已经将阴珠收进自己的袖口了,这虎头老大也丝毫没有动手的迹象。

不止是他,他身后跟着的那俩货,也是如此。

柳白见状也就叹了口气,这未免有些太识趣了,而且还逼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动手。

也罢!

对方这么谨慎,那看来应当是要活的长久的,没理由死在了自己手上。

“那就多谢了。”

柳白也有模有样地抱了抱拳,小草甚至还朝着这虎头老大腰间的那个役鬼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端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柳白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从他们仨身旁走过,直至走到这洞穴口了,他们三个都没有动手的迹象。

柳白又是叹了口气,只好转身,就在这时,这虎头老大忽地做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就好似,已经做好了柳白动手的准备似得。

“没意思没意思。”

柳白摇摇头,将那把刚刚敲诈来的阴珠放在了一旁的石墩子上,更是有些烦躁的说道:“太没意思了。”

然后几步冲入了旁边的密林里边,当即化作鬼体,冲霄而起,而后笔直去往了西北。

那是云州城的方向。

余着这山洞里边,也是过了好一会,他们几个才敢动弹。

熊头老二当即说道:“这……老大,我们真就尝试一下都不能吗?”

“就这么放走了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太甘心。”

狼老三虽没说话,但屡次看向虎头老大的眼神,也是说明了他的一些想法。

虎头老大听着这话也不生气,只是提着火笼子默默走到这洞口,将那些阴珠子都收了回去。

“当年我有个师兄,也是跟我一块学这牵羊术的,他天资很高,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十六岁那年吧,就已经学成出师了,那年……我才算是刚入门。”

“他当时已是养出了阴神,而我还在烧着灵体。”

虎头老大已是领着身后的俩人,从这山洞里边走了出来,然后原路返回。

“然后呢?那他现在岂不是都修出第二命了?”熊头老二问道。

“呵。”虎头老大嗤笑着摇摇头,“当时他出山第二年,我就在山里听到了他的死讯。”

这话一出,熊老二跟狼老三都已经猜到了他想说的是什么了。

“小心使得万年船,那位师兄肯定也就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吧?”

“多谢老大教诲了。”熊老二说完,狼老三也是跟着说道:“再说了,不就是亏了些阴珠,这出门在外哪能次次都有收获的?能把命捞着就算好了,我看着还是再找个杰地比较好。”

走在最前头的虎老大“嗯”了一声。

“你们明白就好。”

三人点火缓缓下山,虎老大也没在言说,就像他刚刚说的那事一样。

他的确是有个这样的师兄,但结局却不是他们猜的那样。

那位师兄的确是死了,但却不是因为惹了不该惹的人,而是因为他出山后,再一次牵羊的途中,为了救一个村子的百姓,最后跟一头邪祟同归于尽了。

他救下了村子,却搭上了自己。

记得那消息传回山门的时候,好些师兄弟都在骂着他傻,说他不是被邪祟杀死的,而是自己蠢死的。

虎头老大当时没跟着笑,只是在出山后,去了趟那个村子。

村子还在,每家每户都给他立了祠堂,日夜供奉香火,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虎头老大总觉得那个村子里的孩童,要比别的村子里的多些。

……

“公子,你为啥不杀了他们几个嘞。”小草好奇问道。

“他们本应该是活的长久的,我没必要让他们短命。”

柳白也只是解释了这一句。

于是一个时辰后,朝阳洒入云州城内的时候,柳白也就和司徒红一块,来到了这媒妁会门口。

围墙上的山精依旧郁郁葱葱,看门的牵线女已是换了一对双生女。

模样近乎一模一样,站在柳白面前,他都分辨不清是谁。

柳白两人没有耽搁,而是径直去了沈若若的院子,自从岘山里边回来后,她就哪也没去了,始终在这媒妁会总堂里边待着。

只是两人才走到沈若若的院子附近,便是听着前头传来了争吵声。

柳白竖起耳朵听了几句,便是听出了点苗头。

像是一对夫妇在“教育”自己的女儿,而那个女儿,正是沈若若。

柳白先前就已经从田夫人口中,听到了点风声,知道这沈若若跟她家里不大好了。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因为这对夫妇,竟然催促着沈若若快些嫁人……柳白跟司徒红走过这转角,终是见到了真容。

围观的人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有两个。

田夫人跟吴姬。

都是这媒妁会里边的证婚媒。

毕竟这也算是沈若若的八卦了,证婚媒的八卦,自然只有证婚媒敢听。

余着的定缘媒,谁要是敢听的话,多半是不想在这媒妁会混了。

见着柳白的身影,田夫人跟吴姬明显都有一丝错愕。

似是没想到,只是这么几天不见,柳白竟然长大了,然后又多看了眼,便算是看出了柳白的实力。

旋即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田夫人甚至直接走了过来,笑着牵住了柳白的手。

“这才几天嘞,就成定缘媒了,小白你放心,姨一定跟会主说,将你这晋升的宴席,办的漂漂亮亮的。”

“这还是算了吧,我们要低调一点。”

柳白也是笑了笑,但更多的注意力,却是在眼前的这对中年夫妇身上。

那穿着绣虎紫袍圆领服的中年男子呵斥着说道:“莫非你养出了阳神,就不认我这个爹了不成!”

“从小到大都是不听话,现在这终身大事了,一定得听爹的!”

柳白又看向他对面的沈若若。

这原本应该穿着粉裙的她,此刻却穿着黑裙,脸上的表情虽是冷漠,却也带着泪痕。

柳白被牵着的右手,食指弯曲,在田夫人的手掌心里勾了勾。

“嗯?”

田夫人低头看着他。

柳白左手指了指前头,示意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田夫人见着脸上的表情当即变得讥讽,也没掩饰,直接说道:

“沈若若还小的时候,有个赊刀人给他们家卖了把菜刀。”

“说沈若若要是十九岁生日之前还没嫁出去,他们整个沈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哦?又是赊刀人啊。”

柳白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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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夜铃音的300点打赏

有读者姥爷问更新这个事,之前是因为有几张存稿,所以都能保证上午更新,但是端午回了个家把存稿用了,所以这几天的都是现写的

没有存稿,所以都只能晚上更新,某种程度上也是定点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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