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王天风之“死”

将自行车停到快接近家的交割点后,张安平急匆匆回家,而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自行车就被人骑走。

和之前那辆自行车一样,这辆自行车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个的零部件出现在整个南京,怕是掘地三尺都没法将这辆自行车复原。

重新通过窗户回到了书房,一直待在书房里掩护张安平的曾墨怡就迎了过来,看到丈夫发黑的脸色后,她立刻意识到刺杀失败了,出声安慰:

“行动失败是很正常的,下次再找机会。”

张安平却凝重的说:“我低估了他的凶狠程度,车里面……装满了炸药,哪怕是一击毙命,他都有可能在临死前引爆车内的炸药。”

曾墨怡震惊,车里面装满了炸药?

这是什么地狱级操作?

一想到丈夫踩着死神的脸又从地狱里跳了出来,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她上前不由分说紧紧的抱住了张安平:

“要不放弃对他的刺杀吧?”

张安平缓缓点头:“暂时没机会了。”

王天风遭遇了刺杀,张世豪就必须做出反应,他手里最强的行动力量必须派给王天风作为保卫力量——那是他张安平亲手带出来的别动队,想要在别动队的手下刺杀,他要暴露的技能会格外的多,甚至会引起别动队队员的怀疑。

思来想去,张安平只能放弃暂时刺杀了。

但放弃对王天风的刺杀后,后面的麻烦却有一大堆,【青松】、袁农、配给王天风的党通局交换干部……一想到接下来要“膨胀”起来的王天风,张安平就心里难受。

似是看出了丈夫的忧愁,曾墨怡轻声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相比其他潜伏的同志来说,我们这边的局面已经够好了,你不要太过苛责自己。”

“放心吧,我不会乱了方寸的,这件事还影响不了我——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书房外就传来了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是轮班的警卫。

张安平示意曾墨怡去开门,自己则阴沉着脸坐在书桌前。

门开,警卫神色难看的快步进来:

“局座,出事了——王处长遭遇了刺杀。”

“什么?”

张安平噌的一下猛然起来,目光中尽是阴沉和担心:“他人怎么样?”

“目前生死不明,已经送去了就近的市医院。”

张安平快步走出:“去市医院!”

“我已经给老黄打电话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不要等老黄了,就近借辆车!”

警卫为难道:“局座,王处长刚刚遭遇了刺杀,您这么出去怕是……”

“就是冲着我来的,他还能算中我找人借车不成?!快去借车!马上去医院!”

……

王天风遭遇刺杀的时候,毛仁凤正在赶往侍从室要进行工作汇报——按照他当初跟张安平的约定,这一次的工作汇报,实则是为王天风请功。

但是,毛仁凤改主意了,或者说,他认为现在已经没必要遵守所谓的约定了。

他毛仁凤,现在是保密局堂堂局长,前面不加代理二字的正牌局长,有必要遵守所谓的城下之盟吗?

换做别人还能杀良冒功以此来反制,但张安平可不好反制他——人是王天风抓的,手尾是他毛仁凤完成的,你要是反制,那先把王天风祭旗吧!

最关键的一点,之前张安平有掀桌子的能力和底气,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张安平要是掀桌子,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但给侍从长的感觉中就只有一个:

这个小家伙,觉得当不了正局长就闹脾气,荒唐!

这种情况下,毛仁凤反倒是巴不得张安平掀桌子——哪怕是把假冒地下党的事暴光出来,他毛仁凤讨不到好,可张安平在侍从长心里的地位,一定会直线下降。

你为什么不早说?偏偏等到毛仁凤被我提成了局长才说——存心捣乱、发泄你的不满?

认为保密局是你的,其他人要是掌管就不行?

这些严重至极的负面印象一旦萌生,那可就没法抹去了。

一旦失去了侍从长的信任,张安平所谓的底气,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正是因为这个考虑,毛仁凤才决意将所谓的约定撇到一边,这一次请功把功劳全塞在自己人的头上——毛系当初被张安平压的分崩离析,多少人都选择了背叛?

现在留下来的,对他毛仁凤可都是忠心耿耿之辈,这么好的功劳不挂到他们的头上,那就太对不起他们的忠心了!

【可惜明家兄弟全都在东北,要不然哪怕不能给明楼分润些功劳,给明台分润些也挺好的。】

给明台分润功劳,自然就是为了给张安平添堵,可惜明台也去东北出差了,真的是不巧。

正美美的思索呢,有侍从室的人来到了等候室,毛仁凤急忙站起,以为是轮到自己见侍从长了。

却不料对方走到他跟前低语:

“毛局长,刚刚保密局来电话了——贵局干部王天风遭遇了刺杀,现在人已经送去了医院,生死不明。”

王天风要嗝屁了?!

毛仁凤强忍着狂喜,心说老天开眼啊,这死了才好!

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遭了,这特么是冲着我来的啊!

自己确实对王天风有杀心,之前甚至就想用刺杀的方式杀了王天风以泄心头之恨,但想到这么一来自己嫌疑最大便忍住了杀意,更何况自己现在扶正了,是堂堂正正的局长,对付王天风有的是名正言顺的手段,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可杀千刀的张安平会怎么想?

其他人又都会怎么想?

毛仁凤强忍着惊骇,思索着张安平会如何。

张安平护犊子的性子是众所周知的,为了王天风他直接对上了郑耀全,最后逼得郑耀全离开了保密局——这一次王天风要是嗝屁了,张安平会不会发疯?

发疯?!

想到这个词,毛仁凤不由打了个冷颤。

保密局内最精锐的行动力量,可都在张安平的掌握之中!

不仅如此,他还能动用交警总队,还能从军队里面找人,这混账要是发疯了,用刺杀的方式来反击的话……

毛仁凤浑身冰冷,规则内跟张安平掰腕子,自己向来是屡败屡战,要不是这家伙这一次昏了头,想着将异己悉数清除,这局长的位置怕是落不到自己的头上;

而规则外……

一想到规则外,毛仁凤就更冷了,日本人在上海多嚣张?

结果张安平愣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次又一次的搞事情,多少日本将军因为张安平不得不死?

那混账要是玩规则外的手段,自己怕是连招架的气力都没有!

不行,不能让这混蛋发疯!

想到这,本来决意背弃承诺的毛仁凤,不得不含恨改变决定——依旧是为王天风请功。

【忙完立刻去医院,必须要跟姓张的说清楚,要不然以后麻烦大了!】

……

医院。

张安平赶到的时候,王天风正在做手术,手术室外已经站满了人——全都是保密局的特务。

见张安平急切的赶来,心里慌张无措的郭骑云赶紧迎了过来:

“张长官。”

张安平用强忍着惊惧的方式询问:“大夫怎么说?”

“一共中了四枪,大夫正在抢救——刚才调了一批血,怕是不容乐观。”

张安平的神色变得无比阴沉:

“给局里的人下令,符合献血条件的全部来医院——”

“去找人,找最好的大夫!”

“另外,问一下大夫子弹有没有淬毒?让大夫一定要注意!”

子弹当然没有淬毒了,通常来说特务执行这种任务,为稳妥起见是必须要淬毒的——但张安平太自信了,或者说他基本没想过自己会失手,自然不屑于用毒。

“已经查过了,没有淬毒。”

郭骑云回答了一句后,就赶紧去执行张安平的命令——有张安平的背书,一些他没法请来的大夫可以名正言顺的请来。

张安平走到手术室门口,摆摆手让周围慌忙起身的特务不用管自己,他则神色阴沉的站到了手术室门口,像一块冻了几千年的寒冰。

但实际上他在用凝神细听手术室里面的动静。

热武器的威力,有时候会被人所小觑,但有时候同样会被人夸大——作为真正的刺杀者,他直面过中弹的王天风,岂能不知道王天风的伤根本不至于到生死不明的地步!

他用的是tt-33手枪,用的是钢芯子弹,但该枪穿透力强,四枪均没有打在要害上,且击中王天风的四颗子弹中有一颗还是跳弹,根本不至于让王天风生死不明!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王天风在布局!

果不其然,手术室里极轻微的动静,根本就不像是大夫紧急抢救的样子!

大约十分钟后,手术室里传来了对话声——极低的声音被张安平捕捉到,他却恍若未觉,依然阴沉着脸,浑身杀意滚滚。

很快大夫就出来了。

一脸的沉重:

“我们……尽力了。”

张安平阴沉着脸就往手术室里闯,大夫想阻拦却被其他特务拦下。

他闯入手术室后,就看到了一脸惨白的王天风正一脸笑的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周围则是几名瑟瑟发抖的大夫和护士——之所以瑟瑟发抖,是因为王天风手里拿着手枪正对着他们。

这些大夫和护士的遭遇着实吓人——病人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他们按照惯例进行抢救,却不料本该昏迷的病人竟然突兀的醒来,不仅醒来,还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不打麻药!

这是病人的要求,他们第一次在无麻情况下做了手术,取出了整整两颗子弹——还有两颗子弹造成的是贯穿伤。

而从始至终,病人没有发出过哀嚎,唯有咬碎的病服说明了他忍受的剧痛。

做完手术,病人就要求他们报出自己已经死亡的消息,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大夫能做的只有屈服。

正是这种情况下,张安平进来了——大夫和护士的瑟瑟发抖,真的不难理解。

张安平进来后,王天风似是松了口气,随后将手枪的弹匣卸下,任其掉在手术床上:

“抱歉——吓到各位了,枪里没有子弹。”

张安平见状立刻说:“感谢各位的救命之恩,接下来会有人给各位送来红包,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但还请各位保密,不要透露他还活着的消息。”

“此事是我保密局核心机密,若是泄漏……”

张安平用一个冰冷的神色做出了威胁,吓得大夫和护士们连连保证口称不敢。

狠狠的瞪了王天风一眼后,张安平又转身出去,开始为王天风“扫尾”。

王天风死了!

消息在第一时间就扩散出去,保密局上下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震撼。

王天风死了,这个其实不重要,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保密局那么多上校、少将,死一两个算个屁!

可是,王天风是张安平亲密的战友,他死了,接连遭受到打击的张安平,会怎么样?

这才是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就像毛仁凤担心的那样——过去,张安平都是在规则内“玩”,而现在,王天风死了,死于刺杀,那张安平,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用规则外的方式来还手?

而要是论及规则外的方式,这保密局上下,谁还能是张安平的对手啊!

一番折腾之后,张安平以我要静静的名义躲在了一间病房中。

病房里,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的王天风,也在等张安平的到来。

“你个混蛋,要搞什么?好端端的装什么死?!”

见到状态不佳的王天风,张安平没好气的斥责后,皱眉问:“你到底要唱什么戏?还有……你是不是信不过这些大夫和护士?我还头一次见到用枪威胁大夫的病人!”

“还是做手术的病人!”

面对张安平的斥责,王天风却只觉得温暖不已,他勉强的笑了笑,道:

“过激了——”

“你猜是什么人想让我死?”

张安平的神色阴冷下来:

“是他?”

面对张安平浑身快要凝结成实质状的杀机,王天风却摇头:

“不是他——是地下党!”

张安平神色大变:“地下党?竟然是他们!”

“我怀疑是喀秋莎情报组。”

张安平皱眉看着王天风,却没有吭气。

他明显是不认同王天风对喀秋莎情报组的判断,故而有此反应。

“还记得那个给袁农示警的人吗?”

“杀手是他?你看到他的真面目了吗?”张安平急促的询问起来。

“不敢肯定,但直觉告诉我杀手一定是他——你还没看我的车吧?四发子弹在防弹玻璃上打出了两个弹孔,剩余的四发子弹,全都从这两个弹孔里打进来的。”

王天风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凝重,他继续说:

“虽然是近距离的射击,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有他,只有那个用鱼让行动处颜面尽失的他——但偏偏我和他照面以后,我确定我没见过这个人!”

张安平问:“你不是说他潜伏在局本部里面吗?”

“要么我的推论是错的,要么……”王天风回忆着杀手的样貌:“他的伪装能力非常高。”

张安平问:“比我怎么样?”

王天风想起张安平的伪装——他见过张安平伪装后的样子,但仔细观察都能看到熟悉的地方,可那个杀手的任何一处特征,都不符合他记忆中的样子。

王天风用摇头作为了回答。

“所以,你想身在暗中揪出他?”

“嗯——我应该是会接近真正的真相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对我下手。”

“你既然和他照面了,又活了下来,他应该也受伤了吧?”张安平冷声说:“我回去马上展开大规模排查!”

王天风摇头:“我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不敢杀我——你回头就知道了,接下来,替我隐瞒好死讯,这个人,我一定会揪出来!”

张安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反问:“你是觉得他是你的熟人对吗?”

“或许,是熟悉我的人,总之,此人必须要揪出来,否则贻害无穷!”

“我明白了,别动队,这段时间就交给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王天风微微点头,暖洋洋的感觉再一次在周身游走。

“你先休息吧,其他事暂时不要操心了,先把伤养好。”

张安平亲自为王天风理了理被子后,才缓慢的退出了病房。

【他隐于暗中,对我是否有利?】

【他所怀疑的目标,又是谁?】

【我又该怎么让青松度过接下来的危机?】

一个个问题浮现在张安平的脑海中。(本章完)

第874章 调查方向

盖着白布的尸体停放在一间病房之中,处理完“手尾”的张安平则在隔壁的病房静静的呆着,配合着“王天风”接下来的“演出”。

【他所怀疑的目标,又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张安平——假如他没有“张世豪”这重身份,只具备刺杀者这一个地下党的身份,那么,王天风的死讯传出来以后,“我”该怎么做?

一个枪法优秀的让人恐惧的高手,在跟中弹的被刺杀者面对面后,会判断不出这是不是致命伤?

王天风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了——为什么?

因为怀疑的对象么?

如果是,他怀疑的对象是谁?

他会怀疑我么?

张安平心中给不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倾向于王天风不会怀疑自己,但同样他经不起王天风的怀疑!

如果是别人,张安平会淡定的看着对方的表演,可王天风跟前,张安平不敢这么做。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非常的重要——在新中国建立的坎坷道路上,倒下了太多太多的先辈,他张安平微不足道。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现在的身份所“笼罩”的网络,让他必须要惜命。

“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安平微微叹了口气,为自己没有淬毒的行为而深深自责,如果淬了毒,即便当场无法成功刺杀,王天风只要中弹,救下来的可能性就小太多了。

自责中,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将脚步声跟记忆中的某人脚步对上以后,张安平目露好奇:

毛仁凤,眼巴巴的跑来干什么?

他不是应该在侍从室么?

想到这,张安平缓步走到了旁边的窃听装置处。

门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按照距离推算,应该是走到了停放尸体的床前。

“天风老弟啊,老哥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虽然老哥我对你一肚子的气,可没想到一转头,你我竟然阴阳相隔,这造化……真的弄人啊!”

听着窃听设备中传来的声音,张安平一脸的古怪,老毛这是学聪明了,口风都不漏了!

窃听设备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破案的事是谁负责的?”

“局座,是张副局长。”

“是张安平这混账玩意啊……有他出马,天风老弟的仇,想必是一定能报的——天风老弟啊,等姓张的那混蛋给你报了仇以后,老哥我一定带瓶酒告慰你!”

听着毛仁凤絮絮叨叨的话,张安平的嘴角微撇,行啊老毛,学会“当着我的面”骂我了,出息了啊!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毛仁凤肯定是怀疑有窃听设备,甚至怀疑自己就蹲在窃听设备的后面,所以故意开骂。

挨两声骂又掉不了肉,张安平自然不在乎,他倒是好奇毛仁凤会不会掀开白布。

这出戏是他自己主导的,也是他硬加进去的,名义上是要确定有没有人来检查王天风是否真的死亡,实际上则是唱给王天风看的——

现在大概率是没法做掉王天风了,诈死的王天风虽然没有对自己隐形,但某种意义上说,又是对自己隐形了,再加上有别动队的保护,张安平没办法再一次动手,就只能尽可能的洗清自身的任何一丝嫌疑。

他唱这出戏,合情合理。

不过老毛要是能“傻乎乎”的揭开盖着尸体的白布,倒是能把水稍微搅浑些。

在张安平耐心的等待中,毛仁凤絮絮叨叨的“唱着”自己的戏码,等他终于唱完顿了几秒,有身旁的人出声:

“局座,不要揭,不吉利。”

“放屁,这是我天风老弟,虽然对我误解甚多,但我见他最后一眼怎么了?”

漂亮!

窃听的张安平露出一抹笑意,行啊老毛,你可真上道!

下一秒,张安平便走出了病房,径直来到了停放尸体的房间中。

此时此刻的毛仁凤,一只手拉开着白布,一只手则以拧的方式停留在尸体上,而时间像是被定格了似的。

白布下面确实是一具尸体,但绝非王天风的尸体!

也就是说,他毛仁凤哭错坟、不对,是掐错人了——刚才拧的动作,有点屌丝的意味,但却是毛仁凤实实在在的发泄。

他真的是恨极了王天风!

就王天风在7号拘押室说的那番话,他毛仁凤哪怕是现在成了正儿八经的局长,那也是黄泥掉裤裆,他岂能不恨?

明明恨极了,现在还得亲切的喊其老弟,毛仁凤气不过就有了这颇有屌丝风味的举动——话说纵然是屌丝,怕也不会这么做吧。

但现在,唱了半天的戏,结果……尸体不对?

毛仁凤的第一反应是:干,走错地方了?

下一秒,冷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毛局长,已经来过三波人了,你是第四波——但你是惟一一个掀开白布的人。”

“所以,你是想确认老王到底……死没死吗?”

草!

一万匹马的草!

毛仁凤心中震动,强忍着快速抽回手的冲动,利用转身将收回手的小动作隐藏起来:

“安平,不是我做的!”

张安平则假装没有看到毛仁凤刻意隐藏的小动作,这个小动作他甚至不打算说出去——他本就是为了搅浑水,要是说出毛仁凤的这个小动作,那不是变相的为毛仁凤证明清白吗?

他冷幽幽的看着毛仁凤,但凡是个人,都能从张安平的双目中看到强行压制的惊天愤怒。

“我虽然恨天风老弟,但还没有下作到这种程度!”

“况且这几天我诸事缠身——对了,你看这是我向侍从室申报的请功报告,天风的功劳我都没有动一丝一毫!”

毛仁凤为自己辩解着,他是真担心张安平冲动之下在规则之外行事。

对于毛仁凤的辩解,张安平静静的听完后,选择了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看到张安平决然的离开,毛仁凤只觉得牙疼,心说这段时间怕是要加强安保力量了,万一这混账头脑发热,那我可就玩完了!

见张安平就这么离开,跟随毛仁凤一道进来的秘书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说张长官这是相信了局座的说辞。

看毛仁凤的脸色却还在阴晴不定,秘书便小声问:“局座,这王处长,是不是……没死?”

“我怎么知道!”

凶巴巴的回了秘书一句后,毛仁凤晦气的看了眼尸体,带着怒意道:

“走!”

……

张安平继续守在隔壁病房,充当着清水搅浑者的角色。

直到大概十点多的时候,郑翊进来了。

“区座,对案发现场的还原做完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张安平抬腕看了眼时间:“这么慢吗?”

郑翊回答:“之前是行动处和情报处请了警局方面的人做现场还原,沈处长抵达后,因为对结果不信任,又找人重做了一次。”

“我知道了——让郭骑云过来盯着这里,你留下辅助,要是有人想掀开盖尸布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直接拿下!”

安排让郑翊留下后张安平才打算去新街口,郑翊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之前张安平亲自蹲守在这里,不管是想拿下谁,对方都得变成鹌鹑,但如果只是郭骑云的话,被拿下的人怕是必然借故闹幺蛾子,而她郑翊代表着张安平的意志,一旦她出现,被拿下的人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

不过郑翊还是担心张安平的安危,毕竟有王天风遭遇刺杀的事在前,因此说道:“区座,别动队在医院外面待命,让他们陪着你过去?”

“嗯。”

张安平没有反驳。

随后他就在别动队的保护下前往了新街口。

别动队的规模一直不大,人员的最巅峰数值应该是在组建之初,到后来则一直维持着二十余人的规模。

过去的别动队,大多数的成员是士官,指挥官是上尉。

抗战结束后,在军统缩编整编的背景下,张安平却将有限的资源倾斜,不仅将别动队全员提升成为了军官,更在别动队回到南京后,原上尉军衔队长被升职为少校调去了东北任职,原上海区的行动精锐蔡界戎则升了一阶军衔,从少校变中校的军衔后执掌了别动队。

一个区区二十多人的单位,莫名的成为了保密局中级别不低的一个特殊部门。

不过对别动队的级别提升就此为止了,也没有增加更多的辅助人员,而是跟行动处共用一套后勤保障体系——张安平担心再搞下去,别动队会成为保密局版本的ISA或者格鲁乌。

其实对于别动队,张安平一直挺头疼的。

这支力量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全部的忠诚都是奉给了自己。

但也因为这样的忠诚,导致别动队是保密局体系中唯一一支无法被组织渗透的力量,虽然张安平有把握不让别动队成为刺向同志的尖刀,可这样变色的忠诚却始终让他心里犯嘀咕,最后思来想去选择了提升级别,将已经染成了红色的蔡界戎调来任队长一职。

起码算是多了一重的保障。

在前往新街口的路上,张安平交代蔡界戎:

“这段时间就守在医院保护王处长,出院以后你负责听从王处长的调遣。”

蔡界戎直接懵了,“保护王处长”、听从“王处长的调遣”——局本部能叫王处长的只有王天风,他虽然不是处长了,但几乎所有人都管他叫处长。

可王天风不是死了吗?

诈死?!

蔡界戎一脸震惊的应是,心里却在暗暗的嘀咕:

又是诈死这一招——这是要干什么?

张安平不再多语,一路上一直假寐着。

新街口。

刺杀发生后没多久,这里就被警察封锁了,随后保密局这边直接接手不说,还从卫戍司令部直接调兵,将这里团团围住。

王天风被刺杀,这事对保密局特务而言属于是滔天巨浪,赶赴现场的保密局特务,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一定要将这种无法无天之徒抓捕!

可抵达现场、随着对现场的勘查,这些特务好悬没被吓死。

四百斤的炸药,从车上掏出来后摆放了一堆,但凡是个保密局的特务,看到这一堆的炸药后,无不流汗——他们,可都是在保密局局本部上班,而王天风的车,就停在局本部啊!

家人们,整天坐在四百斤炸药上是什么滋味?

家人们谁懂啊,我特么上个班而已,谁能想到旁边竟然放着一辆装了四百斤炸药的汽车?!

这一炸,整个保密局得玩完;

这一炸,国民政府核心的特务力量,就特么得消失三分之一啊!

从警署那边请来的专家,第一次复原了现场后,认为王天风能活着到医院简直不可思议,不管从哪方面讲,这个极其专业的杀手留下活口,太反常了。

直到他们看到那一堆炸药后才恍然,然后就麻的不能再麻。

见过疯子,没见过这么疯的疯子!

后面特意从外地飞来并接管了现场指挥的沈最,在看到这一堆炸药后,也是麻了——他是真的想不明白,王天风怎么会想到这一招的?

虽然这玩意性能稳定,没有雷管基本不会爆炸,可毕竟是车里啊,万一满足密闭空间这个条件在燃烧后引发爆炸呢?

(回答个问题:1.654的密度比水大,四百斤不至于把一辆车塞满。拆除后排座椅外加后备箱,基本能放下了。)

此时的沈最,翻看着手中四个版本的案发现场复原报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四个复原版本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有些许的差别,抛出这些差别,四个版本都佐证了一件事:

杀手是一个极其“神奇”的人。

“甩鱼高手么?”

沈最做出了和王天风类似的判断,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同一个人,但凭直觉他还是认定这个杀手就是当初在重庆让行动处灰头土脸的那人。

可现场的痕迹非常非常少,哪怕是通过了大量的目击者确定了杀手的行动轨迹,但在板鸭店就断了所有的痕迹,虽然有画师画出了杀手的画像,但沈最确信这是伪装后的样子——而根据画像,他根本看不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为什么他要刺杀老王?”

“而老王,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会引来刺杀……”

沈最疑惑的自语。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对他的自语做出了回答:

“两个可能,要么他的调查快要逼近真相了,有人狗急跳墙了;

要么,他做了某些事,让某些人的杀机怎么也按捺不住。”

沈最一个激灵,赶忙转身:

“局座!”

哪怕他知道毛仁凤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局座了,但沈最还是愿意称呼张安平为局座——他更想叫张安平为“区座”,可惜他不够格。

“跟我说一说……这堆炸药是怎么回事?”张安平错愕的看着不远处的一堆炸药。

“是从老王……”沈最的声音顿了顿,又接着说:“是从他车里拿出来的。”

他还不知道王天风是诈死呢。

张安平满脸的震撼,让沈最解释清楚,等沈最说完后,张安平的脸色变得很古怪,也就是俗称的一阵青一阵红,又气又怒又无语的样子。

他用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随后继续之前的话:“说一说刺杀的过程。”

“局座,您跟我来——”

沈最请张安平跟他走,徒步来到了在封锁范围的板鸭店后,开始了对杀手轨迹的讲述。

“他先是在这里买了板鸭打包带走,又在这里停顿了一阵——原因是有人吵架,他像是在看热闹。”

张安平这个时候打断问:“不会这么巧合吧?”

“是的,经过我们调查,吵架的两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当然是“人间蒸发”了——两位负责吵架的同志刺杀还没开始就撤向了火车站,现在怕是已经快到上海了。

沈最继续边走边讲述:

“这个公用电话亭的电话铃当时响了,杀手才离开的——我们对维修人员进行了调查,发现确实接到了维修工单,但维修工半路被劫持了,是有人冒充了维修工,目前还没有查到冒充维修工的人。”

这个查不到滴——张安平布局,怎么可能把暴露过的同志留在南京?

“杀手沿这条线一直徒步前进,跟老王的车擦肩而过的刹那,突然间开的枪——当时老王的车速虽然很慢,但八颗子弹却在防弹车窗是只打出了两个弹孔,这依然超出想象。”

张安平皱眉:“八颗子弹,两个弹孔?”

“是的——您看就这两个弹孔。”

沈最将张安平引到了车前,指着驾驶位旁边的弹孔:

“现场找到了五枚钢芯弹头,其中一枚上有血迹,推测应该是先后四枚子弹击穿了玻璃,老王所中的子弹中,应该是有三枚跳弹,穿透力不足留在了他体内,一枚则是贯穿伤,杀手用的手枪应该是针对性选择的,是具备相当高初速的手枪,我怀疑是苏制的TT-33。

另外,我怀疑那三枚子弹中应该有子弹淬毒了,要不然光凭跳弹,不至于让老王殉国——凶手既然不是对每一颗子弹进行了淬毒,这说明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刺杀的画面,很……恐怖的一个对手。”

张安平默默不语,心说你想多了。

许久后,他才道:“凶手确实很专业。”

“是啊,很专业——我们模拟过在中近距离上用狙杀的方式来刺杀,哪怕是用穿甲弹,可在杀手只有两次到三次开枪机会的情况下,几乎没可能将成功。近距离刺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张安平心说废话,狙击枪用穿甲弹中近距离是能击穿汽车正面的高强度防弹玻璃,可子弹会因为玻璃的缘故发生偏转,他可没把握连偏转也算计到,后面的三枪机会,则会因为车玻璃布满裂纹的缘故,根本无法看清王天风的位置而全靠运气。

“我们去模拟一下刺杀——我试试能不能做到八枪两个弹孔!”

张安平突然的话让沈最激动起来,众所周知,张安平的拳脚虽然拉垮,但他的枪法了得,有传言称张安平的枪法保密局第一。

要知道别动队的老队员,至今对张安平的称呼是“教官”!

而别动队的队员,可都是张安平一手带出来的。

能有幸见识到张安平的枪法,沈最自然激动。

模拟开始。

在汽车静止的情况下,两米的距离上,行走状态下改为停步骤然射击的张安平,可以做到五次里面四次八枪两个弹孔,而别动队的射击高手,也能做到三次里有一次。

可一旦汽车被推起来,张安平却完全做不到这点。

别动队的射击高手自然更不可能。

结束了模拟后,张安平说:

“如果我一直保持枪感,应该也可以做到这一步。”

他指的是在汽车移动时候做到八枪两个弹孔。

沈最明白张安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优秀的枪手是需要时时保持枪械的训练的,但现在的张安平因为身处高位的缘故,已经不可能具备这个条件了。

当然,真相是他张安平是个挂壁,每天都能在系统空间中完成射击训练保持枪感。

“就从枪法和身手这两个方向作为突破口——”

张安平森冷的道:“我就不信一个这么优秀的枪手,还具备相当了得的身手的情况下,会一直能泯然众人!”

沈最点头应是,并未对张安平的举动有太多的解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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