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少年郎,我等你捷报

孟远峰丢了技法,也丢了判官应有的身手,但判官道的逃命手段,他还没有丢尽。

他可以去冢宰府,也可以去罚恶司。

他用冢宰印,带着徐志穹去了点穗城的罚恶司。

去罚恶司的目的,是为了用乘风楼。

乘风楼能把人送到罚恶司管辖范围内的任何一个地方,而点穗城是郁显和大宣的交界之城。

这座城经常对大宣售卖粮食,大宣很多粮商经常在城下清点粮食数量,因而取名点穗城。

到了罚恶司,孟远峰带着面具,穿着一身厚重的长衫,一路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别人认出自己。

却问他为何这么小心?

独断冢宰,是一国判官的守护者。

作为一名失去了技法的独断冢宰,他该用什么方法守护道门和他自己的安全?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让别人看见他。

冢宰大人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他又随时有可能出现,道门之内要潜心修行,道门之外不要乱搞事情。

一路走到乘风楼,没有人认出他们,到了乘风楼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却见里边走出来一名判官。

点穗城的罚恶长史走出来了。

他盯着孟远峰看了片刻,赶紧行礼道:“见过冢宰大人。”

孟远峰咳嗽一声道:“不必拘礼,我来你罚恶司看看,同道们修行的都很用心,罚恶司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冢宰大人,您过誉了。”罚恶长史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这一句赞赏,险些让他落泪。

“我当了十年的长史,这是冢宰大人第一次来我罚恶司!”长史深深抽泣了一声,转身道,“我这便召集点穗城所有判官,来此迎接冢宰大人!”

“不必拘礼,不必……”

这下尴尬了。

孟远峰连这位长史的名字都没记住。

“他好像姓赵,叫赵什么来着,这可如何是好……”

孟远峰两步追上去:“赵长史,赵长史!”

赵长史回过头道:“冢宰大人,您叫我毅隆便好。”

赵毅隆,想起来了。

“毅隆啊,我来此处,是要送几位朋友去祷过山。”

“这点小事,哪还需要劳烦您,我亲自送去便是!”

赵毅隆正要去乘风楼,孟远峰上前拦住道:“毅隆,我这位朋友要远行,这一程,我必须要亲自送他。”

赵毅隆闻言,赶紧施礼道:“是我冒昧了,冢宰莫怪。”

听他语气,惶恐之中略带失望,孟远峰笑道:“毅隆,点穗城罚恶司经营的甚好,老夫很是满意,多用心些,莫要辜负我对一片厚望。”

赵毅隆一阵颤抖,连连施礼,小心翼翼将众人送进了乘风楼,开启了通往祷过山的大门。

徐志穹心生慨叹,这才是独断冢宰应有的威望。

来到祷过山,对徐志穹道:“翻过这座山,就是大宣地界,恕老夫不能再相送了。”

徐志穹赶紧施礼:“这些日子,有劳前辈照顾,前辈若不嫌弃,还请住在我府邸,待晚辈铲除奸佞,得胜归来,再报前辈厚恩。”

徐志穹是好意,孟远峰丢失了判官道的技法,处境很危险,留在侯爵府,等待技法复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可孟远峰婉拒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触犯道门规矩,他知道如何应对。

徐志穹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孟冢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可现在若是不问,只怕日后没了机会。

“老前辈,峰回路转之象,到底是何模样?”

孟远峰诧异的看着徐志穹。

他晋升失败了,此生都没有可能升到四品,却还问这个作甚?

“后生,你要强练四品之技?这却万万不可,判官道秩序分明,和阴阳道大不相同,越品学技,非但不能成功,还有性命之忧。”

徐志穹道:“前辈误会了,晚辈无意越品学技,只是想知晓四品技的精髓,了却心中一桩憾事。”

孟远峰心生疑虑,但还是把精髓告诉给了徐志穹:“峰回路转之要义,在于路,须知自己身在何处,还须知道自己要往何处走,

既要敌人互换处境,要知晓己方之害和敌方之利之关键,找准关键,方能看见峰回路转之路。”

孟远峰说的有些隐晦,他也是怕徐志穹一时想不开,越品学技。

徐志穹也没再追问,有这几句点拨也足够了。

两下即将话别,孟远峰叹道:“后生,若是大宣当真容不下你,记得回大郁来找我,

若是想在大宣恢复判官身份,须把龙秀廉手中的《冢宰录事簿》抢回来,他将伱从道门除名,必须要在《冢宰录事簿》上记下一笔,你且找到你的名字,将它勾掉就是了。”

徐志穹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想必龙秀廉一定随身带着。”

孟远峰摇头道:“这你不必担心,《冢宰录事簿》,不能离开冢宰府,而龙秀廉,也不会一直待在冢宰府,

龙秀廉手段高强,心思缜密,实乃道门之罕有,然其恶贯满盈,天理不容,老夫料定他命不久矣,

少年郎,多多保重,老夫在大郁,等你捷报!”

……

别过孟冢宰,徐志穹没有急着翻过祷过山,而是去了祷过山下的一处军营,潜入军械库,偷了一身铠甲。

白子鹤正在为楚信浆洗衣裳,忽见徐志穹穿着一身铠甲,出现在面前。

“徐灯郎……”

因为徐志穹和余杉的特殊关系,白子鹤对徐志穹的印象一直不好。

可在郁显人的营地里待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见到一名旧友,白子鹤甚是欣喜。

“你怎来了?”

徐志穹示意白子鹤压低声音:“楚将军何在?”

白子鹤赶紧带着徐志穹去了营帐。

楚信虽然中了十几剑,而且都被砍在要害,但比钟参脏腑碎烂的状况要好的多,凭着三品的体魄,再加上山艳的医治,身体已明显好转。

徐志穹问过伤势,随即问起了那天交手的状况。

楚信道:“那人出手极快,应该是个宦官,懂得一种特殊的隐身法,凭我的修为都无法识破,

他很擅长偷袭,那天若不是我地势有利,却也难以与他周旋,我让子鹤从身后夹攻,万没想到这下反倒中了他的技法,子鹤一共砍了十七剑,每一剑全都砍在了我身上。”

说到这里,白子鹤低下了头,一脸懊恼。

楚信笑道:“你又何必难过?这又不是你的错,是为兄见识少了,

志穹,你若与他交手,千万记得三件事,

一是没有十足把握,不要近身偷袭,这厮太过机敏,出手又极为迅捷,

二是若带着帮手与之交战,千万不要与其相向而立,他这技能实在狠毒,

三是交战之所,必须是你熟悉的地方,地势越繁复越好,倘若在一片空地上交战,由着他腾挪,怕是难有胜算。”

徐志穹一一记下,又对楚信说起了蛊族的战事。

楚信闻言颇感惊讶:“就凭那些蛮子的战法,还能让我部下吃亏?这是什么道理?”

思量半响,楚信紧锁双眉道:“蛊族军中肯定有兵家,而且品级不低!

子鹤,帮我写封书信,让伍善兴送到军前,先让他们按兵不动,不要和蛊族交手,哪怕丢了一城一池也不必在意,

再等数日,我便可痊愈,待我回到军中,与敌军交战不迟。”

说话间,营帐之外,有士兵问好。

白子鹤压低声音道:“山艳回来了。”

徐志穹道:“千万别说我来过。”

说完,徐志穹带上铁盔,盖上面甲,低着头,走出了营帐。

山艳迎面走来,隔着面甲倒也没认出徐志穹,等进了营帐且问了一声:“刚才那士兵来作甚?”

白子鹤敷衍一句:“他是来送水的。”

山艳坐在楚信身边,轻声问道:“好些了么?”

原本很有精神的楚信,突然萎靡下来,甚是无力的说道:“身上总是使不出力气,伤口也疼的厉害。”

山艳叹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复原总得一段时间。”

说完,山艳解开了楚信的衣衫,轻轻的抚摸着伤口,缓缓注入着气机。

每抚摸一下,楚信总要颤抖一下。

看着兄长那难以描述的神情,白子鹤脸颊不断抽动,转身离开了营帐。

……

徐志穹升到了阴阳六品,再加上有杨武帮忙,两人一路操控法阵,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后,徐志穹先让常德才和杨武找个住处,侯爵府肯定是不能去的,两人在顺缘客栈开了两间房。

顺缘客栈,这地方很特殊,韩笛和梁玉明曾经想把徐志穹骗到客栈来,结果吃了大亏。

掌柜的看看常德才和杨武,笑道:“二位,当真要两间房?”

一男一女,看着年岁相当,来顺缘客栈,没有开两间房的道理。

常德才不懂顺缘客栈的规矩,且红着脸道:“开几间房,和你有什么相干,我们不给钱么?”

杨武在旁笑道:“掌柜的,天刚黑,姑娘还羞涩着。”

……

徐志穹没去客栈,他先去了皇宫。

他此前提醒过长乐帝多加小心,但长乐帝未必照办。

等徐志穹潜入皇宫,发现皇宫的守卫一如既往的松懈。

这小皇帝,怎么就是不听劝!

徐志穹一路往福宁殿(皇帝寝宫)走,而今有了四品修为,再加上对各处的机关陷阱都熟悉,潜入福宁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走到大庆殿附近,见内侍吕运喜,背着个包袱,迎面走了过来。

徐志穹对宦官格外小心,赶紧藏到了路边。

眼看着吕运喜朝着东宫走去,徐志穹觉得甚是费解。

他是皇帝的贴身内侍,大晚上,跑东宫去作甚?

长乐帝没儿子,东宫还空着呢。

难道说……

徐志穹绕了一条路,悄悄潜入了东宫。

太子的寝宫亮着灯。

他果真在这。

太子当真做了防备,他悄悄搬进了东宫,就算有刺客来,无论去福宁殿、龙图阁还是秘阁,都会扑个空。

寝宫之中,吕运喜解开包袱,把当日的奏章拿了出来。

长乐帝翻看了两本,忽然觉得脚边有东西在动。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老鼠。

血灌瞳仁再一看,长乐帝笑了。

(本章完)

第537章 我掀了你这茶坊

徐志穹变作老鼠来见长乐帝,是想告诉长乐帝,他回了大宣,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

不让郁显人知道,郁显人就不会找麻烦。

不让龙秀廉知道,龙秀廉就不会有防备。

长乐帝和徐志穹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深,看到徐志穹的一刻,长乐帝已经基本推测出了他的意图。

“陛下,我给您加个脚蹬?”吕运喜见长乐帝总往脚下看,还以为这是脚不舒服。

长乐帝放下奏章道:“太后的下落,查到了么?”

吕运喜摇头道:“苍龙殿和皇城司一直在查,至今还没回音。”

长乐帝这是说给徐志穹听的,意思是宫里出事了,太后被劫走了。

因为事情干系重大,长乐帝暂时没把消息透漏出去,只让苍龙殿和皇城司调查。

徐志穹听的清清楚楚,太后是怒夫教的人,肯定是怒夫教把太后劫走的。

这事和龙秀廉有关么?

大概率有关!

长乐帝又道:“那几守正殿大门的内侍,都被打伤了,妥善安置了吧?”

“都安置好了。”

“宝慈殿的机关陷阱还在么?”

吕运喜道:“机关陷阱都留着,内侍们也都小心戒备着。”

长乐帝皱眉道:“太后都被劫走了,还戒备什么?把人撤了,机关也停了吧,留着都没用!”

吕运喜施礼称是。

这是给徐志穹去宝慈殿,创造好了条件。

长乐帝又说了几件政事,重点是关于河务和粮食的。

张竹阳治理河务,立下了大功,各州今年没出水灾,长乐帝给他连升两级,而且日后还有重用。

今年各地收成不错,比去年大有起色,加上从郁显国买来的粮食,吃饭应该是不愁了,粮仓里多少还能有点结余。

徐志穹听罢,心里很是欢喜。

说完了政事,长乐帝吩咐吕运喜道:“把朕的香炉取来,朕要和志穹商量事情。”

他知道我在这,为什么还要用香炉跟我联络?

长乐帝看了老鼠一眼,徐志穹明白了长乐帝的意思。

长乐帝是想借香炉,做出徐志穹还在郁显国的假象,又不知徐志穹做没做好准备。

徐志穹微微点头,长乐帝放心的点起了香炉。

不多时,香炉有了回应,烟雾之中,呈现出了“徐志穹”的脸型。

其实这脸型,是陶花媛的。

正常情况下,幻术只能骗人,骗不了香炉这样的法器。

但陶花媛艺高人胆大,用法阵改变了香炉的特性,让香炉也呈现出了幻境。

长乐帝道:“志穹啊,万生城那厢近况如何?”

陶花媛且按徐志穹叮嘱,一一对答,配合着皇帝,做足了徐志穹还在万生城的假象。

戏码做完,宝慈殿的内侍也撤了,机关也收了,徐志穹回到自己身体里,悄悄去了宝慈殿。

叶安生是打扫痕迹的高手,现场不会给徐志穹留下线索,徐志穹也没浪费时间,直接在宝慈殿的正殿大门周围,刮了些墙皮,切了些木片,进了小黑屋。

过程不难想象,长乐帝说过,他们在正殿门前发生过打斗,徐志穹升了四品,意象之力突飞猛进,眼前很快浮现出了打斗的画面。

摸索着墙皮和木片,徐志穹从不同角度看着那场打斗。

从身法来看,有一个人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徐志穹。

能超过四品判官的人,并不多。

这人要么是三品判官,要么是三品宦官。

看他用手指,点倒了其他两名内侍,这大概率是个宦官。

三品宦官,难道是陈顺才?

梁二哥说他来了京城,但一再强调他没有恶意,看来现在恶意已经出现了。

他劫走太后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也是怒夫教的人?

徐志穹继续观察着画面,放倒了太监之后,还要打开大门,徐志穹知道门上有机关,且看陈顺才如何破解。

在意象之力的带动下,徐志穹看到了开门的画面,但破解机关的不是陈顺才,是另外一个人。

这人在工法上非常娴熟,再从身形上判断,徐志穹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叶安生。

这厮是怒夫教的人,而且身份不低,徐志穹差点死在他手上,对他的印象非常深。

眼看着他们两个带走了皇太后,三人渐渐超出了这些木片和墙皮的视线范围。

徐志穹沿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继续搜罗石头、树枝、花草之类,一直追踪到了宝慈殿外。

等看到他们三人逃到睿思殿附近,徐志穹没办法再追踪了。

睿思殿皇帝读书的地方,与福宁殿、坤宁殿、龙图阁和天章阁离得都很近。

在皇宫之中,除了大庆殿,数这里最热闹,宫人内侍往来无休。

徐志穹具三人行走之象,眼前冒出无数画面,根本无从甄别。

要想查明这件事和龙秀廉的关联,得去找一个人。

徐志穹正好要见这个人,之前还梦到了他的坟头,徐志穹得确定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离开了皇宫,一路疾行到了朱骷髅茶坊。

虽说是深夜,但茶坊正当热闹。

徐志穹隐匿身形,悄无声息进了陆延友的房间。

陆延友正在房间里点茶,感觉有人进了屋子,立刻拔出了短刀,小心待战。

徐志穹现出身形,陆延友盯着徐志穹看了片刻,回身找了副面具带上了。

“虽说已经不是道门中人,但我还是习惯了道门的规矩,咱们还是戴着面具说话。”

徐志穹知道陆延友为什么要戴面具。

不是为了道门的规矩。

是出于自尊。

第一眼看到陆延友的时候,徐志穹险些没认出他来,他左脸碎烂不堪,左耳也不见了。

他给徐志穹倒了一杯茶,从手指到手腕,凡是能看见皮肉的地方,都是伤痕。

徐志穹用罪业之瞳看了一眼,陆延友的头上,顶着一尺多长的罪业。

他和徐志穹一样,被道门除名了。

“让你见笑了,我这样子的确狼狈了些,”陆延友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在这屋子里待了好几天了,平时不见人,连楼都不下,生怕吓坏了客人。”

徐志穹道:“谁把你伤成了这样,龙秀廉么?”

“你知道龙冢宰回来了?”

“怎么会不知,他把我从道门除名了,为什么连伱也不放过?”

陆延友长叹一声道:“你认得孙千里么?”

徐志穹点了点头。

陆延友叹道:“那天,我收到消息,说你被冢宰除名了,我心想咱们这冢宰多少年都看不见人,怎么今天突然冒出来了?

我回了罚恶司,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正好在长史府撞见了孙千里,

孙千里说你恶贯满盈,被道门除名了,我说马尚峰到底犯了什么错,咱们一桩一件好好说说,

孙千里骂我,骂我是个戴罪的贼囚,没资格跟他说话,

我说京城罚恶司是白大夫的地盘,也轮不到他这鸟厮来说话,

我俩争执了起来,最后争到了冢宰府,

龙冢宰还真是客气,对我好言相劝,说什么我劳苦功高,要免了我昔日的罪过,还说你背着我做了很多事情,被道门除名实属罪有应得,

兄弟,当初免了我长史之职,让重回八品赎罪的,就是龙秀廉,他是个什么鸟,我能不晓得?

跟我说这些,都特么是扯淡,他在用三品技,偷偷加我的罪业!

我不跟他多说,找个机会,我直接回了罚恶司,转身就去赏善司,找白大夫说理!

结果我半路上被孙千里劫了,被他打了个半死,被他扔回了罚恶司,当着大小判官的面,割了我一只耳朵,

他说,我也是个恶贯满盈的人,他说冢宰也把我除了名,

这王八羔子想杀我,可他没敢动手,我老陆混了这半辈子,多少还留下点名声,罚恶司里有不少判官和孙千里争执了起来,

孙千里在京城还没站稳,没敢把事情做绝,且说限我一个月内搬出京城,否则必取走我项上人头!”

说到此,陆延友笑了,笑得满是鄙夷:“他个杂种,他特么算个什么东西?我就不走!走了就等于认了罪了!

我等他来杀我,我就算弄不死他,我也让他掉层皮!咱们道门有真神,我死了,也得让真神看看,我这条命拼的值不值!”

徐志穹放下了茶杯,良久无语。

那场梦来的真准,徐志穹再晚回来几天,陆延友当真就没命了。

可这事,白悦山为什么不管?

“陆长史,你知道白大夫身在何处么?”

陆延友默然良久道:“知道,城南新开了一家茶坊,名叫秀轩茶坊,掌柜的名叫穆秀轩,你去那茶坊里,就能看见白大夫。”

徐志穹放下茶杯,起身便走。

陆延友拦住徐志穹道:“兄弟,你在那,不仅能看见白大夫,还能看见不少同道,

听我一句话,忍住,千万忍住,千万把火咽下去,那是龙秀廉开的茶坊,他一干心腹都在那,你可斗不过他!”

徐志穹没再多说,离开了朱窟窿茶坊,径直去了城南。

他用易容术改换了容貌,把身形改的粗壮了些,肤色变黑,脸变宽,又添了一脸络腮胡子,和原本的徐志穹看不出半点关系。

“这位小哥,你知道秀轩茶坊在什么地方?”

“过了这条街,东边第二家,姑娘长得俊,茶沏得也香,是个好去处。”

徐志穹一路打听,到了秀轩茶坊,刚一进门,一名伙计迎了出来。

客爷,里边请。

徐志穹看了片刻,这小二他认识。

七品判官王安猛。

这厮是京城罚恶司有名的猛人,剿灭浮州罚恶司的时候,他收了不少判官,也赚了不少功勋。

虽然让他给昭兴帝判罪的时候,他怂了,但徐志穹对这人的印象一直不错。

他怎么跑到茶坊做跑堂的了?

徐志穹找了个座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五两多重,塞到了小二手里:“上茶、上酒,上两个小娘子,爷爷若是开心,还有赏!”

王安猛接过了银子,转身去了后堂,没过一会,先端上了几盘差点,有端上了各色茶具和酒具。

花茶坊,都卖酒。

两名小娘子走到身旁,一个点茶,一个煮酒。

“客爷,尝尝奴家沏的茶。”

只这一句,徐志穹认出了点茶的娘子。

平时她都带着面具,刚坐过来的时候,觉得身形有几分相似,听这声音,这身份便坐实了。

是王嫣儿,七品推官王嫣儿。

以前总和夏琥抢生意的王嫣儿,跟着冯静安,给徐志穹找过麻烦的王嫣儿,大战孽星分身、铲除滑州败类的时候,和徐志穹并肩作战的王嫣儿。

她在秀轩茶坊当了煎茶校尉。

那位煮酒的娘子又是谁?

徐志穹把茶喝了,笑道:“好茶,再尝尝梅花酒!”

小娘子把酒端在了徐志穹面前:“客爷请!”

徐志穹接过这杯酒,喝了下去。

是赵百娇。

声音是她的声音,酒也是她独有的滋味。

徐志穹抬起头,环顾着这座茶坊。

他想起了那晚的梦,他想起了满地的坟头,和在坟前哭泣的人。

看着王嫣儿和赵百娇,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一般点茶煮酒,他看到了京城判官的处境。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这些判官?

他想起了陆延友的叮嘱。

忍住,千万忍住,千万把火咽下去。

徐志穹左手拿着茶杯,右手拿着茶点,思索之间,手一滑,茶点掉在了地上。

一个白衣男子瞬间冲到了脚边,从地上把茶点捡了起来,塞到了嘴里。

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子上。

徐志穹忍不住了,这口火咽不下去了。

龙秀廉,你个杂种!

我特么先掀了你这茶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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