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惠娘的蜕变

沈溪本以为见惠娘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当他站在陆家门口时,脚步情不自禁地变得无比沉重。

“沈溪哥哥,娘在里面,你不进去吗?”陆曦儿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溪,热切地希望沈溪能进去见她娘亲一面。

沈溪问道:“你娘在你面前有提起过我吗?”

陆曦儿想了想,最后笃定地摇了摇头:“娘很少跟我说话,跟我说的时候总会提起我爹。”

沈溪轻叹一声,看来惠娘心里始终放不下亡夫,那事情反倒好办了,只用把惠娘当作一个曾经对他、对沈家有恩的人即可。

如此一来,放下心中所有负担,上门问候和致谢总是可以的,再说说京城里汀州商会的情况,让惠娘把生意尽量放下,当个幕后东家,至于抛头露面的事情交给宋小城去做就好。沈溪总觉得,宋小城如今有些浮躁和膨胀,必须得善加引导。

进到院子,就见到朱山提着个灯笼,坐在堂屋前的板凳上打瞌睡。

朱山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丫鬟,反正哪边需要她她就到哪儿,不过她无论去哪里都要跟着别人,不然一准迷路。

“少爷。”

朱山站了起来,赶紧把嘴角流出的哈喇子抹了一把,对她这样作息时间规律的人来说,有觉不能睡和有饭不能吃同样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事情。

“你坐下,掌柜的在里面?”沈溪语气平和地问道。

“嗯啊,掌柜的今晚一直都没出来呢,少爷,我能回去睡觉了吗?感觉好困啊!”朱山打着哈欠道。

沈溪指了指沈家院子:“要睡去那边,睡觉打鼾声音那么响,别吵着掌柜的。”

“好。”

朱山高高兴兴地出门往沈家去了。

等人走了,院子里越发地冷清,只有主屋一侧的房间亮着烛火。

“沈溪哥哥,我去叫娘。”

陆曦儿此时小手死死地抓着沈溪,生怕沈溪突然离开。她想的是,沈溪这次来见娘亲,应该是跟娘亲提亲迎娶她过门,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紧张,又无比的期待。

沈溪道:“曦儿,我想单独进去见你娘,可以吗?”

“嗯!?”

陆曦儿蹙眉想了想……既然要谈她的终身大事,她确实不好在场,于是点了点头,乖巧地留在院子里。

沈溪把身上的大衣解下,披在陆曦儿身上。嗅着衣服上沈溪的气息,再感受到情郎浓浓的关怀,陆曦儿灿烂一笑,小脸蛋愈发可人。

沈溪迈着轻柔的步子走进正屋,然后来到右边的卧室前,推开房门时声音微乎其微。出人意料,屋子里跟外面几乎一样寒冷,连个火盆都没有,而且南北两道窗户都没有关闭,虽然没有风但依然很冷。惠娘长居南方,竟能习惯这种北方冬天的严寒,实在出乎沈溪意料。

“曦儿,这么晚了还不睡?快回房去,娘这里还有事忙。”惠娘连头都没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在这院子里,她不允许任何人进她的房间,只有陆曦儿偶尔不听话进来,别的人就算没什么眼力劲儿,门口值守的丫鬟也不会允许他们胡来。

沈溪没有说话,走上前俯首一看,惠娘写的并不是什么京城生意的账目,而是汀州商会在福州以及福建、江西、浙江和广东各地的损失统计。

惠娘这些年的心血全都在上面,失去生意对她的打击很大,可明明剩下的银子够花了,可她始终不甘心,总想东山再起。

看起来是个守财奴,但实际并非如此,她是那种不吝惜钱财的傻女人,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事业心,把复兴商会当作她的使命。

等惠娘发觉映照在桌上的身影很高大,并不是女儿到来的时候,本能地受到惊吓,猛地转过身,看到是个男子吓得差点儿没跌坐地上,可当她发现来人是沈溪时,脸上的震惊突然变成复杂难明的神色,她先是白了沈溪一眼,似是埋怨,又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赶忙换上一副恭敬之色,起身行礼:“贱妾不知沈大人到来,有失远迎。”

惠娘欠身行礼时,故意向后退了两步保持距离。

沈溪心想:“难道是我以前对她的压力太大,才会令她处处防着我?既然她放不下她死去的丈夫,那我也不必过问她的私生活。”他随意瞥了一眼,书桌一角摆放着本《幼学琼林》,这是当初写给陆曦儿用来作为启蒙读物的书,陆曦儿识字后早就把书本抛诸脑后,沈溪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惠娘的桌上。

“孙姨说话太客气了,我是您的晚辈,今天是大年三十,特地过来给您拜年。”沈溪恭敬地对惠娘行对长辈礼,嘴里道,“在这里,我祝孙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惠娘见沈溪脸上果然带着对长辈的尊敬,心稍稍放了下来,但还是没敢往前走一步。

“沈大人,贱妾乃是未亡人,不敢有损大人声名,大人还是早些离开吧。”

惠娘脸上始终带着谨慎回避之色,也不知她这番举动是要顾全自己的名节,还是要躲避把灾祸传染到沈溪身上。

沈溪竭力不让自己真情实感流露,笑着说道:“孙姨怎么如此见外?以前我总是央求要跟孙姨做母子呢!”

提到母子,惠娘一脸的遗憾。

数年前,沈溪连秀才都不是的时候,周氏提过要让沈溪给她做干儿子,那时因为女儿的反对,她没有坚持,可现在沈溪已贵为状元,在朝中地位逐渐提高,她非常后悔没把握住机会。

她心里悲哀地想,这大概就是命吧,自己是不详之人,能有状元公庇护让她过好日子,也就不再敢奢求其他了。

“沈大人如今贵为朝官,民妇不敢有所僭越,更不愿沈大人声名受损,请沈大人回府。”说着,惠娘居然直接在沈溪面前跪下,如同见到一地父母官一样向沈溪磕头。

沈溪心中一痛,正想上前搀扶,但却知道惠娘有诸多顾忌,怕接触她身体后她当场翻脸,闹得不可开交,可不扶的话又当不起惠娘的叩首。沈溪叹息一声,不再阻拦,他的选择更为直接,同样跪倒在地,恭敬地把头磕回去。

要说他对惠娘帮助大,其实惠娘对他和对沈家的帮助更大,当初老娘进县城,要不是惠娘好心收留,那他和老娘就要早早回桃花村,他很难再有机会上学,那他一肚子的学问就师出无名。

后来更是在自家没贡献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惠娘接纳周氏到药铺帮忙,甚至还让周氏做了药铺的二掌柜,之后大家一起合伙做生意,沈溪也只是提供主意,所有的事情都是惠娘在前面张罗。

“沈大人,您这是要折煞民妇。”惠娘流着眼泪说道。

沈溪道:“孙姨不起来,那我就一直跪在地上,当初是孙姨热心照顾我和沈家人,让我们一家过上好日子,我就当替沈家,替自己,感谢孙姨多年的恩情。”

“呜呜呜……”

惠娘从来没想过沈溪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这两年来她心中太多的委屈,一时间似乎都倾泄出来,掩面而泣。

沈溪不知该如何安慰,看着惠娘站起来坐回床头,最后连身子也埋在被褥里哭泣,那伤心欲绝的模样,非常惹人怜爱,可惜沈溪知道,他跟惠娘之间始终隔着好几层障碍,不但有俗世礼法的束缚,有周氏、陆曦儿、谢韵儿和林黛等人的影响,更有惠娘那道坚固不可逾越的心理障碍。

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看着惠娘伤心,沈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地站起来,陪着惠娘一起落泪。

惠娘哭了很久,情绪稍微好转一些,抬起头来,梨花带雨,目光迷离。

沈溪跟着落了会儿眼泪,心情好了许多,他把沾着自己泪水的手帕递到惠娘跟前,惠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手帕接过,把鼻涕和眼泪全擦干净。

“沈大人,您还是回去吧,被老夫人见到,必定要怨责民妇。”惠娘说此话时,不自觉地多了一种古怪的口吻。

老夫人?沈溪怔了一下,莫非是说自己的娘亲周氏?一时间沈溪有些把不清楚惠娘的脉搏了,这话里似乎带着一股委屈,难道是周氏亏欠了她?

沈溪仔细琢磨了一下,才微微摇头,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敏感,惠娘怎会是这种斤斤计较的女人?若是她有这心眼儿,以她的姿色,也不至于现在这样颠沛流离孤苦伶仃,早已经重新嫁了相公过上滋润的日子。

沈溪道:“娘即便知道我过来也不会多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其实我年岁不大,孙姨只管把我当作孩子看就行了。”

“这怎么可以?沈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如今已有妻妾,连子嗣都将诞生,民妇怎敢对大人无礼?绿儿,过来给沈大人倒茶。”

惠娘可能忙糊涂了,今天是谁过来轮值她都不知道,以为是绿儿,但其实只是个傻不愣登的朱山,此时朱山还回沈家那边睡觉去了。

“没人在外面,只有小丫,是她带我过来的。”沈溪道。

“这孩子,总是无端招惹沈大人……民妇一定好好管教她。”惠娘说话的语气中带着自责。

沈溪摇了摇头:“小丫与我一起长大,我与她可谓青梅竹马,只可惜如今我已娶妻,不然的话……”

惠娘打断沈溪的话道:“沈大人若是不弃,民妇愿将小女送到沈大人身边当牛做马,伺候沈大人。”

沈溪心想,若是你自己而不是你女儿,那该多好!

沈溪回京后,周氏曾提及今时不同往日,惠娘不可能会把女儿嫁过来给他做妾,人家准备把闺女嫁到大户人家做夫人。怎么到了惠娘这里,好似根本就没这回事!?沈溪却不知道,此时惠娘落难,再不是以前那个坦诚没有心机的女人,她********想要东山再起,除了她自己要强,更想把周氏给比下去。

东山再起的前提条件是要得到沈溪的庇佑,如今沈家已不稀罕她的财产和地位,她能给沈溪的,只有个对沈溪一往情深的女儿。

曾经胸怀坦荡热心助人的惠娘,有一天也会为了实现心中的抱负,把女儿当作商品一样送给沈溪,来换取沈溪的垂怜和照顾。

沈溪想了想道:“翻了年小丫虚岁十四了吧?等再过一年,让她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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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84章 谢迁送厚礼(第二更)

关于要把女儿嫁给沈溪一事,惠娘很早前就曾提过,可在沈溪迎娶谢韵儿过门后,惠娘已有许久未再说及。

眼下惠娘突然提出来,沈溪觉得自己跟惠娘之间似乎太过生分,很多事情都跟年少时不一样了。同样的人和事,只是他从少不更事的稚子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中状元做了官,与惠娘有了社会地位上的显著差距,事情便有了巨大变化。

沈溪本来还想跟惠娘说说商会的事情,却听院子里传来周氏骂骂咧咧的声音:“这种事也不早些跟我说,为何非要我问你才肯交代?”

林黛嘟着嘴,委屈地提着小灯笼,在周氏的喝骂声中跟着走进院子。一马当先的周氏直接走进主屋,来到东卧室外敲门。

“妹妹可在里面?”周氏声音再次变得柔和起来。

惠娘赶紧过去给周氏开门,生怕开晚了会让周氏产生怀疑。门打开,周氏往里面看了一眼,一眼就瞅到眼睛依然有些红的沈溪,埋怨道:“这臭小子就是不听劝,都说了来他孙姨这儿有所不便,还是瞒着我过来了。”

“娘,有事吗?”

沈溪把自己亲手所写的《幼学琼林》拿在手上,走到门口。

惠娘如同做错事一般,带着愧疚低下头。

“快回家吧,难道你忘了新旧年更替的时候要放鞭炮?为的可是你明年红红火火,官运亨通,你不出现的话像什么样子?”

周氏想埋怨儿子,但又不愿在惠娘面前说太多,只好拿出放鞭炮做借口。

沈溪看了看天色,道:“这会儿离子时还远着呢。”

“不远了,你爹有话问你,你这不孝子,回到京城也不多跟你爹絮叨絮叨。”

周氏反正就是要杜绝沈溪跟惠娘走得太近,既不想影响儿子的官声,也不想破坏惠娘的名誉。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周氏是对沈溪和惠娘“负责”,但对当事人而言,却无异于一场折磨。

既然周氏把老爹都搬出来了,沈溪只好投降,不过在临走前还是提醒了一句:“孙姨,你还是不要插手京城这边的生意,尽量交给六哥做,他能做得妥妥当当。”

“大人提醒的是。”惠娘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送沈溪离开时又是各种礼数,但因为她是寡妇,不能送沈溪出门口。旁边陆曦儿怯生生地看着周氏和自己的娘亲,小脸上满是委屈。

周氏并没有留下来安慰惠娘母女,而是陪着沈溪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对沈溪好一通数落。

“……你孙姨要等五十岁以后立贞节牌坊的,你可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沈溪道:“我只是过去看看,又没想怎样。”

周氏继续数落:“臭小子,你还想怎样?那可是你孙姨!这么大个人了,你也知道该避忌点儿,让人知道你没事往寡妇门里走,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你,你以后如何在同僚前自处!?”

沈溪知道,对他官声的影响才是周氏最顾忌的事情,至于惠娘的名誉如何倒不为周氏所重视。

惠娘出来抛头露面多少年了,平日见到的男人多不胜数,也不差自己儿子一个,当然私底下,周氏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出什么事。

等周氏数落完,气呼呼回房,谢韵儿一脸歉意道:“早知道我陪娘亲多说会儿话,她晚些出来就不会发生这等事情……相公可有把要说的事,对掌柜的说完?”

沈溪摇头苦笑:“刚开始说商会的事情,娘就来了,看来只能以后再找个机会与她细说。”

谢韵儿抿嘴一笑:“那相公不妨把事情告诉妾身,让妾身转告就是。”

沈溪嘴上应了,但心里却满是失落……惠娘不能放下心结,他自己也不能放下,所以一切都像是水中花镜中月,看起来美好却遥不可及。

……

……

春节期间,京城衙门一律放假,皇帝一家子要欢欢喜喜过新年,在此期间朱厚照都不在撷芳殿住,更别说安排人给太子上课了。

詹事府并不是六部职司衙门,春节的差事基本都停了,只有一些下层官员需要过去轮班值守,沈溪在詹事府已经属于高层,让他这样一个太子的先生去看守空空如也的房子并不合适,这些天他正好可以留在家中好好休息一下,驱走边关一行带来的身心疲劳。

沈溪不想应酬,但想与他结交的人却逐步增多。

初一一大早,朱希周就送来新年礼物,其后很多官员打听到沈溪的府邸,也都过来送礼,大箱小盒的东西,都是由下人送来,沈溪连退都不知退给哪家,要打开箱子才知道是谁送的,拆封再送还似乎不太合适。

“当官就是好,以前咱家里哪儿收过这么多的礼,真想让你祖母和大伯母过来看看,气死她们!”

周氏这几天没事就带着两个小家伙到沈溪这边,以要搬家为借口,其实是来行监督和管家之责。

谢韵儿有些为难地看着沈溪,问道:“相公,怎生处置?”

沈溪道:“打开看看,礼重的送回去,礼轻的咱们还礼,绝对不能招惹到言官。”

周氏爱不释手地摸着从礼盒中拆出来的一件金首饰,有些不满地道:“干嘛要送还?每次逢年过节,那些官老爷哪个家里不是收一大堆礼?也没见人说三道四!”

沈溪郁闷地叹了口气,不想解释太多,谢韵儿赶紧代劳:“娘,这里是京城,不是地方。若是地方上反倒好办,可京城人多眼杂,相公升官太快,很多言官都盯着。再说了,陛下那边已有厚赐,就是防止下面的官员大肆收受礼物敛财……贸然收下的话会出问题,影响相公的前途!”

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非要跟周氏用浅白的话语解释半天。

朝廷倒不禁止官员间相互送礼,甚至还有一些几乎摆在明面上的送礼方式,诸如官员升迁后举荐他人替原职,要缴纳“顶头银”,冬天下级官员要给上司孝敬“炭敬”,夏天要送“冰敬”,逢年过节更是送礼不绝,甚至勋贵以及朝中大臣都要给皇帝送礼,上行下效,下面的官员岂能不互相走动?

可明面上的东西,到底都是潜规则,不跟你计较那是职司衙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真要较真儿,这些礼物都可以算作是“行贿”,你当官吃皇粮,除了俸禄和皇帝赏赐给你的之外,别人给你的都是“不义之财”,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问题是如今所有人身子都不正,就看言官今天逮着谁不放。

而沈溪恰恰这两年风头正劲,很多人都在盯着他。

把礼物拆封,然后还礼、送礼的事情,让谢韵儿足足忙活了一整天,下午还要去新居那边收拾。

沈溪则躲清闲,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拿着谢铎那里借来的书看。

朱山莽莽撞撞地进来,道:“少爷,谢府来人送礼,老夫人让您出去看看。”

“谢府?”

沈溪心想,谢铎真够客气的,居然想到给他还礼!话说他年前给谢铎送去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土特产,大多是周氏从福建捎带以及进京途中购买。

沈溪在朱山陪同下到了门口,就见两大箱子摆在台阶前,一名谢府家仆上前道:“沈大人,可记得小人?”

沈溪还真记得,不过这家仆可不是谢铎家里的,而来自谢大学士府上。

“谢阁老让你来送礼?”沈溪惊讶地问道。

“是,我家老爷说,沈大人这两年为朝廷做事,劳苦功高,让我等送来礼物……请您看过。”说着,家仆恭敬地用双手把礼单递到沈溪面前。

沈溪接过来看过,顿时觉得谢迁非常“不靠谱”……倒不是说谢迁送的礼物轻了,而是太重,除了给他订做了两套包括朝服、祭服、公服、常服、燕服等在内的新官服,还有余姚地方官孝敬的姚南仙茗、泗门榨菜以及草编、竹编和干竹笋、竹荪、干蘑菇等土特产,更有其他官员孝敬的绫罗绸缎等等。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回去对你们老爷说……”

沈溪话还没说完,那家仆赶紧申辩:“我家老爷说了,若沈大人觉得礼物太重不想收,就搁沈府门前摆着,沈大人亲自到府上跟他说道说道。”

“嘿!”

沈溪心里顿时涌上来一股怒火,谢老儿分明是设个套给他钻哪。

沈溪一时间沉默下来,周氏看了看大箱子,又看看沈溪,赶紧问身边的谢韵儿:“这谢家是哪个谢家啊?”

“娘,是谢阁老家,那可是内阁辅政大学士,皇上的左右手,天下百官之首。”谢韵儿小声提醒。

周氏咋舌不已:“哎呀,那就是憨娃儿的上司……咱还没给谢大学士家送礼,怎么倒先给我们送来厚礼?”

周氏虽然愚钝,但话说得很有道理。谢迁是什么身份?每年在家里坐着,光收礼就能养活一家老小,谢迁从来没有给人送礼的习惯,今天谢迁反倒给沈溪这个下属送礼,怎么都说不过去。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礼物我收下了,替本官谢谢。”沈溪一摆手,示意让人把礼物往家里抬。

谢韵儿赶紧道:“相公不去谢府?”

“我替谢阁老做了那么多事,收点儿礼物也是应该的,年后他肯定还有事编排我做,所以送点礼安慰一下,这算是我应得的犒劳吧!”沈溪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目的是让谢府家仆听到,回去转告谢迁。

谢韵儿急了:“可是,这……不合规矩啊!”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用我的时候也没处处讲规矩,用完了甩手一边,倒好像我是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专门给他擦屁股的。”

沈溪说话的语气极为不善。

谢府的家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心里却暗自吃惊……若把这些话带回去告诉谢迁,谢迁不得暴跳如雷?

果然,等家仆匆忙回去把这些话原模原样告诉谢迁后,谢迁当即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气得把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这小子,愈发没规矩了。”

旁边太师椅上坐着的马文升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今天打赌是于乔贤弟输了,沈溪不会登门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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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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