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笑傲江湖(剑气之争 上)

“因为……”

任我行下意识地抚摸脸上的疤痕:“他们不懂人心的私欲。”

“墨家非亡于秦火。”

易华伟摇了摇头:

“而是亡于‘巨子’之位,师徒相传,终成新门户。真正的圣贤之道,当如孔子周游列国——有教无类,述而不作。”

任我行突然大笑起来:“好个有教无类!可惜江湖不是杏坛,只看谁拳头大!”

“故需变法。”

易华伟并指刻下“王安石”三字:“庆历新政虽败,却为熙宁变法铺路。神教若愿做江湖之王安石……”

“然后被所谓的正派群起攻之?”

任我行冷笑一声:“江湖不是读书人的纸上谈兵,青城派为夺秘籍能屠人满门,少林高僧为镇寺武功能火烧藏经阁!朱元璋靠明教夺天下,转头就把五行旗赶尽杀绝!你要神教做江湖的磨刀石?等五岳剑派结成‘诛魔令’,谁还记得什么狗屁新法!”

“所以需要新的规矩。商鞅徙木立信,管仲盐铁专营,哪个不是先破后立?”

易华伟笑了笑:“盐铁官营可铸神兵,市易法能控镖局商路。待江湖财脉尽归神教,自可效仿汉武帝推恩令——让各大门派嫡庶相争。”

“好个小子!竟把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把戏,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任我行狂笑一声,看向易华伟:

“三十年后,若神教成了新的少林……你待如何?”

易华伟微微一笑:“我在,他们掀不起风浪,我不在,自会有新的王安石。”

任我行眯了眯眼睛:“若依你计划,需多少光阴?”

“短则三十年,长则一甲子。”

易华伟神色平静:“但总好过每甲子一场武林浩劫。”

“三十年……”

任我行摩挲着铁链上的血锈:“老夫怕是等不到那天。”

“张道陵六十岁入蜀创天师道,姜子牙八十岁渭水垂钓。”

易华伟微微一笑:“何况前辈刚通带脉,寿数至少再延二十载。”

“现在,我倒是有点相信你了!”

任我行看着易华伟,突然道:“有朝一日,你若能登上大宝,须立盈盈为后。你若答应,我日月神教定当竭尽全力助你!你若不愿,以后不要再去招惹盈盈!”

“呵呵~,这是自然。即便你不愿助我,无非也就多花几年功夫罢了。”

易华伟颔首道:“至于盈盈,无论任前辈愿意相助与否,我都会娶她为妻。”

“哈哈哈哈~~”

任我行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你还不改口?”

………………

华山。

晨光熹微,自天际破晓而出,奋力刺穿厚重云海,直直倾洒在华山玉女峰演武场上,将整个演武场照得通明。

十二柄青铜长剑插在裴旻试剑石前,剑身之上凝着未化的霜华,在日光下闪烁着清冷寒光。

令狐冲站在演武场中,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沉稳,手中青钢剑挽出一个利落剑花,剑刃在石板上拖过,溅起细碎火星。抬眼望向宁中则,朗声道:“师娘,得罪了!”

言罢,长笑一声,脚下步伐疾动,剑走中宫,直取宁中则咽喉。

宁中则身姿轻盈,一袭绣着金线的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见令狐冲剑招袭来,不慌不忙,身形微动,裙裾如流云翻卷。手中玉女剑顺势贴着令狐冲剑脊滑下,“叮”的一声,精准点在试剑石凹槽处。

刹那间,青石迸出三尺青芒,惊得崖边松枝簌簌作响。

岳灵珊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林平之的袖口,美目圆睁,紧张地看着场中比试。

只见令狐冲突然矮身,青钢剑横扫而出,剑锋掠过青砖,竟削下半尺石屑。

“白虹贯日!”

陆大有忍不住喊出声来。

话音未落,宁中则足尖轻点青铜剑柄,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剑光瞬间化作九点寒星,当头朝着令狐冲罩下。

正是玉女十九式里的“九霄环佩”。

令狐冲见状,不退反进,青钢剑在掌心快速旋出一个银圈。两剑相撞,“当”的一声巨响,气浪四溢,三丈外松针被掀飞。

曲非烟,哦,应该是易飞燕瞳孔微微缩起,指尖在袖中急速钩勒剑势轨迹,将场中每一招每一式都牢牢记下。

“冲儿,看好了!”

宁中则娇喝一声,忽然变招。剑锋吞吐,恰似灵蛇吐信,快速且精准。脚下踏着金雁横空的步法,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砖上留下半寸深的足印。

令狐冲连退七步,后背已抵住试剑石。

危急时刻,令狐冲忽然反手拍向石上剑痕。

“嗡——!”

十二柄长剑齐声长吟,宁中则的第三式“清辉玉臂寒”正要递出,剑尖却忽被无形气劲阻滞。

令狐冲衣摆无风自动,竟是用内力激起了裴旻留在石中的剑气。

“胡闹!”

岳不群站在一旁,紫袍随风鼓荡,见此情形,正要出手阻止。

“呵!”

却见宁中则嫣然一笑,剑势陡然变得绵密,如雨丝般纷纷洒下,每一剑都精准点在古剑震颤的间隙。

“叮叮”之声不断,连成玉磬清音,崖边云海被剑气搅动,竟现出七彩霓虹。

令狐冲见招拆招,手中青钢剑上下翻飞。突然,弃剑后仰,身体如同一道弧线向后倒去,右手顺势抄起飘落的松枝,大喝一声,一式“浪子回头”斜挑而上。

宁中则反应迅速,手中剑一转,挡住令狐冲这凌厉一击。两人你来我往,又拆了数招。最后,宁中则玉簪应声而断,青丝瞬间飞扬,而她的剑尖也已稳稳抵住令狐冲喉前三寸。

晨雾不知何时又漫上来,将两人身影笼在朦胧之中。劳德诺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只见试剑石上新添了十九道剑痕,深浅方位竟与宁中则方才的剑招分毫不差。

岳灵珊松开易飞燕的袖口,长舒一口气:“大师兄和我娘的剑法真是厉害。”

一旁的林平之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敬佩之色:“是啊,能亲眼见到如此精彩的比试,真是大开眼界。”

陆大有凑过来,兴奋地说:“大师兄和师娘这一番比试,可让咱们好好见识了华山剑法的精妙。”

令狐冲看向宁中则,双手抱拳:

“师娘,今日多亏您手下留情,不然徒儿可就出丑了。”

宁中则微笑道:“冲儿,你的剑法进步很大,继续努力,日后必成大器。”

岳不群负手而立,看着人群中的令狐冲,眼神闪动,这个曾经视如亲子的大徒弟今天看着格外陌生。

刚刚令狐冲施展的一招,分明是破剑式。

他是从哪里学的?什么时候见过风清扬?

看他剑式的熟练程度,分明已经练了不短时间,为何从来没听他提起?

“你们都过来。”

沉吟片刻,岳不群向几名弟子招了招手。

“是。”

几名弟子齐声应道,脚步匆匆,迅速走到他身前,整齐地站成一排。

众人神色恭敬,目光都集中在岳不群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岳不群缓缓走到一块平整的巨石旁,轻轻坐下,目光从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二十五年之前,本门功夫本来分为正邪两途。”

此言一出,令狐冲等人皆是大为奇怪。华山派武功便是华山派武功,怎会有正邪之分?跟随师父习武这么久,却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此事。

岳灵珊柳眉轻蹙,忍不住说道:“爹爹,咱们所练的,当然都是正宗功夫了。”

她身着一袭淡绿衣衫,身形灵动,眉眼间透着几分俏皮与天真。

岳不群微微点头:

“这个自然,明知是旁门左道功夫,又怎会去练?只不过左道的一支,却自认是正宗,说咱们一支才是左道。但日子一久,正邪自辨,旁门左道的一支终于烟消云散,二十五年来,不复存在于这世上了。”

岳灵珊撇了撇嘴:“怪不得我从来没听见过。爹爹,这旁门左道的一支既已消灭,那也不用理会了。”

岳不群神色一正,目光看向岳灵珊:“你知道什么?所谓旁门左道,也并非真的邪魔外道,那还是本门功夫,只是练功的着重点不同。我传授你们功夫,最先教什么?”

说着,眼光盯在令狐冲脸上。

令狐冲神色恭敬,闻言立刻答道:“最先传授运气的口诀,从练气功开始。”

岳不群微微颔首:“是矣!华山一派功夫,要点是在一个‘气’字,气功一成,不论使拳脚也好,动刀剑也好,便都无往而不利,这是本门练功正途。可是本门前辈之中另有一派人物,却认为本门武功要点在‘剑’,剑术一成,纵然内功平平,也能克敌致胜。正邪之间的分歧,主要便在于此。”

岳灵珊眨了眨眼睛,说道:“爹爹,女儿有句话说,你可不能着恼。”

岳不群看着女儿,神色温和:“甚么话?”

岳灵珊道:

“我想本门武功,气功固然要紧,剑术可也不能轻视。单是气功厉害,倘若剑术练不到家,也显不出本门功夫的威风。”

岳不群哼了一声,语气变得严肃:“谁说剑术不要紧了?要点在于主从不同。到底是气功为主。”

岳灵珊小声嘟囔:“最好是气功剑术,两者都是主。”

岳不群脸色一沉,怒道:“单是这句话,便已近魔道。两者都为主,那便是说两者都不是主。所谓‘纲举目张’,甚么是纲,甚么是目,务须分得清清楚楚。当年本门正邪之辨,曾闹得天覆地翻。你这句话如在三十年前说了出来,只怕过不了半天,便已身首异处了。”

岳灵珊伸了伸舌头,脸上闪过一丝害怕:“说错一句话,便要叫人身首异处,哪有这么强凶霸道的?”

岳不群缓了缓神色,耐心解释道:“我在少年之时,本门气剑两宗之争胜败未决。你这句话如果在当时公然说了出来,气宗固然要杀你,剑宗也要杀你。你说气功与剑术两者并重,不分轩轾,气宗自然认为你抬高了剑宗的身分,剑宗则说你混淆纲目,一般的大逆不道。”

岳灵珊不服气地说道:“谁对谁错,那有甚么好争的?一加比试,岂不就是非立判!”

岳不群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三十多年前,咱们气宗是少数,剑宗中的师伯、师叔占了大多数。再者,剑宗功夫易于速成,见效极快。大家都练十年,定是剑宗占上风;各练二十年,那是各擅胜场,难分上下;要到二十年之后,练气宗功夫的才渐渐的越来越强;到得三十年时,练剑宗功夫的便再也不能望气宗之项背了。然而要到二十余年之后,才真正分出高下,这二十余年中双方争斗之烈,可想而知。”

岳灵珊追问道:“到得后来,剑宗一支认错服输,是不是?”

岳不群摇头不语,过了半晌,才道:“他们死硬到底,始终不肯服输,虽然在玉女峰上大比剑时一败涂地,却大多数……大多数横剑自荆剩下不死的则悄然归隐,再也不在武林中露面了。”

令狐冲、岳灵珊等几个弟子都‘啊’的一声,轻轻惊呼起来。

岳灵珊不解道:“大家是同门师兄弟,比剑胜败,打甚么紧!又何必如此看不开?”

岳不群神色凝重,缓缓道:“武学要旨的根本,那也不是师兄弟比剑的小事。当年五岳剑派争夺盟主之位,说到人材之盛,武功之高,原以本派居首,只以本派内争激烈,玉女峰上大比剑,死了二十几位前辈高手,剑宗固然大败,气宗的高手却也损折不少,这才将盟主之席给嵩山派夺了去。推寻祸首,实是由于气剑之争而起。”

令狐冲等都连连点头,心中对这段过往的惨烈有了更深的认识。

岳不群继续说道:“本派不当五岳剑派的盟主,那也罢了;华山派威名受损,那也罢了;最关重大的,是派中师兄弟内哄,自相残杀。同门师兄弟本来亲如骨肉,结果你杀我,我杀你,惨酷不堪。今日回思当年华山上人人自危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

说着眼光转向夫人。

宁中则听到岳不群的话,脸上肌肉微微一动,显然是回忆起本派高手相互屠戮的往事,不自禁地还是有些害怕。

岳不群缓缓解开衣衫,岳灵珊惊呼一声:“啊哟,爹爹,你……你……”

只见岳不群胸口横过一条两尺来长的伤疤。自左肩斜伸右胸,伤疤虽然愈合已久,仍作淡红之色,想见当年受伤极重,只怕差一点便送了性命。

令狐冲和岳灵珊都是自幼伴着岳不群长大,但直到今日,才知他身上有这样一条伤疤。(本章完)

第811章 笑傲江湖(剑气之争 中)

岳不群掩上衣衿,扣上钮扣,说道:“当日玉女峰大比剑,我给本门师叔斩上了一剑,昏晕在地。他只道我已经死了,没再加理会。倘若他随手补上一剑,嘿嘿!”

岳灵珊笑道:“爹爹固然没有了,今日我岳灵珊更加不知道在哪里。”

岳不群笑了笑,脸色随即十分郑重,说道:

“这是本门的大机密,谁也不许泄漏出去。别派人士,虽然都知华山派在一日之间伤折了二十余位高手,但谁也不知真正的原因。我们只说是猝遇瘟疫侵袭,决不能将这件贻羞门户的大事让旁人知晓。其中的前因后果,今日所以不得不告知你们,实因此事关涉太大。”

叹了口气,岳不群喟然道:“想当年剑宗的诸位师伯、师叔们,也都是存着一番好心,要以绝顶武学,光大本门,只不过一经误入歧途,陷溺既深,到后来便难以自拔了。以你的资质性子,极易走上剑宗那条抄近路、求速成的邪途。冲儿,你刚刚使的应该是独孤九剑吧?

……你是何时认识的风…风师叔?!”

“徒儿是在前些日子……”

令狐冲听着岳不群喝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不打自招。心中暗叫糟糕,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低下头,避开岳不群的目光,右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岳不群见令狐冲这般模样,心中已然笃定,脸色愈发阴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如炬,直盯着令狐冲,声音低沉:“接着说,前些日子怎么了?你最好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着岳不群严肃的面容,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便硬着头皮道:

“回禀师父,是前些日子,我在崖上练剑,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叹息。我好奇之下,顺着声音找过去,便见到了太师叔。”

令狐冲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岳不群的反应,只见岳不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太师叔他……他当时说自己是华山派的一个无名小卒,我起初并未在意。可后来…我练剑时遇到了瓶颈,怎么也突破不了,心中烦闷不已。太师叔见我如此,便指点了我几句。我照着他说的去做,竟然真的有所领悟。”

顿了顿,令狐冲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之后,太师叔见我对剑术痴迷,便说要教我一套剑法。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能学到新剑法是好事,便答应了。后来才知道,那便是独孤九剑。”

令狐冲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敢再看岳不群。

岳不群听完,沉默良久,背过身去,双手负在身后,肩膀微微颤抖。突然,猛地转过身,抬手一巴掌朝着令狐冲的脸上扇去。

令狐冲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又不敢,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令狐冲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低着头,不敢吭声,心中却满是委屈。

“你可知错?我从小便是怎样教你的?你性格跳脱也是天性使然,可你遇见风师叔的事,为何不告诉为师?”

岳不群怒道:“还私自跟他学剑,你把我这个师父置于何地?把华山派的门规置于何地?”

“师哥!”

宁中则在一旁看着令狐冲挨打,心中不忍,想要上前求情,却被岳不群一眼瞪了回去。

“爹,冲哥他也是无心的……”岳灵珊小声说道。

“闭嘴!”

岳不群呵斥道:“你也跟着他胡闹,平日里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岳灵珊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看着令狐冲。

令狐冲抬起头,看着岳不群,咬牙道:“师父,是徒儿答应过太师叔,不告诉任何人……您别生气,徒儿知错了,任凭师父处罚。”

岳不群看着令狐冲,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半响,长叹一口气:“令狐冲,你身为华山派大弟子,做出这等事,实在让为师失望透顶。念在你平日还算勤勉,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令狐冲闻言,心中一沉,但还是立刻拱手道:“多谢师父,徒儿甘愿受罚。”

岳不群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吧,这三个月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下山一步。”

令狐冲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岳灵珊,只见岳灵珊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待令狐冲走后,岳不群转身看着几位弟子,正色道:“本门功夫练到深处,飞花摘叶,俱能伤人。旁人只道华山派以剑术见长,那未免小觑咱们了。”

说着左手衣袖一卷,劲力到处,陆大有腰间的长剑从鞘中跃出。

岳不群右手袖子跟着拂出,掠上剑身,喀喇一声响,长剑断为两截。

岳灵珊等无不骇然,岳夫人瞧着丈夫的眼光之中,尽是倾慕敬佩之意。

岳不群道:“走罢!珊儿,这次让你大师哥好好反省,不准给他送东西…否则,我连你一起罚!”

岳灵珊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师父!!”

正在这时,高根明从山下跑了上来,气息喘急,神色惊慌:

“师父,嵩山派与衡山派几位师叔到了大殿,请师父下去,几人看着有些来者不善…”

“哦?嵩山派…衡山派??他们来这里做甚?师妹,我们先下去。”

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岳不群朝宁中则点点头,便纵身一跃,飞身下山。岳灵珊、施戴子等几个弟子跟随其后。

陆大有眼睛转了转,急忙朝思过崖方向追了过去。

嵩山派这些家伙,不像好人,要是来找茬的话,大师兄也是个帮手,说不定师父一高兴,便给他免去责罚。

………………

令狐冲身形矫健,脚步如飞,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道,朝着华山派的正气堂奔去。山道漫长,足有十一里之遥,令狐冲此刻心中焦急,片刻间便已临近正气堂。

一到正气堂外,只见劳德诺、梁发、施戴子、岳灵珊、林平之等师弟师妹们都神色凝重地站在堂外。脸上写满了忧虑,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不安。

“大师哥!!……”

众人一见到令狐冲赶来,原本阴霾的面容上顿时泛起一丝欣慰之色。

劳德诺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大师哥,师父和师娘在里面见客。”

令狐冲微微点头,师父师娘此刻见客,想必是有重要之事。而众师弟师妹们这般忧形于色,恐怕本门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走到客厅的窗缝边,小心翼翼地向内张望。

按常理,岳不群、岳夫人见客,弟子是绝不该在外窥探的。但此刻华山派面临重大危难,所以众弟子对令狐冲此举,谁也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在心底里,都盼着大师哥能看出些端倪,找到解决危难的办法。

令狐冲透过窗缝向厅内瞧去,只见宾位上首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瘦削老者。老者面容冷峻,右手执着五岳剑派令旗,正是嵩山派的仙鹤手陆柏。

在他下首,坐着一个中年道人,身着道袍,神色淡然;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着长袍,气质沉稳。从服色瞧来,分别属于泰山、衡山两派。更下手又坐着三人,都是五六十岁年纪,腰间所佩长剑均是华山派的兵刃。其中第一人面色阴沉,满脸戾气,一张黄焦焦的面皮,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岳不群和宁中则坐在主位相陪。桌上摆放着清茶和点心,气氛却紧张得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只听那衡山派的老者开口说道:

“岳兄,贵派门户之事,我们外人本来不便插嘴。只是我五岳剑派结盟联手,共荣共辱,要是有一派处事不当,为江湖同道所笑,其余四派共蒙其羞。适才岳夫人说道,我嵩山、泰山、衡山三派不该多管闲事,这句话未免不对了。”

这老者一双眼睛黄澄澄的,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岳不群夫妇。

宁中则闻言,神色一凛,朗声道:“鲁师兄这么说,那是咬定我华山派处事不当,连累贵派的声名了?”

衡山派这姓鲁的老者微微冷笑,说道:“素闻华山派宁女侠是太上掌门,往日在下也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之意。

宁中则顿时怒道:“鲁师兄来到华山是客,今日我可不便得罪。只不过衡山派一位成名的英雄,想不到却会这般胡言乱语,下次见到莫大先生,倒要向他请教。”

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姓鲁老者冷笑道:“只因在下是客,岳夫人才不能得罪,倘若这里不是华山,岳夫人便要挥剑斩我的人头了,是也不是?”他的语气愈发挑衅,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

宁中则毫不退缩,说道:“这却不敢,我华山派怎敢来理会贵派门户之事?贵派中人和魔教勾结,自有嵩山派左盟主清理,不用敝派插手。”

衡山派刘正风和魔教长老曲洋双双死于衡山城外之事,江湖上皆知是嵩山派所为,她此刻提起,一来是揭衡山派的疮疤,二来也是讥刺这姓鲁老者不念本门师兄弟被杀之仇,反而和嵩山派的人物同来跟自己夫妇为难。

那姓鲁老者脸色瞬间大变,变得铁青,厉声道:“古往今来,哪一派中没有不肖弟子?我们今日来到华山,正是为了主持公道,相助封大哥清理门户中的奸邪之辈。”

宁中则手按剑柄,森然道:“谁是奸邪之辈?拙夫岳不群外号人称‘君子剑’,阁下的外号叫作甚么?”

那姓鲁老者脸上一红,他自然明白宁中则所指的并非他那正式外号“金眼雕”,而是江湖上背地里人们叫他的“金眼乌鸦”。他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对着岳夫人怒目而视,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令狐冲在窗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回头轻声问劳德诺道:“这人是谁?匪号叫作甚么?”

劳德诺带艺投师,拜入华山派之前在江湖上历练已久,知晓许多武林中的掌故轶事。他凑近令狐冲,低声道:“这老儿叫鲁连荣,正式外号叫作‘金眼雕’。但他多嘴多舌,惹人讨厌,武林中人背后都管他叫‘金眼乌鸦’。”

令狐冲微微一怔,随即微微一笑,心想:“这不雅的外号虽然没人敢当面相称,但日子久了,总会传入他耳里,师娘问他外号,他自然明白指的决不会是‘金眼雕’而是‘金眼乌鸦’。”

就在这时,只听得鲁连荣大声道:“哼,甚么‘君子剑’?‘君子’二字之上,只怕得再加上一个‘伪’字。”

令狐冲听他如此当面侮辱师父,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大声叫道:“瞎眼乌鸦,有种的给我滚了出来!”

岳不群早听得门外令狐冲和劳德诺的对答,心中暗忖:“冲儿怎地下峰来了?”当即厉声斥道:“冲儿,不得无礼。鲁师伯远来是客,你怎可没上没下的乱说?”

鲁连荣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当即骂道:“没大没小,华山派门下果然是人才济济。”

令狐冲却毫不畏惧,笑道:“老而不死是为贼,我跟你个老贼有甚好讲?!”

岳不群怒喝:“你……你还在胡说八道!”令狐冲听得师父动怒,心中一紧,不敢再说。但厅上陆柏几人已忍不住脸露微笑。

鲁连荣听了令狐冲的话,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猛地转身,左足高高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砰”的一声,重重地踢在一扇长窗之上。这一脚力道极大,那长窗竟被踢得飞了出去,撞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哗啦”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站在门口,双眼瞪得滚圆,恶狠狠地扫视着华山派弟子,嘴里大声喝道:“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

华山派的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紧抿着嘴唇,没有一个人出声应答。他们心中对鲁连荣的嚣张跋扈极为不满,但顾及到师父师娘还在与客人周旋,便强忍着怒火,保持着沉默。

鲁连荣见无人回应,更加恼怒,脸涨得犹如猪肝一般,又骂道:“他妈的,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

令狐冲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才是你自己在说话,我怎知是甚么畜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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