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却问你想不想

丛铭没法把悚息从洪振基身体里取出来。

他不会分魂之术,悚息卡在了两魂之间。

试过几次无果,丛铭绝望了,他不知该如何向洪振基解释。

“王爷,您且稍等,术法化解,不能一蹴而就,今日先化去两成,明日再化去两成,五日内方可化尽!”

洪振基紧锁双眉道:“五日才能化尽?”

他见过丛铭施展摄魂之术,从没见过他化解摄魂之术,他也不知道正常需要多长时间。

丛铭点点头:“至少需要五日。”

“今晚寡人还会再做噩梦么?”

丛铭赶紧摇头道:“卑职立刻将这术法封禁起来,王爷再不会受其侵扰。”

他试图封禁悚息,可依然没有成功,夹在两魂之间的悚息,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丛铭急得满头黏汗,洪振基道:“术法封禁了么?”

这让丛铭如何回答?

若说封禁不了,这条性命恐怕就没了。

思索片刻,丛铭点点头道:“术法已经封禁了。”

洪振基道:“既是封禁了,丛少卿歇息去吧。”

丛铭称是,正要离去,洪振基道:“我已经派人为丛少卿收拾好了客房,今夜就在寡人府中住下吧。”

丛铭一听这话,从脚尖一直凉到了头顶。

凉透了也没用,今夜他是走不了了。

丛铭刚去了客房,洪振基又吩咐旁人:“派人把丛铭的府邸围了,一个人都不要放走。”

……

丛铭躺在客房之中,眼泪不断。

试问他自称有三品修为,他现在冲出去,王府有人能拦得住他么?

他现在就跑回少卿府,大开杀戒,带上他家人,难道逃不出神临城么?

夏琥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问道:“就算没有三品,这人会用悚息,起码有四品了,为什么还心甘情愿给人当狗?”

徐志穹道:“瓦市那里的百兽棚,有个专门驯虎的人叫于东八,他是夜郎国人,你见过他么?”

夏琥点头道:“见过,长得瘦瘦小小的。”

“是,瘦瘦小小,可他真会驯虎,在瓦市那厢很有名气,你说那一丈多长的老虎,五六百斤,凭什么听于东八的吩咐?

于东八没有修为,也不懂武艺,手里那三尺多长的鞭子,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夏琥道:“那不一样,那老虎是于东八从小养大的!从小就被于东八打怕了。”

徐志穹笑而不语,杨武在旁道;“道理差不太多,夜郎人从小就被神君打怕了,见了皇室,哪怕把他们千刀万剐,他们都不敢多哼一声,就连五岁大的孩子,也天天念叨着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我说这地方没救了,青叶,跟着我们去大宣吧。”

青叶低下头,半响不语。

徐志穹轻叹一声:“一个青叶好说,这么多千乘人,难道都能带去大宣么?”

杨武摇头道:“别人咱们管不了,这地方就不归判官管。”

徐志穹起身道:“谁说不归判官管,这里有人,夜郎人也是人,有人的地方,就得有天理!”

杨武斜着眼睛道:“夜郎人不信天理,他们就信神君。”

徐志穹捏了捏下巴道:“那就给他们找个信天理的神君。”

夏琥嗤笑一声:“他们神君以为自己是神,怎么可能信天理?”

徐志穹捏了捏夏琥的桃子:“那得好好教,就像驯虎一样,让他明白什么是天理。”

……

天刚亮,黑着眼圈的洪振基端坐在正院当中,丛铭跪在洪振基面前,丛铭的父母五花大绑,跪在丛铭身边。

洪振基发了一夜噩梦,根本没有好转,丛铭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把头都磕破了:

“王爷,丛铭该死,死不足惜,王爷莫要伤了我爹娘,我求王爷法外开恩!”

洪振基语气平和道:“丛铭,寡人只想听你说句实话,寡人待伱不薄,你为何要加害寡人?”

丛铭磕头哭道:“王爷,我冤枉,我从没有过害您的心思。”

丛铭的父亲大声叱骂自己的儿子:“你个畜生,王爷待咱们家恩重如山,你怎么能做出对不起王爷的事情。”

丛铭的母亲哭嚎求饶:“王爷,丛铭断然不敢加害于您,这其中肯定有奸人作祟。”

事情到了这一步,洪振基倒觉得丛铭可能真的没有撒谎。

这事情不是他做的,因为从头到尾,丛铭没给自己留后路,洪振基现在就算杀了他全家,他也毫无反制之力。

那这事到底是谁做的?

洪振基看着丛铭道:“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知晓摄魂之术?”

丛铭思索良久道:“难不成徐志穹也……”

洪振基一怔,想起了一件事情。

酒宴之上,徐志穹一直盯着自己,难道他就是在那是用了摄魂之术?

可丛铭施展技法,就在一瞬间,徐志穹为什么盯着我看了那么久?

也许他的技艺还不如丛铭,但如果真是这厮对我用了摄魂之术,为什么丛铭无法化解?

若是从这点来看,徐志穹的摄魂之术,可能还在丛铭之上。

洪振基思索良久,让人把丛铭的父母暂时看押起来。

丛铭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千恩万谢。

洪振基皱眉道:“不必谢我,咱们的事情还没完,我今夜把徐志穹请到府上,你得想办法将他制服,否则二罪并罚,我让你全家人头落地!”

丛铭连连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徐志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知道徐志穹到底是何修为,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只能赌上一回。

洪振基很快准备好了请帖,命人送到了玉瑶宫。

徐志穹看了请帖,交给差人道:“你跟王爷说,我赴过宴了。”

差人闻言一愣,笑呵呵道:“运侯昨夜赴过宴了,可今天王爷再次相请。”

徐志穹笑道:“劳烦你回禀束王一声,今天我不去,但也赴过宴了。”

“不是,你这个……”

人不去,算赴过宴了?

这不讲理呀!

差人还想再问一句,徐志穹转身离去,没再理会他。

回了王府,差人只能如实转达。

洪振基怒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人不去,也赴过宴了?”

差人无言以对。

洪振基思量片刻,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

徐志穹现在不需要和洪振基讲理,徐志穹现在说什么,洪振基都得听着。

因为洪振基的性命在徐志穹手里攥着。

这就证明了这摄魂之术确实和徐志穹有关。

洪振基起身掀翻了案几,怒骂道:“这恶贼何其猖狂!当真以为我千乘国中无人么?”

可光掀桌子不是办法,昨晚被噩梦折磨了一夜,今天晚上照此情形,洪振基连觉都不敢睡。

不能睡觉还是小事,谁知道徐志穹会用多长时间要了自己的性命?

丛铭当初说过,最快的情况下,三天就够了。

洪振基越想越怕,且把丛铭叫来,吩咐道:“我一会去玉瑶宫,拜访徐志穹,见面之后,你有几分把握将他生擒?”

丛铭本想说一句万无一失,可仔细想想徐志穹的修为,觉得这话不能说满。

“七成把握还是有的。”

洪振基看了看丛铭,冷哼了一声。

丛铭话说的狂妄,谁也不知他到底有几分本事,他说七成把握,只怕连五成都不到。

洪振基又从神机司调来了四名校尉。

别看只是校尉,这四人的修为可不低,都是五品修为。

“有这四人做帮手,你该有些把握了吧!”

没把握也说有把握,丛铭一咬牙:“此事万无一失!”

洪振基下令准备辇车,带上两百侍卫,当天下午便到了玉瑶宫。

没有神君的命令,他不敢对玉瑶宫动武。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洪振基的性命悬在了刀口上,适当的震慑总该有。

梁玉瑶听说洪振基带人来了,吃了一惊。

余杉见门外人多,让武威营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公主在此等候,我去问明他来意!”危急关头,林倩娘不虚,正要出门交涉,却被徐志穹拦住了。

“倩娘,不要去,我已经派人去给束王传话了。”

倩娘一怔:“你派谁去了?”

徐志穹道:“我派的那人,身份和束王相当。”

洪振基怒气冲冲等在辇车之中,等了半个多时辰,玉瑶宫里走出来一名男子。

这男子年轻了些,好像还不到十岁。

杏哥站在丛铭面前,神色从容道:“我要见束王。”

丛铭怒道:“你算什么东西?”

杏哥道:“我是运侯派来的使者,运侯有过吩咐,说见了我,就是见到了他。”

“你……”丛铭愕然良久,却也无话可讲。

当真伤了杏哥,很可能会激怒了徐志穹。

丛铭把杏哥带到了洪振基面前,洪振基勃然大怒,怒斥丛铭:“你带个下人过来见我作甚?”

杏哥道:“我家侯爷说了,见了我,便是见了他!”

洪振基喝道:“此真一派胡言!让徐志穹来见我!”

杏哥摇头道:“侯爷吩咐过,你若怠慢我,就别想见他!”

这男孩年纪这么小,竟然对我毫无惧意。

宣国的后辈都这么猖狂么?

洪振基暗自称奇,且让人给杏哥搬了把椅子,又让人给杏哥沏了茶。

杏哥喝了一口茶水,叹口气道:“这茶烹的不用心,我也不与你们计较了,运侯有一封书信给你,你看过之后,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他把一封书信交给了丛铭,丛铭大致检查一下,确系没有什么特殊手段,才敢把书信交给洪振基。

洪振基拆开书信,看了一眼。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你想不想当皇帝?”

洪振基一哆嗦,立刻把书信烧了,指着杏哥,哆哆嗦嗦道:“你,你,你大胆,你放肆,你不知死活!”

杏哥一脸平静:“你若说想,今晚单独来找我们侯爷,若说不想,就不要再来找他了。”

(本章完)

第636章 寡人是个忠厚之人

徐志穹用一封书信,问洪振基想不想当皇帝。

洪振基烧了书信,命令辇车即刻启程,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玉瑶宫。

在千乘国,有一类事情不能问、不能说、不能想。

这类事情就是和当皇帝有关的事情!

其实准确的来说,在千乘国没有皇帝的概念,只有神君,但意义上是一样的,这句话在整个千乘国都是禁忌。

在大宣,熟人之间可以开句玩笑:“你这人,脾气恁地暴躁,你当你是皇帝呀?”

在千乘,若是说了这玩笑,对面要是告到官府,只要坐实证据,这人铁定没命了。

尤其是洪振基,他最听不得这种事。

作为皇帝的弟弟,这句话就不该出现在和他任何有关的场合里。

回到王府,洪振基惊魂未定,喝了两盏茶水,且思量对策。

换做平时,这种事情该和心腹之人商量,可现在这事因为涉及到了皇帝,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洪振基昨晚一夜没睡,思量到午后,且在书房睡着了。

到了酉时,洪振基翻身坐起,身上被汗水浸透。

也怪他睡得太沉了,在梦中,这次被剐了整整二百刀。

他命人取水,给自己擦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憔悴模样。

怎么办?

若是不答应徐志穹,看着这架势,只能在这等死。

洪振基捏住额头,心头一阵阵悸动。

为什么徐志穹要栽赃我?为什么他要陷害我?

早知他这般狠毒,我绝对不会对他下手。

懊恼之下,洪振基精神恍惚,又有些倦意。

被悚息附了魂,人特别容易乏困。

半梦半醒之间,洪振基又听到了神君的声音:“洪振基,伱好大胆,我早知道你有不臣之心……”

洪振基醒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为什么总是同一个梦?

为什么神君总是怀疑我谋反?

为什么不能是其他罪过?

这一定是徐志穹安排好的,他在我梦里也想要构陷我。

……

戌时前后,一个须发皆白的乞丐,来到玉瑶宫门前,轻叩房门。

一名仆人前去开门,见门口站了个叫花子,本想回去拾掇点吃的,却见那叫花子道:“我是来找运侯的。”

仆人一愣:“你来找我们运侯?”

叫花子点点头,我们是旧相识。

如果这叫花子说是来找玉瑶公主的,仆人当场会把他打出去。

但他说来找运侯却另当别论了。

徐志穹性情特殊,和叫花子之类的多有来往,杏哥以前就是叫花子,这点仆人也清楚。

还别说,这事交给杏哥处置最合适。

仆人把杏哥叫来了,杏哥还以为爷爷看他来了。

虽说隔着千山万水,他爷爷不可能来到千乘国,可孩子终究就是孩子,他是真心想爷爷了。

他一路小跑冲到门外,看见了那老叫花子,可惜这不是他爷爷。

再仔细看一眼,这根本不是叫花子。

这是束王洪振基。

杏哥垂着眼角道:“你来了?”

扮成叫花子的洪振基,点了点头。

“跟我去见侯爷吧。”

洪振基跟着杏哥,去了东院。

院子里,徐志穹正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尉迟兰练枪。

练到紧要处,徐志穹亲自下场,想手把手的做一下指点。

尉迟兰立刻跳到远处,捂住桃子道:“你且说练得好不好?”

“好是好,就是差了那么点火候,来,师姐,咱们再操演一番。”

尉迟兰连连摆手道:“我一会和青衣使操演,就不和你操……”

看到院子里来了个老叫花,尉迟兰红着脸,回到自己卧房去了。

徐志穹微微一笑,把老叫花请进了屋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束王,你终于还是来了。”

洪振基点点头,脸上赔笑道:“我今日来找运侯,是有些事情想和运侯说清楚,我之前和运侯之间,是有些口角,但那都是……”

徐志穹摇头道:“无谓的琐屑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来意。”

说完,徐志穹轻轻一挥手,一直在洪振基身上不断翻滚的恶寒,突然消失了。

那感觉,就像有一把刀,插在心尖上,现在突然被徐志穹拔出来了。

就那份喜悦,就那份畅快,就那份舒爽,洪振基差点没跳起来。

他把摄魂之术化解了?

这么轻松就化解了?

不用等上五日吗?

他这手段比丛铭强了这么多?

看来此前真是低估他了,徐志穹的修为绝对不是五品。

不过丛铭的修为也或许被高估了,他要是有三品修为,徐志穹欧不得有二品修为?

按大宣的话讲,有二品修为,就要成星君了!

不过徐志穹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

怎么看,他也不像是那么心善的人。

估计还是有事情要我做,我若是不答应,只怕走不出这扇门。

不管什么事,先答应下来,能平安离开再说。

“运侯快人快意,若是有什么吩咐,且尽管说与寡人,寡人能效劳之处,绝不会推辞。”

“白日里,杏哥不都告诉你了么?我问你想不想当皇帝。”

这话他也敢说出来!

洪振基连连摆手道:“运侯莫再说笑,不可陷我于不义,寡人对神君忠心耿耿,如有不臣之举,甘遭天诛地灭……”

徐志穹一挥手,恶寒再度涌起。

洪振基愣在当场。

难道又中了他摄魂之术?

徐志穹不会摄魂之术,他刚才只是把悚息外面的悬囊关上了。

悚息被悬囊困住,不再啮咬洪振基的魂,洪振基自然觉得舒爽。

现在洪振基不肯当皇帝,徐志穹再次把悬囊打开,洪振基又被咬了。

这到底算得而复失还是失而复得,洪振基自己说不清楚。

他脑子里唯一清楚的是,刚从心尖上拔出一把刀,现在又插回去了,还插在原来的伤口上。

“运侯,这,这却为何故?”

徐志穹吃了颗青梅道:“白天里,杏哥跟你说的清楚,你若是想当皇帝就来找我,不想当皇帝就算了,结果你不想当皇帝,还来找我,你是故意消遣我来的?”

洪振基连连摇头道:“运侯,我当真是有难处。”

“有什么难处,你且说来!”

“我对神君当真忠心无二……”

徐志穹喊一声道:“杏哥,送客!”

洪振基噗通一声跪倒:“运侯,开恩!”

杏哥进了屋子,拉了拉洪振基道:“宣人不愿意看别人磕头,束王,跟我走吧!”

洪振基推开杏哥道:“运侯,我另有苦衷,另有苦衷!”

徐志穹思量片刻,且让杏哥先出去,随即低头问道:“且说说看,你还有什么苦衷?”

洪振基压低声音道:“神君在京城之中遍布眼线,倘若事情稍有漏泄,只怕我明日就要命丧于极刑!”

“原来是怕了!”徐志穹笑道,“害怕倒不是你的错,且说说,怎么样才能让你当上皇帝?”

洪振基摇头道:“无论怎么做,我都当不上皇帝,我没有做皇帝的命数。”

徐志穹摸摸洪振基的脸蛋,笑道了:“别看轻了自己,我挺欣赏你的,若是现在这位神君死了,你能当上皇帝么?”

洪振基摇头道:“神君还有五名圣子,圣子自当继承神君之位。”

徐志穹道:“要是圣子也都死了呢?”

洪振基道:“那,那也难说是我,同辈皇子之中,除神君外,还有一位兄长在世,录王洪振康,他既是兄长,理应由他继位。”

徐志穹道:“若是你这位兄长愿意让你继位呢?”

洪振基摇头道:“录王不会让我继位,他与我势同水火,日夜都盼着我死。”

徐志穹诧道:“此乃何故?”

洪振基道:“千乘群臣,包括王室在内,分作两派,一派亲近大宣,一派亲近图努,录王是亲图派的首领,我是亲宣派的首领,但凡有机会,录王就像置我于死地!”

徐志穹一怔:“你是亲宣派的?”

洪振基叹道:“时才却说了,运侯对寡人多有误解,若是看了亲图派的作为,运侯才会知道寡人是个忠厚之人。”

各位读者大人,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还盼望诸位读者大人多多关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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