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李世民:叫阿爷

“佛曰色即是空。承乾,你被万事万物的表象迷惑了双眼,以至于不知所措。

“但是万事皆有因。只要透过纷繁复杂的色,找准核心的因,就能厘清万千思绪,因果便迎刃而解。”

李世民颇有禅意地教导道:

“比如说,目前的‘因’就是铜钱太多,实物太少,而造成了商贸混乱的‘果’。

“接下来只要对症下药,让钱少下去、米面粮油等实物多起来,便能化解李明的这一波攻势”

宁这番废话说得可太正确辣……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父亲说得对,只是有一个小问题——

“应该怎么样让钱少下去、让粮多起来呢?”

他有点担心老李是不是脑子又不灵清了,又担心老李是不是在故意涮他。

官府能管铸钱,可还能底下百姓怎么用钱吗?

他要是对民间有这么变态的掌控力,还会被李明揍成这样?

李世民看了嫡长子一眼,并没有急于解答他的问题:

“承乾,其实官府朝廷是有许多手段直接干涉民间财富和商贸的。”

对父亲颇有考校意味的回答,李承乾耐着性子回答:

“您是说税收?”

“是的,破局之法,就在税收之中。”

李世民循循善诱。

“没有记错的话,夏季的‘租、庸、调’马上要开始征收了吧?

“这正是调节市面上钱多物少的好机会。”

租庸调是大唐的基本税收制度,租、调缴纳的是米粮和布帛,庸则指代劳役,都是货币商品经济不发达时的实物税。

而今,问题显然是货币经济“太发达”了……

“嘶,对啊!”

提醒到这个地步,李承乾有些半懂不懂,猜测道:

“父亲,您的意思是……

“今年的租庸调不收实物,而改收钱币?”

李世民这才宽慰地点头:

“正是。如果官府还是依循旧制,征收粮帛,势必会让市面的供应更少,价格更高。

“但如果官府收的是钱,农民就被迫进城,将粮帛出产放到东西市售卖,以所得铜钱交税。

“这样一来,市面上的实物商品不就多了,而流通的铜钱不就集中到官府手中了?”

李承乾细细地咂摸着:

“收钱币税,农民卖粮,钱减粮增……

“妙啊,妙计啊!”

他这才彻底领悟老爹的精妙之处,也不禁兴奋地拖着跛脚,踱起步来。

“李明的毒计只能祸害城市,而乡间田野本就自给自足,交易很少,铜钱多寡、物价高低对农民并无甚影响。

“父亲的办法,便是让更多乡村的货品参与到商贸之中,以此消化过多的钱币!”

李世民点点头:

“正是如此。只是开源还不够,还需节流。”

“节流?”李承乾的兴致上来了。

“承乾,我再考考你。”李世民微笑着问:

“在我大唐大笔挥洒铜钱、在市面上大肆抢购商品的商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是伪明。”李承乾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过了一会儿,他反问道:

“父亲打算如何节流?难道禁止伪明的商人入境买卖?

“这恐怕很难。”

他说得直言不讳。

贸易封锁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首先,这对大唐来说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昏招。

因为大明的廉价商品实在太香了,消费者得实惠,官府也收到了不菲的关税商税收入。

两国的贸易总量如此巨大,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如果粗暴地一刀斩断,大唐说不定会不战自乱。

退一万步说,就算李承乾能强势控场,压服内部一切反对力量,也无法完全封堵两边的贸易。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华夏文明的边境线太漫长了,地形又很复杂,在古代的有限条件下,根本无法管控走私。

汉朝规定“片铁不得出关”,都尚且管控不住铁器外流草原。

而现在大唐和大明的边境线更长,商贸往来更频繁,封锁的实际效果只会更差。

官方层面封锁贸易,只会让地下走私更为猖獗,也让一切试图调控商品物价的努力付诸东流。

政府的能力终究是有边界的。

哈耶克的大手会平等地教育每一个违背经济规律的土老帽。

“我怎么可能主张禁绝两地商贸?弊远远大于利。而且你怎么禁绝得了?我的办法当然不是如此。”

李世民否定了嫡长子的猜测,耐心地提点道:

“记得我刚才讲的吗?还是利用税收。”

这细致的语气,像极了父亲在教年幼的儿子第一次骑马。

“商贸,税收……父亲说的是关税?”李承乾一拍脑门:

“对伪明商人收取高额关税?”

“不是。”李世民再次给儿子的答卷画了个叉:

“商税太高,难道商人们就不会诉诸于走私了吗?

“况且大明商人还能通过西域、南洋等地的中间商,照样把商品从大唐抽走,把铜钱输入,多余的成本还是由我大唐百姓承担。

“难道我们对所有外商都征收高额关税吗?”

李世民堵死了李承乾想打贸易战的想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应对?”李承乾放弃了:

“请父亲明示!”

“问题是钱多物少,那还不简单?征收实物关税!”李世民道:

“外商若将货物进入我国售卖,那就在入关时不收铜钱,而按税率征收其货物;

“外商若将采购的货物带出关,同样如此,将其所采购的货物按出关税率征收即可。”

这差不多就是和租庸调换了个个,租庸调从实物税变货币税,关税从货币税变实物税。

“这是……”李承乾思考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鼓励商人将实物留下,钱币带走?”

“正是。而且——”李世民狡黠地眨眨眼睛:

“而且商人是喜欢实物税的,省去了他们出售换钱的麻烦。商贸更兴盛,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这样一来,超额输入的铜钱就都收到了朝廷手里,而更多的商品又能重新在大唐的市面上进行流通。

以税收工具,达到了控制货币和实物流向的效果。

李承乾沉思片刻,不由得抚掌而笑:

“到底是父亲,轻巧的一番安排,便能化解这番危机。”

“李明处理钱荒时,我也全程在旁,总能学个一招半式的。”李世民毫不避讳地说道:

“处理此次钱荒的方法已经交给你了,剩下的便是依计执行。”

李承乾一拱手:

“是,父亲。”

“还有,你刚才的承诺别忘了。”李世民兴致勃勃道:

“军权,给我。”

李承乾顿了一顿。

他还没有回答,李世民便话赶话地说道:

“你现在这么用兵是不行的,和李明在中原一带对峙,对你相当不利。

“中原是你的核心地区,但不是李明的核心地区。如果中原局势紧张,对你的经济很不利。如果发生大战,更是你难以承受的损失。

“但李明不一样,他的统治核心在辽东和高句丽,和主战场还隔着一个齐鲁和河北。”

李世民客观地评价道,不顾儿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况且,李明的治理水平比你高得多。

“就算拖着不打,时间一长,此消彼长,你必定不是他的对手,迟早被他消灭。”

真相才是快刀,一通大实话把李承乾说得快自闭了。

“不过,只要你听肯听从我的军事调动,便可以助你打破僵局,或许能挣到一线胜机。”

李世民蔫儿坏地挑挑眉毛,活像一位兜售什么奇怪商品的奸商:

“如何,你要听吗?”

李承乾的脸上闪过纠结之色,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作揖道:

“我的一切、连身体发肤都是父亲给的,难道还有不服从的余地吗?”

一听就很不情愿。

不过脑梗了的李世民也不管儿子情不情愿,就当他同意了,即刻下达命令:

“立即集中全国的战船,并且搜罗民间的远洋船只。”

李承乾听得一惊:

“父亲您要打海战?”

“不是。”李世民神秘地笑笑:

“有人会替我们打的。”

…………

李承乾走出了母后的梳妆间,没有立刻回到书房,而是靠在墙边大口喘气,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他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的些微声响,是李世民欣喜若狂的笑声。

“李明,哈!我要揍得你跪下叫阿爷!想要皇冠是吧,你自己得凭本事来拿!哈哈!”

啪……李承乾右手扶额,心里一团乱。

他的左手扶着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媚娘,或许不是今天……那老头还有些用……”

李承乾无声地喃喃,脸上纠结得扭曲起来。

是的,父皇最后还是将皇位传给了他,并且给予了他许多忠告。

但是这并不妨碍李承乾仍旧视他为仇敌。

因为父皇是他从小到大的阴影,他一切问题的根源。

归根结底在于,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纯粹把嫡长子当成了传承皇位的工具。

从小对他父爱过少、管教过多,过于严苛。

一个心智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小娃娃,一天十二个时辰被魏征、杜正伦、于志宁、张玄素等一票铮臣盯着,举动稍有不合便被一顿“犯言直谏”。

那些可是能把李世民都搞破防的刀子嘴啊。

在这一票名臣的重点关照下,李承乾的童年可想而知。

这样的教育很难不适得其反,李承乾的行为开始乖张荒诞,父子之间也产生了深刻的隔阂。

如果只是教育问题,还则罢了。

李世民非但不收敛,还给亲儿子玩起了“压力测试”,在李承乾身后放了个李泰追着咬。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钢筋,直接导致父子感情名存实亡。

后续再怎么弥补也缝合不了的那种。

根据他的计划,回到长安顺利登基以后,他有很多办法让这位一生之敌“自然死亡”。

李世民本来就一身病,暴毙也不会引起世人的怀疑。

然而,眼看一生之敌变成如此可怜可笑的模样……

李承乾唏嘘不已,心里复杂极了。

“陛下?”宦官看皇帝靠着墙发呆,立刻紧张地过来搀扶。

李承乾不耐烦地一摆手:

“朕无事,你去叫马周过来。”

“是!”宦官麻溜地就走了。

不管怎么说,李明的压力更大,先沿用李世民的办法,和民部尚书敲定今年夏季的税收政策。

至于复仇的事情,还能再拖一拖。

“不是今天,媚娘,不是今天……”

李承乾喃喃道地重复道。

…………

“什么?今年的税用铜钱交?”

当大唐各地的农民收到这个消息时,人都懵了。

往年都是征收实物的,今年却改收钱,这不仅是习惯的改变。

最大的问题是,许多农民手里拿不出足够的铜钱支付税金。

甚至偏远一些地区的人一辈子都没摸过钱。

因为小农经济不需要交易,吃穿用度都是自己从田里种出来、用双手织出来的,偶尔有需要的商品,也可以用粮食布帛以物易物。

这下突然要收钱,他们就蒙圈了。

上哪儿去找这么多铜钱啊?

除了把手里的粮食出产卖了,别无他法。

农民们心情无比低落。

常言道“谷贱伤农”,不过在粮价便宜的贞观年间,并不是如此。

因为农民平时不用钱,又不交货币税,不需要把粮食拿出去卖,所以市价是高是低和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结果一换上永庆皇帝,逼迫老实巴交的农民将粮食拿到市面售卖,恐怕就要体会一把“谷贱伤农”的真正含义了……

“咦?粮价原来这么高的吗?”

然而,当农民垂头丧气地挑着粮食进城时。

迎接他们的,是两眼放光的城里人。

在他们反应过来以前,被高物价逼疯的市民就将他们的货物抢购一空,留下他们和一堆多到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钱在风中凌乱。

嘶……陛下的新政,好像还是挺不错的嘛……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往来货商身上。

关税是每个商人都要交的,逃不掉。

因为商人们必须将商品运到统一的集市售卖,而没有清关凭证,他们连进入市场的资格都没有。

里坊制还是有其独特作用的。

而对运营资金永远紧张的商人来说,能以实物抵税,那简直是大大的德政啊。

农民得到了钱,商人减少了成本,市民得到了低价商品,官府控制了通货膨胀。

在李世民的有形大手下,资源配置更优化了。

多赢!

…………

“那是李承乾?那是李承乾能想出的主意?”

平州行在,李明对战报皱起了眉头。

击败新突厥,俘虏契苾何力,又给大唐扔了个通胀炸弹。

李明觉得自己优势很大,等对面再乱上一乱,就可以a过去了。

没想到,大唐调整了一下税收政策,居然四两拨千斤,把李明的货币攻势给化解了。

对面难道无师自通了凯恩斯的宏观调控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确实精妙。”房玄龄欣赏地拈着山羊胡。

长孙无忌困惑地摸着下巴:

“承乾虽然不差,但不似是有此天才之人啊……”

“我总觉得……”李明弹了弹桌子,看向左膀右臂。

“我被我阿爷扇了一耳光。”

“陛下的意思是,这出自陛……大唐太上皇的手笔?”房玄龄沉吟道。

长孙无忌也有些捉摸不定,沉默不语。

不是说李世民中风半瘫了吗?

可是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能在文治上和李明陛下掰掰腕子?

这时,尉迟循毓黑着脸来报:

“明哥,平壤发来急报,平壤遇袭!”

什么?平壤?!

长孙无忌一愣,房玄龄则更是惊讶,捧着热茶杯呆在原地。

老房坐镇过高句丽故土,主持过颠覆、接管高句丽的工作,当然知道平壤的重要性。

那是原高句丽的首都,从东部进入东北腹地的门户!

平壤有事,就是东北有事。

就是辽东有事,大明有事!

“后院失火了啊……我能说,不愧是我阿爷吗。”李明不觉苦笑。

(本章完)

第298章 代理人战争

真是活见鬼了,大明的主力几乎全部布设在中原至齐鲁一线,和唐军隔着黄河与泰山对峙。

二线力量则在燕山、大鲜卑山至黑水一线,为大明的殖民者……呸,定居者提供保护,抵御野人、野熊和东北大野猫的骚扰。

至于平壤方向的高句丽故地大后方,则空虚得比月底的钱包还空。

没想到啊没想到,以武德为开国第一个年号的大唐唐军,居然一点也不讲武德!

在朝鲜半岛刷了一波火星兵,发起了无耻偷袭!

这下真的腹背受敌了。

“可是大唐和平壤之间,隔了一整个大明啊,他们怎么够到的……

“难道唐军在仁川登陆了?!”

李明大为震惊。

能说不愧是李世民吗,战略眼光遥遥领先一千三百多年。

“咦?什么仁川登陆?而且突袭平壤的是李世民吗?我还以为是金德曼呢。”

情报头子尉迟循毓挠挠黑炭头,对李明老哥的“情报”感到很迷茫。

李明同样也很迷茫:

“且慢,金德曼是谁?”

大唐有姓“金”的将领吗?曼,怎么不叫罗德曼呢。

“回陛下,金德曼是新罗的女王。”房玄龄道。

作为在高句丽主持过工作的一把手,老房对那地区的形势相当熟悉。

“女王?”

“是的陛下,上一任新罗国王真平王无子,死后他的王位便由嫡长女金德曼继承。”

“新罗?嘶,新罗……”

李明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高句丽周边的国家。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比如他,就把平壤下面的那两个小不点给漏掉了——

新罗和百济。

当初高句丽并没有吃下整个朝鲜半岛,而是止步于平壤一线。

嗯,差不多就在北纬三十八度线那一带。

那条线以南,便是新罗和百济两个国家,新罗在东,百济在西,两国以小白山脉为界。

李明是无伤速通高句丽的,所以也全盘继承了原高句丽的领土,并没有继续向南推进。

这并不是疏忽,他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因为朝鲜半岛的经济价值实在太低了,仅有的那点儿铜矿煤矿又刚好在三十八度线以北,都在高句丽境内。

至于南边那鬼地方,更是土地贫瘠、物产稀少。

为了那点芝麻打一仗,实在太不划算了。

李明是来征服的,又不是来定向扶贫的。

还不如把力量集中在中原争霸赛上,放着那群通古斯野人在南边自娱自乐吧。

但是没想到……

“新罗一直龟缩在南方,连高句丽都不敢招惹,吃饱了撑的来招惹比高句丽还强数倍的大明?

“更何况就算半岛方向守备空虚,但也是高句丽山城防御体系里的一环。新罗的那点老弱残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敢拿头来撞?”

李明敲着桌子,对尉迟循毓说道:

“这背后一定有大国势力支持。你去细查,那些所谓新罗士兵,是不是唐军披了层外衣。”

在公元七世纪的朝鲜半岛搞两栖登陆作战,那属实有亿点超前,和把自己军队送海里喂鱼没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李世民以新罗为战略支点,利用新罗的滩涂港口运输部队,再从新罗就地获取后勤补给,那就具备可行性了……

李明暗暗咬了咬牙。

失误了,忽略了海防,让老李钻了空子。

房玄龄补充道:

“金德曼积极对大唐朝贡,获封柱国、郡公。她是甘愿当大唐的马前卒的。

“查清楚大唐对新罗的支援形式和规模,是出钱、出将还是出兵。

“现在是夏季,台风高发,大唐对新罗的海运支援是有限的。”

尉迟循毓重重地点头:

“好的,我这就去查!”

小黑炭头走后,李明立刻飞扑到地图边上。

“相父,舅舅,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他也挠起了头皮。

货币战争没能继续扩大效果,李明并不是很在意。

因为这只是个添头。

封建社会的根基在农村,而小农经济是压根儿不需要货币的。

只要农村不乱,国家不会亡。

然而平壤被偷鸡,这就让李明头秃了。

因为东北是他统治的根基,要是唐和新罗联军顺着半岛,一路搅和到东北,这麻烦就大了。

他们都不需要占领,只消在那儿一杵,时不时骚扰一下,就能对大明政权的经济和政治造成沉重打击。

老李一出手,就让小李也体会到了背后发凉的快感。

“臣以为,首要任务是稳住中原前线。”

长孙无忌立即建言:

“以臣对陛……对大唐太上皇的了解,他一定有后手。

“最有可能便是,趁我国后方不稳、兵力调动时,在中原前线发起全面进攻。”

房玄龄对此表示同意:

“现在的局势十分明晰,对峙越往后拖,对大唐劣势越大。

“趁现在两路对攻,便是他们最大的胜机所在。”

李明点点头:

“两位爱卿说得都对,前线不能丢——

“那平壤方面怎么办?”

“那自然是要派兵防守的,放着不管遗祸甚大。”长孙无忌又进言道。

房玄龄再次表示同意:

“东北是我经济腹地,矿石主产。东北不稳,大明便不得安稳。”

李明又点点头:

“两位爱卿说得也对,后方也能丢。

“只是,我有一个小问题——

“我该怎么做,才能同时巩固前线与后方呢?”

这不是让我既要又要吗?

漂亮话谁都会说,问题是怎么做到?

“兵力是有限的,后勤和财政更是如此。”

李明敲着桌子:

“我们的重兵都布置在中原前线,距离平壤何止万里。应该抽调多少部队过去?中原和平壤哪里才是主攻方向?大规模军事调动的额外开支又从何而来?

“为了防止你们遗忘,我提醒你们一下,第一笔战争国债就快要到期了,得要匀出资金兑付本息。”

调兵不是框框a,士兵就能自动在前线刷新的。

国家一大,就都是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线和后方,总得有个取舍。

小孩才会“我全都要”,大人知道自己吃不消。

“陛下的意思是……”房玄龄听出了李明陛下的弦外之音:

“以中原前线为主攻方向,平壤为次要?”

“是的,要抓住主要矛盾,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而长安就是那个主要矛盾。”李明指着地图上的中原地区。

“东北毕竟山高路远,他们从半岛进入核心区域,还要花不少时间。

“而中原富庶地区就在大河之南,我们夺下中原,让他们一头扎进深山密林里,看谁耗得过谁。”

长孙无忌表示同意:

“如果我们被对面牵着鼻子走,新罗有事就打新罗,突厥有事就打突厥,无异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永无止境。

“我军频繁调动疲惫不堪,而对方稳坐钓鱼台以逸待劳,则危矣。”

房玄龄提出不同的意见:

“可若是放任新罗在我国后方大行其道,必定遗祸无穷。”

李明反问:“那该怎么打退他们呢?房相公可有主意?”

长孙无忌抱着胳膊,斜眼看老对手怎么回答。

房玄龄慢条斯理地呷一口茶,眼珠子一转,缓缓道:

“臣确实有一计。”

“什么计策?”

“别忘了,除了新罗,平壤之南还有一个百济国。”房玄龄道:

“百济与新罗素来不合。唐以新罗为跳板牵制我国,那我国也可以百济为支点,牵制新罗。”

听了大聪明房玄龄的主意,李明并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百济和我们很熟吗?如何说服他们为我们火中取栗,同时激怒邻国和大唐?”

李明的怀疑是很有道理的。

他只是对那两个半岛小国漠不关心,又不是一无所知。

他知道那个小小的百济和大明的关系,不说睦邻友好吧,也可以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因为百济原本是亲高句丽和倭的,与高氏王族和渊盖苏文的关系都比较铁。

结果高句丽被大明夺舍了,宝藏王高宝藏被废,渊盖苏文直接被当街刺死。

这还了得?!

百济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什么也没干。

总不能让他们真的攻打大明为老铁报仇吧。

而大明在不流血吞并高句丽以后,也好像遗忘了这位小老弟。

既没有派遣使节,也没有要求朝贡。

大明就这么和百济凑合着过了,一直凑合到了今天。

双方没有一点感情基础,如今突然要求人家替自己抗线,和世界第一霸权大唐开战。

这多少沾点一厢情愿了……

吗?

“嗯,不过……”

李明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左膀右臂。

房玄龄嘴角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

“未必没有办法……”

长孙无忌轻抚着下巴:

“我们可以仿效晋王摄政故事,故技重施……”

三条老狐狸一对眼神,异口同声:

“画大饼!”

…………

百济,都城泗沘。

国王扶余义慈看着龙飞凤舞的册封诏书陷入了沉思。

“大明的皇帝,册封余为燕王?”

义慈王颤抖着询问明使。

明使是高句丽扶余人,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回了几个字:

“嗯,陛下的好意,你是收下还是拒绝?”

义慈王低下了头,假装再看一眼诏书,悄悄地用手擦去额头的汗珠。

大明鸟悄儿地成立以后,一直给他一种高冷的形象。

不要求朝贡,不要求称臣,连使节都懒得派。

就这么静静地横亘在百济的头顶,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

北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横贯大海与大漠、纵通黑水与大河的巨无霸,换谁心里不打鼓啊。

百济不是不想主动遣使修贡,低头做小,但又摸不准大明的态度,怕引起了对面的注意,反而招来天罚。

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沉默了将近一年。

结果等来了大明的主动来信,一来就是王炸。

封王还是小事,关键是诏书后附的一段话——

“大明将小白山以东、直通大海的土地,都赐予余?”

义慈王喃喃着这段信息。

小白山以东……这不就相当于,把整个新罗,赐给他吗?

对新罗,百济已经垂涎已久。

两国是多年的冤家,打了无数场仗。

因为两国处于同一个生态位,想要扩张只能打互相的主意。

总不能北伐高句丽吧?

如果能得到大明的支持,将新罗收入囊中……

但!

“大明皇帝的好意,余心领了。奈何百济国小民穷,无法替皇帝牧守东方啊。”

义慈王礼貌地表示,大明是不是有点“诏书开疆”了。

毕竟新罗也妹在你大明手里啊。

要不,大明皇帝去劝劝新罗那老娘们儿?

“呵。”明使早就料到了对面会这么说,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国小?陛下会让你的国土增大。民穷?陛下现在就让你国富起来。”

接着,他向身后一让。

随行扈从推来一辆辆车,将倒斗在殿上一翻。

哗啦啦——

成堆成堆的铜钱,就像沙土一样,倒在了义慈王的面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如假包换的硬通货,如假包换的开元通宝!

看着这几个土老帽像乌鸦一样,被亮晶晶的玩意儿勾去了魂,使者就感到好笑。

他也懒得掩饰自己的嘲笑之色,在国王面前就这么笑了出来:

“呵呵,少见多怪,这些算什么?不过是我们陛下给你的些许见面礼而已。

“还有更多,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咕嘟……义慈王被大明皇帝的出手之阔绰震撼了,艰难地咽了口水,哆哆嗦嗦地说:

“余……慑于陛下威严,不知该如何报答……”

用词已经从“大明皇帝”转变成陛下了。

使者嘴角勾勒,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向前,旁若无人地贴到国王身边,以一种十分失礼的举动,附在义慈王耳边低语道:

“唐国在扶持新罗。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扶余义慈浑身一震。

他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作为新罗的邻居,他当然知道大唐派了许多船渡过大海,登陆新罗。

之后,新罗就和磕了药一样,疯狂地进攻北方强邻。

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义慈王也不知道,义慈王也不敢问。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和新罗是仇家,而新罗也觊觎百济好多年了?

如果唐新联军的进展顺利,他和百济的结局大概率不会太好。

他的出路有且只有一个。

夹缝中的小国,是没有资格当墙头草坐山观虎斗的。

要么倒向一方,要么寸草不生。

“可是……对方可是大唐啊。”

义慈王惊疑不定。

他并不是在推脱,巨唐给周围蛮夷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我打大唐,真的假的。

“哼,蕞尔小蛮,孬种也就罢了,你还蠢。”

大明使者一点也没有给小国国王面子,开口就喷。

百济君臣不和明使计较,是因为他们修养比较好,绝对不是怕他后面的那个神秘巨无霸。

“唐国和新罗隔着什么?现在是什么季节?你再好好想想。”明使给对方打了个哑谜。

义慈王挠破脑袋也没琢磨明白,干脆也不要这国王架子了,拱手一拜:

“请天使明示。”

那使者一脸“不出所料”的鄙夷模样,道:

“唐国和新罗陆路不通,只能漂洋过海。而现在是夏季,台风肆虐,航运大受影响,唐国能运多少人员物资到新罗?

“所谓唐新联军,不过是唐人在后指挥,新罗卖命填线而已。但你们不一样。”

明使改用扶余土话,似乎在和百济人说掏心窝子的话,莫名让人觉得极有说服力:

“你们和我大明有陆路可通,你们若有难,大明可以随时提供支援。

“比如,这些。”

他用下巴点了点堆成山的铜钱。

“你说呢,燕王殿下?”

义慈王的脸颊滚落汗珠,喉咙动了一动。

使者说的好似恶魔低语,很危险,但让人难以抗拒。

海量的财富,新罗的土地。

以及,被华夏文明册封为王……

这些都是他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利益和荣耀。

他的老对头、新罗国王金德曼,把唐国都舔爽了,也才只捞到一个乐浪郡公。

而大明要封他为王!

华夏文明的辐射之处,即使在百济,也是有华夏情节的。

他们莫不视被华夏正朔册封为人生最大的骄傲,以及压服国内其他贵族的最大砝码。

而今,对义慈王和全体百济人来说。

天无二日,他们心中只有大明一个太阳啊!

许久,他从王位上起身,向明使行藩属国的跪拜礼:

“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次日。

百济军倾巢出动,突袭守备空虚的新罗国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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