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第532章 铁树开花镜照人

第532章 铁树开花镜照人

适越峰的猴子实在是太过聒噪,远超柳十岁与果成寺那个年轻僧人,所以井九没有落在被树林包围的道殿前,而是直接去了峰后某处。那里有十余座看似寻常的院落,里面存放着极其珍贵的修行典籍与丹药,戒备十分森严。

为了防止天火,这片山崖里除了耐烧的铁树,没有别的植被。

铁树不开花也不结果,树叶苦涩难吃,所以这里没有什么猴子。

宇宙锋的剑光惊动了适越峰,井九落地便被十余道飞剑围住,至少还有数座杀机强烈的阵法随时准备发动。

有弟子喝问道:“来者何人!”

井九转过身来。

“小师叔……不,掌门师叔!”

“拜见掌门!”

“参见掌门大人!”

适越峰的弟子看着他的脸,吃了一惊,赶紧收起飞剑,纷纷行礼。

井九说道:“我自己看看,你们不要跟着。”

他说的是不要跟着,而不是不用跟着,自然不是在表现新掌门的亲和力。适越峰弟子对视无语,心想这里是青山禁地,存放着最重要的修行典籍与丹药珍宝……好吧,整座青山都是您的,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井九走进不远处的小院里,来到一座三层小楼前。

楼里的那位长老早已起身候着。井九没有与他说话,直接向着楼里走去。

长老吃了一惊,双手一错,剑元疾出,用最快的速度解掉楼梯间里的阵法。

井九继续向前,脚步未作停留。

那位长老跟在他的身后,双手不停翻舞,继续解除阵法,只数息时间,额头上便冒出了一阵细汗。

这座看似寻常的三楼小楼里竟然有着六道凶险至极的阵法,就算是破海上境的修行者都难以强行闯入。

来到三层楼上,井九停下脚步,对那位长老说了声辛苦。

那位长老躬身行礼,便退出了楼去,站在石阶前,防止有人误入楼里,打扰了掌门大人看书。

井九忽然想到元骑鲸没有把青山大阵交给自己。

这件事情他没有多想,向着楼里走去,很轻易地便找到了那排架子,取出里面一本很薄的册子。

当年他刚到青山的时候,在适越峰里呆了十年时间,没有学会种花除草、炼丹配药,只是把峰里所有的修行典籍都看了一遍。后来他又陆续来看过几次,直到确认就算是青山宗也无法再搜刮到更新的修行典籍才再没有来过。

那些值得记住的修行典籍他都还记得,今天来不是为了温习,而是看看那本书。

那本旧书的内容很少,主要说的是一种自观法。

——以镜观花,当镜子变成碎片的时候,花亦随之而繁,可若镜子最终变成粉末,万花便会同时寂去。

这种自观法并不深奥,更谈不上玄妙,但作者由此而得推演出来的分镜之术,却非常重要。

太平真人当年就是受到这种分镜术的启发,才创出了烟消云散阵。

井九没有看这本薄册上的文字,搓了搓纸张,确认了一下大概年代,同时确认了自己看不出什么。

他走出小楼,把这本薄册交给那位长老,说道:“查一下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

那位长老问道:“掌门想查到何时?”

井九说道:“最开始时。”

……

……

这个消息很快便被报到了广元真人处。

广元真人接过那本薄册看了一眼,沉默了很长时间。现在的青山都是上德峰一脉,像他这种资历的峰主多少都了解一些烟消云散阵,知道这本书与那座阵法的关系。为何井九要查这本书的来历?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是掌门的命令,那就仔细查。”

就因为井九一句话,整座适越峰都动了起来。

七名长老带着数十名弟子,外加数百名执事,什么事都不做了,就专门来查那本书的来历。师长们提出想法然后发布命令,数十名弟子则负责分析,然后做记录与索引,数百名执事则要抱着沉重的书籍,在那些院子之间来回奔跑。

崖间弥漫着紧张却又热闹的气氛,就连那些铁树仿佛都受到了感染,在风里微微摇着,似乎想开出花来。

难免也会有些抱怨,比如负责西山流石药园的一名弟子忽然想了起来,今天忘了施雨,忍不住腹诽了几句新掌门胡闹,然后到师长面前去请罪。

谁知道那位师长毫不在意,说道:“不重要,先把掌门交待的事情办好,只是翠兰缺水容易卷叶,你夜里用玉髓液擦擦。”

那名弟子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心想那片翠兰有三百一十七棵,每棵都要擦叶子,那自己还能休息吗?而且看这架式,明天还不得继续来翻这些故纸堆!

师长们倒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意思,至少有些新趣,尤其是那些藏在楼里的最老的典籍都被搬了出来,有好些是他们都没看过的。他们一面挑着自己感兴趣的典籍翻看,一面示意那些执事把书仔细摊开,平放在石板上。适越峰的藏书楼里,有阵法保证干燥与温度,但书籍这种东西,常年不见天日,还是会出现问题。

今年春天的太阳不错,刚好可以晒书。

……

……

想要查到一本没有来历的书的来历,即便像井九这样擅长推演计算,也做不到。但集合适越峰全峰之力,却只用了三天便查到了确实的线索——那本书的原作者应该是千年之前的修行大家闫真路。

问题在于井九要求查到最开始时,那么闫真路的思路又是来自何处?

要知道这位修行大家虽然出名,却是位散修,直到离世之时也没有宗派归属。

最后通过几本修行野史与几本地方宗派散记,适越峰的长老们大概得出一个结论,闫真路应该是镜宗的弃徒。

收到适越峰的通报,井九很满意,心想当掌门确实还是有些好处。以往他在神末峰里当太上掌门时没感觉,但如果他现在还是个普通弟子,适越峰根本不会让他去查,更不要说动用如此多的资源帮他来查。

那天的火锅之后,元曲与平咏佳变得老实了很多,就连阿大都安静了些。

直到某天,顾清实在是忍不住了,再次说起了梅会的事情。

春意渐深,想来朝歌城的花也都开了,梅会就在十几天后,但青山宗还没选出人来,更不要说出发。

井九说道:“试剑大会照常进行,带队的还是南忘。”

顾清心想只要有句话便好,赶紧传话给昔来峰,让他们安排具体事项。

第二天试剑大会顺利举办,接着却有意外发生,南忘说她要闭关,不想去朝歌城。

顾清有些担心,这是师父当掌门以来第一次有峰主直接无视师父的命令,这会不会意味着什么?

井九有些意外南忘现在修行竟是如此勤勉,却不怎么担心,说道:“那就广元。”

然后他想起来今天的青山试剑,问道:“谁赢了?”

顾清没有说话,微笑望向他身后某处。

井九转身望去,只见元曲站在道殿二楼的窗边,有些不好意思的举着右手。

元曲在神末峰显得很普通,甚至没有什么存在感,但那只是因为这里是神末峰,天才太多。

井九有些意外,也有些满意。当年他还是无彰境的时候,就在青山试剑上连胜马华、顾寒二人,甚至折断报过南山的蓝海名剑。元曲境界普通,飞剑也普通,居然能够拿到试剑第一,虽说难度远远不如,但确实还是有自己的一分风采。

想着这些,他对元曲说道:“去朝歌城也不准输。”

元曲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紧张想着,掌门师叔这是要我一定拿梅会道战第一的意思吗?

……

……

各宗派参加梅会的人都陆续去了朝歌城,位于翡翠城的镜宗也是如此。镜宗长史带着十余名弟子早就在十几天前离开,宗主又在闭关,于是主持宗内事务的便变成了雀娘。雀娘的辈份不是最高,在同辈里也不是最大的师姐,但她天赋好,悟性强,修行又勤勉,境界提升极快,极得宗主与长史的疼爱,再加上另外一个原因,如今在宗内的地位越发特殊。

雀娘连续赢了好几次棋战,创造了梅会的历史,是公认的棋道最强者,难免有些寂寞,今年便没有去。她放下手里的书卷,望向镜子里的梅枝,叹了口气,心想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看到井九先生与童颜公子那样的棋呢?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有弟子前来禀报,有青山道友前来拜访,指名想要与她见一面。

雀娘有些奇怪,心想镜宗虽与青山交好,但自己在青山里并无相熟之人,反而在云梦山倒是有,这是谁来看自己?

她走到院外,看着镜宗弟子带过来的两个人,越发觉得奇怪。

春日温和,这两个人为何要戴着笠帽?

雀娘微笑说道:“不知二位道友……”

走在前面的那名青山弟子微微抬起笠帽,露出了半张脸。

雀娘眼里满是惊喜,示意那名镜宗弟子退下,带着二人进入小院,对着那人行了一礼,说道:“井九先生,您怎么来了?”

两人解下笠帽,正是井九与赵腊月。

雀娘又赶紧给赵腊月行礼,忽又想起来井九现在的身份,神情骤变,再次认真行礼:“见过掌门真人。”

如此短的时间里她做了这么多事,难免显得有些急乱,脸有些发红,小雀斑微微发亮,显得越发可爱。

雀娘惊喜之余,又有些不解,心想朝歌城正在开梅会,中州派在那件事上逼迫正急,你怎么却来了镜宗?而且堂堂青山掌门,可以就这么随便到处走吗?

井九直接表明了来意。

雀娘觉得闫真路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不记得曾经是宗里哪位前辈,说道:“可能要去问问师长。”

赵腊月接住从井九袖子里爬出来的白猫,抱在怀里说道:“麻烦你了。”

雀娘准备离开的时候,忽又停下,带着歉意说道:“这件事情我必须禀报师父。”

不是说查闫真路会有什么麻烦,而是井九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雀娘也必须禀报宗主,不然他在这里出了事怎么办?

……

……

镜宗宗主还在闭关,但雀娘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惊动了他老人家。

青山掌门到访镜宗,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大事,哪怕明显是秘访,也比闭关什么的重要无数倍。

镜宗宗主听完雀娘的禀报,沉思片刻后说道:“闫真路我有印象,应该是宗里出去的,虽然不知井掌门要查什么,全力配合便是,只是……他既然是私下前来,想必是不愿意被人知晓,我就不出面了,你也要小心,莫要走漏了消息。”

从这天开始,井九与赵腊月便留在了小院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镜宗里的长老与弟子们,就像适越峰的长老与弟子们一样,开始在那些故纸堆里找故事。

好在翡翠城的春日也很好,可以顺便晒书。

雀娘一直在院子里陪着井九与赵腊月,不时好奇地看一眼赵腊月怀里的白猫,更多的时候则是不停偷看井九。

井九知道在童颜与雀娘这种人的眼里,美丑远没有黑白重要,知道她想做什么,说道:“来吧。”

雀娘怔了怔才醒过神来,惊喜至极,说道:“先生你太好了!”

当年棋盘山的惊天一局,她是唯一看到最后的那个人,为她的棋道带来了极大影响。

从那天开始,她便一直视井九为师,此时心情激荡之下,直接喊了出来。

赵腊月抱着白猫坐在椅子上,心想这声先生喊的不亏。

“这些年有几次议论您的时候,我下意识里称您为先生,让门里很多人误会了。”雀娘清醒过来,有些微窘说道:“去年您成了青山掌门,结果师长们以为我与您之间真有什么关系,更加重视我……还请您见谅。”

她的房间里便有棋盘,被满屋的镜子一照,变成了无数张棋盘。

井九拈起一颗白子,看着她说道:“镜子把你照成什么模样,那是镜子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雀娘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取出一颗黑子轻轻放到棋盘上,说道:“请师父赐教。”

(本章完)

547.第533章 小荷又露尖尖角

第533章 小荷又露尖尖角

数日后,雀娘抱了一堆书进了小院。

这些书里有极旧的典籍、笔记,也有崭新的纸张,应该是镜宗长老们这些天的分析结果。

井九没有把这些拿走,就在小院里看了一遍,挑出值得记住的东西记在了脑海里。

闫真路果然是镜宗的弃徒,想来当年他与镜宗之间有段极复杂的故事,但那不是井九关心的重点。

他只想知道闫真路的镜花之论以及分镜术与适越峰那本薄册里的内容是否完全一样。

用了两个时辰推演计算,他最终得出结论,闫真路如果按最初的路子走下去,分镜术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有人在看似不起眼的第七级分镜里做了手脚,调整了先后顺序,继而导致烟消云消阵出现了一个谁都发现不了的隐患。

适越峰的那本薄册是七百三十四年前被收集进青山的,师兄是七百三十三年前开始思考烟消云散阵,二者之间的时间太近,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本薄册是师兄带去适越峰的,也是他在分镜术里做了手脚,只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井九望向窗外的寒梅,沉默不语。

赵腊月很少看到他这般落寞的样子,雀娘更是有些紧张。

井九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是高兴还是失望,但想到师兄到最后也没有说,那么还是应该愤怒才对。

既然烟消云散阵有问题,那就需要修好,只是他不确定能不能行。

那名叫做闫真路的前人只是提出了设想,并没有真的尝试过。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再想个别的方法飞升了。

他望向自己的右手,在心里想着。

……

……

离开镜宗的时候,雀娘很认真地行了叩拜大礼,井九允许她随时去青山看望自己,至于下棋这种事情,他也想好了,大不了把她带到隐峰去找童颜。

赵腊月不是很理解,明明没有什么来往,他为何对这个镜宗的女弟子如此信任。

井九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事实上这与以棋观人四字有关,但如果他这么说,岂不是等于支持童颜的说法?

他们回到神末峰的时候,朝歌城的梅会也结束了,数日后广元真人前来禀报事宜,井九才知道雀娘为何会那么担心。

各大正道宗派与景氏皇朝之间的合作,涉及到很复杂的修行资源分配问题,每届梅会的时候,分配比例都会按照各宗派的贡献与地位做出一些微调。西海剑派与无恩门之间的势力对比,便曾经导致过分配比例的明显变化。

青山宗与中州派始终坐在梅园的最高处,朝天大陆的修行资源首先便要供给他们,自然不会担心被削减。

今年梅会发生了一件最令人震惊的事情,那就是中州派要求减少青山宗的修行资源。

中州派的理由听上去很有道理,各宗派为了镇压冥界通道付出了极大代价,青山宗原本负责追杀散落各地的冥部妖人,现在冥部如此老实,放眼朝天大陆连几个怨魂都找不到,青山宗无事可做,为何还要占据那么多的份额?而且中州派要求青山宗减少的份额非常小,小到就连最普通的宗派也不会在意。

但减少就是减少,谁都知道如果开了这个头,中州派肯定会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青山宗自然不会答应这件事情。

广元真人与中州派的越千门长老在净觉寺里吵的非常厉害,险些动手。

也就是那个时候禅子说了一句话,才避免了局势就此恶化。

当时禅子对越千门说:“你又打不过广元真人,声音这么大有什么用?”

说这段的时候,广元真人没有笑,井九也没有笑,赵腊月也没有。

平咏佳刚笑了一声,便被元曲一巴掌打了回去。

禅子现在不会帮着青山说话,他的话自有深意,甚至可能就是对青山说的。

越千门确实不是广元真人的对手,云梦山十二位谷主里,应该找不到一个人是广元真人的对手。

问题是,广元真人也不可能是谈白二位真人的对手。

中州派两通天加麒麟,青山宗一通天加猫狗,怎么看都是前者更强些。

更何况云梦山的后谷里谁还知道有什么老家伙,大陆上又还有几只火鲤大王这样的存在呢?

双方在朝歌城里没有谈出任何结论,最后在禅子的劝说下,双方决定秋天在果成寺里再谈。

白真人会亲自去,青山这边自然只能请元骑鲸走一遭了。

……

……

广元真人走后,井九看了元曲一眼。

先前平咏佳发出笑声的时候,被元曲打了一巴掌,这事落在他的眼里,让他有些意外。依元曲以前的性子,那时候只怕会与平咏佳对着傻笑,这次不知道在朝歌城里经历了什么,竟是变得聪明了些,看着也沉稳了些。

“在朝歌城里的时候,鹿国公找过我。”

元曲说道:“他说这一年里朝廷里也有些不安静,那些支持景辛的官员又浮了出来。”

井九心想最开始就应该直接杀了景辛,这么弄将来终究会是麻烦,对元曲问道:“你如何?”

元曲知道掌门师叔问的是梅会道战的事情,磨蹭半天才低声说道:“弟子没用,只拿了个第二。”

井九确实有些不满意,问道:“第一是谁?”

元曲低着头说道:“是柳十岁师兄,他代表一茅斋出战。”

井九心想原来是输给了十岁,没有再说什么。

……

……

柳十岁这一年过的非常开心,甚至可以说,这是在他进入两忘峰后最开心的一年。一茅斋真的很适合他,奚一云与各位师兄都是君子,斋主对他很是看重,认真教他读书修行,还让他代表一茅斋去参加梅会。

最开心的事情,当然还是公子居然做了青山掌门。

就像井九曾经感受过的那样,他在做那把竹椅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公子当年也拿过道战第一,当然,他的对手比我这次强多了,而且又遇着了雪国出事,我可不是要和公子比。”

柳十岁微黑的脸满是喜悦的光泽。

然后他注意到,小荷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有些躲闪,敛了笑容,认真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荷声音微颤说道:“去年落那场春雨的时候,太平真人来过这里。”

柳十岁眼神微凝,问道:“太平真人?”

小荷低着头说道:“他的脸我不会忘记,就是果成寺里那位僧人,你不是说他就是太平真人?”

柳十岁问道:“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荷抹了抹眼睛,说道:“我太害怕了……后来想告诉你,可是你读书太辛苦……而且我怕你怪我。”

柳十岁心想就算你当时害怕,为何事后不说,我又怎么会怪你?问道:“他来千里风廊做什么?”

小荷低声说道:“他什么都没做,就摘了些荷花带走了。”

柳十岁沉默了很长时间,问道:“那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

他与小荷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她非常了解,知道如果不是她做了什么不敢告诉自己的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我也没做什么,就给他指了一下路。”小荷抬起头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颤声说道:“我是真的很害怕,他要我带他们去蛟池,我哪里敢不依?”

柳十岁说道:“你说的是斋后那个蛟池?”

小荷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为了方便她去斋里看自己,柳十岁把斋里的令牌给了她一个,凭那张令牌才能通过风廊。

柳十岁沉默不语。

小荷哭着说道:“你要告诉斋里吗?”

柳十岁摇头说道:“不会。”

小荷眼里含着泪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柳十岁起身向书桌走去,说道:“斋主知道我把牌子给了你,但如果让他知道你带着太平真人进去过,你会死。”

小荷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流露出难过的神情,说道:“你变了……如果是因为我,我很抱歉。”

柳十岁坐到桌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墨条。

墨上描着金,里面也混着金丝,在石砚上无声地滑动,渐渐变成金黑两色的液体,很难用语言描述。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他曾是山村里无忧无虑的孩子,后来是两忘峰里行侠仗义的弟子,却又在不老林里度过一段很长的岁月。

他知道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特制的金墨磨好了,他取出一枝毛笔,蘸上墨汁开始写信。

这枝看似寻常的毛笔便是一茅斋的镇斋之宝管城笔。

当年严书生把管城笔交给他后,他一直都带在身边,只是境界不够,无法使用。

现在他在一茅斋里学习多年,经过梅会道战之后,境界再有提升,终于得到了管城笔认主。

小荷擦掉眼泪,走到他的身后,有些不安说道:“你给谁写信?”

柳十岁说道:“公子。”

这件事情不能告诉斋主先生,但总不能瞒着公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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