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喜事

陈平在感慨匈奴之俗贵壮健,贱老弱的时候,远在北地郡的黑夫,却在做一件与之相反的事:修建秦朝第一所“敬老院”。

这是黑夫和郡守赵亥合作搞出来的,赵亥把这当做政绩,黑夫则将其当成鼓舞士气, 激励士卒勇敢作战的法子。

秦始皇二十八年巳月中旬(农历四月),北地已经入夏,阳光正暖,“敬老院”在义渠县城西正式开张。这地方不大,将收容北地郡过去几十年里,因从军、服役、戍边而导致伤残,且无人赡养的孤寡老卒。

其实北地郡人口稀少, 户不过三万, 口不满二十万, 其中秦人更只有一半,所以满足这一条件的,也就二十来人……

即便专门给他们修个院子,请庖厨、仆役来照顾,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

但黑夫还是十分重视此事,敬老院开张当日,他亲自带着挑选出来的三百良家子前来,让他们为这些被从各县找来,并不相信世上有这种好事的伤残老卒又是挑水,又是劈柴,做足了姿态。

老卒们这下总算相信了,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他们的确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群体。虽然受伤, 但未得爵,事后想想,还不如战死算了。回到家乡后也失去了力田的能力,因为伤残, 更没有谁愿意将女儿嫁过来。

“就像一株树,突然一天砍光了枝叶,纵然不死,也只能苟活。”

一个老卒激动地拍打着光秃秃的左脚说,他是二十年前,六国攻函谷关时,去服役御敌受的伤,被飞速滚动的战车长毂搅断了一条腿,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但回来以后,他却常常被人当做因为逃跑而被施以刖刑的奴隶,受尽了委屈……

直到今日,他才觉得,当年的受伤残疾,似乎还有一点价值。

黑夫认真听完每个老人的故事,拍着他们干枯的手道:“老丈安心,敬老院保吃、保穿、保医、保住、保葬,五保齐全,直到汝等善终!”

他一直觉得,对于士兵,不可以将他们当立功的垫脚的累累白骨,更不是任由差遣,死了也无所谓的骡马,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既然要怂恿他们的去作战,就得做好善后工作。

黑夫还给三百良家子,乃至于奉命来垒墙修屋的郡兵戍卒宣扬大秦的政策:

“《为吏之道》有言,身为秦吏,当除害兴利,慈爱万姓,无罪毋罪。孤寡穷困者,老弱独传者,残疾癃病者,减免其徭役,严禁悍暴恶徒欺凌之,官府照顾其衣食饥寒。普通黔首尚且如此,何况这些曾为国出过出力,导致肢体伤残的兵卒?”

虽然秦律有时候很残酷,但有时候也很温存,这些看上去很“儒家”的事情,其实也是法家提倡的——不必等到汉代,法家早学会了在自己冷酷的内心外面,包裹一层人性的皮,商鞅那种视“礼乐、诗书、修善孝悌、诚信贞廉、仁义”皆为六虱的大实话,李斯等人可不会说。

跟游牧者相反,农耕文明,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对季节、气候、节令、种子、土壤、农具乃至耕作方式的掌握,年轻人远不如他们,再加上不必时常迁徙,收获也比较稳定,赡养父母,省吃俭用点,并非什么难事。

于是乎,敬老、孝悌,这竟然成了法家、儒家、黄老等诸子流派都认可的普世价值观,哪怕是喜欢剑走偏锋的墨家,也只希望世人“爱别人的父母如自己的父母,爱别人的兄弟如自己的兄弟”。

这便不难理解,为何后世许多朝代喜欢“以孝治天下”了,因为这就是中国农耕文化的普世价值观,绝不会错的东西。

顺便,黑夫也宣布,以后若出现战场上混战死难,难以辨明,无法运回故乡的尸首,会葬入“忠士墓园”中,这是灭楚那年,他建议李由在南郡推行的。

双管齐下后,三百良家子,一千郡兵、戍卒便跟着黑夫,面朝咸阳方向,大声道:

“赖陛下之福,律令之容,秦卒斩首者有爵,伤残者有养,战死者有葬,吾等岂敢不奋勇杀敌,闻战则喜?”

办完公务后,黑夫便急匆匆回了家,郡尉以往是很勤政的一个人,今天却掐着时间点下班,郡尉府的官吏们顿时觉得是咄咄怪事。

因为就在昨天,叶子衿告诉了黑夫一个喜讯:她这个月的经期未来,很可能在这两个月黑夫辛勤的耕耘下,有孕了……

这可是大喜事啊!黑夫两世为人,却第一次有机会做父亲,虽然最终结果还未确定,却已让他激动莫名。

黑夫这小男人的姿态被妻子看在眼中,以此戏谑他时,黑夫便正色道:“岂有做父亲的,不盼望自己长子,长女,如盼甘霖的?”

说来也巧,黑夫说这句话时,北方数百里外,匈奴大单于的长子,冒顿王子不被自己父亲喜爱这件事,却通过一场婚礼赠礼,闹得草原上人尽皆知……

……

陈平来到贺兰山已经好几天了,总算等到了冒顿的喜事。婚宴当日,冒顿王子骑乘着他肩高八尺的赤色骏马,载着身着羽服的“阏氏”回来了。

阏氏是匈奴语的音译,因为周围都是欢呼,译者只能大声告诉陈平,这个词也可理解为“正室妻子”。

“单于可拥有许多个阏氏,最大的称之为颛渠阏氏。但其余人,包括王子,只能有一位阏氏,在阏氏死前,不得另娶正室,只能纳妾。”

陈平点了点头,中原也差不多嘛。

在观察匈奴与中原差异的同时,陈平也发现了许多共同点,比如说,而且匈奴人崇拜天,匈奴大单于的全称是“撑犁孤涂单于”。

“撑犁”,匈奴语之“天”,“孤涂”意为“子”,“单于”意为“广大”。

所以“撑犁孤涂单于”,译成夏言,便是“伟大的天子”……

冒顿王子,便是头曼单于的“颛渠阏氏”所生,不过她已去世好些年。听说头曼单于近来从遥远的西域得到了一位美人,立为阏氏,极为宠爱,前几年,还为冒顿添了一位弟弟……

但不管怎样,冒顿作为头曼的长子,备受瞩目,被视为未来的继承者,还派他来河南地最好的牧场,贺兰山驻牧。

长子成婚,远近千里的匈奴部落都有派人来参加,各部汇聚到一起,光是全副武装的青壮,就有浩浩荡荡的四五千骑,此外还有难以计数的妇孺奴隶。他们带着为数众多的牲口,在广袤的贺兰山草原上扎营,快速搭成柳条毡顶的帐篷。

婚礼在苍天之下举办,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盛宴,他们不论男女,均穿着上褶下裤的胡服,外罩彩绘皮背心,捆上马鬃绑腿,贵族在头上加饰黄金,腰系青铜鞶带,用动物脂肪把发辫抹得乌黑光亮。

然后,便开始屠宰成百上千的牛羊,烧烤味弥漫草原,众人大啖加了青盐的炙肉,豪饮发酵马奶酒,围坐在营火互相笑闹,声音之大,吵得地底的黄鼠也匆匆窜逃。

可惜,陈平现在的身份是跟随商队的官府“计吏”,他没资格走近冒顿的大帐,只能远远旁观,看着乌氏延等贵重宾客一一拜见身材高大的冒顿王子,献上他们的礼物……

首先是冒顿王子坐下那匹肩高八尺的骏马,这是名为“康”的西方商贾送来的礼物,可给足了冒顿面子。据说这邦国远在月氏西边,大漠群山更往西的地方,其人高鼻深目,乌氏延也是第一次遇到,但只能通过匈奴语与之交流。

河南白羊君献上了一头纯金打造的小羊羔;楼烦君送上了一把银柄长鞭,还有一名射雕者;昫衍君送了一匹青盐雕成的骏马,以及一柄镀金的弯刀;林胡则送了一百只貂皮织成的大裘。

来自月氏的一位歙(xī)侯,送上了十匹骆驼;来自东胡的大人,送上了五张豹皮。

而其中,乌氏延的礼物尤其显得贵重:红糖三百斤,绣花绸十匹,锦缎三十匹,赤绨和绿缯各四十匹……

除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匈奴各部当户、万骑、千人,也各有礼物献上。

但看着这些礼物,冒顿王子的面色,却越来越阴沉。

因为他等待的最重要一份礼物,迟迟未到。

直到入夜许久,才有数骑姗姗来迟,所有匈奴人开始欢呼,他们带来的,是大单于头曼给儿子的新婚礼物!

冒顿露出了笑,亲自上前迎接几位使者,他们抬着一个黄金装饰的松木箱快步向前,拜见冒顿后,当众打开了箱子……

冒顿的笑容消失了,面色变得格外难看!

箱中,并没有他期盼的东西,仅是一顶普普通通的豹皮帽……

匈奴贵族们停止了喧闹,面面相觑,四周变得出奇的安静。

陈平察觉到了这丝异样,译者低声告诉他:”按照匈奴之俗,长子成婚,单于会送他代表‘大子’,也就是继承者身份的银顶鹰冠,仅次于匈奴单于的金顶鹰冠……“

“父子有隙,欲废长立幼!?”

陈平不由眼前一亮,立刻转头去看冒顿,想知道他会如何反应。

勃然大怒?还是当众翻脸?在这秦欲对匈奴用兵的节骨眼上,若匈奴单于父子不合,对黑夫而言,真是一件大喜事!

然而,冒顿却只是沉默良久后,将豹皮帽戴到了头上,朝着头曼城方向下跪,双手放在胸前,三度顿首,大声向父亲道谢!然后,便高呼几句话,径自进入毡帐,履行新郎的义务,很快,里面快传来了阏氏毫不掩饰的喊叫声——在匈奴,婚礼当天,新娘若不放声大叫,就说明新郎是废物。

尴尬的气氛停止了,匈奴人们再度喧闹起来,恢复了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似的……

“冒顿王子方才说了什么?”陈平最关心这点。

译者道:“王子说,他最爱的,就是父亲亲手所猎的皮革,从小就穿,胜过金银之冠,也胜过今日所有礼物!”

这应对算得体,但陈平先是微微点头,却又微微摇头,暗道:“晋献公、骊姬之事,恐要在匈奴上演啊!”

他看着毡帐里的人影,被烛光映照,投在帐幕上显得巨大无比的冒顿。

“只是不知道,这位冒顿王子,他究竟是申生呢,还是重耳呢?”

(本章完)

第401章 临战合刃之急者三

时间进入四月下旬,农忙结束,北地开始进入征兵修习行伍射术的农闲期。

为了筹备来年用兵之事,北地郡尉府近来十分忙碌,黑夫也时常召集县尉、尉史及牧师官等共聚一堂,给他们开会安排任务, 会上不时冒出一些金句来。

比如这一句。

“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

郡尉此言一出,在场负责会议记录的刀笔吏们立刻将其抄录到黄麻纸上。

黑夫让众吏好好消化这句话,自己则拿起杯盏,喝了一口妻子给他泡好的枸杞菊花水,过了好一会, 才慢慢道:

“兵法言, 人常死其所不能,败其所不便。故用兵之法,教战为先。”

所谓卒服习,便是加大对士兵的训练,使之知晓金鼓旗帜,熟练搏杀技能,上了战场,也不至于慌乱不知所措。

北地郡是边郡,所以有常备的郡兵、县卒,但亦不多,郡府义渠城有一千,萧关、乌氏塞两个边隘各有五百,其余六个县, 亦各有五百,总数不过五千。

这些郡兵县卒,作战时顶多能抽调一半,所以战争的主力不是他们, 而是临时征召的戍卒。北地郡户数三万余,口数不到二十万,比起黑夫的家乡南郡大为不如,且半为戎狄之民。好在此地民风彪悍,百姓参军较为积极,三户一丁,抽调万余人不在话下。

除了郡兵、戍卒外,还有大原、乌氏、朝那、义渠等戎人部落的骑从,能凑出三千人来。

如此一算,北地郡能出动的最大兵员,就是万五千人。

按照秦始皇对陇西、上郡下达的命令看,战争明年就可能打响,黑夫必须抓紧时间训练他们了。

“塞外之地,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步兵十不当一。”

黑夫已经给这场战争定了基调,能否获得大胜,车骑将是决定性的因素,所以他决定加大北地郡车骑两兵种的数量,尤其是骑兵。

各戎部凑出的三千戎骑,属于临时征召,由部落君长率领参战,不必郡尉训练,黑夫也不想过多依赖他们。他打算以三百娴熟骑射的北地良家子为核心,在郁郅、义渠、泾阳三地牧场上,训练一支装备高鞍马镫的,纯粹由秦人组成的骑兵。兵在精不在多,一千即可!

黑夫的计划是,半年时间,让郁郅县尉公孙白鹿训练三百良家子,教授他们骑兵的战法,熟悉高鞍马镫。待到入秋时,再进一步征召郡中数百能骑马射箭的青壮入伍,使良家子一人教两人,明年入夏便可成军……

至于其他材官、甲士、徒卒的训练,黑夫决定自己亲手抓。

说完“卒习服”,黑夫又强调了“器用利”。

“兵刃若不锋利,与赤手空拳何异?甲胄若不坚硬紧密,与布衣袒裼何异?弩若不能远射,与短兵何异;射不能中,中不能入,与无矢无镞何异?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

黑夫开春行县,好好视察了各县武库,总体来说是比满意的,北地郡位置重要,咸阳没少往这边运送兵刃、羽箭,但这些兵刃多为青铜,铁兵较少。

在山东六国铁兵器锻造已较为成熟时,秦却仍沿用青铜,因为可以量产,虽然臻于青铜兵刃制造的巅峰,但却有一个问题:北地郡缺铜、锡!

这便意味着,北地郡的兵刃,只能仰仗咸阳武库,以及漆县的铁矿,虽说并不遥远,可一旦打起仗来,战线绵延千里,前方没有兵工厂及时补给兵刃、箭簇,或将成为一个隐患。

黑夫巡视诸县时发现,位于泥阳县泥水与泾水之交,一个叫“弋居”的地方,有一个铁矿。当地也有些小的作坊,能打造铁制农具。经探查,那铁矿规模不小,若大规模开采,每年可出好铁数万斤!

所以黑夫在与郡守商洽后,向秦始皇提出了一个请求:在北地郡设铁官,徙关东铁匠来北地,开矿冶铁,就近生产铁兵器,以弥补前线兵器的不足……

顺便,北地郡有了铁工坊,黑夫也方便要求工匠,为自己鼓捣一些在对匈战争时能大放异彩的小发明。

不过,事后黑夫却又觉得,这些都是未雨绸缪,甚至有点锦上添花的意思,因为他从乌氏倮处听说了,匈奴的冶金业,可比中原落后了不止一点……

草原上早在商周时期,就有不少青铜文明的遗迹,匈奴也会冶炼青铜,铜刀、铜剑、铜镞、铜斧、铜马嚼等武器和马具十分常见。

不过相对于需求,其数量实在稀少了些,匈奴的铜铁,少数自产,多数是从中原和遥远的阿尔泰山一带进口,价值不菲。在匈奴腹地,有时候一把小铜刀,就能换一头牛,一些普通的匈奴牧民,不得不以石为刃,以骨为簇。

所以在甲兵方面,算是匈奴之短,中国之长技。

既然往塞外运铜铁能发横财,中原冠带七国混战时,秦、燕、赵三国的铜铁,都没少流出边塞。但随着秦灭燕、代,匈奴从中原获取的铜铁,便迅速减少!

黑夫来到北地郡后,更加大了对走私贸易的打击。

“哪怕是一根针,亦不许流出关外!”

这场会议的最后,黑夫给贼曹掾下了死命令,长城戍卒,一旦发现意图越境走私者,可不报而杀之!

这也就算了,黑夫又追加了一条:“所得私贩赃物财货,边卒可尽取之!”

贼曹掾愣住了,牙齿都有些打颤,这位郡尉真是狠啊!

如此一来,边卒将无比欣喜地射杀任何敢越境的走私商贾,夺取他们的财货。直到战争开始前,再没人敢堂而皇之地靠近长城,乌氏将成为唯一有资格出关贸易的商贾。

这项苛令肯定会让边境商贾叫苦不迭,但黑夫却没工夫可怜他们,边境商贾可以为秦所用,也可为匈奴所用,若是这些走私商贩为了利益,出卖内地情报,也是一桩麻烦事。

并不是每个商贾,都能像弦高那样爱国。

黑夫手边一壶枸杞菊花茶喝完,这场会也算开完了,卒服习、器用利两事,他已安排众人去操办,唯独排第一的“得地形”,黑夫却没有提及。

这件事,黑夫是交给陈平和乌氏商队去勘查的,他们上月底出塞,如今已过月余,应该已经深入了匈奴河南地,也不知道现在到哪了?

……

陈平一行人,依然在贺兰山下的匈奴驻牧地停留,陈平倒不担心己方的意图暴露,毕竟乌氏商队每年都来,头曼单于还邀请乌氏延去头曼城一趟,不怕冒顿不放行。

他感兴趣的是,在商队启程前,乌氏延被冒顿邀去大帐,据说帐内只有他们二人,这种规避外人的场面,一般都是用来密谈的……

被黑夫安排在身边,保护陈平的两名郡兵有些隐隐担忧。

“乌氏延会不会出卖吾等?”

陈平却一点都不怕,笑道:“乌氏若连同哪方做生意更赚都不明白,也不会有今日财富了,不过……”

他恶意地想道:“过去十年间,乌氏带出关的货物中,恐怕也夹杂有铜、铁等违禁品吧……”

这是昨日陈平从乌氏延口中套出来的话,乌氏延坚称这是向少府禀报过的,偶尔给匈奴带点铜铁之物,以博取他们的信任,也方便展开贸易,勘查敌情。

此番出塞,亦不例外,在郡守、郡尉准许下,乌氏给冒顿带来了一百柄小铜削,不过,匈奴人仍嫌这太少,还不够一个部落分。

所以陈平猜测,此次冒顿请乌氏延去密谈,聊的便是下半年乌氏是否能再给匈奴运一批铜、铁之器……

午后时分,乌氏延回来了,满口马奶酒味,进入营帐后,也不说话,待到众人启程,到了半途中,没有匈奴人耳目后,他才让陈平过来,对他说道:

“冒顿王子找我去谈的,果然是关于走私铜、铁金器出塞一事!”

陈平一笑,他猜的没错,谁料乌氏延又道:“不过这一次与往常不同,冒顿所欲得的,不止是现成的铜铁器具,他竟询问我,能否从中原,往匈奴带一些能采矿、冶铁、铸器的工匠!他必以重金购之!”

陈平的笑止住了,回头看看营帐连绵的贺兰山匈奴别部,不由惊讶。

“假以时日,冒顿或为草原之雄乎?才十八九岁年纪,竟然能领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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