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江户三大剑馆的【三英杰】【6000】

作者君提示:千叶荣次郎在前文中曾以旁白的形式登场过,但应该有些书友已经忘记了千叶荣次郎是谁、和千叶定吉是什么关系了,所以在这里帮大家快速地回顾一下。

千叶荣次郎是已经故去的千叶周作(北辰一刀流的创始人,千叶定吉的哥哥)的次子,所以千叶荣次郎是千叶定吉的二侄子,千叶多门四郎的二哥,千叶重太郎、佐那子他们的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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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千叶定吉眉一挑,眼睛一亮,语气激动:“荣次郎,你……触及到这传说中的境界了?”

千叶荣次郎点点头,然后用像是在说什么无足挂齿的小事般的口吻轻声说:

“恰好就在半个多月前……也就是我决定久违地回一次江户的前夕,我独自一人到某座山里打猎时,不慎遭遇到了一头黑熊。”

“黑熊?”千叶定吉的眉毛再次一挑,刚刚在其眼瞳上浮现的“激动”转变为了“诧异”。

“嗯,一头大概有2个我那么大的黑熊。”

嘴角仍旧噙着柔和笑容的千叶荣次郎张开双臂,比了下他所遭遇的那头黑熊的大小。

“可能是我不小心进入到那头黑熊的领地内了吧,所以那头黑熊格外地凶猛。”

“在看见我后,立即不由分说地朝我攻来。”

“熊这种连野猪都有办法一巴掌拍死的动物,果然是相当地可怕啊。”

“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朝我扑过来,当时如果我的反应稍慢一点的话,脑袋肯定就被拍碎了。”

“不过——虽成功躲过了那头黑熊的第一击,但我手里的弓却不慎掉进了我的手抓不到的深沟里。”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拔出我腰间的佩刀来迎战。”

“这是我有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艰苦的一战。”

说到这,千叶荣次郎洒脱地笑了笑。

“我还是首次碰上力量、速度、体力都如此可怕的敌人。”

“那头黑熊的熊掌随便一挥,就将一棵树干有碗口那么粗的树给砸出了条大口子。”

“不论怎么认真地去盯、去看,眼睛都难以彻底跟上那熊掌挥动的速度,只看见道道残影。”

“为了不被那比我脑袋都要大的熊掌拍碎脑袋,我连眼睛也不敢眨,每次不得不眨眼时,都是提心吊胆的。”

这个时候,千叶荣次郎的眉宇间,此时冒出了几分追忆之色。

他的这副模样……就像是在回想着什么美好的记忆一般……

“真的是久违了啊……这种不胜即死、全力以赴的感觉。”

“刚开始时,我打得十分吃力。”

“不仅迟迟无法近那头黑熊的身,给予这头黑熊有效的杀伤,还好几次差点就死了。”

“但……忽然间,我进入了一种相当‘玄妙’的状态。”

千叶荣次郎的话音此时突然顿住,似是在思考措辞。

片刻后,他才接着往下说道:

“我其实也不是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

“只记得自己当时为战胜那头黑熊,屏气凝神、专心一志,脑海里除了‘战胜它’之外再无它念。”

“就在……某个刹那,心情陡然变得好平静。”

“整个人就像站在了一潭很静的水面上。”

“脑袋空空的,几乎没有任何杂念。”

“眼里,只有手中的刀以及身前的那头大黑熊。”

“因为心无杂念,所以面对黑熊所发起的每一道攻击,我的反应速度变快了许多许多。”

“手中的剑,也因此变得格外迅疾、凌厉。”

“在我进入这种玄妙的状态后,战局瞬间扭转。”

“那头大黑熊的动作,在我眼里不再是快得只能跟上残影。”

“我的脚步,变得能轻松突入到我的剑能够砍到这头大黑熊的间距之内。”

千叶荣次郎抬起右手,用右手比出手刀的模样,对自己的鼻子做了个切割的动作。

“我瞅准那头大黑熊所露出的一个破绽,近身到它的视觉死角处,一刀斩断了它的大鼻子,成功将其击退。”

“心情变得格外平静,脑海里没有任何冗余的杂念,自身实力因心无旁骛而得到了夸张的跃升……这些变化,都和父亲与定吉叔您所说的在进入‘无我境界’后所会拥有的状态如出一辙。”

“所以我猜测着——我为战胜那头大黑熊而进入的这种玄乎状态……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无我境界’了。”

自千叶荣次郎开始讲述起他进入“无我境界”的始末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当名听客的千叶定吉,用以惊愕之色为主的复杂视线,直直地盯着千叶荣次郎。

片刻过后,千叶定吉挤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以一己之力打败了一头熊并全身而退……呵,此事若传出去,‘技之千叶’的传说便又要多一个了。”

“我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千叶荣次郎微微一笑,“那个传说中的‘奇侠’:真岛吾郎,不也试过仅靠一人一刀就猎杀了一头熊吗?他所猎杀的熊还是虾夷地的那种大棕熊。”

“那只是传闻而已。”千叶定吉摆了摆手,“‘奇侠’真岛吾郎究竟有没有和熊单挑过,至今仍众说纷纭。”

千叶定吉对于‘千叶荣次郎仅用一把剑就击退了黑熊’的此番壮举,并不是多么地在意。

一语带过此事后,便见千叶定吉放下了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杯,一脸欣慰地长出了口气:

“听你的描述……荣次郎,你当时确实是进入‘无我境界’了啊!”

“我和伱父亲,都曾进入过这种‘万物皆空’的状态。”

“荣次郎,你事后有尝试过复刻一次‘无我境界’吗?”

千叶荣次郎点点头:

“在和那头大黑熊一战后,我有试着再进一次‘无我境界’。”

“但只可惜……不论我怎么尝试,结果皆以失败告终,怎么也回不到那种心里一点杂念也没有的状态。”

“嗯,这都是正常的。”千叶定吉点点头,“‘无我境界’作为武道之极致,本就是可遇不可求。”

“荣次郎,慢慢来,你可千万别心急了。”

千叶定吉嘴一咧,朝千叶荣次郎展露出鼓励的笑容。

“你在这个年纪就已进过一次‘无我境界’……这可是极不得了的成就。”

“我和你父亲,都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才首次触及了这让无数武者穷极一生都未能一睹其风采的至高境界……唔!嘶!”

千叶定吉的话还未说完,他便陡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定吉叔?”千叶荣次郎一惊,连忙起身向前,扶住千叶定吉,“您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千叶定吉苦笑着摆了摆手,“只是腰又疼起来了而已……”

“昨天晚上,我的老腰病突然复发,不论怎么休息也不见好……唉……”

“定吉叔,需不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我在出仕水户藩后,有从某个同僚那儿学了一手能有效缓解人的关节疼痛的按摩技艺。”

“不用不用。”千叶定吉再次摆了摆手,“我刚才已经让重太郎去帮我抓药了。”

“我让重太郎去帮我抓的药是很有效的药,只要将那药往我的腰上一敷,我这老腰病马上就能缓解。”

“算算时间,重太郎他应该也快带着药回来了。”

……

……

江户,桶町,某地——

“咦?重太郎先生?真巧呀,下午好啊。”一名手里提着篮蔬菜的老太太,朝正向她迎面走来的千叶重太郎热情地打着招呼。

“啊,乐婆婆,下午好。”千叶重太郎以同样热情的态度,回应着这名老太太。

这名被千叶重太郎唤作“乐婆婆”的老太太,是桶町的某座八百屋的店主。

所谓的“八百屋”,就是蔬菜店。

在江户时代初期,卖蔬菜的摊商一开始分为:只卖茄子或绿色叶菜类一两种蔬菜的“前菜摊”以及贩售多种类蔬菜的“八百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再也不做这样的区别了,凡是卖蔬菜的店铺都统称为“八百屋”。

这位乐婆婆所经营的八百屋毗邻小千叶剑馆,所以千叶重太郎他们一家人一直都是这位乐婆婆的店铺常客。

于是一来二去之下,双方结下了一段不浅的情谊。

乐婆婆和千叶重太郎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朝千叶重太郎手里所提着的一个大纸袋投去好奇的视线。

“重太郎先生,你手里的这个纸袋是什么呀?”

“喔,这个呀。”重太郎瞥了眼他右手所提着的这个纸袋,发出无奈的苦笑声,“这是我刚刚到药铺帮我父亲抓的药。”

“药?”乐婆婆一愣,紧接着急声追问道,“重太郎先生,你父亲怎么了吗?”

“无需担心,没出啥大事。”重太郎答,“就只是又腰痛了而已。”

“自昨晚起,父亲他的腰就突然开始疼起来。”

“本来以为只需休息一会儿痛感就能减轻,可谁知一直到今日中午,病情都始终未见好。”

“没办法,只能去药店给父亲抓这副能有效治他腰伤的药了。”

“定吉先生的腰病又犯了吗……”乐婆婆面露忧色,“应该不严重吧?”

“不严重,不严重。”重太郎收起脸上的苦笑,摆了摆手,“乐婆婆,你也知道,这是我父亲的老毛病。”

“他的腰隔三岔五地就会发疼。”

千叶重太郎晃了晃他手里的那个装着药的大纸袋。

“只要敷上这药,然后再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上1、2个时辰,父亲他的这老毛病便又能压下去了。”

说罢,千叶重太郎仰起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色后,以面带歉意的神情朝乐婆婆苦笑道:

“乐婆婆,我还要快点回去给我父亲敷药,所以我得先走一步咯。”

“嗯,好。”乐婆婆用力地点了点头,“快点回家吧,替我跟你父亲还有佐那子小姐问声好。”

“好。”千叶重太郎咧嘴笑了笑,“我会的。”

挥手告别了乐婆婆后,千叶重太郎紧了紧手里的药袋,继续大步走在返回小千叶剑馆的路上。

然而,忽然间——千叶重太郎的身侧响起一道嗓音略有点尖细的年轻嗓音:

“嗯?千叶先生?”

在听到这道尖细嗓音的下一瞬间……千叶重太郎神情微变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这道尖细嗓音的主人。

这道尖细嗓音的主人,是一名年纪极轻、容貌颇为俊秀的年轻武士。

他洋溢着一张嘴角都快裂到耳根的热情笑脸,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了千叶重太郎的身前。

“千叶先生,真巧啊!竟然能在这里碰到您!”

“新妻君。”千叶重太郎以无悲无喜的平淡口吻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武士笑了笑,接着轻声道:“……我是来为明日会津侯的剑术比赛做准备的。”

新妻宽——这名年轻武士的名字。

如果是对江户的剑术界一直有着密切关注的人,在听到“新妻宽”这个名字后,一定不会觉得陌生。

毕竟新妻可是最近声名渐显的“三英杰”之一!

传授北辰一刀流的玄武馆。

传授镜心明智流的士学馆。

传授神道无念流的练兵馆。

以上这三座剑馆,因剑馆规模、师资力量等各方各面的因素皆冠绝江户的所有剑馆,故被合称为“江户三大剑馆”。

拥有着最响亮的名声,自然而然也就拥有着最多的关注。

三大剑馆中又有哪些人得到“免许皆传”、又有哪些厉害的老人因出师了而离开剑馆、又出了哪些亮眼的新人……这些都是江户的剑术爱好者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就在前年,出了一件非常有趣的巧合——三大剑馆都近乎于同一时间,各出了一位天赋、实力都相当亮眼的新人。

这3名新人分别是——

玄武馆的追崎平之。

士学馆的森下陶太郎。

以及现在正站在千叶重太郎身前的这名青年:练兵馆的新妻宽。

这三人都是在安政五年(1858年)才开始入门学剑,在穿上护具、提起竹剑后,他们迅速地展露出耀眼的剑术天赋!

……

追崎在入玄武馆的第一天,其天赋就得到了馆主和诸位师兄的高度赞扬……

森下练剑两个月,就打败了一名已经练剑好多年的师兄……

新妻在入门刚过一年时,就在某场切磋中以一敌三,同时迎战三名已经浸淫剑术多年的师兄,最终成功将这三位师兄都给打败……

……

这三人就像是在彼此竞赛一样,不断地产出着一条又一条让江户的剑术爱好者感到分外惊艳、羡慕的大新闻。

短短2年不到的时间,他们三个靠着一次又一次亮眼的表现,渐渐打响了名声。

随着这三人的名声渐显,有好事者将这三人统称为“三大剑馆的三英杰”。

这个称号本来只在某几个人间小范围地流传,但慢慢的,这个称号逐渐广为人知起来。

千叶重太郎是在某次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三英杰”之一的新妻宽。

若论“三英杰”里,谁是最让人艳羡的……那自然是非新妻莫属了。

虽然追崎和森下都与新妻齐名,但这二人都各有一处地方远远不如新妻。

森下长着张……说好听点是其貌不扬,说难听点就是“猪化形成人了”的脸。

追崎则是出身很差,他是佐野藩的下级藩士。

佐野藩是一个总石高只有可怜的16000石的贫穷小藩国,追崎身为这个贫穷小藩国的下级藩士,自然是穷困得能用“触目惊心”这个成语来形容他的处境。

他是跟他的所有家人、朋友们四处借钱,才总算是拼凑出可供他来江户留学、修炼剑术的学费和路费。

和追崎与森下相比,新妻的各项条件最为优良、全面——他出身自有着700石家禄的旗本家庭,长着张俊秀的脸庞。

优异的相貌和家世,再配上优异的剑术天赋……只要稳扎稳打地修炼下去,新妻的前途必定光明万丈!

然而——这么一位杰出的才俊……千叶重太郎对他就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千叶重太郎总觉得新妻这个人……有些太自大了。

虽然新妻平日里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但他的言谈之中,总是流露出一种……唯我独尊的优越感。

千叶重太郎一向很不喜欢那种为人处世不够谦虚的人,因此在和新妻相处时,他的态度一直都不冷不热的。

换做是平常,千叶重太郎绝不会跟与其并不熟络,同时也不怎么喜欢他的新妻主动交流。

但新妻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却勾起了千叶重太郎的几分兴趣,让千叶重太郎极罕见地主动朝新妻追问道:

“为明日的比赛做准备……?”千叶重太郎上上下下地扫视了新妻好几眼,“准备什么?在街头散步放松心情吗?”

大名鼎鼎的会津侯要举办一场专门面对各个剑馆的新人的剑术比赛……这可是难得的盛事。

如此级别的大赛,对那些有志于剑术的人来说,自是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据千叶重太郎所知:江户几乎所有稍微有点名气的剑馆,都报名参加了这场剑术大赛,参赛者多达近百人。

在这长长的人员名单上,有着不少对剑术爱好者们来说极眼熟的名字。

比如——近期被誉为了“北番所最强武斗派”的橘青登。

再比如——“三英杰”们!

追崎、森下、新妻,他们拜师学剑的时间,全都不足三年,都有着参加这场大赛的资格。

在首次得知“三英杰”都会参加这大赛时,饶是以千叶重太郎的心性,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这场大赛……看样子会格外地热闹啊。

被千叶重太郎问及“你是来做什么准备”,新妻沉默了片刻,随后莞尔一笑:

“这个嘛……请恕我不太方便多说。”

说罢,新妻看了眼千叶重太郎手里的那个药袋。

“千叶先生,我刚才看你走得急匆匆的,你是正急着去哪儿吗?”

“啊,我父亲的腰病复发了。”千叶重太郎晃了晃手中的药袋,“我正赶回家,准备将这把刚抓好的药给父亲他敷上。”

“千叶定吉大人的腰病复发了?”新妻面露惊诧,紧接着脸上的惊诧转变为歉意,“真是抱歉……我竟然在您正赶时间时,前来叨扰您。”

新妻一面说着,一面侧站一步。

“千叶先生,那我也不叨扰您了,您快回家吧。”

“嗯。”千叶重太郎点点头,然后礼貌性地客套道,“新妻君,日后再见。”

虽然没能从新妻的口中问到他刚才所说的“为明日的比赛做准备”是什么意思,但千叶重太郎他对这个问题也并不是特别地在意。

跟新妻告别过后,千叶重太郎便迅速地收拢心神,和新妻错身而过。

新妻驻足在原地,默默目送千叶重太郎的离去。

在千叶重太郎的身影即将从他的视野范围内消失后,嘴唇翕动——

“真可惜啊……竟然恰好正有急事……还想着多跟千叶先生聊聊天、拉近下和他的关系呢……”

新妻的这句呢喃,掺着满满的憾意。

……

……

告别新妻后,千叶重太郎再没有在路上碰见什么会和他打招呼的人,一路顺畅地回到了他的家。

刚踏进小千叶剑馆的大门,千叶重太郎便用他那嘹亮的大嗓门喊道:

“我回来了!”

进入小千叶剑馆后,首先会经过专供实力还有所欠缺的学徒们使用的“丙号道场”。

沿着走廊,从丙场的大门前穿过时,千叶重太郎在丙场内见到了熟悉的倩影。

“佐那子!”千叶重太郎一边和自己的妹妹高声打着招呼,一边大步走进丙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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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管理员【女佳妍】所整理的千叶荣次郎的资料!

千叶荣次郎是史实人物,幕末最强的大剑豪之一,有着丰富、强悍到夸张的实战记录。

管理员【女佳妍】在起点的书评区整理了千叶荣次郎的部分履历,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第138章 江户目前最强的大剑豪!【5000】

“师范代大人,下午好!”

“师范代先生,贵安!”

“师范代先生。”

……

在千叶重太郎进到丙号场后,丙号场内的所有学徒们纷纷停下各自手里正做的事情,站得笔直,朝千叶重太郎鞠躬行礼。

千叶重太郎一边和周围的学徒们点头示意,一边朝着佐那子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

身着剑道服,青丝束成一条垂及腰间的高马尾,赤着双脚,手提着一柄木制薙刀的佐那子,正立于丙号场的一角,一丝不苟地向几名女弟子教授薙刀术。

佐那子既是他们小千叶剑馆的“小太刀术师傅”,同时也是“薙刀术师傅”。

小千叶剑馆平日里的小太刀术和薙刀术的教授工作,基本都是交由佐那子负责。

千叶定吉是一个思想很开明的人。

他允许自己的女儿佐那子在剑馆内大大方方地抛头露面。

同时也允许佐那子担任剑馆的“小太刀术师傅”和“薙刀术师傅”。

即使佐那子今年都22岁了,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已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剩女,千叶定吉也一点儿都不着急,尊重佐那子的意愿,从不强逼佐那子要和谁谁谁结婚。

从千叶定吉平日里的这种种做法来看,不难看出他不是那种认为“女子就是用来联姻、和亲的道具”的思想特古板的人。

因此——在思想开明的千叶定吉的授意下,他们小千叶剑馆是允许召收女弟子的,目前在小千叶剑馆内求学的女子还不少。

早在江户时代初期,人们就已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定式:“女子若要学武艺,就得学薙刀术”。

受了这一思维定式的影响,会学剑术的女子很少,这些到小千叶剑馆求学的女弟子们,基本都是来学习薙刀术的。

所以,她们平日里最常面对的老师,就是身为“薙刀术师傅”的佐那子。

长久以来,剑馆一般分成两种类型。

一种是纯教剑术的,典型代表就是试卫馆。

另一种就是不仅只教剑术,也教授薙刀术、枪术、弓术、柔术等武艺——小千叶剑馆就属于此类。

小千叶剑馆在教授北辰一刀流剑术的同时,也教授薙刀术、柔术等传统武术。

见自家兄长回来了,佐那子先是向朝她问好的千叶重太郎点头示意,然后用眼神对千叶重太郎说道:兄长,你稍等一下。

读懂了妹妹的眼神含义的千叶重太郎颔首,然后立定,暂时和佐那子拉开一定距离。

成功地用眼神示意兄长“稍等一下”后,佐那子看向她身前的一名正值豆蔻年华、容貌姣好的妙龄少女。

“阿月,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你都听明白了没有?”

被佐那子唤作阿月的这名少女尴尬地干笑了几声:“佐那子小姐,不好意思……我没太听懂……什么叫气沉丹田啊?”

这个名叫“阿月”的少女……千叶重太郎有点印象。

她是那个大酒商:夏目崇八郎的幺女:夏目月。

说起这个夏目崇八郎……此人也算是江户的风云人物之一了。

专做酒水生意的他,本来只是一个不怎么知名的酒水商人。

他的起点虽低,但却长着个灵敏的好鼻子。

在西洋列强轰开日本国门后,夏目崇八郎敏锐地嗅到商机,果断且大胆地跟那些对日本酒有兴趣的西洋人做起生意。

靠着与西洋人的生意往来,夏目崇八郎的财力得到飞速扩张,目前他们家族已发展成了江户最知名的酒水商人之一。

因为想让自己的女儿更有气质一点,所以夏目崇八郎将他的这个幺女送到小千叶剑馆这儿来学习薙刀术——十个学习薙刀术的女性,起码有八人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握起薙刀……

见夏目月直言自己没有听懂刚才的教诲,佐那子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气愤或懊恼之情。

她侧站半步,站到夏目月的身旁。

“把腹部收紧。”佐那子伸出左手,轻轻地按住夏目月的肚腹,“以腰腹发力的方式来放出气合,只有这样你的气合声才能足够响亮。”

“伱现在照我刚才所说的做一遍。腰腹发力,放出气合。”

“这、这样吗?”

夏目月张开嘴,发出一道略有些软绵的气合。

“你的腰腹刚才没有发力。”佐那子按在夏目月肚腹上的左手掌稍稍收紧,“再来,腰腹用力。”

夏目月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清清嗓子,然后张开口,又发出了一声气合。

她此次发出的气合,音量要比刚才嘹亮许多。

“嗯,不错。”佐那子点点头,松开按在夏目月肚腹上的手,“你刚才的肚腹有发力了。”

被佐那子小姐表扬了……夏目月发出“嘿嘿嘿”的笑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脸。

“好了,都先暂时练到这吧。”佐那子的视线扫过身前的每一名女弟子的脸庞,“所有人,现在都休息一炷香的时间,都去喝点水,擦下汗吧。”

“好耶!”佐那子的话音刚落,夏目月便立即像是条件反射般高举双手,摆出“万岁”的姿势——然后她不出意外的,收到了佐那子扫过来的视线。

“佐佐、佐那子小姐,我、我不、不是在为终于不用再练习了而感到高兴哦……!”夏目月手忙脚乱地收起刚才高举的双手,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只、只是……只是……”

看着夏目月这急于解释的模样……平常总是很高冷的佐那子,极难得地露出一种哑然失笑的表情。

“阿月,不用紧张,我也没打算责怪你什么。”

“我以前跟父亲习武时,偶尔也会很盼着从父亲那儿听到‘可以休息了’这句话。”

“好了,快去休息吧。”

佐那子的此番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刚刚还神情焦急的夏目月,立即变得笑容满面。

夏目月用力地点了下脑袋,高声应了句“是”后,像只翩翩蝴蝶一样,啪哒啪哒地快步跑到道场的边沿,捧起自己的水筒,十分豪放地“咕咚咕咚”牛饮起来。

让女弟子们都暂时去休息后,佐那子抬起左手,用左手背试了试额头的细汗,接着扭身走向候在一旁的千叶重太郎。

“兄长,抱歉,让你久等了,你把治父亲腰病的药买回来了吗?”

“嗯。”千叶重太郎晃了晃手中的药袋,“我一口气买了4副药,父亲他现在在哪?我去给他敷药。”

佐那子没有立即回答千叶重太郎的这个问题。

只见她先是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了她的兄长几眼,随后嘴角含笑道:

“兄长,你应该还不知道,在你出门买药的时候,来了个你绝对料想不到的客人。”

“客人?”千叶重太郎一怔,“谁?”

“二堂兄。”佐那子一字一顿地答道,“二堂兄他回来了,父亲现在正在他的卧房里和荣兄聊天。”

“二堂兄?”千叶重太郎两眼一睁,面露喜意,“荣兄他回来了?他不是要再过几日才能回到江户吗?”

“他提前回来了。”佐那子答,“他是今日中午的时候回到了江户。”

“下午时……也就是你刚出门去买药时,他独自一人携礼物前来拜访我们小千叶剑馆。”

“哈哈哈。”千叶重太郎咧嘴笑了笑,“荣兄终于回江户了吗……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呢。”

千叶兄妹并没有特意控制他们的聊天音量。

他们二人刚才的这些聊天内容,皆被正在不远处休息的以夏目月为首的女弟子们给听去了。

“呐。”某个脸上长着淡淡雀斑的少女,以强抑兴奋之情的口吻朝身旁的夏目月悄声问道,“佐那子小姐所说的那个‘二堂兄’……该不会是‘技之千叶’千叶荣次郎吧?”

“我有听到千叶师范代他说‘荣兄’……那应该就是千叶荣次郎了!”夏目月激动道,“那个传说中的‘技之千叶’现在就在这里吗?”

“我最崇拜‘技之千叶’了。”另一名少女激动地攥紧两颗小拳头。

千叶荣次郎——听到这个名字,正聚在道场边缘休息的这帮女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

在当下的江户市井,流传着一句脍炙人口、几近家喻户晓的俗语——

技之千叶,力之斋藤,位之桃井。

这句俗语,指代的是被誉为“江户目前最强的三名剑士”的三位武士。

而这三位武士,恰好分别来自江户的三大剑馆。

玄武馆的“技之千叶”千叶荣次郎。

练兵馆的“力之斋藤”斋藤弥九郎。

士学馆的“位之桃井”桃井春藏。

这一整句俗语的意思,简单概括一下,就是——

论剑的技巧,数千叶荣次郎最强!

论剑的力度,数斋藤弥九郎最强!

论剑的优雅,数桃井春藏最强!

而这三人里,又数千叶荣次郎的名声最响。

至于为什么是千叶荣次郎的名声最响……原因无他:千叶荣次郎目前为止的种种战绩,耀眼得令凡夫俗子们只想别开视线、感慨天道不公——

16岁时,千叶荣次郎在某场剑术比赛里,以一己之力连续打败了18名剑士,而这18名剑士里,包括“剑豪”岛田虎之助和“位之桃井”桃井春藏!

还是在16岁时,千叶荣次郎挑战同样有“剑豪”之名的柿本清吉时,使用柿本清吉的招数,全胜了柿本清吉,柿本清吉毫无还手之力。

17岁时,被称为“鬼铁”的山冈铁舟领着20多名剑士向千叶荣次郎发出挑战,他们的本意是想靠车轮战来耗死千叶荣次郎,结果一个打二十多个的千叶荣次郎,硬是将包括山冈铁舟在内的这二十多名挑战者全部打败,而且在打败这些人时,千叶荣次郎使用的还是一把断了柄的竹刀。

19岁时,和“力之斋藤”斋藤弥九郎的次子、被称为“鬼欢”的斋藤欢之助交手,斋藤欢之助被打得惨败,据说斋藤欢之助自此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21岁时,千叶荣次郎向知名剑士牟田高淳发出挑战,牟田高淳吓得直接称病在家,不敢与千叶荣次郎交手,在日记里痛骂“突然来找他麻烦”的千叶荣次郎。

……

技之千叶、千叶的小天狗、江户目前最强的大剑豪……对于这个惊才绝艳的神童,不论给出什么样的溢美之词,人们都不会嫌夸张。

直白点说,千叶荣次郎就是个“天才粉碎机”。

什么“剑豪”、什么这个“鬼”那个“龙”的,在其他人眼里都属天之骄子的这些人,面对千叶荣次郎时不是被打得大败就是被打得惨败。

千叶荣次郎的实力极强——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现在还非常地年轻!

“力之斋藤”斋藤弥九郎今年已经62岁,“位之桃井”桃井春藏今年35岁。

而千叶荣次郎……今年才27岁!

还远远未到一个男人体能、精力最巅峰的时刻。

年纪如此之轻,就已有着如此耀眼的成就,所以很多人都在传——只要别出什么意外,千叶荣次郎日后的成就,定能超越他那开创了北辰一刀流的父亲:千叶周作和他叔父:千叶定吉!

夏目月等人叽叽喳喳、兴奋地低声讨论着这个年纪轻轻就已声震寰宇的传说中的剑士。

她们以为她们的讨论声很小,不会让千叶兄妹给听到,但实质上她们的话音早一字不漏地传进千叶重太郎和佐那子的耳中了。

千叶兄妹俩对此倒也没说什么——他们早就习惯这种外人在听到“千叶荣次郎”这个名字后,激动、兴奋地不能自已的景象了。

兄妹二人朝夏目月她们无奈地瞥了一眼后,便接着交谈道:

“兄长,父亲刚才特地交代我:在你买药回来后,让你去一趟我们家的仓库,把父亲珍藏的那几壶酒找出来。”

“今天晚上,我们要去玄武馆和伯母、三堂兄、四堂兄他们一起给二堂哥开一场丰盛的接风宴。”

“父亲珍藏的那几壶酒?”千叶重太郎挠了挠头发,“父亲珍藏的那几壶酒都不知道放到仓库的哪个疙瘩里了……行吧,我待会会去好好找找的,顺便也将我们家那个乱七八糟的仓库好好整理整理。”

“你刚才说荣兄正在父亲的卧房里和父亲聊天对吧?那我去看看他们俩聊完了没有,佐那子你继续授课吧,我也不打扰你了。”

说罢,千叶重太郎便告别了佐那子,独自一人快步出了丙号场。

登上楼梯,来到最顶层,三步并作两部地朝千叶定吉的卧房走去——突然,他恰好瞧见了千叶定吉卧房的纸拉门被推开,一老一少的两道身影自房内走出。

看着这两道身影,千叶重太郎怔了怔,随后兴奋地挥手大喊道:

“荣兄!好久不见了!”

这一老一少的两道身影,正是恰好刚结束了房内对谈的千叶定吉和千叶荣次郎!

刚才,在腰又疼起来后,千叶定吉也没有那个心情再和千叶荣次郎聊天了。

在千叶定吉的请求下,千叶荣次郎将腰疼得连走路都困难、想到外头呼吸下新鲜空气的千叶定吉搀扶出卧房——于是乎,二人就这么碰巧撞上了前来找他们的千叶重太郎。

听到千叶重太郎的声音,千叶荣次郎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惊喜地看向正朝他们快步走来的千叶重太郎:

“重太郎!好久不见了!你似乎长得壮实了不少啊。”

“哈哈哈!”千叶重太郎哈哈大笑了几声,“我们兄弟俩的确是太久没见了啊!”

千叶周作共有4个儿子:千叶奇苏太郎、千叶荣次郎、千叶道三郎、千叶多门四郎。

其中,长子千叶奇苏太郎早已夭折,在余下的这3位堂兄里……就数千叶荣次郎和他们小千叶剑馆的关系最好;和千叶重太郎、佐那子他们感情最笃。

在走到千叶荣次郎的跟前后,千叶重太郎给这位久别重逢的堂兄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今晚可一定要一起畅饮一番啊!”千叶重太郎咧开嘴,雀跃地笑着,“我可是积着好多话题想和你聊呢!”

“好啊。”千叶荣次郎噙着温柔的笑意,“我们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

……

当日,夜晚——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道场——

呼!呼!呼!呼!

偌大的道场内,不断传出竹剑劈出的破风声。

青登独自一人地站在道场的最中央,手中攥着竹剑,一板一眼地练习着素振。

一直练到满身大汗,双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后,青登才停下了手里的剑,举起右臂的衣袖,擦拭脸上的汗珠。

——明天就是会津侯的剑术比赛了啊……

青登一面在心里这般暗道着,一面无声地长出了口气。

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后,青登再次端起手中的竹剑,准备继续练习。

但就在这个时候,周助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青登的身侧响起:

“……不错,竟然能将每一个素振的动作都做得如此标准。”

“师傅……?”青登双眼一睁,讶异地看向忽然出现在道场门口处的周助,“您怎么来了?”

正将双手背于身后的周助含笑道:“一时心血来潮,想来看看你的练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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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昨日现实里很忙,所以今日的更新稍微少一点(豹头痛哭.jpg),明天我尽量写多一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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