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西行

培罗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上半身立刻感受到了一袭寒意。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一直待在被窝中,不仅温暖,还有雪莉尔陪伴。

“不再多睡会儿吗?”身边的女子翻了个身, 睡眼惺忪地呢喃道,“现在还很早吧?”

他俯下身,吻了吻对方的额头——雪莉尔的棕色头发柔顺卷曲,皮肤就像婴儿般滑嫩,还有一双可爱的大眼睛。最初和她相遇正是在长歌剧院中,几乎一个照面, 他就被这双眼睛牢牢吸引住了。

“应该快到正午了,我得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公务要处理,”培罗低声道, “你不想起来的话就继续睡着吧,待会我让侍从将午餐送到卧室里来。”

“可我想让你陪着我,”雪莉尔将胳膊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腰,“外面反正在下雪,能有什么公务好办的。”

这句话倒也没错,自从邪月降临后,整座城市便陡然安静下来,剧院开演变成了一周一次,市场里的商人全部撤离,酒馆也关上了大门。如果白天行走在街上,甚至会以为这是一座空城。

那么……就再睡一会吧?追求了雪莉尔近一年时间,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培罗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昨天一晚上的欢愉让自己精疲力尽,现在又恢复到了精力充沛的状态,等到吃过午餐,或许还可以再缠绵一番。

就在这时,卧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培罗大人,有一封蓝皮信。”

他怔了怔,随后立即翻身下床,将随手丢在地上的长袍捡起,披在身上,“我马上就来。”

“大人?”雪莉尔低吟一声。

“等我会儿,”培罗匆忙系好腰带,离开卧室。过了一会儿,他又返回到房间,再次爬进被窝里,手中多了个包有蓝色封皮的信件。

“这是什么,谁写给你的?”女子此时已基本清醒过来,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靠在培罗身边。

“从边陲镇来的,”后者应了声,“应该是王子殿下的亲笔信。”

拆开封皮,抽出信纸,他很快扫完了信上的内容,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殿下让我去边陲镇一趟。”

“现在?”雪莉尔惊讶道,“这种天气你也要去吗?”

“嗯,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培罗叹了口了,“我待会准备行装,下午就出发。你先回家吧,等我回来了会去找你的。”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年之前,那时自己也曾冒着风雪乘船前往边陲镇,为莱恩公爵带去长歌要塞的警告。而现在,自己前往那片贫瘠之地的理由却是因为小镇领主的一纸信函,不得不让培罗感叹命运的无常。

“你就不能当没看到吗?”她有些不悦道,“他就算攻下过长歌要塞,但你才是要塞的实际执掌人,即使是国王的命令,也不一定非得立刻执行吧?”

如果是公爵大人,的确会这么做,但培罗深知四王子的脾性,他宠溺似地摸了摸对方的头,“那可不一样,国王或许管不到西境,但罗兰殿下可以……他不单是边陲镇领主,还是整个西境的主人。”

……

进入邪月后,长歌要塞的确没有太多公务要处理,简单交代了一些任务给手下,顺便再把父亲赫尔蒙伯爵拉到城堡坐镇,培罗动身离开了城堡。与上次只有一名助手跟随不同,这回他乘坐的是公爵专用的“狮心号”,仆从和学徒各带上十余名,外加两名家族骑士,可以称得上是声势浩大了。

就在穿过外城街区,前往要塞码头的时候,街角边传来的喧哗声吸引了培罗的注意。

只见十来个人围着一圈,似乎在旁观着什么,看打扮这伙人应该都是平民,大概是被吵闹声吸引过来的周边住户,圈子里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诸如“魔鬼!”“吊死她!”这样的尖锐吼叫。

培罗心里一动,对身边的骑士说道,“去看看,如果是普通争执,就让他们滚回屋子里。”

“是,大人。”

骑士推开外围人群,走到中间拔出佩剑后,众人很快一哄而散。他最后带回来一名妇女和两位孩子,其中一名孩子颈脖间还套着麻绳。

“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妇女扑倒在培罗脚边,“赶紧杀了她!她已经堕落成了一名女巫!”

这个词让培罗微微一愣,“女巫?”他将目光移到另外两人身上,那名个子较高的男孩立刻挡在了女孩面前,作出随时会扑上来的凶狠模样,只是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显然刚才被揍得不轻,“她根本不是魔鬼的爪牙,戏剧里都演了,女巫也是有好有坏的,你们凭什么处置她?”

“你确定她是女巫?”培罗没有理会男孩,继续向妇女问道。

“没错大人,您可别被剧院里演的那些给骗了,要是教会还在,根本容不下他们在台上胡说八道。这畜生也是一个小魔鬼,我是在替教会惩治她,大人,赶紧勒死她吧,这样才不会让地狱的气息扩散到长歌城来!”

“说重点!”他呵斥道。

等到对方喋喋不休地唠叨一遍后,培罗好不容易才摸清楚了前因后果。原来教堂被提费科烧毁后,她和另外一些信徒自发地组织起来,继续在外城区主持传教和祷告,等待赫尔梅斯圣城重新派出新的祭司,再建西境教堂。至于这次情况完全是凑巧,女孩使用能力替居民屋顶除雪时被她撞见,才有了之前看到的一幕。

在讲述中,妇女还反复抱怨初等教育所传授内容的荒唐,以及剧院颠倒是非的表演,使得附近的围观者只敢抓住男孩,却没几个人愿意出手帮助自己绞死这个可恶的魔鬼,换做以前,她的尸体早应该挂在屋梁下了……这些饱含憎恨的话语听得培罗眉角直跳。

“把她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他吩咐骑士道,“这次你就留在要塞,等我回来时,我希望看到凡是跟她有关的信徒,都已经被关押在监牢里了。”

“什么……不!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妇女还没说完,抗议声就被骑士几记耳光抽回了肚子里。

“你真的是女巫?”随后培罗望向一脸惊恐的小姑娘,“展示给我看看。”

后者软软地跪倒在地,没有任何反应。

培罗摇摇头,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是名真正的女巫,我可以放你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畏畏缩缩地将双手伸进雪地里,很快,近一掌厚的积雪渐渐化成了流淌的冰水。

“原来如此,”培罗点点头,“跟我走吧。”

“走?”对方抬起头,“去哪儿?”

“一个适合女巫居住的地方。”他示意仆从抱起女孩,继续向码头前进。

“放她下来,你这个骗子!你答应了要让她离开的!”男孩想要冲上来,却被另外几名仆从拦下,呼喊声渐渐消失在脑后。

.

(本章完)

第366章 白纸

邪魔之月的大雪落下后,赤水河就成了整个西境唯一能够通行的道路。

比起之前搭乘的小型帆船,“狮心号”体积要宽敞得多,可以容纳下一个简易的厨房,即使是在行驶途中,也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食物。

他的卧室自然是公爵原来居住的独立单间, 位于船尾,类似于海船的艉楼,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脚下不断流淌的河流和时不时飘过的浮冰。

“大人,您要的蛋汤,”骑士将瓦罐和瓷碗送到他的房间。

“辛苦了,”培罗点头道, “你也坐下来喝一碗吧,暖暖身子。”

自从王子殿下将其他四大家的骑士全部押往边陲镇, 并告知不接受赎回后, 那些贵族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骑士们的家属也一并送了过去,空出来的土地要么招揽新骑士,要么干脆自己吃下。

只有金银花家族没有在这场战争中遭遇太多损失,反而借着代理长歌要塞迅速壮大起来,如今已经稳稳压过四大家一头,还拥有一支较为完备的骑士队。身边的骑士赛斯正是队伍里的一员,虽然不像拂晓晨光那样家喻户晓,也算得上是年轻骑士中较为杰出的一位了。

“是,”他笑了笑,揭开瓦罐盖子,为培罗倒汤,“不过……大人您这样做真的好吗?”

“你是指女巫?”

“嗯,虽说教堂被烧掉了, 但再建一个也不难,教会总有一天会回到西境,您只要把责任全部推给四王子,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您当着民众的面救下一名女巫,还把教会的信徒给抓起来……”骑士犹豫了下, “这等于是公然与教会作对。”

“既然再建一个也不难,为何那块地方仍是一片废墟?”培罗吹了吹香气四溢的蛋汤,“教会不会再回到西境了。”

赛斯眨眨眼,似乎是不太相信这个结论。

等到蛋汤热气稍退,他喝下一小口,满足地呼出团白气,“作为一名代管人,最重要的便是领悟执掌者真正的意图。殿下在要塞推行教育、启用边陲镇培训的新兵、上演意味明显的戏剧,显然是要将教会的影响力削弱至最低。我既然是因为殿下的缘故才成为要塞的管理者,自然要遵循他的意思治理要塞,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恐怕他立刻会将我换成别人。”培罗耸耸肩,“不让教堂重建只是举手之劳——石匠和木匠应该都收到了警告,就算有信徒想要自行搭建,老鼠们也会让这些人开不了工。”

“可是教会——”

“王子殿下既然这么做了,就意味着他根本不会惧怕教会的报复,或者说有信心将教会拒之门外,如果他们还能再踏足西境,只能说明殿下失败了。他失败的话,我也不可能再坐在要塞城堡的主座上,这个道理你应该能明白。”

“您认为四王子能够战胜教会的大军?”赛斯诧异道。

“谁知道呢,”培罗笑着摇摇头,“在一年前,恐怕还没人认为他能抵挡住莱恩公爵的骑士团。”他起身提起瓦罐,“我去看看那名小姑娘,她或许也饿着了。”

……

女孩的名字叫白纸。

毫无疑问,只有流浪儿才会使用如此随意的名字。

自从上船后,她就待在甲板下的舱室里一语不发,即使冻得手指通红,全身瑟瑟发抖,她也没有吭过一声。为了保险起见,培罗还给她戴上了神罚之锁,毕竟殿下再怎么宣传女巫和常人无异,他也不会完全相信这种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真的会跟常人一样——哪怕是一次无心的举动,都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为什么不躺进被子里?”培罗指了指悬挂在舱室一段的吊床——船舱空间有限,水手们一般都会睡在悬空的吊床里,上面包裹有粗麻被,说不上有多舒适,但至少可以保暖。

“会弄脏的,”她低声道。

“水手不会比你更干净,”他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地方坐下,“这趟旅途需要三天时间,你打算就一直这么坐着?恐怕还没到边陲镇,你就要死在路上了。”

“边陲镇?”白纸愣了愣。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去一个适合女巫居住的地方。”培罗打开瓦罐,“来喝完热汤,然后躺到吊床上去。”

这次女孩没有拒绝,看得出她着实饿坏了,抱起瓦罐直接喝了起来,也不怕被烫坏舌头。

培罗摇摇头,她的身体瘦得就跟猴子一样,头发上的污垢已经固结,衣服大概是从哪里捡来的,上面有好几处破洞——光从外表来看,就跟要塞众多流浪儿没什么两样。

“那个护着你的男孩是谁?”他问,“你的流浪儿朋友?”

“蛇牙,他……经常给我们……带些吃的。”白纸咽下汤汁后吐出舌头,含糊不清道,“只要我跟你们走了,你们……就不会抓了他了吧?他不……是女巫。”

“当然,”培罗面无表情道,“他根本无关紧要。”「经常带吃的」这句话让他稍稍有些意外,贫民窟里很少会出现这样的人,食物缺乏导致互相抢夺的事件倒时有发生——当自己都活不下去时,哪会有心情关心其他人。而且蛇牙这个名字……颇有点像老鼠的风格。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我们」——除了你之外,还有其它女巫吗?”

“没有了,”白纸摇摇头,“大家都是附近的孤儿。”

这让培罗稍微放心下来,“那个老神棍说的用能力除雪又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巫敢在众人面前使用自己的能力。”

“蛇牙提议的,他说我可以帮助居民快速清除掉屋顶积雪,同时换取点食物,这样能让大家都不饿肚子。戏剧院成天都在演女巫的故事,现在人们已经不惧怕女巫了,只要我肯干,他就去找那些大人协商。”

原来如此,培罗忍不住翘起嘴角,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懂得善加利用手中的资源,但未免太小看教会的影响了,“那你换到吃的了吗?”

“嗯……”白纸低下头去,“我扫了三个屋顶,有一家把我赶了出去,另外两家给了我半块面包和一张烙饼。不过到第四家时……”

就遇到了那个满怀恨意的老妇人,培罗拍了拍她的脑袋,“喝完了就好好休息吧,等到晚饭时,我会派人来通知你的。”

三天之后,狮心号抵达了边陲镇码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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