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个恶毒嫂子她当定了”

顾父哑口无言。

“……也没准儿碰到不挑的。”他说,“先找,找不到再另想办法。”

想了想,又道:“等会我去找娘说说。”

顾母不看好,皮笑肉不笑,“你娘会管?”

“咋不管。”顾父色厉内荏,“我好好的闺女,被她教成这样,她必须管。”

顾母没理老头子。

哼!

现在说的这么硬气,等她娘撒泼,他就成鹌鹑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辈子嘴硬的老家伙!

顾父看出老妻的不信任,瞪大眼,“嘿!你别不信!我认真的。”

你哪次不是认真的?

顾母在心里问。

“……我等你的好消息。”她没打击老头子。

好歹多个人想办法。

她婆婆活了大几十年,认识的人不少,没准儿能给杏儿找个好婆家。这人虽然偏心又讨厌,但对杏儿是真心的。

顾父没多耽误,径自来到顾二叔家。

“大哥。”顾二叔喊道。

“我找娘有点事。”顾父直接说。

“娘在屋里。”顾二叔掀开门帘,示意他进屋说。

顾老太太人偏心又奇葩,但没影响顾父和顾二叔二兄弟的感情,也是怪。

“娘,我大哥来了。”顾二叔冲炕上的老太太喊。

顾老太看过来:“你咋来了,大忙人有时间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她说话阴阳怪气,不刺人浑身难受。

顾父没放心上,这就是个嘴毒的小老太,他要是较真儿也活不到这个岁数。

“娘。”他喊一声,在床沿坐下,“我来是想说杏儿的事。”

“……”

顾老太下意识看向二儿子,捕捉到顾二叔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心中叹气。

她是疼杏儿,也不能彻底伤了老二的心呀。

“杏儿是你闺女,住你二弟这里不合适,让她搬回去吧。”

怕顾父不乐意,紧接着又说:“今后她的事,我不插手了,你和你媳妇儿看着办。”

她的话才落,顾父开口,话里带出些不高兴:“杏儿被你惯的没边儿,娘你觉得我和她娘能管住她?”

“杏儿是你非要带在身边养的,她被你养成那成那副样子,娘你不能两手一摊,把麻烦丢给我和我媳妇儿吧。她那个性子,在家里待半个月,我家都能散了!”

顾老太不是个会反省的人,她能活这么久,全靠想的开。

听到老大埋怨的话,抄起手边的东西丢过去。

“咋?!”她瞪着大儿子,“老娘给你把闺女养大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给你养到什么时候去?”

顾二婶在门外,顾老太声音没刻意压低,她恰好听见这一声,撇撇嘴。

——顾杏儿是她喂大的吧,连尿布都是她洗的,婆婆高兴逗两下孩子,不高兴理都不理的。

顾父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没让你继续养,我和她娘是觉得,杏儿是不是该说亲了,这事想请娘帮帮忙。

您也知道杏儿的性子,她捧高踩低,一门心思想嫁到城里,当城里人,我不认识几个城里人,没办法,娘你认识人多,帮你孙女找找。”

顾老太不爱听这话,“杏儿性子咋了?她性子好着呢!”

“谁不想过好日子?乡下的日子没盼头,小姑娘想往城里走有什么错。要不是你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她至于靠自己吗?!”

“……”顾父语塞。

合着成他的错了?!

他不想和老娘争辩,只问:“娘这意思是愿意帮忙?”

“你都求上门了,我还能说不?”顾老太觉得这个大儿子真不会说话,不怪她更喜欢老二。

“没事你回吧,我记下了,有消息让老二喊你。”

她认识的人确实不少,托人打听不是问题。

杏儿在她身边长大,被惯的霸道又蛮横,是她没教好,她得认。老大两口子找她帮忙,她不能拒绝,不然她要和老大一家彻底离心的,这是她不想的。

顾父浑身轻快:“娘,你不想看见儿子晚年不好过的话,尽快。”

顾二叔表示同情又理解。

侄女那性子寻常人招架不住,他原本觉得忍个一两年,等她嫁出去就好了,结果连半年都忍不了啊。

杏儿咋那么会招恨呢,唉。

顾老太瞪眼:“那是你闺女,你就这么嫌弃。”

顾父不辩驳,只道:“……您不嫌弃,我把她送来?”

顾老太噎住。

个不孝顺的东西。

烦躁地摆手:“走走走,别碍老娘的眼,看到你我就头疼。”

顾父憨厚老实的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杏儿长成这样,都是您教的,跟我和我媳妇儿可没关系。”

语毕。

起身离开,腿脚比年轻人都灵活。

顾二叔知道老娘窝火,怕被误伤,借着送亲哥的由头,跟上去。

“大哥,杏儿又咋了?”

顾父停下,“还能咋,刚被放回来就闹腾。老三家大好的日子,都被她搅了!”

顾家三房暖房宴没请顾二叔一家,但送了肉和糖,礼数还是到位的,顾二叔和顾二婶都没说辞,觉得承淮和他媳妇儿不错。

“我猜到了。”顾二叔道,“杏儿被关这么久,该被放回来了,我昨晚还说……别让她扫了你们的兴,没想到……”

“承淮媳妇儿没生气吧?”顾二叔不想承淮两口子对亲哥不满。

很明显,承淮和他媳妇儿最出息,他哥和嫂子晚年想好过,还得靠三房。

顾父还真不知道,“……没注意。”

“有承淮在,老三媳妇应该没生气吧。”他有些不确定。

顾二叔没评论,只道:“你提醒承淮,别在中间捣糨糊,惹恼了他媳妇儿,他没好日子过。”

他表情复杂,“林家人护犊子,承淮媳妇儿要是不高兴……”

话没有说的很清楚,懂的都懂。

顾父觉得也是,谢过二弟,离开顾二叔家,找上顾承淮。

“爹?”顾承淮愣了下,没想到在门口碰上亲爹。

顾父没卖关子,他浅瞥一眼砖瓦房,压低声音:“老三,你媳妇儿没闹吧?”

听出老父亲言语间的担忧,顾承淮心暖,眉眼舒展,“没有。”

“没有就好,你忙,我回了。”顾父又离开。

林昭出来,看到他的背影,问顾承淮:“爹过来做什么,怎么不进院子?”

顾承淮收回视线,温声道:“担心你生气,来问一句。”

“……”

林昭无奈。

“我哪那么容易生气。”

顾杏儿在她这里连大黄都不如,没必要跟她计较。

她越闹,承淮对她越不喜,损失的是她,又不是自己。

林昭嘀咕,“怎么你家里人都怕我生气,大姐这样,爹也这样。”

那会公婆他们走后,顾婵满脸紧张的替顾杏儿描补,说描补不合适,应该是安抚她。

“顾杏儿说话刺耳,又不讲理,你被针对的很冤枉,家里人怕你生气也不奇怪。”顾承淮道。

想到顾杏儿怨恨的眼神,他眼睛蒙上一层霜色。

林昭捕捉到男人话里的不同。

以前说起顾杏儿,喊的是杏儿或小妹,这会连名带姓的喊,说明什么不必多说。

她没兴趣做解语花,才不会替不知感恩的东西说话。

顾杏儿那么个自私又凉薄的人,不配她男人上心。

这个恶毒嫂子她当定了!

“我都习惯了。”林昭茶言茶语,“从我嫁进来第一天,她就看我不顺眼,动辄白眼,有时候还会故意撞我,我怀双胞胎的时候吐的厉害,她说我矫情,在村里传我坏话,还抢娘给我煮的鸡蛋……”

这些,顾杏儿确确实实做过,但是她不是软包子,当场反击回去,吃亏的从来不是她自己。

可。

顾承淮不知道呀。

他眼里闪过冷芒,心疼地注视着媳妇儿,“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这才是昭昭一心要分家的真相吧。

难怪。

理解的。

得亏他从没怪过昭昭,不然……哪怕他心里有半分不满,他们的日子都要鸡飞狗跳。

英俊的年轻军官满脸后悔懊恼。

“你受委屈了。”

哎呀,用力过猛了!

林昭语调轻快,“我没吃亏,吃亏的是你妹。”

“我知道。”顾承淮笑,捏了捏媳妇儿细软的手指,“我说过,只要理在你这边,你随便反击,我占你。”

林昭反问:“要是理没在我这边呢?”

“不会。”顾承淮不假思索地道,“你不爱计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无条件信你。”

所以,这些年顾杏儿写信给他,说他媳妇儿如何如何,他一个字也不信。

林昭唇角勾起。

两口进了院子,坐在阴凉处。

刚搬进来,院子看着略空。

顾承淮随意问:“院子打算种什么?”

“墙边种一圈花,随便什么都行,树的话,我想想……”林昭沉吟着,道:“柿子树或海棠、丹桂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

顾承淮应,“可以,明天搞。”

事情交到男人手里,林昭没再管,只用等赏花。

想到个事,她放下搪瓷缸,看向顾承淮,神色好奇,“轻舟和顾杏儿怎么回事?”

“轻舟好像怪怪的,嗯……我的意思是,他对顾杏儿的态度变了。”

轻舟以前对顾杏儿很好的,是个合格的哥哥,现在嘛,好像不想搭理她。

顾承淮没替顾杏儿描补,他眉头紧锁,看着冷峻又严肃。

“轻舟对顾杏儿仁至义尽,从小到大没亏待过她,遇到什么事都护着她,顾杏儿对不起轻舟对她的好。”

林昭疑惑。

男人接着道:“我以前给轻舟的东西,都被她占了。为了多占好处,她算计……不想让轻舟上高中。”

这中间的骚操作很多,顾承淮一句话带过,没仔细说。

林昭瞠目结舌。

沉默许久,才道:“顾杏儿是不是对你的东西……占有欲太重了?”

“是。”顾承淮眼神复杂,眉宇间充斥着不虞。

他也发现,顾杏儿的手伸太长了!

“她不上学了,爹娘说以后不用管,她不是三房的责任。顾杏儿要是再来找你,不用客气。”

“我当然不会惯着她。”林昭看向墙角快乐玩耍的四个崽,眉眼温柔。

这个世界那么大,大到没有边际,能成为一家人多幸运啊,偏有些人不懂珍惜。

她会好好教四个崽的。

林昭正要说什么,门外有人大声喊。

“是顾承淮同志吗?”

顾承淮起身,“应该是缝纫机到了。”

林昭从摇椅上弹起,激动道:“缝纫机?”

拉着男人快步往外走。

脚步雀跃。

顾承淮目光温柔。

见四个崽也要往外冲,出声:“聿宝,珩宝,你俩去倒两杯糖水。”

两个崽好悬停下,拐个弯,往灶房走。

灶台上有个塑料水壶,里面是凉糖水,是顾承淮一早放的。

双胞胎倒好水,哒哒哒跑到门口,把水给送货的两人。

“叔叔,喝水。”

丰收大队离的远,路上花的时间不短,可给他们渴的不行。

“谢谢啊。”

两人吨吨吨喝起来,发现是甜的,一肚子怨气顿时散去大半。

得知顾承淮买了缝纫机,顾母等人跑来。

帮着把大件抬进去。

顾母满脸喜色,“老三,买缝纫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听人说了后半天没反应过来,哎呀,不愧是大件,看着真好。”

“原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货,后来忘了说。”顾承淮说。

顾母嗔他,“这么大的事都能忘,我一把年纪都比你记性好。”

嘴上说着,心里很骄傲。

她家老三真出息,连缝纫机都能买到。

院子涌进好些来看热闹的人。

王春花稀罕地看着新缝纫机,笑道:“今天真长见识了,以前老听说缝纫机,一直没见过,没想到这就看见了,聿宝娘有福气。”

“是啊是啊,承淮难得回来一趟,给家里盖了砖瓦房,还给媳妇儿买了缝纫机,看看村里哪家的男人对媳妇儿这么上心。”

有人羡慕,当然也有人想占便宜。

“聿宝娘,听说用缝纫机做衣服快的很,你不用的时候借我用用。”

说话的是个年长的大娘。

和顾母的年纪差不多。

林昭还没说话,顾母翻了个白眼,叉腰道:“想什么呢,张口就借,这么爱占便宜,你怎么不让公社书记月月给你发钱呐。”

“这是承淮给他媳妇儿买的,不是大队买的锄头,还想借,美的你。”

她都没想借。

什么人啊!

顾母赶人,“看完赶紧走,这缝纫机要搬进屋了!”

这话说的不客气,但是对村里人就得这样,脸皮太薄可不行,会吃大亏。

刚嫁来的小媳妇儿就容易被这些人拿捏。

顾母儿子多,其中一个还是军官,在大队地位很高,她一发话,众人纷纷离开。

嘈杂的院子顿时安静。

林昭朝顾母竖大拇指,“还得是娘。”

她对自家人很大方,当即道:“娘和两位嫂子要是来借用缝纫机,我随时欢迎。”

黄秀兰笑,“三弟妹大气。”

“三弟妹放心,我们要是用,保证不给你弄坏,还会把布头收拾干净。”赵六娘保证。

顾母见三个儿媳妇处得好,很是满意。

家和万事兴,一家人相互帮衬,凡事有商有量,这才是兴家之昭。

顾远山和顾轻舟将缝纫机抬进屋,放到位置。

“老三媳妇儿,要不我找块布做个罩子,平时不用的时候,套在缝纫机上?”到底分家了,顾母没敢指手画脚,用征询意见的语气问。

林昭吃软不吃硬,微微点头:“好啊,麻烦娘了。”

顾母脸上堆满笑:“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

对此,黄秀兰和赵六娘没话说。

婆婆自己的东西,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置。再说了,她们以后还要借用这缝纫机呢,不好一点表示也没有。

林昭多出一台缝纫机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惹的小媳妇儿们一阵羡慕。

看看人家嫁的男人,长的俊,身材好,能挣大钱,还舍得给媳妇儿花,手表、自行车,连缝纫机也有了……

陆家。

苏玉贤撇嘴。

她马上要去随军了,等到了那里,她也要让陆一舟买手表、买缝纫机。

陆母看苏玉贤又犯懒,出声训斥:“……个懒蛋,还不快去洗碗,坐在那里等谁伺候呢,陆家聘你当媳妇儿不是为了让你享福的。”

苏玉贤回过神,冷着脸去洗锅碗。

自打陆宝珍没了福运,她在陆家的处境一落千丈,饭也吃不饱,还要每天被赶出去干活。

短短半个多月,小丫头轻减不少,脸上的肉没了,衬得双眼奇大。

今天她只喝下半碗清汤,没几粒米,小肚子饿的塌下去。

“奶,我饿。”

陆母将家里钱财全部丢失的锅,扣在陆宝珍身上,看她不顺眼,也不再护着她。

枯瘦到刻薄的老脸透出不耐。

“谁不饿,家里没钱没粮,你爹也没寄钱,饿不死就不错了。”

陆一舟应该是去出任务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陆家吃的粮食都是借大队的。

陆宝珍低下头,眼眶发红,心里不住想她爹。

“别杵着啊,没事干去捡柴,要是捡到野鸡蛋带回来。”陆母给她派任务,话说完,扭头回屋。

陆家钱没了后,她受到刺激,这段时间又下地干活挣工分,身体越发不好,她怕死,把家务全交给儿媳妇,捡柴的活让陆宝珍来。

陆宝珍原地站了好一会,捂着空荡荡的小肚子,怏怏出家门。

来到山脚,看到那个小huai份子手里有糖,冲过去抢过来,三连下拆开,把糖塞进嘴里,贪婪地咀嚼。

吃掉一颗还不满足,去翻叫笑笑的小女孩的裤兜。

笑笑下意识躲避,被气急败坏的陆宝珍狠狠一推,小丫头没站好,身子往后面倒,脑袋磕到一块石头上,鲜红的血晕染开。

“啊——陆宝珍杀人了!!”上山找零嘴的元宝看到这一幕,尖声大喊。

和元宝一起的铁牛跟着叫嚷:“死人啦!!!”

听见这一声,大人忙跑来。

山脚茅草屋的田若心里突突突,跑了出来,看到女儿倒在血泊里,瘫倒在地,满脸绝望:“笑笑!”

孟九思忙上前,初步检查后,道:“京墨,快去拿针和伤药。”

孟京墨忙跑回家取针。

山脚下的大队社员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了,这小丫头怎么流了那么多血,怕是救不回来了吧。”

“元宝,你最先喊,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

元宝被他娘抱着,指向吓懵的陆宝珍:“是陆宝珍,陆宝珍为了抢糖,推的人!”

村里人看向陆宝珍,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孟京墨跑来,手里拿着小布包。

孟九思接过,从容不迫施针,快速止了血,清理伤口顺手上了药。

“没事了。”他对田若说,“别碰水,换上几天药,不会留疤。”

田若抱着女儿喜极而泣。

在场的大队社员看到孟九思这一手,心生波澜。

这个人医术怪高明的嗳。

山脚下的消息很快传到林昭耳朵。

她微微抿唇。

原书剧情还在走,好在有偏差。

……原书里,那个叫笑笑的小丫头当场死亡,陆宝珍捡走她从小戴的手链,十年后,靠着那个手链攀上笑笑的高官爸爸,在省城站稳脚跟,开启富贵荣华的一生。

林昭以为陆宝珍没了福运,原书剧情早崩了,没想到这是……会有所区别,但……剧情照走?

这么看来,她的窈宝以后还会遇到那个伪善男主?!

加更1.7k~

(本章完)

第164章 “放风”

林昭满脸嫌恶,被恶心的不轻。

顾承淮以为她是厌烦陆家那个小丫头,出声道:“陆宝珍要去随军了。”

林昭抬头,“和苏玉贤一道?”

“陆婶子也去。”顾承淮道。

“陆一舟他爹呢?”

“没听说陆叔要去。”顾承淮猜测,“等陆婶安顿好,他应该也会过去。”

“陆一舟的津贴养不活那么一大家子吧。”副营长的职位,工资是有大几十,但是爹娘妻女都没供应粮,吃的每一口都得买,压力属实不小。

顾承淮知道媳妇儿爱干净,找出块干净的抹布,过水后拧干,擦拭着新缝纫机。

不忘回答昭昭的问题:“家属院也能种菜,勤快点饿不死。”

林昭噗嗤笑出声,“我想陆家人并不是只想饿不死吧?他们想吃肉,想有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电视机。”

顾承淮默。

好一会,才道:“……梦里想吧。”

据他所知,陆一舟花销大,攒不下多少钱,票更是被他做人情,手头没多少,勉强填饱肚子还行,想“穿金戴银”,没可能。

林昭听出男人话里的勉强,忍俊不禁。

“随他们吧,不关我们的事。”

顾承淮突然问:“你想去随军吗?”

林昭摇头,“不想。”

她看着男人,说道:“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而是,我知你有大志向,我带着孩子过去帮不上你的忙,还得劳你操心,不如先留下,等你准备好,我们再过去。”

这也是顾承淮的想法。

只是。

得知陆家人要去,平静的心到底起了波澜。

“……委屈你了。”他的声音微涩。

“不委屈啊。”林昭捧住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明澈的眼睛倒影出他的身影,温柔又坚定地说:“我等着你来接我和孩子。”

顾承淮低头,挺直的鼻尖蹭蹭妻子的,眼里的笑极为温柔,“好。”

聿宝抬头,看见爸爸又缠着妈妈说悄悄话,小朋友蹙起小眉头。

爸爸真黏妈妈,他快讨厌爸爸了。

顾承淮:你妈妈黏老子,你是一点没看见啊。

林昭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她惦记着山脚发生的事,“四哥出现在人前,从今往后怕是低调不起来了,希望不会有事。”

“有事也是好事。”顾承淮脸上是拿捏一切的沉稳,“村里人都不傻,他们知道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意味着什么。”

“希望如此。”林昭道,不知道铁骨蕺种得如何了?!

当晚。

林昭背着村里人,来到山脚下的院子。

见到孟九思后,她先出言提醒:“四哥,我们送过来的东西,你小心藏好。笑笑手里有糖,被不少人看见了,保不准有人想占便宜,小心为上。”

“放心,那是田同志做的,就那么两颗。”孟九思很谨慎,下午那会故意当所有人面点出,面上没人存疑。

“我也提醒过其他人,让他们把所有不该放在外面的东西藏好。”

“至于我的那些东西……”他笑了下,“是顾叔教我藏的,很稳妥,我自己都想不到可以那么藏。”

这里的顾叔,是顾父。

孟九思感慨,“群众的智慧无穷尽。”

林昭捂嘴笑,“听承淮说,他爹娘以前靠那一手坑杀过不少鬼子,这方面他们很有经验的。”

“顾叔顾婶都是很好的人。”孟九思感觉自己很幸运,他倒霉了二十多年,命运终于愿意眷顾他。

林昭不置可否。

想到心心念念的铁骨蕺,她问:“四哥,我的铁骨蕺如何?有长出芽芽嘛?”

孟九思摇头,语气遗憾:“……还没有。”

林昭皱眉,“还没?!四哥你是晚上看的吗?有光照的地方它是透明的。”

“是。”孟九思无奈,“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确实还没长出来。”

他猜测,“可能……种子埋的深,有可能再过两天会出芽。”语气不那么确定。

林昭却是有底气,“一定是!”

孟九思:“……”

“笑笑没事吧?”林昭想确定,原书剧情是不是真的能改变。

孟九思微怔,没隐瞒,“没事,流了不少血,但是伤口不算深,及时止了血,又上了药,养上几天就好了!”

“没事就好。”林昭展颜。

孟九思没多想,只觉得妹妹真心善。

“京墨和广白怎么样?还习惯吗?”林昭关心两个侄子的情况。

“挺好的。”孟九思笑,“他俩跟着那两位老师学习呢,每天都很充实,适应的很快。”

住的是差,吃的却不差,有林家帮衬,他们能吃饱不说,还有鸡蛋和糖,谈不上吃苦。

“还能学习?这很好呀。”林昭脸上含笑,“这样坚持下去,京墨和广白长大后一定会出息。”

那两个老师背景不一般,他们的学生肯定能学不少东西。

听见姑姑说到自己的名字,蹲在墙角手持木棍儿写写画画的京墨和广白抬头。

“姑姑喊我?”京墨疑惑。

林昭没忍住笑,“没啥,你写你的,好好学。”

“……嗯。”京墨小脸认真。

广白本来在捣蛋,听到姑姑的话愣了下,也捡起一根木棍儿学着哥哥戳地。

京墨:“……”

孟九思目光柔和,孩子在身边,他那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搬走,眉宇间都流溢出开阔之气,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

“昭昭,爹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林昭收回视线,摇头:“没说。我发了电报,他们没回,不知道三哥什么情况?”

孟九思安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也或许,在回来的路上呢。”

林昭觉得很有可能,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映着月色。

“对。三哥如果得知你的消息,肯定待不住,着急回来见你,他们在路上的可能性很大。

四哥,你应该马上要见到三哥了,三哥性子比较……热情,我建议你提前做好准备。”

热情?

怎么一种热情法?

孟九思很期待。

他的双胞胎兄长……一想到这个世上存在这样一个人,他的心口便涌出一股股热意。

林昭看出四哥的心绪波动,心中轻叹,她的四哥真的是个很心软的人呐。

“四哥还习惯吗?”

孟九思笑容温润,“对我来说,日子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要干活,我就当锻炼了。”

他目光温和的看着妹妹,“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快三十的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打小受惯了苦,如今的生活对他来说,没什么的。

找到了亲人,养自己长大的爷爷,两个儿子都在身边,孟九思不觉得累,满足的很。

林昭笑了下,“习惯就好。有需要给我传话。”

“好。”

关心完四哥,林昭悄无声息离开山脚,不紧不慢地往村里走。

没走多远,见顾承淮等在绿茵茵的榆树下。

林昭小跑过去,“怎么等在这里?”

顾承淮迈步迎上,牵起媳妇儿的手,低头看她,深幽冷峭的眉眼露出笑,“放风。”

林昭微怔,随即笑的不行,“……辛苦顾营长了。”

“不辛苦。”顾承淮道,牵着她回家。

“孩子们睡了?”林昭侧头,看向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男人,眼里爱意涌动。

顾承淮对上妻子的眼睛,手微紧,轻笑:“嗯。”

“窈宝没闹?”林昭疑惑。

窈宝娇,还有点小脾气,睡觉得她哄着才行,她要是不在气鼓鼓的。

“没闹。”顾承淮道,“她很听聿宝的话。”

林昭眸光温暖,“聿宝一直很棒。”

两口子回到村,没碰到什么人,进了院子,插上门。

先去儿童房,看一眼孩子们,见他们睡的正香,又悄无声息出去。

听到关门声,双层床下铺的聿宝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哪有一丝睡意,摸了下妈妈盖到肚皮上的毯子,小孩咧开嘴笑,眼目如星,暗自开心好一会,打个哈欠,这才闭眼睡去。

转日。

林昭正在院子写写画画,听见有人喊,她起身出去。

门口是邮局的工作人员。

“有你的包裹和电报。”黑瘦却健康的男同志说道。

林昭上前接过,驾轻就熟的签了字,谢过对方,拎着包裹回家。

珩宝冲过来,“妈妈,是爸爸寄的东西吗?”

林昭还没说话,聿宝出声,“笨蛋,爸爸在家呀,怎么寄!”

珩宝挠挠头,踮脚巴巴地看,看不出什么,仰着小脑袋问林昭:“妈妈,谁寄的呀,里面是什么?”他伸出小手戳戳包裹。

“你三舅寄的,里面是什么得拆开才知道,能麻烦你取一下剪刀吗?”林昭笑道。

“可以的!”珩宝去取剪刀。

“慢点,别跑。”林昭忙喊。

珩宝听话,马上放慢脚步,走着去取,拿了剪刀出来。

林昭接过剪刀,说道:“手上拿东西不能跑,尤其是剪刀、斧头这种,要是摔倒会伤到自己的。”

“嗯嗯。”珩宝认真应下,扬起笑脸,“奶教我们啦,我记得。”

聿宝忙道:“我也记得。”

谦宝沉静地望一眼妈妈,乖巧点头。

最小的妹妹伸手扒拉包裹,奶声奶气道:“记哒!”

聿宝抓住她的小手,稚嫩的小脸满是严肃,“窈宝,别捣乱,让妈妈拆,等下看。”

小奶团果然不闹了。

林昭夸大儿子,“聿宝真有大哥样儿。”

聿宝最受不住他娘的夸,一听这话,嘴角怎么也压不下。

怜爱地摸摸聿宝的脑袋,林昭剪开包裹的口,逐一取出里面的东西。

有一大包草药,奶片,干枣,核桃,果干等,还有块看不出是什么的皮子,再是钱票。

她取出奶片,尝了下,浓郁的奶香传到鼻腔。

珩宝攀着林昭的胳膊,闹着也要,“妈妈,我也要!”

“都有。”林昭分给自己崽。

“奶味,好香,和大白兔奶糖一样。妈妈,这是啥?”聿宝慢慢吃着,好奇地问。

“奶片。”林昭拆开三哥的信,不紧不慢地看起来。

林世繁的话很多,这封信足足写了三大张,讲自己的生活,问妹妹和四个外甥怎么样,让她缺钱就说,有什么想要的给他写信,他来想办法,表达对不能回来给妹妹过生日的遗憾,并许诺明年一定回来……

“妈妈,三舅写了什么?”聿宝问,看见窈宝吃到下巴上,撩起她胸前的碎花小围兜,给妹妹擦擦嘴。

林昭没敷衍小朋友,干脆给他们念起信来。

她念的不快,四个小崽崽听的认真。

“三舅真好。”聿宝说,“妈妈,三舅明年能回来吗?我都记不得他。”

别说孩子,连林昭都快忘记三哥长什么样儿了,这几年林世繁东西没少寄,却总也没时间回来。

“不用等明年,你三舅应该快回来了。”林昭笑着说。

心里寻思弄点好东西。

部队伙食一般,二面馍,玉米面窝窝头,偶尔有肉但是很少,过个嘴,根本尝不出味。

很辛苦的。

“啥时候?”珩宝睁大眼睛。

林昭拍拍儿子的额头,“这我哪说的准,等着吧。”

“……好吧。”珩宝勉为其难道。

很快又被干枣吸引了注意力,“妈妈,我想吃这个。”

“只要枣吗,核桃和果干要不要?”林昭笑。

珩宝舔了舔嘴,嘿嘿笑:“要。”

林昭很大方,都分了些给双胞胎,又给龙凤胎一人一个奶片,没敢给别的。

分给孩子后,她单拿出一包干枣,把剩下的锁进灶房的柜子。

“聿宝,珩宝,这包干枣给你奶,让她泡水喝。”

聿宝珩宝和顾母亲,二话不说去跑腿。

龙凤胎躲懒,不想动,坐在他们娘身边,晃着小短腿吃奶片,很是惬意。

小金也没出门,窝在林昭膝盖,细长尾巴轻缠她的手腕。

林昭看龙凤胎乖乖的,冲乖崽笑笑,拆开那封来自首都的电报。

然后。

知道了袁家的事。

快速浏览上面的字,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那拎不清的前四嫂工作没了,袁家还计划把她嫁出去、再换一次彩礼……?

同情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顾承淮锻炼完回家,看到昭昭脸上的笑过分灿烂,轻轻挑眉,拉凳坐下。

“有什么好事?”

林昭不言,将电报递过去。

“云同志发的电报,你看看就知道了!”

话说完,像没骨头似的,往干净石桌上一趴,盈盈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他穿着深绿色训练服,额头微微汗湿,浑身仿佛冒着热气,充满生命力的感觉,手臂结实,微抬手上面鼓胀,看着很有力量。

面部轮廓干净利落,有种军人特有的凌厉和坚毅。

顾承淮不是死人,感觉到媳妇儿的视线,难得在意起形象,后悔没在河边去去汗。

他保持淡定地看完电报,说道:“云谏有心了。”

“岂止是有心,简直太有心了!”林昭为这份战友情动容。

一起扛过枪的情意,确实铁。

顾承淮也觉得云谏有心。

他和林昭打商量,“昭昭,你之前给我寄的肉酱不错,做点给云谏寄点?”

“好啊。”林昭答应了,又道:“这礼会不会太轻了?他一个首都人,什么没见过。”

顾承淮笑,“首都的人吃肉也要肉票。”

“云谏最多比咱们吃肉次数多两次,但也没到随心所欲、吃肉吃到腻的地步。毕竟一个月的肉票就那么点。”

林昭觉得也是,“娘送来不少香菇,做个香菇肉酱,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想到二营长惦记昭昭寄去的肉酱,顾承淮又道:“我有几个战友也想要,说可以用东西换,你有想要的吗?”

林昭真有想要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听说羊毛衫又保暖又轻,比毛衣舒服,我想要,可以吗?”

“我回去问问。”顾承淮不能打包票。

“没有就算了。”林昭又道。

她可以抽奖,给男人和四个崽一人抽一身,还有她爹娘和三哥。

“三哥送来不少药材,晚上送给四哥,让他做些常用药,你走时带上。”

顾承淮眉眼温和,“好。”

说话间,双胞胎蹦蹦跳跳的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小理宝和猫蛋儿。

“三叔,三婶婶。”理宝手上拿着干枣,小口小口地啃。

猫蛋儿也礼貌喊人:“顾叔叔,林婶婶。”

“理宝和猫蛋儿来啦。”林昭笑笑,拿出些零嘴,又给小朋友倒了糖水。

两个小朋友道了谢。

“谢谢林婶婶。”

“不用谢。”林昭笑道,她很喜欢小朋友,尤其是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看着猫蛋儿,“等会我要做香菇肉酱,你可以学学。”

做饭万变不离其宗,学会做肉酱,也能会炒面臊子呀。

猫蛋儿神情期待,“好。”

上次被林婶婶指教后,他奶说他做饭水平进步啦,他也觉得。

决定做肉酱,林昭没多耽误,喊上猫蛋儿进了灶房,双胞胎跟着。

顾承淮把龙凤胎安顿在院子,喊大黄看娃,转身进灶房帮忙。

林昭:“……”

晚上给大黄加鸡腿。

顾承淮洗香菇,切肉,准备各种配料,全部切成丁,随后林昭接手忙活,珩宝烧火……

猫蛋儿和聿宝观摩学习。

小小的灶房里,分工明确。

不多时,霸道的香味传出。

“好香,好香。”珩宝站起来往锅里看。

林昭笑笑,“下午吃面条,就用这酱,怎么样?”

“好呀。”珩宝大声道。

聿宝点点脑袋。

“猫蛋儿等会带回去些,让你奶也尝尝。”林昭温柔地看向猫蛋儿。

猫蛋儿小脸错愕,忙摆手,“不,不用……”

“不能说不。”林昭打断他的话,问道:“你奶有没有说过,长者赐不能辞?”

“说过。”猫蛋儿老实道。

“所以别说不,我给你你就收着。”宁老太给双胞胎的玉葫芦能换多少瓶肉酱了。

“谢谢婶婶。”猫蛋儿道谢。

加更1.2k~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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