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史前交际花

张天仔细感知着出现在视线里的每一个人,分辨他们的友善程度,男人们也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周围的一切,将林郁严密地护在中央,只要有巫师大人在,就算打起来也不怕,她的力量完全可以弥补甚至扭转人数上的劣势。

跑出来看热闹的人大多没什么敌意,森林里的原住民对这群异域来客感到好奇,听渡鸦说,他们自称天空氏族,来自遥远而寒冷的北方,穿越了一整片草原!

草原!

河畔人只在森林边缘眺望过草原,在他们的印象中,草原极其宽广辽阔,一眼看不到尽头。

单是穿越草原这一经历,便已经为这群异域来客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河畔人敏锐地意识到,天空氏族的到来是足以编成故事代代相传的大事,正如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祖先第一次和岩堡人接触时的故事,那个故事一直流传到今天。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但这远远不够,聪明的人很清楚,这时候要想办法出点风头,才能在故事里留名。

河面上忽然响起大声的呼喊:“嘿!天空巫女!”

一个年轻的渔夫划着独木舟快速靠近岸边,他跳上岸,将独木舟拖到岸上,从舟里取出一串鱼干,同红鸢等人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人群中的短发男人。

虎头试图阻拦,张天用眼神制止了。对方没有敌意。

“欢迎你们的到来!”

年轻的渔夫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献上手里的鱼干说:“我妈妈常说,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这是我家最好的鱼干,味道很不错,你们一定喜欢!”

张天有些纳闷,他这头短发的辨识度很高,被认出来不意外,意外的是在所有人都心存戒备远远观望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竟然上赶着送礼,显得格外大胆。

很有决断力啊……

张天上下打量他几眼,问:“你是……”

“我叫黄鳝!母亲河部族的。等伱们到达营地,可以来找我!这一带我熟!我先去捕点鱼。”

黄鳝没有缠着天空巫女,死缠烂打并不会让人感到愉快,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混个脸熟,送完礼便推着他的独木舟逐波而去。

张天将鱼干递给了枭,用略带揶揄的口吻感慨:“原来你们之中也有热情的人啊!”

“咳!”

红鸢不蠢,听得出天空巫女在讽刺自己招待不周,干笑道:“那小子对谁都很热情,呃,怎么说呢,他好像很喜欢和人打交道。”

敢情是史前交际花。

“那他一定也和岩堡人很熟。”

“关系是不错,岩堡人水性很差,黄鳝经常教他们游泳、划船、捕鱼……”

只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红鸢并没有放在心上,带领众人继续朝营地行进。

越是临近,张天感知里的敌意便越浓厚,很显然,并非所有人都像黄鳝一样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也正常,毕竟非我族类,又是这么大一群人,双方互不了解,没有互信基础,戒备和警惕是人之常情。

对方严阵以待的时候,虎头等一众猎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又走了一段距离,岸边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树墩逐渐多起来,两岸都有砍伐树木的身影。

树木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对河畔部落来说,甚至可以在“重要”二字之前加个“最”字。

猎人们将一棵棵胸径半米以上的大树砍倒,枝叶清除下来留作木柴,稍粗的枝干和阔大的树叶用作建材,坚硬的部分可以制成吹箭或鱼叉,树干则是制作木筏和独木舟不可或缺的原料。

河畔人依赖树木,正如草原人依赖羊群一样。

很快,他们便抵达营地外围,身后传来林郁兴奋的惊呼。

张天知道她在兴奋些什么。

河畔人自然也不是住在洞穴里,但他们的房屋并非如草原人那样的半地穴式建筑,而是像鸟巢一样建在树上。

他们在分枝开阔的树杈间铺设枝干和茎叶,构成居住面,再在其上将枝干相交形成具有一定倾斜角度的避雨的棚架。

一栋栋原始巢居坐落在离地一两米高的树上,分布在河流两岸,他们用木头和绳子制成简易的梯子,方便上下。

房屋虽然看着岌岌可危,实际上十分稳固,而且十分实用,既可以防止森林里蛇虫和野兽的袭击,也可以避免湿气自地面侵入。

男人的住所多为“单间”,即在单棵树木上架巢。

女人和孩子住的则是“套间”,即在相邻的多棵树上架巢,房屋的面积更大更豪华。

房屋里的住户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群闯入自家营地的陌生面孔,孩子们也都探出头来好奇张望,随即便被各自的妈妈摁了回去。

天空氏族的众人都是头一次看见住在树上的人,人群里传出小声的议论,孩子们肆无忌惮地对着树上的房屋指指点点,立刻被各自的妈妈制止。猎人们也感到新奇,但仍然凝神戒备。

张天的目光扫过他感受到敌意的方向,他的目光所过之处,触及之人无不心虚地避开视线。

他们已经听说天空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原本还有所怀疑,这时接触到天空巫女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很显然,这个短发男人看穿了他们。

天空果真无所不知,甚至连他们的心思都瞒不过天空!

想到这,河畔人不禁心生敬畏。

往营地中心走,巢穴式的房屋相当密集,然而这还只是营地的外围。

走不多时,层层叠叠的林木忽然变得极其稀疏,没有了林木的遮挡,视线豁然开朗,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座离地一米左右的房屋!

林郁忍不住发出一声卧槽。

“不是吧……”

乍一看,她还以为这群原始人用栽桩架板的方法,造出了高于地面的干栏式建筑。

干栏式建筑是巢居的进阶版,需要灵活运用圆桩、方桩、板桩、梁、柱、木板等木构件,没有一定的建造水平是造不出来的,目前发现的最早最具代表性的干栏式建筑群遗址位于河姆渡,距离现代约7000年前。

河畔人大大刷新了这个记录!

林郁瞪大了眼,兴奋的火苗几乎要从眼睛喷出来了,这要是能挖出来,至少可以水十篇论文!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仔细一看,位于营地中央的这些建筑比起原始巢居确实已经进步许多,不仅规模更大,“装修”更豪华,而且有了严实的四壁和门,夜里睡觉不再漏风。

可惜的是,建筑仍然建在树木之上,河畔人利用粗壮的树干充当承重的桩和柱,这些房屋显然经过精心的设计和维护,他们砍掉了不必要的树木,清除了绝大多数的地面植物,让这一片区域看起来干净利落,不那么原始。

如果把营地外围的原始巢居群比作郊区,这里无疑便是城中心了。

不用问也知道,只有少数地位超然或威望崇高的人才能入住此地。

河畔部落已经出现阶级分化的苗头,当人口增长到一定程度,这是必然的趋势。

和草原人的营地一样,河畔人在临河的地方也留出一大块空地,用于举行祭祀、成人礼等大型活动。

而此时,河畔部落的“领导人”和一众精壮的猎人正在“活动广场”上等待客人的到来。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临阵的双方便互相瞪眼,男人们昂首挺胸,绷紧肌肉,暗暗同对方较劲。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但也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巫婆堇,我们的巫女铃兰和巫医松萝。天空巫女天和天空氏族的巫医林。”

红鸢居中介绍。

张天打量着这三位巫,唯一的男巫祈雨巫师不知为何没有到场,来的这三位都是女性,且都经过精心的装扮,既显得隆重,也是“国力”强大的一种体现。

巫女铃兰是三人中最年轻的,浓密的黑色长发向后拢起,挽成一个高高的髻,发髻用一串白色的象牙圆珠盘绕,每一颗象牙珠都由部落里最顶尖的骨匠雕琢和穿孔而成,和乌黑的发色形成鲜明对比,格外醒目。

另一件让张天印象深刻的饰品是她佩戴在颈间的项链,主要由圆锥形的小贝壳串成,其间穿插了一些琥珀片和一颗光彩夺目的珍珠……

好吧,张天承认,他看中的其实是这颗珍珠,哪怕用现代人的眼光审视,这颗珍珠也相当漂亮,浑圆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张天打量铃兰的时候,铃兰也在打量他。

最初听闻天空巫女是个男人,铃兰觉得十分可笑。

河畔部落的巫有明确的分工,巫师和巫医可以是男人,但巫婆和巫女必须是女人,因为巫婆和巫女的职能只有女人才能胜任,从名字上也能看出来。

见到真人后,铃兰更觉得失望,长相随意、发型随意也就算了,连衣服和饰品也如此随意,哪里有半点巫女的样子呢?

听说他能够听到天空的指引,也不知是真是假……

天空巫女平平无奇的外表,让她对这些传闻更加怀疑了。

一旁,两名巫医也在打量彼此。

松萝忍不住盯着林看。

比起平平无奇的天空巫女,这个巫医奇怪得简直有点过分了。

对方给松萝的第一感觉是高,甚至比许多猎人还要高。

女人长这么高已经很奇怪了,她偏偏又很瘦,胸前不足二两肉,像是没发育的小女孩,胳膊细腿也细,仿佛原本应该横向发育的肉全都竖着长了。

不过,这个女人很白,在一群深肤色的人当中格外亮眼,这让松萝心生羡慕。

她喜欢与众不同,所以她总是尽可能地装扮华丽,以此彰显自己的不同,但比起面前这个明明灰头土脸却异常引人瞩目的女人,她感觉自己彻底被比下去了,她甚至说不出对方穿的是何种衣服!

初次接触,双方的人都很紧张,除了阿巴。

得知巨人曾在森林里出没时,他高兴极了,直到现在还很兴奋。他已经老了,老得不再惧怕任何危险,他别无所求,惟愿弥补年轻时的遗憾。他感觉这一天很近了。

见多了大场面的张天自然也是一脸的从容不迫,他代表全体族人向三位女巫问好,并奉上数只陶碗,聊表心意。

还好出发前陶碗带得多,不然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巫婆堇本来没把这群不速之客的礼物放在眼里,几个破碗看着就很寒酸,倒很贴合他们的装扮。

接过之后,面上顿时闪过些许惊讶。

坚硬的触感告诉她,这碗应该是用石头做的。红色的石头,色泽均匀鲜艳,品质显然不凡,打磨的技艺更是匪夷所思,她无法想象对方究竟花了多少心思,才将碗壁打磨得如此薄如此光滑!

相当贵重的礼物!

她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时红鸢已经将他和天空巫女谈话的结果告诉了巫。

堇说:“河畔部落不惧怕任何敌人,但也从来不会怠慢客人,在这里的每一个岩堡人都可以作证!”

人群里传来一阵应和之声。

张天的目光循着声音扫过去,那些应该就是借住在河畔部落的岩堡人了,他记住这些人的面孔,打算之后找机会拜访他们。

目光一扫而过,很快收回,重新看向巫婆。

他知道对方并未完全相信自己,因此话中含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好比现代人常说的客人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张天不以为意,巫婆虽然口头上十分强硬,但灵感告诉他,老太太的敌意微乎其微,甚至不如一旁的巫医松萝强烈。

他重申立场道:“我们休息几天,补充好物资,就会出发。这期间,免不了需要你们的帮助,我先在这里谢过了。希望我们可以友好地相处。”

天空巫女看起来不怎么出色,说话办事倒是细致周全……

堇提高了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评价,露出笑容说:“你们从遥远的北方来,这一路上辛苦了,森林里充满危险,养好精力再出发是应该的。我们很乐意给予旅人帮助。”

(本章完)

第210章 河畔部落的困境

话虽如此,巫婆堇终究不如草原上的伟大先知那般慷慨,天空氏族的众人没能享受到包吃包住的待遇。

好在夏季的森林里不缺食物,他们可以自食其力。

住的话,河畔部落的空巢数量有限,主人信不过客人,不愿意把自家的住宅让出来给客人住,客人也信不过主人,不愿住得太过分散。

最终巫婆将客人们安排在河流下游,划分出一片林区供他们使用。

和草原人不同,河畔人的营地没有固定的边界,甚至没有固定的营地,人口的增长、资源的减少、环境的变化……都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

据黄鳝所说,他们的祖先曾经住在河流的下游,后来,他们的家园被一场洪水吞噬了,便迁徙到了这里。

而现在,他们正面临另一个考验:人口的快速增长。

人口快速增长不是最近才有的事,一个族群的人口上限与他们所拥有的生产力息息相关,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某个聪明的河畔人发明了渔网这种工具时,河畔部落的人口上限便被打破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简单,一颗聪明的大脑,一种新工具的发明,便足以推动整个族群向前迈进一大步。

在渔网出现之前,河畔人的捕鱼方式还处于原始阶段,可以用“击、突、搔、挟”来概括。

“击”,指用木棒、石块等工具将浅水区的鱼击伤或击毙;“突”,是用尖锐树杈制成的鱼叉和石制长矛刺杀鱼;至于“搔”和“挟”,则多用于捕捉栖息于泥沙之中的贝类和螺类。

如果将这些原始的捕鱼方式的效率视作1,那么渔网的效率说是100也毫不为过。

河畔部落至今仍然流传着第一个撒网捕鱼的祖先的故事,而如今,渔网几经改良和推广,早已成为每一个渔夫必备之物,游泳、划船、编织渔网……更是每一个河畔人的必修课。

黄鳝攥着手绳,拧转腰腹,以极其娴熟的技巧将一张用亚麻或苎麻编织的渔网抛出,渔网张开呈圆形,用河卵石打制而成的网坠拽着渔网向下沉去。

划分给他们的林区距离黄鳝的巢穴很近,这个年轻人很会来事,除了红鸢等人,只有他是自愿来帮忙的,帮客人们搭起临时的营地。

尽管语言不通,他仍然凭借着活灵活现的肢体语言和堪称社交恐怖分子的个性,很快便和客人们打成一片。

数分钟后,估摸着渔网已经沉入河底,黄鳝拽动手绳,拉起网兜,渔网的开口向内收拢,将罩在其中的鱼儿一网打尽。

见黄鳝扔了一张满是窟窿眼的编织物入河,过不多时便打捞起一两条鱼来,天空氏族的一众旱鸭子无不目瞪口呆。

这未免也太过容易了!

黄鳝将落网的鱼儿扔进鱼篓里,整个过程轻松写意。

鱼篓倒是和我们的差不多……枭心里想着。

张、林二人更关注渔网本身。

渔网的编织工艺十分出色,网眼大小均匀,直径基本都在六七公分左右,半斤以上的鱼进了网很难逃掉,末端挂有形态各异的石制网坠。

林郁蹲下来观察这些石网坠。

石网坠在现代考古中不是多稀奇的玩意儿,光是沿海地区的沙丘遗址就挖出来一千多件,不过,纸上谈兵和实地考察的感觉完全不同,即便是司空见惯的东西,落到原始先民的手里,仿佛也散发着别样的魔力。

和她认知中的一样,这些石网坠多是通过可系绳的缺口、凹槽或穿孔进行使用,数量最多的是束腰型石网坠,这种网坠制作简单,用岸边的河卵石,在一侧或两侧的腰部敲出凹口,不需要多精美,能够系绳就行。

见天空巫女和巫医对自己的渔具感兴趣,黄鳝很高兴,眉飞色舞地讲述渔网的制作过程:“别看用渔网捕鱼容易,制作起来可不容易!我一整个冷天都在打制这些石网坠,编织这张渔网耗费的时间还要更长……”

张天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渔网的编织方法他是知道的,刚穿越来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制作渔网而制作钓竿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制作起来太耗时了,无法解决燃眉之急。

另一方面,当时还是冷天,苎麻、亚麻等适合制作渔网的优质麻纤维只在春夏两季生长,树皮纤维太粗太硬,并不适用。

河畔部落久居河边,靠水吃饭,坐拥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充足的资源,发展出进阶的渔猎技术是迟早的事。

在张天眼里,他们的渔网还有不少可以改良的地方,对麻纤维原料的处理过于粗糙了些,渔网还不够细软,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渔网的大小和切水速度,进而影响到捕鱼的效率。

但在虎头等一众猎人的眼里,这玩意儿可太牛逼了!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们自然而然地把渔网和同为捕鱼工具的钓竿放在一块儿对比,得出一致的结论:渔网比钓竿好使!

这让以枭为首的一众钓鱼佬大感不快。

枭必须站出来辩解两句:“你们不觉得这很无趣吗?我宁愿站在河边钓一天鱼,那让我感到快乐。”

他的辩解显得无力又苍白。

枭也不得不承认,撒网捕鱼虽无趣但有用,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有用就够了,至于乐趣,那是饱暖之后才会考虑的事。

黄鳝热情洋溢地介绍完他心爱的渔具,随后叹了口气,不无感慨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刚发明出渔网的时候,一网下去,少说也有十几条鱼。现在嘛……撒好几次网也不一定捞得上来一条。”

他整理好渔网,轻轻踢了脚一旁的鱼篓。

“河里的鱼就这么多,捕鱼的人却越来越多了,每个人能捕到的鱼自然越来越少。我看哪,要不了多久,又要迁走一部分人……”

张天明白他的意思。

渔网问世之初,对付这条河里未经毒打的蠢笨生物,必然是无往不利,他可以脑补出那如同天上掉馅饼般的丰收场面。

充足的食物带来人口的爆发,随着捕鱼的人变多,再加上鱼也渐渐学机灵了,终于在某一个时间点,每天的鱼获无法满足如此庞大的需求。于是其中一些人选择离开,去其他水域生活。

河畔部落原先只有母亲河部族,姐姐河部族和妹妹河部族都是在这期间迁出去的人。

然而,姐姐河部族和妹妹河部族也已经人满为患,附近已没有其他的水域,之后再迁徙,又该迁往哪里呢?

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渔夫,黄鳝切实感受到了鱼获正在逐年下降。

原始人不懂得计划生育,也缺乏有效的避孕手段,相反,巫婆始终鼓励大家生育,将多子多女的母亲视作英雄,这导致部落里的人口仍在快速增长。

想到这,他不禁心生忧虑。

“巫婆让我们在编织渔网时尽量缩小网眼,这样一来,一些小鱼也无法从网眼中逃掉,可以增加收获。但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确实不是个好主意。”张天说,“这只会让你们捕到的鱼越来越小,越来越少,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黄鳝面露些许惊讶之色,心想天空巫女从未捕过鱼,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呢?

随即想到他能够得到天空的指引,这一定是天空告诉他的,便释然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黄鳝说,“巫师也认为这个做法不妥,他让猎人们扩大狩猎的范围,增加食物的来源,补充鱼获的不足。但最近森林里的野兽异常凶猛,死了好些猎人,狩猎也变得越来越危险和困难。”

那个尚未露面的祈雨巫师还算靠谱,至少懂得开源……张天心里想着。

不过,就算森林里的野兽不发狂,这个方法仍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黄鳝和河畔部落的众人都搞错了问题的本质,不是鱼获减少,而是他们再一次到达人口上限了,甚至有所超出。

只有两种方法能够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要么从现在开始控制人口,迁走一部分人其实是不错的主意。

要么像之前发明渔网那样再进行一次技术的革新,不过这一次,再优越的工具都不顶用了,想要继续发展,唯有从资源的掠夺者转变为生产者。

人间正道是种田。

黄鳝很善意地提醒:“你们狩猎的时候最好也小心一些,听猎人和岩堡人说,森林里突然冒出一群极端狡猾的狼,专挑落单的人下手。”

张天挑了挑眉:“所以袭击岩堡人的野兽是狼群?”

“不,狼群只是其中之一,最可怕的是象群,还有一种黑白色的熊,也非常强悍。听说这种熊大多生活在靠近岩堡部落的竹林里,岩堡人称之为黑白熊,我是没见过……”

“黑白熊……”

听了张天的翻译,林郁也是眼睛一亮。

张天追问:“黑白熊是不是脸是白的,耳朵和眼睛周围是黑色的?”

“我不知道……”黄鳝说,“要问岩堡人,只有他们见过这种熊。伱们以前见过黑白熊?在遥远的北方也有这种熊吗?”

这是合理的推测,若不是亲眼见过黑白熊,如何能够形容得这么具体呢?

“嗯……遥远的北方没有,我曾在梦里见过这种熊,我想,这一定是天空的指引,天空在很久以前就预知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张天本来想顺着对方的话点头称是,话到嘴边改了主意,决定趁机忽悠一波。

他正色说:“天空的指引通常会以梦境的方式呈现,只要仰望天空,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天空的指引。”

“我以前也为天空着迷,尤其是夜晚的天空,实在太美了。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黄鳝忽然想起一些事,忙问:“说起来,我小时候经常做梦,是不是那时候,其实我已经得到了天空的指引?”

张天露出赞许的笑容,他就喜欢这种懂得自我脑补的“小机灵鬼”。

“很有可能。如果你经常在夜晚仰望天空,那么你得到的可能是祖先的指引。”

“祖先的指引?”

“夜空之所以美好,是因为闪烁的星星。知道天空中为什么有无数颗星星吗?”

黄鳝一脸茫然地摇头。

张天用很严肃的口吻说:“因为那是由我们的祖先变化而成的。每一个离开我们的族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地注视着我们,并在危险即将来临的时候,给予我们指引。如果你得到了指引,就说明……”

天空巫女没有说完,但心思敏锐的黄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尽管是头一回听闻这个说法,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相信了。

因为很明显的,天空巫女口中的危险已经浮出水面!无论是鱼获的减少,还是森林里的野兽发狂,都是危险即将来临的征兆!

想到自己或许错过了来自祖先的重要的指引,黄鳝不禁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张天立刻说:“好在,现在还不算晚。天空就在那里,一直都在,阴云可以阻挡我们的视线,但无法遏止我们仰望天空的冲动。现在的你,还有这样的冲动吗?还能够像小时候那样,心无杂念、满怀真诚地仰望天空吗?”

黄鳝肃起神色,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

张天褒奖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天空的指引。为了确保有人得到指引,最好让更多的人仰望天空。”

“我明白了!”黄鳝语气急切,“我这就去告诉我的族人!”

话音刚落,他便忙不迭朝营地跑去。

张天望着黄鳝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他知道黄鳝这朵史前交际花和河畔部落的大多数人都熟识,他的一句话,胜过自己千言万语,由他出马劝说,再合适不过了。

想起松鸦那个憨批,说破了嘴皮也没能让他明白看不见天空和仰望天空并不冲突,果然还是机灵的家伙好忽悠多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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