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1387:你说这对吗?(下)【求月票

“替人跑腿送信。”

吴贤不动声色观察院内摆设。

乍一看非常朴素,仔细看寸土寸金。

从屋外到屋内,从房梁到茶桌,所用石材木材无一不珍贵,没有刻意雕琢打磨,整体仍保留着原生态的质朴。吴贤暗骂这老东西还挺会享受,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银钱。

他这点神色变化还能瞒得过魏楼?

“老夫怎么说也是一手壮大永生教的元老,这点家底还是有的。即便不够,沈幼梨还能苛待老夫?”魏楼对自己和大侄子的破坏力、价值有着清晰的认知,哪怕他现在还是劳改阶段的阶下囚,沈棠也得求着他安分,别到处兴风作浪,还能让他有生活困难?

“您这养老生活倒也惬意。”

“这就得问你的主君了。”

四时八节都有当地官员上门探望慰问。

不是郡守就是县令,每次过来都很勤快热情,不仅送来米面粮油布匹银钱,还将他屋子清扫干净,走之前还做一桌子好酒好菜。该说不说,这不比亲生儿女还孝顺体贴?

一开始,魏楼对这种谄媚瞧不上。

不过,架不住街坊邻里的误会。

庶民都以为这些官员是魏楼叔侄的后人。

见他们当了大官还这么尽心尽力侍奉长辈,哪个不羡慕?也许是想借着魏楼这层人脉搭上官老爷,他们对魏楼叔侄相当热情——诸如“你家儿子/女儿多有出息,多知道孝顺,多体贴周到,不像我家的**”——推己及人,哪个上年纪的老人不喜欢听奉承?

快乐就是比较出来的。

魏楼将这些庶民心思看得透彻,一开始不解释是他懒得解释,之后不解释是存心想看热闹,现在还不解释——或多或少还是因为这些人的赞美确实能让老人家心情愉悦。

他心情一好,也乐意搭理一年到头轮流来慰问的本地官员,这些官员一个个都受宠若惊。他们中大部分人不知道魏楼叔侄身份,只知道这俩是上头都要哄着的棘手人物。

顺利安抚好魏楼叔侄,他们在吏部的考核成绩也能好看一些,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只要是合理需求,能做主的一律满足。

万幸,魏楼的需求都不难。

不外乎是附近哪条路不好走、哪户人家的屋顶塌了没人修、哪家无儿无女的卖菜老汉老太被刁蛮市霸抢走摊位、哪家老人被勒索……次数一多,官员也一个个回过味了。

于是乎,本地府衙将“善待老人、敬爱父母”当做宣传重点,鼓励青壮关心父母,同时深入民间做调查,将老年人一一登记在册,着重关照上了年纪还没人照顾的老人。

除此之外,还提供诸多福利。

老人一般都会提前准备寿衣寿材,官府这边也给穷困老人包圆了。老人要是在家中寿终正寝,官府给殓尸下葬,墓地也是统一的。每年清明中元,官府会安排统一上香。

也就是说,官府给他们死后鬼生托底。

无儿无女也不用担心没有香火吃。

这消息一出,一众老人高呼青天大老爷。

恨不得联名给父母官搞一把万民伞!

时间一长,这些老人也慢慢发现这一切都跟魏楼叔侄有关,对叔侄俩感激涕零,顺耳的话不要钱往他们身上砸,给足情绪价值。

没事儿的时候,一群老汉老太就聚在附近晒太阳,打打毛衣下下棋,交头接耳闲聊家长里短。不管他们话题从什么开始,最后都能用“魏老头儿女孝顺命真好”当结尾。

魏楼用文气将茶水催热,伸手。

“老夫的信呢?”

真是没有眼力劲儿。

魏楼没招呼吴贤坐下,他只能自己主动。

拆火漆,取信纸。

魏楼起初还以为这封信是侄子魏城写给自己的,看到字迹就知道不是,是沈君的。

这么多年,他跟沈棠几乎没联系,有什么话也是让侄子魏城代为转达——对她,他心中仍有一点儿疙瘩。倒不是说魏楼不欣赏沈棠,而是让他承认欣赏沈棠会让他羞耻。

今日主动书信,莫非是局势恶化了?

沈幼梨不得不放下身段求自己?

这个念头被他瞬间否定。

他现在隐居的地方原先是高国的,从地理位置来看,不属于康国这些年大力发展经济建设的腹地,更贴近边郡。外头一有风吹草动,民间就会受到极大影响,而魏楼这段时间去市集采买,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几乎没有波动。

一目十行看完,魏楼脸色肉眼可见低沉。

“信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吴贤实话实说:“我没看过信。”

鬼知道信上面说了什么东西。

魏楼忍下想要叱骂“莽夫”的冲动。

他是文心文士,不能苛求这些武胆武者都有脑:“中部分社暗中施行永生邪术。”

吴贤点头如捣蒜:“是真的。”

还补充一句气人的话:“不过,我知道的内容也是沈君告诉的,问我意义不大。”

要是问他,他肯定只能说是真的。

魏楼:“……”

吴贤小声道:“人,真的能永生?”

魏楼讥诮冷笑:“你做什么白日梦?”

且不说没有,即便真的有,他拼了命也要将对方宰了!中部分社这群人藏得深啊,以前都光顾着沈幼梨了,忽略了这帮妖魔鬼怪:“秦少攸也是彻头彻尾的废物,脑子跟子孙根长反了是吧?这些妖魔鬼怪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光顾着温柔乡,活该被骗死!”

“秦少攸?”

“被人设计【醍醐灌顶】死掉的蠢货。”

魏楼第一次觉得对方早死也是好事,真要活到现在,还不气死他?秦少攸被镇压中部大陆多年,身体无法离开,化身总能到处跑的。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分社的破事?

光顾着享受启国进贡的俊男靓女了?

吴贤:“……”

魏楼将信纸单手揉成了团,丢进火盆。

吴贤小心试探:“先生的意思是?”

魏楼痛快道:“此事,老夫管定了。”

不是因为沈幼梨,而是中部分社这群人丧心病狂的行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触及他底线的人,别说是这群妖魔鬼怪,就算是先主也无法原谅。他当年因为什么针对沈棠,自然也会因为同样理由跟中部这帮蠢货不死不休。

不过——

“启程前,老夫还有一些缠丝要解决。”

吴贤心中长舒一口气:“这是自然。”

他还以为要在魏楼这边受到刁难,连腹稿都没打完。魏楼主动开口出山,正中他的下怀,省事儿了。吴贤以为魏楼口中的“缠丝”是什么大事,怎料他只是带着一箱金银去当地府衙,收到消息的官员冷汗都吓出来了。

魏楼懒得理会对方心理活动。

他将这箱金银丢下。

“老夫明日要出门一趟,这些是留给本地那些耄耋后生的,尔等莫要亏待他们。这里面有多少东西,花出去多少,老夫回来就要看到分毫不差的账本。胆敢贪一分不该贪的,沈幼梨都保不住你们项上人头!”他撂下这话,留下一头雾水又战战兢兢的懵逼官员。

属官好奇:“后生?魏老的后人?”

官员斜乜一眼不聪明的下属。

魏楼叔侄住本地多年,家中何曾出现过什么后人?对方口中的“后生”,自然是指那群跟他玩得好的老汉老太了。老汉老太就是掌中宝啊。也是,哪有氛围组不讨喜的?

其实,魏楼此举纯属多余。

他不叮嘱,官员也不敢懈怠的。

属官更加疑惑,道:“魏老瞧着比那些老人家年轻太多,怎么喊人家‘后生’?”

那群老汉老太年纪最大的八十多了。

魏老的年纪不得上百?

“多听多看少问,做你的差事。”

属官讨了没趣,灰溜溜去忙了。

别看魏楼是个上年纪的文人,做事比年轻武将还要雷厉风行。安排好一切,在约定时间跟吴贤会合,一路施展言灵疾行,几乎脚不沾地。回程时间比吴贤来的时间还短。

魏楼对吴贤呼哧带喘的样子很不满,刻薄道:“沈幼梨这些年用养猪法子养你?”

猪都跑得比吴贤利索。

吴贤:“……”

虽说他这些年疏于武艺,确实不如年少时骁勇,但也没魏楼说得那般不堪吧?老东西骂人怎么这么脏?心中有万千怨念,不敢发。

魏楼发出一声嗤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入城后,吴贤明显感觉到城内氛围跟出发时不同,街上行人匆匆,士兵神色戒备。他一路纵马直奔行宫,魏楼抬头看了眼那个方向的天空,淡淡道:“沈君不在此地。”

城内还残留着沈棠的气息。

但可以肯定,人已经离开了。

果不其然,行宫人去楼空,只剩少数几个看守的宫人侍卫。不仅是行宫,城外驻兵也已经拔寨起营,不知所踪。吴贤见状只想骂娘,挪窝也不记得派个人来通知他一下?

这就冤枉沈棠了,她留了人的。

吴贤从对方口中获得消息,这才知道始末——这事儿还要从荀定带兵交赎金,带回俘虏说起。众所周知,交战双方约定好交换赎金俘虏的时间地点,交换期间暂停战事。

待双方完成交易继续开战。

稍微要点脸面的,都不会趁人之危。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万一将事情做绝了,说不定哪天回旋镖就打自己脸上。乱世乱了多久,这条君子约定就持续了多久,谁也没有贸然去当第一个打破约定的人。

偏偏,“勇士”诞生了。

荀定带着兵马赎金提前一日抵达。

敌人这边,为首敌将生着一张凶恶面孔,右眼斜蒙黑色布条,左脸有数道交错的褐色疤痕,好似几条蜈蚣趴在上头,让人不敢久视。此人胯下坐骑是一头长着独角的牛,牛身覆盖一身密不透风的厚重铠甲,移动时似一座小岛,庞大个头带给人极强压迫感。

反观荀定就有些脸嫩了。

敌将嗓门极大,一人就能达到沸天震地的效果。他问:【怎是个嘴上不长毛的?】

荀定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因为某些原因,康国年轻官员都没有蓄胡须的习惯,上行下效,这股风气也影响到了民间,而荀定没有蓄胡还有一个原因,女儿阿斗不喜欢。

阿斗喜欢颜色好看的。

胡子显然不符合她的审美标准。

荀定给副将使了个眼色,懒得施舍多余眼神给敌方武将,只是一味示意交易开始。

乱世规矩,一手交人一手交赎金。

粮食比钱珍贵,敌方开出诸多条件之中,有一条就是七成赎金折换成粮食——这也是栾信答应溢价三成的主因之一。康国境内流通的金银铜铁有七成都要乌州北州漠州三地产出,其他地方产量贫瘠。西南大陆刚收没多久,境内情况还需要专人去勘测探查。

全国上下穷得只剩下粮食了。

剩下三成用茶盐等物补足。

这些东西都是户部能短期凑齐的。

荀定问道:【我们的人呢?】

敌将那边回答:【放心,大多都活着。】

少数死在赶来的路上。

大家伙儿都是乱世混过来的,应该理解。

粮食珍贵,供应自家兵马都不够,哪里还能拿出多余的优待俘虏?没将俘虏制成人脯充饥就不错了。因此,不管跟哪家军阀打仗,沦落成俘虏都不会有好下场。在被赎身之前,俘虏要面对的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随时随地落下来的鞭打虐待,还有匮乏生活物资带来的饥饿。饿死、病死、累死……死得悄无声息。

荀定命人去检查俘虏情况。

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饿得眼睛发绿。这么冷的天,身上只有勉强遮蔽关键部位的碎布条,脚上连一双草鞋都没有。他们就这么走来,脚底板磨出不知多少血泡。

要知道几处飞地的守兵待遇不如康国嫡传兵马,但也没有被亏待,一年也有两身御寒冬衣,厚实保暖的鞋袜,平日吃用也没削减。

眼前这些——

荀定心头冒着火气,只能隐忍。

敌将命人送来话。

人查验完了,该他们查验赎金了。

验粮兵卒一人一杆扦样器,每一袋粮食都插一两个窟窿,取出来的粮食都没问题。

盐块茶饼的成色都不错。

【可以了,没问题。】

俘虏步伐迟缓,就算被推搡着走也没对面推来的辎重车快。前者还未过半,后者只剩四分之一的路。敌将掐着时间,眺望对面,冷笑着抬起手,又落下:【全都做掉。】

_(:3」∠)_

今天去做了个发型,坐得屁股都疼了。

发型丑,属于想报警的程度,怎么敢收我这么多钱的?

(本章完)

第1388章 1388:是你们逼我的(上)【求月票

一声令下,蓄势待发的箭矢嗡鸣离弦。

遮天蔽日的箭雨从敌方阵中飞出。

饶是荀定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看到猜测变成现实也吃了一惊。他不知道一再拉低乱世的下限对敌方有甚好处?这事儿一出,相当于断掉日后战俘的一条生路,因为交换/赎回战俘的停战约定被撕毁了!日后谁都可以借着这个环节偷袭毫无准备的敌方!

信任崩塌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

其中之一就是放弃被俘兵马。

与其赌一把,承担被偷袭的风险,倒不如一开始就将俘兵视做沉没成本。俘虏处境本就困难,出了这事儿直接丧失被赎回的价值。

俘虏也听到上空动静。

面对生死威胁,求生欲望让本就凌乱的队伍乱成了一锅粥,互相推搡,四散奔逃。

俘虏密集,跑不了两步就能被箭雨扎个透心凉。千钧一发之际,青色浓雾自地面向上方喷涌,瞬息汇聚成体型庞大的青色巨鳄。

巨鳄长相狰狞恐怖,头部、背部、腹部、四肢披着厚重铠甲,铠甲表面布满半臂长的金属尖刺,连口中利齿也泛着金属的光泽。

巨鳄头尾能有百多丈长。

长尾横扫,箭矢被它铠甲弹开,动静叮叮当当,溅起无数火花。巨鳄及时拦下第一波箭雨攻势,仍有不少俘虏被流矢所伤。一波还未平息,第二波紧随其后,漫天蔽野。

荀定率众杀出阵中。

巨鳄替己方争取了宝贵时间。

百夫长指挥麾下兵卒汇聚士气在战场上方汇聚飓风,借助风力最大限度破坏箭雨军阵的攻击。荀定瞬息杀至敌军阵中,逼近那名独眼武将。后者却不想跟他过多纠缠。

他的任务就是带回赎金,干掉俘虏。

荀定一来,他身边的副将亲卫便主动迎上去。他坐在战马背上,仅剩的一只眼睛泛起森冷寒光。舔了舔干燥的唇,压下胸腔沸腾的杀意,粗声催促帐下:【动作快点!】

赎金是死物。

但这群体力耗尽的俘虏不是。

他们这会儿就是拖后腿的负累,更是活靶子。特别是眼下这个混乱场景,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逃窜,慌张下甚至会将救他们的人当成敌人:【姓沈的终究是妇人。】

独眼武将不否认沈棠的能力,但也对她的过度仁慈不屑一顾。兵卒就是棋子,棋子就要有价值,没有价值的棋子就该果断舍弃。非要硬保只会顾此失彼,最终一败涂地。

若他是沈幼梨,只会当断则断。

哪会用有价值的东西赎回一群废物?

他正想着,那条巨鳄旋转着,如一枚巨型钻头一头栽了下来,目标正是自己。独眼武将轻蔑道:【硬要找死那就别怪老夫了!】

他脚上一蹬,胯下独角牛发出凄厉的哞声,四肢几乎陷入泥地,而独眼武将则纵身迎上巨鳄。磅礴武气灌注右臂,本就粗壮的臂膀如吹气一样膨胀,几乎要将武铠撑开。

长臂一挡,徒手抓住巨鳄一颗牙齿。

【唔——】

巨鳄死亡翻滚的力道超出独眼武将预料,饶是他也不由发出一声闷哼,虎口位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不过,他只是面不改色咽下喉间甜腥。力气汇聚手臂,抓着巨鳄将它甩出。

巨鳄在半空飞出老远,头昏眼花,重心未稳,一股森冷杀机从上方位置扑过来。

那是三只身披黄黑战甲的鬣狗。

鬣狗的体型比巨鳄小上一圈,战甲轻便贴身,只护住身体要害位置,保证安全的同时也不影响它们的灵活。三只鬣狗从不同方向将巨鳄包围,眼中凶光绽放,口中流下腥臭的涎水。不知什么缘故,三只鬣狗都没右眼。

荀定一看这情况就忍不住暗骂。

鬣狗这种武胆图腾,谁碰见了不头疼?

其他武将的武胆图腾一般都是一只,唯独鬣狗这种武胆图腾不要脸,喜欢围殴,一次都是好几只。这些鬣狗心有灵犀,互相配合默契,即便碰上实力比自身高的武胆图腾也不怕,靠着默契围殴将对方硬生生啃死。不过,荀定也不慌,他的武胆图腾擅防御。

公西仇瞧荀定不顺眼,他的武胆图腾也看巨鳄不顺眼,这些年切磋没少被公西仇的武胆图腾欺负。巨鳄打不过人家,比力量比不过,比速度也比不过,那只能另辟蹊径。

无脑增厚自己的皮。

铠甲直接上最厚重的,从头包裹到脚!

虽然非常影响行动速度,但它安全!就算蟒蛇想缠死它,它铠甲上面有无数尖刺!

这三头鬣狗将牙齿咬碎都咬不破!

结果也跟猜测内容差不多。

三头鬣狗,两头负责吸引巨鳄的注意力,另外一头从上方扑杀,试图从盲区进攻威胁巨鳄要害。结果,它的利爪只是在鳞甲上化出飞溅火花,利齿也只能留下浅浅牙印。

而巨鳄?

这种程度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连公西仇的武胆图腾对付巨鳄也只能用摔打的办法,早就放弃破开铠甲的打算了。

接连几次进攻,鬣狗们都没讨到便宜。

反倒被巨鳄抓住机会,一口咬中其中一条鬣狗的前肢,紧接着就是一个死亡翻滚,再将鬣狗甩飞出去,重重落在战场一角扬起漫天黄沙。它要乘胜追击,另外两条鬣狗拦在路径之上。一头巨鳄,两条鬣狗,这三头巨兽对峙了数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动起来。

鬣狗聪慧,大致摸清巨鳄的弱点。

放弃原先战术,选择从其他角度切入。

与此同时,敌方这边趁乱将赎金纳入囊中,撤退之前又往俘虏方向射了几波箭雨。

那名独眼武将阻拦,荀定只是杀了对方一个副将,轻伤二人。这个损失显然超出了独眼武将的预期,他眸光凶狠道:【好,老夫今日记住你,来日你就没这个运气了!】

抛下一地尸体撤退。

荀定这边也没有派兵追击。

不用猜,他都知道路上有多少敌人埋伏:【先将我们的人带回,再将消息上禀。】

他又看了一眼狼藉战场:【清点人手!】

荀定接到命令之前被告知了情况,主上猜测此次接回俘虏不会顺利,不是返程路上被伏击,便是交易当场被偷袭。这话超出荀定一贯道德认知:【这帮人是怎么敢的?】

【兵者,诡道也。要不说是孙子兵法?】

用兵还是要看这些孙子。

荀定疑惑:【此前,主上说这批回来的俘虏会有问题。若他们偷袭,岂不白费?】

沈棠道:【又不是杀光了。】

此举还能顺理成章降低他们的戒备心。

敌方在本该停战的时候搞偷袭,偷袭的还是俘虏,正常人的注意力都会聚焦敌方打破下限的不要脸举动上面,不太会怀疑俘虏之中有问题。毕竟,要敌方下手再快点,或者己方反应慢一点,这批俘虏根本活不下来多少。

他们能活着只是因为幸运而不是其他。

荀定道:【但这会误杀他们自己人……】

【那怎么会是自己人呢?在这些自诩执棋者的人眼中,只有自己是人,其他的都是棋子,区别在于有价值还是没有价值。被误杀又如何?那也只是损失一枚没什么价值的棋子罢了。】只要不将人看做人,中部分社的思维就能轻松理解,【不要掉以轻心。】

荀定领下差事。

荀贞不放心儿子赴险,给他多塞了点人。

【你可一定要让这批‘赎金’被顺利劫走,记得演的像一些,别坏了大事。】老父亲对他有爱,但有限,目送“赎金”的眼神装满心疼不舍,让荀定怀疑谁才是亲生。

荀定道:【儿子谨记。】

荀贞不满道:【正事不论父子。】

在家可以喊他父亲,出了家门该喊什么?

荀定:【……本将军谨记。】

说完就被荀贞一把打了后脑勺。

活腻歪了在他面前摆大将军的架子?

荀定:【……】

他这些年真的太难,敢怒不敢言。

老父亲掌管户部,他要是将对方开罪了,户部就敢卡着最后时间给批军饷。敢跟对方理论,人家就说自己公事公办。户部事情这么多,不可能一次性都批完,总要有个前后次序吧?荀定这边只是倒霉排得比较靠后而已。

要是不服可以去弹劾啊。

荀定还真弹劾过一次。

父子俩在朝会上吵得非常难看。

说破天了,户部也是在规定时间批了军饷,既没有拖欠也没有赖账,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荀贞还骂荀定是巨婴!要是不服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谁家户部从来不赖账的?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荀定:【……】

听着似乎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父子之间也没有隔夜仇,荀定稍微服个软,抱着女儿阿斗去荀贞跟前凑一凑,父子俩关系又和好如初,军饷发放也能排前面了。

_(:з」∠)_

大军开拔前,荀定悄摸儿跟老父亲打听口风。老父亲道:【国库有些艰难啊……】

【那这批‘赎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荀定:【……】

他看着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敌兵,吐出一口浊气。不多会儿,损失就统计出来了。伤亡基本集中在俘兵身上,足有五百一十六人,大多死于流矢,少部分被敌兵冲锋所杀。

荀定听到这个数字眼皮也不掀一下。

他只是淡声道:【收兵。】

这些俘虏多为飞地本地的驻军,听从康国号令却不怎么齐心,跟飞地本地豪绅大户走得很近。康国这些年也往他们身上倾斜不少资源,不过飞地的治理仍是一团混沌……

直到苗讷带兵过去整顿。

效果是有的,但也逼得人狗急跳墙了。

这边的消息用最快速度传到行宫。

沈棠这边已经收拾差不多:【中部这边还是忍不住了,原先还以为能消停两年。】

顾池道:【主上的意思是直接打?】

【咱们高悬免战牌,对方就不打了?】沈棠起身,【既然要打,那就打,再坏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横竖不会比这个更坏了……】

这时候,她反而有些念着云达的“好”了。

因为这个老登,沈棠跟中部开战的结果能有两个,打赢了开香槟,打输了去投胎。不过中部这边只有一个结果,打输了去投胎,打赢了也去投胎。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沈棠要去王都一趟。

不过,在那之前要见一个人。

不是她将人请来,而是她亲自登门拜访。

隐居在家,辛苦追妻的崔止:【???】

听到下人的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起身相迎,心中纳闷什么风将沈棠吹来。沈棠坐首位,也没寒暄什么,单刀直入让崔止帮个忙。崔止没有一口应下来,而是戒备看着沈棠的脸:【不知沈君有何吩咐?】

【你现在仍是西南分社社长对吧?】

崔止点头:【换届时间还未到。】

【我对众神会没什么好感,西南分社是个隐患,迟早要下功夫清理一番,不过不是现在。】沈棠的直白让崔止心头突突,尔后又见她呷了一口茶,淡声道,【但崔家主也不用担心这个‘清理’会‘清理’到你或者崔氏头上。甚至,还能保崔氏百年繁荣。】

沈棠直接亮了明牌。

【前方有可能又要生战事,西南这边局势刚定,各地仍有余孽逃窜,我担心他们会趁着这个机会死灰复燃。但以崔家主的能力,这些余孽再蹦跶也只是跳梁小丑而已。】

崔止动了动嘴唇:【沈君谬赞了。】

隐约猜到沈棠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她要他保证,前线作战期间西南不能乱。

至少,一年内不能大乱。

崔止也实话实说。

【乱不乱,怕不是崔某能说了算的。】

他只是手中有点儿私属部曲的世家族长啊,规模甚至比不上地方军阀,更别说震慑整个西南。真正震慑余孽的还得是王庭。前线战事一旦焦灼或者失利,西南必定会乱。

【但你是分社主社!】

【主社也只是多点儿人脉底蕴。】

【想来,能坐上主社之位的,能力都大差不差。】沈棠视线落向听到消息赶来的崔徽身上,话中意有所指。西北分社的主社可是祈元良哦,崔止真要亲口承认自己不行?

崔止:【……】

【再者,崔氏还有退路?康国若亡,以崔氏在西南之战的种种行为,想来西南之地也容不下崔氏。崔家主真要举家逃亡,颠沛流离?】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必须做到!

_(:3」∠)_

今天好受一些了,本来想合在一章的,但还差了一千七,看看时间不够,只能先发出来四千字。

剩下的合一章凌晨晚点发。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