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常务副皇帝(六千)

嘉竟二十三年,大年三十。

寅时。

皇帝缓缓睁开了眼,他下意识地想要用胳膊撑住地面起身。

却没有动作。

没有触觉传来。

「咻~嘬嘬嘬。」

旁边传来口哨声。

「陛下,别费心思了,你起不来。」

「要么,你擡擡头,看看自己身上。」

皇帝猛然惊醒。

方才他刚刚醒来、神志昏沉,只以为自已还在宫中。可李淼的声音响起,瞬间就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来。

他输了。

在这场关乎生死的争斗中,他逃了,所以输了。

皇帝勉强擡起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嘴他的喉咙中发出一声沉闷沙哑的惊叫。

手臂、双腿,都没了。

甚至从跨部以下的部位,全都消失了。

他听着自己喉咙中发出的声音,试图挪动舌头,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够不到上牙膛。

他的舌头,也被切断了。

皇帝已经成了一条不折不扣的「人棍」,仿佛一条肉虫一般躺在地上。

伤口处被增生的血肉封死,这伤口从某种意义上已经「痊愈」,除非切掉增生的血肉,不然疗伤功法已经无用。

也正是因为伤口已经被「治好」,所以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试图撑起身来。

待到他看清了自己的境况,神经才缓缓地朝着他的颅脑之中灌入难以忍受的麻痒和钝痛,但他却连挪动一下肢体解痒都办不到了。

「怎么样,陛下,舒服吗?」

李淼的手臂已经治好,他坐在孝陵正殿的台阶上,一手撑腮,一手放在腿上,一脸促狭的看看皇帝。

「方才你要是继续打下去,说不定还真能赢。逃得也够快,若不是籍教主,

说不定还真留不下你。」

「我、建文帝、籍教主轮番跟你说了多次,苦口婆心耳提面命。说不能逃,

逃就是死;说武夫之心,说争斗之理。」

「可惜,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骗了你这么多次,还是敢信我的话。」

李淼指了指广场上封印建文帝的墓穴。

「刚才我和籍教主把建文帝的尸体塞回去了,然后我去你的坟那边儿转了一圈,看着你挂在墙上的天人尸体,我忽然得了灵感。」

「想着,要不也给你挂起来舒服舒服?又怕你醒过来乱动,所以切了你这些没啥用的地方。」

「你现在觉得怎样?是不是有点宾至如归的感觉?有没有想直接躺到自己的坟里睡上一觉?」

「呜呜呜呜——」

皇帝口中发出一连串的鸣咽,他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如待宰的牲畜一般的难听声音。

李淼笑了笑,转头喊道。

「哎,籍教主,你忙完了没有?」

籍天蕊擡手一掌,将埋着建文帝尸身的墓穴轰塌,这才转身笑道。

「差不多了。」

「忙完了就过来吧,给陛下的舌头治一治,我想跟他说说话。」

「好。」

籍天蕊抽出腰间的软剑,缓缓走到皇帝身侧,一伸手捏住了皇帝的脸颊。

「陛下,不要乱动。我这柄剑您可是试过的。您一动,切掉点其他的肉下来就不好了。」

她温柔的笑道。

皇帝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再挣扎。

璧皇帝喉咙中挤出一声痛呼,而后鲜血倒灌入气管中,让他猛然间呛咳了起来,整个身子像大虾一般蜷曲起来。

「别动,别动。」

籍天蕊轻笑着说道,伸手掐住皇帝的脉门,真气缓缓渡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皇帝身上其他的伤口都已经「痊愈」,所以她并不怕疗伤功法会治到其他地方。

血肉增生,皇帝的舌头缓缓生长了出来。

「不要杀朕!」

治好舌头的第一时间,皇帝就尖叫出声。

籍天蕊退后几步站定,看向李淼。

「李大人,你还要跟他聊一会儿?」

「当然,好不容易打完一场,赢了不嘲笑一下对手,那赢的还有什么意思?」

李淼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尘土,缓步走到皇帝身边。

「陛下继续说。」

「你说的好听一些,说不定我还真就饶了你呢?」

「你、你不要杀朕,朕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朕全都给你!」

皇帝努力挪动光秃秃的肩膀,在地上翻了个身,擡起头,讨好地看向李淼。

「你喜欢什么?官位?朕封你为内阁首辅、加九锡,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剑履上殿,好不好?」

「你喜不喜欢美色?朕宫内有二十一位妃嫔、百余位秀女,还有无数宫女,

都是姿色秀丽,你喜欢的话,朕全都让给你!还有皇后,都给你!」

「还有、还有,对,钱财!朕的内库中还有百万两银子,今年的盐税都在太仓库中,也有数百方两,都给你,都给你,好不好?」

皇帝不断哀求。

「朕只求活命,你来做皇帝,让朕做个富家翁就行,好不好?」

「籍教主,」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籍天蕊:「朕封你为国师,封明教为国教,

你劝一劝李爱卿吧。」

籍天蕊轻笑着摇了摇头。

李淼也是任由他在地上挣扎求饶,一句话都没有说,微笑看着他。

他渐渐绝望。

「天人,武功,朕都让给你们。有了朕的后宫,你们想生多少子嗣出来都可以,再加上建文君的功法,你们可以接着朕的路往下走。」

「你们不想继续修吗?性功传承早已失传,眼下法门只有太祖和建文君的两本,你们杀了朕,就没办法接手朝廷搜集的天人,也就没法修习这功法,不是吗?」

「你们说话啊—

皇帝颤抖着说道。

「呵呵。」

李淼笑了一声。

「修这两本破玩意儿,我和籍教主才算是真废了。」

「你想靠这两本功法修到六路合一,像达摩祖师和三丰真人一般羽化飞升,

或是退一步、求个长生也行。」

「但你也不想想——」

李淼脸上露出不屑的笑。

「达摩祖师和三丰真人,会吃人吗?」

「他俩一个道教一个佛教,佛会吃人吗?还是神仙会吃人?」

「只有鬼才会吃人。」

「你也是习武之人,你不清楚用别人的招式会不顺手吗?别人的境界就能胡乱用了?」

「蠢货。」

皇帝面色铁青。

他如何不知道这道理,但他没有选择!

性功法门只有这两本,不修这个,还能修什么?

供奉们都是由一路的天人修上来的,他把一路的天人「用了」,供奉就会越来越少,连带着整个朝廷的天人也越来越少,对江湖的控制力就会越来越弱。

正因如此,明教才能攒出这些天人,才会让籍天蕊有资本一步一步推行她的谋划,将他逼到现在这一步。

若他没有修习这法门,朝廷肯定不止眼下这些供奉,到时候李淼和籍天蕊也要避其锋芒。

这些道理他都懂,可他没得选啊!

眼下,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皇帝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们,不能杀朕———」

「对,你们不能杀朕!」

他的目光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

「朕虽然多年不履朝政,但朝廷上下的臣子无一不效忠于朕!朕是实权天子!」

「今日来此之人甚多,锦衣卫、明教,你们身份绝对瞒不过去,杀了朕,你们就是众矢之的。想要接替朕的人,第一个目标就是杀了你们、拿到大义的名分!」

「以你们的武功或许可以逃,但你们的亲朋好友和势力,也会跟朕一起死!」

「你们不能杀朕,现在朝廷并不稳当,东南倭患,北边的鞑靶屡屡犯边,朕一死,不知有多少人要给朕陪葬!」

「李爱卿————不,李大人,李首辅,你或许不在意人命,但总也不想在异族朝廷的下面讨生活吧。」

「留下朕,大朔还是大朔,大不了———

皇帝咬了咬牙。

「你们废了朕的武功,朝廷的天人全都给你们用!朕不求长生了,让朕活到死,好不好?」

李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陛下,你说的确实挺有道理的。」

「你许诺的那些条件,我确实不放在眼里。但是杀了你,天下连带着一起遭殃,也确实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皇帝说的没错。

之前在宫内与朱载夜谈之时,其实李淼就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无论是盛世还是乱世,无论是明君还是昏君,皇帝都不能随便杀。

皇帝不仅仅是个「人」,更是维系大朔的房梁之一。杀他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刀了结,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足以动摇整个天下的政治行为。

这一刀,很可能把整个锦衣卫乃至整个大朔,跟皇帝一块送进坟里。

李淼或许是个武疯子,但他不是那种只知道杀人的傻子。杀人很简单,杀完之后不承担后果,才是真正的难处。

皇帝听到李淼的话语,脸上浮现出一丝希冀。

而李淼却是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忽然间换了个话题。

「陛下可能不知道,在今晚之前,其实我一直都在猜你是不是被籍天睿夺舍。我与籍教主见面之后讨论的第一个话题,也是这事儿。」

「最后我们合计了一下,定下了两个计划。到时看你是不是籍天睿,我们再决定如何行事。」

「今晚听到籍教主确认你不是籍天睿之后,其实我松了口气。」

皇帝露出不解的神情。

李淼挑了挑眉毛。

「我确实不能杀皇帝,影响太大、事情太多,可能连带着让我的日子不好过。」

「大年三十是好日子,我没兴趣给自己找麻烦。」

李淼看着地上的皇帝,脸上忽然间露出一个微笑。

「但,不能杀皇帝,不代表不能杀你。」

「???」

李淼这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皇帝只觉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不能杀皇帝,却能杀朕!?

朕不就是皇帝!

莫非—

皇帝陡然一惊,慌忙开口道。

「莫非你是想狸猫换太子,让人易容代替朕?」

「不可能!」

皇帝斩钉截铁地说道。

「朕虽然久居深宫,但内阁的重臣朕是时常接见的,宫内的宦官更是不知凡几,他们都是聪明人,又对朕无比了解!」

「你想让人替代朕,但你或许能够易容得惟妙惟肖,却不能模仿朕的行事,

更无法知道朕与他们交代过的事情!」

「不出一月的功夫,他们必然发现端倪;三月之内他们就会试探出不对,最后一定会查到你们的身上!」

「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

李淼却是摆了摆手。

「不用说这些废话,我知道。」

「我也不会用这种愚蠢的办法。」

皇帝张了张嘴。

「那—一李淼却是不再理他,转头看向籍天蕊。

「籍教主,到你了。」

「李大人说完话了?」

籍天蕊轻笑一声,走到皇帝身侧缓缓蹲下。

「陛下,与李大人不同,我是希望您是我的父亲的。」

「他死的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能与他的替身说上几句话,

我也觉得是个安慰。」

她叹了口气。

「可惜,您不是他。」

她的表情柔和,好像真是个在缅怀自己父亲的少女一般。但无论是皇帝还是李淼,都能听出她声音之中蕴含的、深沉如海的杀意。

如果皇帝是籍天睿,落在她的手中,下场绝对不会比千刀万剐好上半分。

籍天蕊轻笑一声。

「好了,我也没什么想跟陛下说的。既然与李大人约好了,我也不好毁约。」

「就这样吧。」

籍天蕊伸出左手,用右手拉开衣袖,露出雪白的皓腕,并指在手腕上一划。

噗。

这一下划得极深,血液立刻泵出,顺着她的手臂流下。

籍天蕊面色如常,竟是伸出两根手指,探入了伤口之中,摸索了片刻,才缓缓抽出。

皇帝看向她的手指。

那里正夹着一只虫子。

这只拇指长短的蛊虫被籍天蕊夹在两指之间,甲壳泛着腐尸油膏般的青黑光泽。

十二对附肢细如发丝,关节处嵌着密密麻麻的骨刺;半透明的腹腔中浮动着絮状物,缓缓漂浮蠕动;复眼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口器是螺旋状裂开的肉管,内层密布锯齿状角质,缝隙间垂落着粘稠的银丝,散发着隐隐腥臭。

形状诡异凶厉,只一眼,就让人本能的从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这,这是..」

皇帝颤抖着说道。

「蛊虫,名字嘛,叫『冥岭』。」

「陛下,你应该见过它吧?」

籍天睿轻笑着说道。

随着她的话说出口,皇帝如筛糠一般的颤抖起来,牙齿发出「」的碰撞之声,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他见过。

十五年前,他见过。

「你,你——.」

他嘴唇变得苍白,喉咙中却挤不出成句的话。心脏的跳动脱离了轨迹,仿佛将血液泵入了气管,顺着鼻腔泛上一股铁锈味来。

「你果然认得。」

李淼轻笑着说道。

「没错,这就是十五年前,籍天睿派人带来顺天府的那只蛊虫的同类。是苗王死而不僵的根本原因。」

「冥岭,取自《幽明录》的「冥河浮」。」

「原着里,是渡魂之虫。」

要时间,皇帝理解了李淼和籍天蕊所说的话。

为什么李淼说不杀皇帝,但可以杀他。

因为李淼要将他的意识从这具身体之中抹去,然后让另一个人从他的身体中活过来。「皇帝」确实没有死,但他死了。

为什么李淼说知道他不是籍天睿之后,松了一口气。

因为一个人是不能被夺舍第二次的,如果他是籍天睿,这手段就对他无用了在苗疆与苗王争斗一场,李淼已经摸清了这所谓的「夺舍」是怎么回事儿。

不同于李淼这种「魂穿」,这蛊虫并不能将某人的灵魂完全复刻到另一个人身上。

人还是原本的那个人,也还记得一切,只是行为的底层逻辑彻底地被改变了。喜好和憎恶、信念和坚持,全都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而当时苗王激怒永戒的那副做派,也证明了被夺舍之后,只要想,便完全可以将夺舍之前的自己表演的惟妙惟肖。

用在皇帝身上,再适合不过。

籍天蕊开口问道。

「蛊虫交给你了,李大人。」

「不过,不知道你想让谁在他身上活过来呢?」

李淼擡起头,露出微笑。

「我有一个绝佳的人选。」

「指挥使,从今天开始,您就是大朔的常务副皇帝了!您可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栽培啊!」

「啊!?」

朱载还未从「皇帝被削成了人棍」的震惊中恢复,听到李淼这话,陡然瞪大了双眼。

「什么玩意儿!?」

他好不容易领着几个宗室稳定了局势,正指挥锦衣卫与禁军拼杀,却冷不丁被从天而降的李淼提着腰带拎到了孝陵内,一时间如何反应的过来?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

朱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努力平抑了一下躁动的真气,这才转头看向李淼「你说,慢点说!」

李淼见老头子喘过气儿来,这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跟朱载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后续的盘算。

「总之,皇帝的壳子我留给您了,以后,皇位上坐的就是一个想您所想、恨您所恨的好皇帝,您抽空调教一下,很快您就是整个大朔的幕后黑手了。」

「有皇帝本人配合,您铲除异己、把控朝堂不就得心应手了么?再过个七八年,等到局势都稳稳地握在咱们手里了一—」

李淼手往下一切,阴笑着说道。

「给他整个暴毙,拉到坟里一埋。」

「您召集百官,我给您整头鹿来,您牵着鹿走到太和殿上,指着百官问这是鹿还是马,说鹿的我直接宰掉,说马的留下听用。」

「再过个两三年,不听话的死绝了,我给您弄一身儿黄袍,往您身上一披,

您说一声『你害苦了我呀!」—」

李淼双手一拍。

「咱就算齐活儿!」

「重铸大朔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怎么样!指挥使,是不是感觉特别激动,特别想给我放几年假、发个几万两银子的俸禄?」

朱载目瞪口呆,半响都没有回过神儿来。

「指挥使?您还在吗?」

李淼擡手在朱载面前挥了挥。

「没听懂?那我再说一遍?」

「老夫听懂了。」

朱载沙哑的说道。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淼,半响,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夫真是不知道当年把你捡回来,到底是对是错了。怎么一个五岳剑派的差事,硬生生让你弄成了谋朝纂位。」

「老夫,可是做了大半辈子忠臣啊—」

他在这长吁短叹,李淼却是拍手叫好。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语气!」

「我往您身上披黄袍的时候,您就照着这个演!太棒了,浑然天成!」

「滚蛋!」

朱载没好气地瞪了李淼一眼。

跟李淼这无君无父的域外天魔不同,他可是土生土长的大朔宗室。听着李淼那一通大逆不道的话,他本能地想要呵斥。良久,却又叹了口气。

李淼说的东西,其实可行性很高,只看他能不能在心里跨过这个坎儿。

更关键的是·—.还能怎么办呢?

皇帝都他妈给削成人棍了!

不造反还能干嘛,上吊自尽吗!?

「罢了,罢了,上辈子老夫欠你的。」

朱载缓缓叹气。

「怎么弄?」

「籍教主,怎么弄?」

李淼转头问籍天蕊。

「一滴心头血即可。」

籍天蕊在一旁站了半天,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朱载,这才笑着答道。

取了血、治好伤口,朱载摆了摆手。

「你弄吧,老夫,不太忍心看。」

他做了大半辈子忠臣,哪怕现在已经被李淼逼到了这份儿上,心里还是过不去看皇帝遭殃的坎儿。

「得,您出去等吧,我这边弄好了把人交给您就完事儿。」

李淼笑道。

朱载点点头,转身离去。

李淼缓步走到皇帝身侧,蹲下身。

「陛下,都听懂了吧?」

皇帝没有回答。

他眼角不住地流下泪来,牙关紧咬,嘴角流下一缕鲜血,悔恨几乎如实质一般顶住了他的心脏。

一步踏错!

只是一步踏错!

「朕—」

「好了闭嘴吧。」

李淼一把将蛊虫塞入皇帝的口中。

「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我也没兴趣听,你就老老实实地变成我家指挥使的形状吧!」

蛊虫入口,皇帝平躺的躯体陡然弓起,弯曲的弧度几乎要将自己的脊椎折断一般。

目毗欲裂、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嘴大张着,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半响,他陡然失去声息,软软地躺倒在地。

「失败了?」

李淼皱眉问道。

「成功了,这东西本就是这样。」

籍天蕊笑道。

「这只蛊虫我加了东西,等他醒来,他会忘掉最近一月的事情,连带你我的身份一并忘掉。」

「而且转变会立刻完成,不会出现我母亲那样忽然苏醒、跑到外面给我生个妹妹的事情。」

「从今天开始,他就已经死了。」

李淼点了点头。

「那便好。」

「给他治好四肢,交给我的上司,后续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

籍天蕊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不过,你却不能走。」

李淼说道。

「哦?李大人想现在就与我分个生死吗?」

籍天蕊笑着问道。

「看情况。」

李淼回道。

「那,李大人是有话想与我说?」

籍天蕊妈然一笑。

「我只有一个问题。」

李淼盯住了她的双眼。

「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从齐鲁折腾到苗疆又折腾到顺天府,算计了两个皇帝,把我谁进来,冒着生命危险打了这一夜—」

「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249章 锁链

妖女。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籍天蕊,「妖女」这个词再合适不过。

她的脸上永远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无论是唤醒建文帝时身体被断成两截,还是在李淼面前挡住皇帝催发的剑气,她都没有一丝动容。

在籍天蕊身上,李淼几乎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她身世诡异,从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起就与父母互为死敌,将自己母亲的命送给了李淼来杀;出身明教,却亲手将整个明教推进了深渊。

她不在乎属下、不在乎百姓、不在乎天下,更不像是在谋求什么名利。甚至连自己的命,她看起来都不怎么在乎。

算计了两个皇帝,从齐鲁到苗疆再到顺天,搭进去了上千条性命,葬送了整个明教,连她自己都是数次险死还生。

图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吧?

此时已经是寅时,距离李淼今天的「八小时」结束只剩下一个半时辰,李淼留下籍天蕊的把握并不大。

但不弄清楚这个问题,李淼也不可能任由籍天蕊离开。她惹事儿的能力胜过李淼何止十倍,谁知道她下一次会弄出什么大场面来。

籍天蕊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

「还是先将皇帝的手尾处理好吧,李大人。」

「怎么,要拖延时间?」

李淼挑了挑眉毛。

「不行吗?」

籍天蕊笑道。

「你在乎大朔、在乎百姓,我却不在乎。现在跟我分生死,要是打着打着波及到几个宗室重臣甚至皇帝,到时天下动荡就不好了。」

「放心吧,李大人,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一五一十地说给你听的。」

她将软剑送回腰间,背着手,玩味的笑道。

「你会这么好心?」

李淼语气中带着质疑。

籍天蕊却是轻笑回道。

「从齐鲁到苗疆再到顺天,我何曾有欺瞒过你?」

「我与你之间,其实是你看不惯我的行事、非要杀我。我又何曾做过对你不利之事?」

「啧。」

李淼喊了一声,却是没有反驳。

细想一下,籍天蕊说的还真不是谎话。不说籍天蕊对其他人的态度,单论对李淼的话,还真谈不上有什么恶意。

李淼想杀人,就送给他杀;李淼想探求真相,就把线索摆到李淼面前;李淼要结盟,她也是一口答应下来;皇帝要阻止李淼破境,她也是不闪不避地挡在李淼前面。

但这一切,并不是出于好心。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将李淼拉进来,也只是籍天蕊谋划的一部分。李淼不会因此对她生出什么好感。

不过,事情还未了结,现在确实不是翻脸的时机。

于是李淼点了点头,并掌如刀,切下皇帝伤口处增生的血肉,而后握住他的脉门、重生肢体。

「也好。」

「等到尘埃落定,你再说与我听吧。」

皇陵之外。

安梓扬的盘算只成了一半。

大朔淳朴厚的供奉们,被李淼教给安梓扬的一套资本主义铁拳打的晕头转向,而事情也如他所预想的那般发展。

只不过,在两拨供奉被挑拨的打起来之前,有一部分并不怎么贪心的供奉,

已经拿着搜集到的口诀自行离开了。

李淼一方的积累终究太过浅薄,除了他自已这个超乎常理的玩意儿之外,锦衣卫一方并没有能限制供奉们的手段,只能任由他们离开。

而在李淼带走朱载之时,少数几个眼尖的供奉看见了他,也是立刻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其中就有安梓扬的好大哥一一王供奉。

剩下拎不清或杀红了眼的,都被回返的李淼和跟过来的籍天蕊跟杀猪一般宰掉了。

余下的禁军、宦官,以及少数几个真心忠于朝廷的供奉,面对孝陵卫、锦衣卫和李淼、籍天蕊,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

事态很快平息。<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被朱载策反的几个老宗室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地位极高,此时也是登高一呼,随朱载一起控制住了局面。

只说是皇帝祭祖之时受了风寒,忽然病倒、昏迷不醒,所以此次仪式暂停,

由锦衣卫和孝陵卫护送皇帝回京。

挟天子以令诸侯,忠心的见皇帝被朱载捏在手里,只得偃旗息鼓;不忠心的见大势已去,也立刻放弃了抵抗。

事情就此尘埃落定。

朱载将昏迷不醒的皇帝放在乘舆之内,留下部分人手将俘虏看管在此处,

整了整队伍,便准备就此回返京城。

临行之前,他看了看李淼。

「你不随我一起回京么?」

「还有事儿。」

李淼擡手一指在一旁背手看天的籍天蕊。

「.—不会出事儿吧?」

「不会,今天多半打不起来。

「那便好,事情处理好,尽早回京。」

朱载也不废话,朝李淼点了点头,转身率队离去。

谋朝纂位这事儿,虽然李淼说的轻巧,但真正做起来却困难重重,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他必须立刻赶回京城处理手尾,每晚一刻,风险便随之暴增。

见朱载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之中,李淼这才回身找到了籍天蕊。

「籍教主,久等了。」

「无妨无妨,左右无事。」

籍天蕊转过身,轻笑着说道。

「皇陵之内应该有皇帝祭祖之时暂住之处,那里僻静些。打了一夜,正好也弄些点心茶水填填肚子。」

「也方便与李大人促膝长谈。」

「也好。」

朱守静作为李淼一方仅剩的高手,已经跟着朱载离去。好在孝陵卫也留下了部分人手看管俘虏,李淼招来一人一说,那兵士便带着李淼二人朝着皇陵西侧走去。

这兵士平日里就是负责迎来送往,是个会看眼色、晓得事理的。

带着两人到了一处宽阔的院落,在院子当中铺了毯子,放上蒲团、靠背、矮桌,又拿了些茶水点心,一应准备妥当,便与李淼告罪一声,迳自离去。

李淼还能听到他在院外喝令旁人离开的声音。片刻后,周围便再无人声,方圆一里的地界内,只剩了李淼和籍天蕊二人。

「请。」

「请。」

二人入座,李淼拿起茶缓缓抿着,另一只手放在膝上,缓缓揉搓着手指。籍天蕊在对面盘坐,伸手拈了块点心吃着,姿态文雅。

却是一时都没有开口。

半响,籍天蕊忽然笑道。

「在开始之前,李大人需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哦?」

李淼挑了挑眉。

「什么问题?」

「你的来历。」

「呵。」

李淼笑一声。

「我能有什么来历?」

「无父无母的孤儿,被锦衣卫挑中,入职二十七年,整日间不过习习武、办办差,前些天也才是个五品的千户,一句话就能说完。」

「我的生平,籍教主恐怕早就查了个底儿掉。我既无宗族、也无师承,籍教主问的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籍天蕊为李淼续了杯茶,轻笑道。

「或许是我说的不够清楚,也或许是李大人不想回答。」

「过了今日,再见便是仇敌,恐怕你我二人再不会有这般坐而论道的机会了。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也愿意开诚布公一些。」

籍天蕊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着茶。

「我可以换个问法,也请李大人细细考量一下,不要草率回答。」

李淼挑了挑眉。

「我若不答呢?」

「那我便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籍天蕊笑道。

「基于你的回答,我也许会告诉你一切,也许会直接站起身逃窜,也或许会直接拔剑与你分个生死。」

「一切,都取决你的答案。」

「呵。」

李淼笑一声。

「我就知道籍教主会有条件,问吧。不过哪怕你换千万种问法,我恐怕也难给出别的答案。」

「倒也不一定。」

籍天蕊双手放于膝上,罕见地敛去了笑容,看向了李淼的眼睛,目光中显露出极为认真的神色。

她缓缓开口。

「我可以问的直白一些,请李大人认真回答我。」

「你,是否记得自己的前世?」

轰!

籍天蕊的这个问题,陡然在李淼的脑海中炸开。他想过很多可能,但唯独没有想到籍天蕊会这么问。

他虽然前些日子已经与朱载坦白,但当时也只是大略说了几句,朱载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李淼刚刚觉得自己终于将这藏在心底的秘密交托了出去,心里觉得解脱了一些,却忽然间在最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嘴里,听到了这个问题,他又如何能不惊讶呢?

但李淼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愣头青了,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

眼神缓缓的瞟向籍天蕊。

「籍教主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记得。」

「真的?」

籍天蕊一声轻笑。

「好,既然是李大人的回答,我便信了。」

「我这回答,可符合籍教主的心意?」

李淼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余光注意着籍天蕊的神情。

「非常符合。」

籍天蕊妈然一笑。

「对你我的对话来说,这是最好的回答。因此,我会把我所想、所知的一切,全都告诉李大人。」

「好。」

李淼拿着茶杯对籍天蕊一敬。

「那我便,洗耳恭听了。」

「指挥使,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能结束。」

王海掀开帘子,走入乘舆之内。

皇帝躺在宽阔的座子上,眉头紧锁,身上的汗水浸透衣物,在身下的布料上印出一个人形。

朱守静和朱载分别坐在两侧,齐齐皱眉。

「怎么说?」

朱载问道。

「明教。」

王海回答道。

「之前在皇陵之外,明教的几个天人忽然离去,不知去向。他们会不会已经提前返回了京城,意图作乱?」

朱载皱了皱眉,摇头道。

「应该不会,只凭他们几个,在京城内翻不起水花。有朱大人在,他们就算来,也只会被我们围住绞杀。」

「明教已经完了,他们算是籍天蕊仅剩的家底,不应该这般浪费。」

王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还有一事,卑职没有想明白。」

「何事?」

「在最开始,明教派人在城中散发『嫁衣神功」的残本,吸引诸多江湖人土齐聚京城。而在前夜您与镇抚使入宫赴宴之时,他们文再次散发残本,似乎是在打消江湖人离开的念头。」

王海缓缓说道。

「卑职一开始觉得,此举是在搅混水,方便明教弟子藏身。但若真是如此,

他们第二次散发残本的行为,似乎就有些没有必要了。」

「明教的普通弟子已经抓的差不多了,前夜籍天蕊和明教天人也已经到了皇陵,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卑职没有想通。」

朱载眉头紧锁。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蹊跷。」

一旁的朱守静却是开口说道。

「朱大人,我觉得倒不必想太多。无论如何,问题终究只有一个。」

朱守静伸出拳头。

「人手,武力。」

「他们聚集江湖人士,却支使不动他们,那他们的人手就只剩下那两三个天人。在锦衣卫和我孝陵卫面前,他们无论想做什么,都成不了。」

「你我只需多加戒备,不要被他们钻了空子。只要将皇帝送入宫内,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他们无论有什么谋划都是徒劳。」

朱载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也只好如此了。」

「要将我想告诉李大人的话说清,首先要说明一个前提。」

籍天蕊伸出一根手指。

「现今的江湖,是被历朝历代打压过的江湖。天人传承或是失落,或是藏于宫内,江湖上只要出现天人,甚至都来不及扬名,立刻便会被皇帝收入囊中。所以此时江湖上才会以绝顶为尊。」

「至少在前朝之时,天人在江湖上并不罕见。」

李淼搓着手指,静静思索。

籍天蕊继续说道。

「今日的争斗,根源在于两套功法。」

「其一,是本朝太祖所创,以天人为资材修习性功的法门。我便先从此物说起。」

「李大人觉得,天人之于天下,是好是坏?」

李淼思索了片刻,说道。

「不一定。」

「没错,不一定。」

籍天蕊笑着点了点头。

「若皇朝昏乱,那天人便是揭竿而起的利器;若四海升平,那天人便是为祸作乱的根苗。」

「毕竟,侠以武犯禁。」

「但从根源上来说,天人这种东西,其实永远都是对统治者的威胁。所以历朝历代的朝廷一直都在全力避免天人的出现。性之三路传承的失落,根源便在于此。

「而本朝太祖则觉得,天人根本就不该出现。」

籍天蕊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阳家的传承中,记载着他当时说的话。」

「天人以一已之力,胜过千人之心,此为祸端。若咱的子孙不得民心、坐不稳江山,便该死在万人之手,却不该死于天人之手!」

籍天蕊说的简短,但李淼却是瞬间便明白了太祖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的子孙若是明君,那天人便是对盛世的威胁;若是昏君,那百姓便会揭竿而起,大朔就此亡于百姓之手他也认,却无需天人来对皇帝进行刺杀。

李淼不置可否,也没有认可或争辩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呢?」

「于是他创了这门功法。」

籍天蕊笑道。

「在最初,这门功法并不是用于修习性功,而是给供奉们使用的法门。」

「天人五衰本就是不修习性功的后果,有了这法门,搭配秘法,便可以将供奉们牢牢控制在手中。」

「阴瑞华能活到现在,且百年都不离开皇陵,除了对成祖的忠心,便是因为没了天人供养,他很快就会死于天人五衰。」

「以江湖天人供养朝廷供奉,于是江湖天人便会渐渐绝迹。等到江湖上彻底没了天人,无法续命的供奉们也会逐渐死于天人五衰。」

「如此过上百年,两路以上的天人便会渐渐绝迹。天下便只剩下一路的天人,已经难以对皇帝构成多大的威胁。」

李淼却是闻言皱了皱眉。

「不对。」

「他想不到自己的子孙会用这功法为自己延寿吗?像皇帝那般用天人修习功法,供奉们没有天人供养只会越来越少,而朝廷里自己修成的天人也会被皇帝拿来用。」

「这样,反而是朝廷越来越弱。」

籍天蕊放下茶杯,在矮桌上嗑出轻响。

「这便是重点。」

「在大朔开国之时,供奉们是不需要沉眠的。」

「太祖所创的功法,与现在皇帝手中的功法并不一样。他所创的功法配合秘法,便能让供奉们不必陷入沉眠、自由活动,却不能让人修成寂照。

「也就是说,太祖所创的功法,和皇帝手中的功法,虽然是同源,但却并不相同。」

李淼揉搓的手指一顿,他擡头看向籍天蕊,缓缓说道。

「继续说。」

「这便要说起这第二套功法,也就是建文帝手中,以宗室血脉修习性功的法门。」

籍天蕊竖起一根手指。

「李大人,建文帝并没有修成『介子」。他能四路合一、与皇帝争斗,全靠我给他的蛊虫。」

「也就是说,他的悟性,并不好。」

「他不可能创出这门功法。」

「而当时太祖留下的天人高手们,也不可能会去协助他创出这门以宗室为资材的功法,这是在掘大朔的根基。」

「今日争斗的根源,这两套天下仅有的性功修习法门一一「全都,来路不明。」

「指挥使,已经快到城门了。」

王海走到乘舆边上,对里面的朱载说道。

「有没有发现?」

朱载问道。

「没有,卑职撒了些人手出去,除了被嫁衣神功吸引来的江湖人士有点多,

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王海回道。

「奇怪。」

朱载皱了皱眉。

明教若是要动手,最好是在半路上。

进了城,锦衣卫留在城内的人手也会汇聚过来,加上城内的守军,明教就更没有机会了。

莫非明教的那几个天人只是提前离开、保存实力,并没有动手的意思?那他们散发嫁衣神功残本、吸引江湖人土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让家里的人手过来,从城门到宫内,一路严加戒备。」

朱载说道。

「是。」

王海领命而去。

「你知道这两套功法的来历?」

李淼皱眉说道。

「不知道。」

籍天蕊笑着摇了摇头。

「我年岁小,虽然背靠明教和阳家,比李大人知道的多一些。但这种密辛,

我也无从得知。」

「但,有一点很清楚。」

籍天蕊看向李淼的眼睛。

「李大人,你蛰伏锦衣卫二十七年,直到修成三路合一方才出山行走江湖,

是你早早就察觉到了不对。若你提前出山,一定会死在皇帝的手里,成为他修习功法的食粮。」

「朝廷,是套在所有天人头上的锁。今日你我联手,算是将这伽锁砸碎了。但你我的身上,可能远远不止着这一条锁链。」

「将功法交给建文帝之人,可能同样不希望天人现世。」

朱载走出乘舆,手扶刀柄,视线在左右不住巡。

一行人已经进了城门之内,街道左右多有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土,正好奇地朝着一行人张望,见到朱载腰间的绣春刀,又慌忙移开视线。

但他没有察觉到,在一群江湖人之中,有一个相较于常人高大许多的身形,

正用余光瞟向皇帝所在的乘舆。

他的手臂格外修长,超过膝盖。

一人靠到他身侧,悄声说道。

「阳前辈,教主与您的约定,我们已经完成了。过会儿,我们会最后一次散发嫁衣神功残本,将附近的江湖人都吸引过来。」

「之后的事情,便与我们无关了。」

阳厉章点了点头,死死地盯住了乘舆,没有说话。

那人转身离去。

阳厉章藏身在人群之中,缓缓跟着乘舆前行。

少顷,那队伍进入了下一条街道。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残本!是嫁衣神功的残本!」

「我的!这是我捡到的!」

「滚!就你还敢与老子争抢!」

人声鼎沸,周边数条街道之上的江湖人立刻便汇聚了过来,将这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同时也堵住了朱载一行人前行的路。

阳厉章看着乘舆。

他当日与阴瑞华争斗,被打成重伤后用籍天蕊的蛊虫续命,只有三日可活,

今天便是最后一天。

「够了。」

他想道。

「我阳家人,不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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