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第382章 钦赐

第382章 钦赐

真正恐怖之处,是在于一个人,读书能读得好,居然还能有闲工夫练习弓马。

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心无旁骛的原因在于,你若是不心无旁骛的寒窗苦读,你就会被淘汰,与功名失之交臂!

可一旦你能确保自己将来有极大的机会得到功名,那么其他的事儿就成了锦上添花了。

因而,看着那沈文激动的模样,众人心里竟都有些酸酸的感觉。

自然,倘若他们知道沈傲从前有多渣,想来会更加震撼。

弘治皇帝已将文章放下,沉默了很久,看着激动的沈文道:“沈卿家,不必如此了,起来吧。”

有了这西山书院的生员们撑回了场面,弘治皇帝的脸色略好了一些,也能心平气和的看待问题了,勋贵武官能有今日,何尝不是朝中九无外患,且对武勋们压制的结果呢?

这是必然的结果啊。

于是他面带微笑道:“张卿家……”

张懋道:“臣在。”

弘治皇帝看了他一眼:“武勋如此,朕甚痛心,国家不可长久如此,亲军及京营之中疏于操练者,要重加究治,或罚俸夺俸,或罢黜除名。此事,你领这个头,让兵部协理。”

张懋意识到了什么,从前在武官的问题上,都是兵部渐渐主导,五军都督府才是协理的位置。

显然,弘治皇帝对于兵部颇有不喜,此次让张懋主导,便有一改此前风气的意思。

至于罚俸、夺俸还好,且还牵涉到了罢黜除名,这便足以让武勋和武官们害怕了,大明的军职之中,世袭者颇多,一旦开了罢黜除名的先河,等于是给这些世袭武勋的头上多了一道鞭子。

可若是有武勋不服气,一方面有英国公镇着,另一方面,你不服气也不成,看看人家西山书院,人家的读书人,你们还有脸囔囔吗?

张懋忙行礼,终于……不必祭祀了,心里颇为激动:“臣……遵旨。”

弘治皇帝视线一转,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道:“马卿家。”

马文升一脸惭愧,若是以往,陛下让武勋来负责主导重大究治之事,他难免心里会有所不满的。可今日,却是没有半点的底气!

马文升恭谨地应道:“臣在。”

弘治皇帝道:“兵部刊印《武经总要》,重设操练之法,颁在京武职大臣及各边将领人等,以资其智识。”

马文升道:“遵旨。”

弘治皇帝便又接着道:“西山书院上下生员,乃国家栋梁,钦赐儒衫纶巾罢,命他们好生用功,都说学好文武艺,卖给帝王家,将来他们若是能入朝,朕倒是敢出好价钱的。”

身边的萧敬却是有点糊涂了,都说钦赐蟒袍,钦赐斗牛服,钦赐飞鱼服和麒麟服,还有虎服、豹服,可这钦赐儒衫纶巾,这什么鬼?

赐服是宫里的事,是针工局、内织染局以及尚衣监的职事,每一件赐服都有其样式,有专门的花色,甚至其用料都有专门的规定,颁赐之前,还需内廷有所记录,绝不只是送你一套衣衫这样简单!

他带着不解,看着弘治皇帝道:“陛下,钦赐儒衫纶巾定为几品?”

弘治皇帝看着萧敬,有点语塞,儒衫纶巾,还要品级吗?”

萧敬也一头雾水,陛下您不能怪奴婢啊,奴婢是做事的,不说清楚,下头尚衣监、针工局和内织染局没法儿确定用料、花色,便是登记造册时,也甚为不便。

于是弘治皇帝看了朱厚照一眼道:“太子,你是书院院长,你来说罢。”

有了这场阅试,朱厚照的内心早得意非常了,此时问父皇点明,他激动得难以抑制地道:“定为七品吧,儿臣以为七品甚为合适,这也算父皇的恩赐……”

弘治皇帝却是面无表情的道:“那就九品吧。”

九品……

这几乎是形同于芝麻了,朱厚照的心,顿时似浇了一盆冷水,热情一下给灭了个清光,甚是尴尬。

此时,弘治皇帝则是站了起来道:“起驾回宫,三日之后,及询韬略,马卿家主持,有结果,要报朕。”

马文升自是一脸羞愧,连忙行礼称是。

及询韬略,意思是,这骑射考过之后,还需让这众勋臣们再考一考韬略,既然骑射不成,武勋们总得找点儿成的东西吧。

天子摆驾,众臣行礼如仪,恭送圣驾出去,方继藩长呼一声,松了口气,眼看着朱厚照伴着圣驾一道走了,本还想找朱厚照说一会儿话呢。

心里不免遗憾,也准备要走,身后却是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方继藩豁然回头,却是武定候郭小小小小四!

只见郭珍瞪眼看着方继藩,方继藩心里就怯了,方才当面怼着这位宿卫下半身不得自理,不会打击报复吧,左右看看,有没有刀斧手?

“新建伯说走就走?”郭珍冷冷的道:“有些话,咱们还没有讲清楚吧。”

见左右没有刀斧手,张懋又和一些公候们驻足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方继藩就有底气了,便大义凛然地道:“有什么话要讲清楚,武定候不需伴驾吗?”

“我乃宿卫,大白日,当什么职。”

方继藩心里感慨,武定候真是辛苦啊,白日要忙,夜里还要陪陛下睡觉觉,难怪整个人印堂发黑,有肾虚的征兆。

方继藩道:“噢,我要走了。”

“不许走,我们的事,还没说清楚。”

方继藩对这蛮横的武定候有点恼火。

郭珍抓住方继藩的肩:“你方才说,你大父背了我大父尸首回京,让他入土为安,这是你亲口说的是不是?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大家可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耍不了赖的。”

“啥?”方继藩心虚了,你大父的尸首怎么回来的,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郭珍瞪着他道:“既如此算来,咱们郭方两家的交情可就没啥说的吧?”

“这……”方继藩有点搞不懂了,这话什么意思?

郭珍嘿嘿冷笑道:“这是世交,是过了命的交情,我郭珍是有情有义的人,没有你大父,郭家不得安宁啊,走走走,跟着老夫来,你今日别想溜走,老夫请你喝酒。”

“……”方继藩顿时有一种被人讹上了的感觉。

话说,你真不知你大父的尸骨怎么找到的?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郭珍侮辱了,可郭珍却是搭着他的肩,身子挨着他,几乎是推搡着他前行!

边走,郭珍边感慨道:“你若不说,我竟不知原来方家对我们郭家还有这样的恩情啊,现在知道了,那就不同了,我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嘛。”

“是,是,有情有义。”

“我有一个儿子……”

“果然……”方继藩一张苦瓜脸。

这还不明显吗?

你有一个儿子,不消说,十之八九就是个人渣,就算不是个败家子,那也定是个废物,看你印堂发黑,怎么会想不到呢?

现在陛下要对武勋进行整肃,你那儿子这么渣,从前再渣,总还能在亲军和京营里有个差遣,可整肃下来,天知道会不会波及到你儿子头上,一旦遭了处分,固然你的爵位可以世袭,可没了宿卫宫中的资格,郭家也就和皇家渐渐疏远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啊,从前只看出身,现在,居然还要看能力了……

想当年,郭四在太祖高皇帝的面前,那也曾是响当当的,为大明立下赫赫功劳,又是寥寥无几的开国功臣,且还是活的,这也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了,可是瞧他们的子孙后代,却就有点不太要脸了。

方继藩被软硬兼施的拉去郭家吃了一顿酒,然后看到了郭小小小小四,郭珍招呼他来给方继藩见礼,瞪着他:“快来见一见你方世叔……”

“……”好吧,既然武力值不如郭珍,方继藩不抵抗了,也放飞了自我,乐于看郭珍如何表演了。

“爹,他比我年纪还……”

“畜生,辈分是看年纪的吗?没有方家,你的曾祖的尸首便要暴于荒野,这是何其大的恩情,不晓得知恩图报的小畜生,给老子跪下,行个大礼……”

“啥,爹……大父的尸骨不是当初鞑靼人和谈时,奉还……”

很显然,这位郭小小小小四比较没有眼色,方继藩便尴尬地看着郭珍。

郭珍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惭愧,瞪着儿子凶巴巴的道:“你再胡说,老子抽你!”

郭小小小小四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忙拜下道:“见过方……世叔。”

郭珍欣慰了,看着方继藩:“犬子啥都不懂,太年轻啊,没栽过跟头吃过亏,来,来,来,不说这些,咱们继续喝酒,我需敬你一杯才好,这天大的恩义,我郭家上下都是铭记于心的,从此以后,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有什么差遣,打一声招呼就是,你爹与我,论起来也算是旧识,他在贵州还好吧?不得了,不得了,你们方家父子可都了不起啊,噢,西山书院,只收读书人吗?”

…………

不好意思,身体不是很舒服,这章晚了点!

(本章完)

第383章 恩同再造

带着微醉,自郭家回到了家,方继藩已经昏晕乎乎的了!

到了寝室,方继藩就直接寻到了床躺了下去,邓健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道:“少爷喝醉了?”

“滚!”方继藩一声呵斥,感觉耳边的声音就像苍蝇一般的吵人。

“噢。”邓健倒是习以为常了,便又道:“小的叫香儿来伺候。”

方继藩已经稀里糊涂的睡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方继藩已顾不上西山书院了,三日之后还需考一场韬略!

这一次骑射算是蒙混过关了,却是不知韬略考的是什么。

因为……明史里虽记录了这一次的考试,但是没有细写,连考题都懒得记录下来,想来文史馆的翰林们觉得这一点都不重要。

不过无所谓了,方继藩本也是打算混过去了事的。

于是三日之后,方继藩心态怡然的动身赶到了北大营。

在这儿,所有年轻的武勋子弟都来了!

显然,武人们的考试,比读书人的要轻松许多了,也没这么多的规矩,进去之后,各自入座,接着便是放题。

而这题目,也几乎没有任何创意,方继藩咋一看,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征……朝鲜……

其实方继藩曾经猜测过的,眼下韬略之中,最热门的事,也就是征朝鲜了。

朝廷不会就这么正好的以征朝鲜为题吧。

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觉得可能性不大,眼下征朝鲜乃是街头巷尾热议的事,是人是鬼,哪怕是街头上说书人都能大发几句议论。分析起这些来,可谓是头头是道,吐沫横飞。

这个时候,还出这么一个考题,这不是智障吗?

而事实证明……

方继藩目瞪口呆的看着挂出来的考题牌子,忍不住摇摇头,心里想,这是被驴踢了吧。

细细想了想,方继藩倒也不耽误时间,直接下笔:“征为不征,朝鲜国世为藩属,大明之敌非朝鲜,而实为李隆……”

上一辈子,哥们写议论文可是高手啊,*大的事,都能写出八百字的中心思想出来,想来比其他的武勋,该是占据了很大优势吧。

一篇文章一气呵成,方继藩数了数,神了,竟正好是八百字,果然,作文没有落下啊。

考完了,他就很干脆的直接走人了,他现在是有些怕了,生怕被人截住啊,大明的权贵都特么的不要脸的,什么交情都能跟你攀得上。

刚出北大营,外头却已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显然就是等他的!

竟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朱厚照!

朱厚照见了方继藩,劈头盖脸的就道:“考完了?”

“考完了。”

“走,去西山。”朱厚照的心情显得非常好,笑吟吟的道:“就是来此专等你一起去的,生员们激动得不得了,要谢你这师公的恩情。”

方继藩下意识的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而且他们的文武艺也算不得什么。”

朱厚照便龇牙道:“当然了,都是本宫教的,为了教授他们骑射,本宫费了多少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等到了西山,夕阳已落下了。

朱厚照算是将这里当做第二个东宫了,就算在此住宿,宫里也不会过问。

而方继藩一到,生员们就都来了,他们今儿刚刚从坝上下来,吃过了饭,就要预备夜课,每一个人气喘吁吁之余,都是饥肠辘辘。

此等劳作,太磨砺人的心志了,一天下来,简直累得想死啊。

想到开饭时间到了,竟有一种金榜题名的快感,再想到吃过了饭,还可坐在明伦堂里读书,听诸先生们讲学,更是心花怒放,读书真的能使人快乐啊。

他们现在在学里,体力消耗太大了,因而胃口极好,什么都吃,无论是土豆泥,是猪肉,或是野菜,逮着什么吃什么,吃完了就一抹嘴!

因而这长期的劳作,非但没有将他们的身子压垮,反而一个个人结实无比,孔武有力,双目放电。

体力好了,是有莫大好处的,比如骑射,之所以能进步神速,就和平时养马以及体力好有极大的关系,他们能做到在马上颠簸五六个时辰,也能做到一次又一次的凭着臂力将弓拉满。

方继藩虽是将他们物尽其用的建设这美好的西山,可一旦到了夜里,开始上课的时候,心理治疗便开始了,无非是说一些学以致用之类的话,王守仁总能妙口生花,说得无数人热血沸腾。

其他几个先生教授八股文,一次次的让他们去练习,他们自觉得已有了巨大的进步,人有了进步,便有希望,有希望的人,便能承受当下之苦。

昨日一场骑射,令他们大放异彩,陛下钦命赐服,这是何等的荣耀啊,他们虽多是官宦子弟,却也知道,单凭这个,就足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全天下的读书人,儒衫纶巾都是自己买的,只有在这里,儒衫纶巾却是宫里赐予的。

当今太子殿下乃是书院院长,只要将来考到了功名,凭着西山书院生员,新建伯徒孙,王守仁门生的身份,还需花心思去经营官场?

有奔头的感觉,真好啊。

众人到了朱厚照和方继藩面前,便心悦诚服地拜下道:“见过殿下,见过师公。”

别看饱经磨难,可他们现在经历了一波强势的洗脑,尤其是在西山书院这等较为封闭的情况之下,在这书院里,等级分明,学规比之军法更厉害,每日他们所接触的,都是方继藩要他们接触的一切,因而想到太子殿下掌学,再想到师公和恩师们教育他们成才,许多人便觉得鼻子发酸!郑重其事的行礼之后,心里头油然而生的,是恩同再造的感激之情。

朱厚照兴奋得面色烫红,想说几句什么。

却见方继藩板着脸道:“学了点骑射,万万不要觉得自己了不起,这算什么大本事,还早着呢。”

“是……”

众人纷纷颔首,再拜。

朱厚照觉得方继藩有些苛刻,难免生出腹诽之心,他琢磨了很久,道:“老方,本宫想起一件事来。”

“啥?”

“似乎自从认识了你之后,父皇对本宫愈来愈苛刻起来,从前一直不明白什么原因,现在突然觉得……”

“殿下……”方继藩顿时打断了朱厚照,一脸肃然地道:“殿下不能有这念头啊,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岂是殿下可以揣测?好了,殿下,该吃饭了,今日杀了一头猪,又是杀豚菜。”

朱厚照顿时目光闪亮起来,咽了咽口水,便将一切抛之脑后:“本宫……饿了。”

……………………

一份份韬略文章,送到了五军都督府。

张懋、马文升以及御马监掌印太监陈升看着这堆砌如山的考卷。

马文升的精神不太好,陛下给予了五军都督府对亲军和京营夺俸、罚俸,罢黜、除名之权,这使兵部遭受了重创。

所谓的罢黜、除名之权,这就形同于让五军都督府获得了近一半‘功考’的职责啊!

兵部之所以凌驾在五军都督府之上,在于兵部有一个功考司,所谓功考司,就是给所有的武官进行评分,若是干得好,便升官;干得不好,就给予惩罚。

是以,别看五军都督府的级别高,地位显赫,里头在职的都是大明有数的公候,可当它不能决定武官的升迁以及罢黜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只好靠边站了。

如今固然凭着功考司,兵部尚且可以决定一个武官的升迁,可罢黜以及惩罚的权力却等于是一分为二,给了五军都督府。

马文升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

因而今日奉旨在五军都督府和这御马监掌印太监一道来和张懋阅卷,他心情比较烦躁。

所以阅卷的是时候,不免就显得心不在焉了。

毕竟对于他的水平而言,这些答卷,大多数都是粗糙无比,更有不少卷子,笔迹歪歪扭扭的。

看着看着,却有一份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征为不征,朝鲜国世为藩属,大明之敌非朝鲜,而实为李隆……

这个观点,倒还算新颖。

不错!

可接下来,就有点尴尬了。

文中开始痛骂,为何朝野之内都在说什么征朝鲜,大明讨伐,明明是不臣的李隆,却将李隆与朝鲜国联系一起,实是巨大的战略失误。

马文升微微皱眉,这篇文章,锐气太重了,这是谁家小子写的卷子,脾气太大了。

不过即便是韬略试,还是借鉴了科举,进行了糊名,所以……

马文升继续往下看,脸色就更差了,这个小子接下来居然认为既然目标为李隆,朝廷就不必大动干戈,无需钱粮,只需派一使者带朝鲜逃亡的宗室、士人人等入朝,以吊民伐罪,征伐不臣的名义,李隆看似在其国一手遮天,不过是泥足巨人而已,轻轻一推,便可应声而倒,不足为患。

看到这里,马文升已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小子……口气很大啊。

嚣张至此,怎么看着,像方继藩那臭小子的口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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