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相见,顾绮野家的客人(二合一求月

“大君回来了——!”忽如其来的嘶鸣声在林间响起,打破了漫长的静谧。神鸡恶魔们讲话时的分贝刺耳得吓人,但说到大范围报信,没有恶魔比它们更合适。

“老爹回来了?”小年兽这会儿正孤零零地趴在树枝上发呆,听见神鸡恶魔们的传信声,它便好奇地抬起头来,眺望向灯火通明的森林。

这时一阵忽如其来的晨风从地平线那边扫荡而来,拂过了树木的枝头,吹起了小年兽紫红色的鬓毛。

微微亮的天幕下,千千万万盏灯笼在风中摇曳,荡开了一片温暖的光晕,远远望去像是一阵橙黄色的潮水漫开。

无名的花瓣随风扬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片淡淡的檀花香味,小年兽的鼻子微微耸动,内心略微有些忐忑。

年兽大君回来了。

它就要和这位久别十年之久的父亲见上一面了,来一场感动的久别重逢大戏,年兽大君说不定会以泪洗面吧?也不知道恶魔这种生物会不会流眼泪呢。

可是在这场感人的重逢过后,小年兽就该认真地考虑一下该如何谋权篡位了。

导师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事情,救世会近来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何况他们还找到了姬明欢的弟弟,并把这当作破局的关键。

显而易见,留给姬明欢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想要把“湖猎”和海帆山上的“恶魔大军”,一同勾引到救世会的基地“冰岛”,让他们在并不知觉之中成为自己攻破救世会防线的助力……

那么,他首先应该做的,便必然是奠定并巩固小年兽在恶魔界里的统治地位。

也就是说,小年兽必须成为新的恶魔大君,让自己的老父亲老老实实地退位。

一旦拥有了恶魔们的统治权,那想要利用起它们就轻松多了。

目前姬明欢已经通过一号机体“黑蛹”,从漆原琉璃的口中得出了救世会基地的位置,那就是在“冰岛霍夫斯冰穹的冰川”底部。

而小年兽与林醒狮二人之间,本就有着一段旧日情谊。

如今久别重逢,它可以尝试与这位湖猎的队长沟通一番,正好将双方的决战地点定在“冰岛的霍夫斯冰穹”处。

小年兽所用的借口则是“不伤及海帆山上的普通恶魔,也不危及海帆城里的普通市民,来上一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战争”。

这么一来,以林醒狮那为人直率的性格很难不会答应,再加上两人本就在幼时相识,念在旧日情谊上,那么成功的概率就更高了。

于是,届时世界第一驱魔人和碰上世界最强的恶魔军团,将会在救世会的家门口打起仗来。这阵仗之大,甭管救世会再怎么想装死,也不可能做到对此坐视不理。

而这就恰好达到了姬明欢的目的。

毕竟那时候,将会在冰岛上出现的,可不仅仅只有湖猎四人,以及海帆山的恶魔们……白鸦旅团的十个恶人们,箱庭的三王子、顾家的家人们,乃至于已经折了半数的虹翼,这些人将会齐聚一堂,共同成为姬明欢的助力。

而姬明欢手头的四具游戏机体,在那时也将开发至“限制剂状态下”所能达到的顶峰状态。

恐怕单就实力来说,他的机体仅次于救世小队里的神话级怪物小孩,配合前来帮助的势力,一次通关救世会的防线不成问题。

可理想终究是美好的,当下他还面临着一个严峻而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直至目前为止,他仍然还没有确定漆原琉璃所说的地点到底是真是假。

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说不定死到临头了还满嘴谎言,想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于是为了以防万一,姬明欢必须提前把该做的调查做好。

所以在黑蛹假死的这些时日,这具一号机体将会承担一个异常危险的任务。

那就是形单影只地前往冰岛,暗中调查救世会基地的准确位置。

彼时黑蛹将会倒吊在霍夫斯冰穹的冰天雪地之中,默默地观察着白茫茫世界里的一座座冰川。

他当然不敢妄自行动,但哪怕救世会的人影只是在黑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次,便已经足够让姬明欢确认基地的确切地点。

当然了,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理想,如果姬明欢不能用黑蛹找到救世会基地的准确位置,那他的计划将会被大幅度打乱,进攻救世会的时机也必须延后。

虽然他对黑蛹的侦查能力有信心,但那可是救世会的地盘,他们的大本营,也不知道导师是否在沿途设下了什么陷阱。

话是这么说,但对于姬明欢来说,他也只能是尽可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决战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今为止他所有的行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把自己的本体从监禁室里捞出来。

只要解除了限制剂,作为唯一的限制级异能者,他就是整个世界最强大、最不可阻拦的那个存在,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能做到一人敌一国,而要远远在这之上的限制级异能者,能够一人敌一个星球总不过分吧?

至少以一己之力夷平救世会的势力,对那时的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为了我的越狱计划,大君啊大君,你就赶紧认认老,把你的王位让给我继承吧。”想到这儿,小年兽低低地叹了口气。

它眯起了眼睛,默默看向森林的远处。

离神鸡恶魔们报信开始,已经过了一小会儿的时间,这时它已经可以浅浅瞅见年兽大君的身影了。

毕竟年兽大君的体型如此之庞然,甚至要高过林间那些巨大的树木一头。

远眺而去,那是一条紫红色的巨狮,迈步时缓慢而坚定,双瞳在眼光里熠熠生辉,微微下屈的眉棱骨尽显威严。

可大君的身上却有着一片深黑色的鬃毛,这是小年兽以往未曾见过的。

“生病了么?”小年兽挑了挑眉毛,盯着那片黑色的鬃毛,“还是老了?”

“不管它是病了还是老了都好,只要能把王位继承给我就行。”它摇了摇头,打消了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抬眼望去。

只见此刻大君的身后,还跟着一条青黑色的蛇类,以及一头庞大的白狼。白狼的体型与大君不相上下,它的左眼里有着一块白翳,瞳孔中流淌着极昼般的光芒。

入目的俨然是白贪狼的恶魔形态,“天昼之狼”。

彼时在东京拍卖会的镜面拍卖场里,姬明欢曾见过白贪狼的这个形态,不过那时候李清平把他揍得不轻就是了。

李清平好歹也是一个天灾级奇闻使,如果不是必须保护二王子那个累赘,他在那时一人拿下旅团的半数人员没什么问题。

不过如今的白鸦旅团已经今非昔比,天灾级占了半数,李清平再来一遍也得落于下风。

而也正如白鸦旅团的众人所说,白贪狼在今日已经和年兽大君正式会面了,所以这会儿它才会出现在小年兽的视线里。

也不知道白贪狼该怎么说服大君,让他们和白鸦旅团的人合作,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一直把这个信息瞒着,里应外合,来上一场年兽大君从始至终都不知情的“合作”。

小年兽再往远处看,则可以在大君和白贪狼的身后望见三只形态诡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恶魔

这便来自北欧的七宗罪恶魔了。

它们分别是“暴怒”、“怠惰”、“暴食”,七宗罪里的最后三个幸存者。

“暴怒”是一个骷髅般的人影,身上几乎没一寸完整的肌肤,它被捆在一座悬浮的银白色十字架上方,眼睛瞪得老大了,那座十字架带着他飞在空中,跟随在大君身后;

“怠惰”是一个身穿深色巫女服的蓝发少女,她坐在飞行的扫帚上,眼角有着向上的深色眼影,黑眼圈重得好像往脸上抹上了一片黑色;

“暴食”则是一堆轮廓仿佛烂泥般的肉山,成千上万的腐烂人肉堆砌在一起,便形成了这头恶魔的肉体,其中还掺杂着人类的骨头,不过最为醒目的的它的脑袋,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嘴角一边向下撇去,一边狰狞地向上扬起。

“丑爆了。”小年兽咂了咂舌,“看来大君也是真不行了啊,才会跟这些外国恶魔混到一块儿去……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一代湖猎强得太超标了,老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年兽大君和白贪狼越来越近了,它们隆隆的脚步声响彻在林间,震得榕树的树叶飞舞,像是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雪。

它们跨过纷纷扬扬的红叶,一步步地走来,每一步都声如震雷。

敌不动我不动,小年兽干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在树枝上。

它仿佛老僧入定一般,默默地盯着大君的面孔,心底盘算着该怎么让它让位,难不成直接冲上去说,老东西,你都已经这么老了就别不知好歹了,赶紧把王位传给我?

小年兽感觉这样绝对不行。

首先他得先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成熟稳重的狮子,在大君面前展示足够的定力,再展示足以统帅千军万马的气魄。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大觉吧。

想到这儿,小年兽打了个呵欠,阖上了眼皮,困意涌上了心头。

大君的脚步声在黑暗里越来越近。不过一会儿,年兽大君便已经来到了那片瀑布的附近,停在了那颗榕树下方。

它微微地抬起头来,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飞扬的火红树叶,看向了正在树枝上呼呼大睡的小年兽。

青蛇恶魔也停了下来,它抬起冰蓝色的眼瞳,诧异地看了看趴在树上的小年兽,片刻之后又哀叹一声,垂首看向地面。

似乎已经不忍心观察大君的反应了。

十年不见的儿子,居然对父亲不管不顾,就这么没心没肺地在树上睡着了,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片死寂中,年兽大君仰着头颅,沉静无声地凝视着小年兽。

林间千千万万的恶魔随之沉寂,就连暴怒暴食和怠惰都默默地停在了大君的身后,此刻唯有一片冷冽的湖风吹过,吹得枫叶翻旋着坠落,在偌大的森林里哗哗作响。

“这是……年兽大君的孩子?”怠惰恶魔从巫师帽埋下抬眼。

“看来没错。”暴怒恶魔的人影忽然从十字架上抬起头来。

“年兽之子,真的存在……”嘶哑的叫声从暴食恶魔的肉堆里传出来,那既是一个人的声音,又好像是肉山里千千万万个人的回音。

白贪狼的眼底也有些诧异,他本以为小年兽已经遇害,在十年之前死于驱魔人的手中,没想到真的如青蛇恶魔所说,小年兽久隔十年忽然回到了山间。

它惊愕地看了看小年兽,又用余光看了看大君,还以为大君会勃然大怒,把这只小狮子从树上抓下来训斥一顿。

可大君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小年兽,那双藏青色的眸子里一时间思绪万千,却又沉静得好似空无一物。

过了好一会儿,年兽大君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这小子……还和以前一样。”

它收回目光,微微压低了脚步声,从树下缓缓地迈步走了过来,身形依旧沉静而威严,似乎丝毫没有为之动摇。

白贪狼和青蛇恶魔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它们仅仅对视一眼,便跟随大君走去;七宗罪的三者同为如此,外人哪有资格评头论足。

过了一会儿,它们便穿越了那片湍急的瀑布,进入了那座古老的寺庙内。

震雷那般的脚步声消失了,森林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像是蒙着一层寂静的迷雾,只不过雾里可以听见恶魔们的低声细语。

小年兽沉沉地睡去了。

口水从它的嘴角淌下,滴落在了悬挂树上的灯笼恶魔头顶,惹得对方像是故障的手电筒那样一明一灭,摇摇晃晃。

同一时间,中国黎京。

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城市的地平线升起,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映照出一片巨大的日轮,大街小巷上有电动车驶过。

中国时间已经是8月18日,这个点高三的学生为了备考大学,已经提前开学了,于是可以看见穿着深蓝校服的学生们低头看着单词本,背着书包从大街上走过。

此时此刻西泽尔正穿着一身T恤和长裤,坐在路边的小吃摊上,吃着豆浆油条。

而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小鲨鱼冒出半边脑袋,挥舞着鱼鳍一本正经地指指点点,煞有其事地教着他油条该怎么吃。

西泽尔一边“哦哦”地点着头,一边认真而安静地把油条撕成一片片,小心翼翼地浸泡在冰豆浆里,然后用勺子吃。

“好好吃,像是在吃冰激凌一样!”西泽尔眼前一亮,舔了舔嘴唇。

“是吧是吧,鲨鲨最喜欢油条泡冰豆浆了。”口袋里的小鲨鱼哼哼。

“所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呢,亚古巴鲁?”西泽尔问。

“不用做什么。”小鲨鱼抱着鱼鳍,淡淡地说,“你先专心修行,做好准备,等到时你成了一名最高阶的奇闻使,直接带着五枚世代级奇闻到救世会的基地大闹一场就好了,到时什么泰坦尼克号、尼斯湖水怪、不死鸟全都扔出来,他们不得被吓得到处乱窜?”

它有想过,光是绑定了两枚世代级奇闻的王庭队队长“露丝”,都已经具备了天灾级的实力,那如果同时使用五枚世代级奇闻碎片,那西泽尔的实力又得强到哪儿去?

正常人没办法和那么多世代级奇闻共鸣,但西泽尔也是千古奇才,奇闻之子,恐怕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枚奇闻碎片会拒绝他。

当然,神话级奇闻碎片就不知道了,毕竟这玩意儿太难找了。

“说起来,等到了那时,蓝弧先生和鬼钟先生他们会来帮我们么?”西泽尔喝了口冰凉滑腻的豆浆,然后轻声问。

“当然会,鲨鲨可以保证。”

“那就好,救世会的人那么厉害,光是我们俩可远远不够,鬼钟先生是时间系能力者,蓝弧先生也很厉害,更别说苏蔚先生了……”

西泽尔顿了顿,神色忽然有些失落,“如果黑蛹先生还在就好了,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有他在的话总感觉做什么都很顺利。”

“大扑棱蛾子也就那样吧,不如鲨鲨一根牙齿。”小鲨鱼亮出一排亮闪闪的牙齿,西泽尔用筷子夹住一根碎油条往它嘴里送去。

“可是……蓝弧先生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西泽尔踌躇道,“他们已经复仇成功了。”

“哪来的复仇成功,黑蛹不是死了么?”亚古巴鲁一边啃着油条一边说,“他们的复仇还没结束呢,刚刚死了一个家人,大大滴好。”

“可蓝弧先生在葬礼说,他们已经要放下了,说的也是……如果为了复仇失去了更多的亲人,那复仇的意义又是什么?”西泽尔轻声说,“我认为他说得对,我们不该强迫他们替我们冒险。”

“大人的事你别管,反正他们一定会来帮我们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小鲨鱼急眼了,“鲨鲨的朋友都还没从救世会里救出来呢!鲨鲨必须拿小鞭子抽打他们,让恐怖钟楼人和恐怖电耗子继续工作。”

西泽尔沉默了一会儿,愧疚地低下了头,望着浮动在豆浆里的油渣发呆。

片刻之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好吧,那我们先去拜访一下蓝弧先生他们,问问他们的意见,然后再去见一见白鸦旅团的人。”

“旅团?”小鲨鱼眯起了眼睛,“为什么会有旅团?”

“团长先生给我发了短信,说他们的人来到了黎京,我们有空可以去见他们一面,开膛手姐姐上次给了我好多钱,到现在还没花完。”

“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心那个开膛手把你大卸八块。”小鲨鱼幽幽地说,“他们一定是想利用你干坏事,我们不能上当。”

“没事的,我也不是好人。”西泽尔微笑,“大不了全杀掉就好了。”

小鲨鱼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把脑袋塞回了西泽尔的口袋里。

“走吧,我也已经吃饱了。”

西泽尔从木凳子上起身,用微信扫码向小吃摊的老板付了钱,晨风挟着夏日的暑气吹了过来,他的雪白发丝扬起。

他扯了扯T恤,低着头呼出一口气,挪步穿过一片冷色的无人街区,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倚在电线杆边上等待了片刻,随后便登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的,他把脑袋倚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斑驳的光影洒落在他的脸上,低垂的眼帘像是一片雪。

不一会儿,公交车便到站了。

西泽尔和司机道谢,下了车,步行不久后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居民楼前方。

“就是这里了。”西泽尔说。

他低下头看了眼纸条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居民楼旁边设置着的“警告线”,自从无人岛事件过后,顾绮野便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通缉犯,虹翼的人显然已经找上门来,并且把他们居住过的这栋居民楼封锁了。

不过今天西泽尔收到了短信,顾绮野他们一家三口乘坐着柯小姐的火车恶魔,回到了黎京一趟,他们想要从家里带走一些顾文裕的遗物。

于是,这会儿他们貌似已经混入了居民楼内部了。

只要打开屋门,穿过玄关,就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西泽尔担心自己被认成了上门抓人的警察,于是向顾绮野发去信息后,停在屋门前咳嗽了好几声。

等待了好一会的,他轻轻敲了几下门,就当对了一下暗号,随后才让口袋里的小鲨鱼用牙齿撬开了门。

紧接着他推门而入,穿过空荡荡的玄关,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客厅。

此时整个家中空无一人,电视机关着,低垂的帘子也遮住了窗外的亮光。

“奇怪,他们人呢……”西泽尔喃喃地说。

忽然,一片深蓝的电光从客厅角落中升起,西泽尔蓦然回头,看见一片狂戾的闪电扑面而来,却止在了他的鼻尖前方一点,低沉的轰鸣撕裂空气灌入了他的耳中。

“你什么意思啊,恐怖电耗子!想在鲨鲨面前欺负西泽尔?”小鲨鱼从口袋里探出脑袋。

西泽尔一怔,这才从片刻的错愕之中回过神来。

他从泛着雷光的五指抬眼,无奈地看向对方的脸庞。

“原来是你……”留着中长黑发的青年挑了挑眉毛,垂下了悬在空中的右手,指尖的电光随之散去,“来之前怎么不先说一声?”

“我已经发过短信了好么?只是你没回复而已,蓝弧先生。”说完,西泽尔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看向空气中残留的电弧。

“抱歉,最近来找我们的人有点多。”顾绮野歉意地笑笑。

“哼,鲨鲨就先原谅你了。”小鲨鱼抱着鱼鳍说。

西泽尔环顾四周,“蓝弧先生,苏子麦小姐和鬼钟先生他们没在这里么?”

“他们在二楼呢,你来做什么?”顾绮野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来是想和你讨论一下,亚古巴鲁的朋友的事情。”

“这只鲨鱼的朋友?”顾绮野从沙发上侧眼,看向了西泽尔的口袋。

“嗯。”西泽尔想了想,低头用手指戳了戳小鲨鱼的脑袋,“他的朋友叫作‘姬明欢’,我们正要一起去救世会的大本营救他。”

(本章完)

第359章 顾文裕的遗物(二合一求月票)

“老哥之前说过,他不想被你们知道自己就是黑蛹,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担心他,而且……如果被你们知道了身份,他做事也会束手束脚的,很不方便。”

“……文裕这样说么,为什么他当时会这么想?”

当地时间是8月18日8点30分,这是一个阳光清朗,白云逶迤的早晨。

初阳从地平线那一边升起,高高地悬挂在微蓝的天幕下,大街小巷又一次被朦胧的暑气笼罩了,夏蝉在树上玩命地叫着。

此时此刻,中国黎京一角,曾大范围迁移重建过一次的老京麦街区,一栋已经被警方设置了封锁线的住宅楼内部。

楼内的第二层,靠阳台的房间内。

浅蓝色的帘子轻轻摇晃,将窗外投进来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地板上昏黑一片,却荡漾着斑驳的光影,直立式风扇的扇叶嗡嗡转动,吹出的风微微掀起帘子,驱走了灼人的暑气。

苏子麦坐在角落的榻榻米上,抬头看着顾文裕的衣柜发呆。

顾卓案则是佝偻着背坐在床上,微微地仰起头来,默默地扫视着房间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海报,房间里的每一个物件对他来说都仿佛像太阳那么刺眼,令他不敢直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顾文裕这个孩子一无所知。明明同样已经几年不见,他却把注意力都放到了顾绮野和苏子麦的身上,对这个被忽视的孩子不闻不问。

可偏偏就是被他忽视得最深的这个孩子,为这个家庭做出了最大的牺牲,这才是最让顾卓案痛心和悔恨的。

此刻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见蝉鸣。

苏子麦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但此时她的眼神在衣柜里游移,每在架子上看见一件衣服,都还能回想起顾文裕穿上时的样子。

和他在客厅沙发上拌嘴的时候,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时看见了衣柜里那件“吞银粉丝T恤”,她忽然一愣,随后忍不住微微鼓了鼓脸颊,低低地笑出了声。

像是在笑顾文裕那无时不在的恶趣味,又好像在笑都这么久了,自己居然没有发现黑蛹和顾文裕二人之间一个极其明显的共同之处,那就是……

——他们都是吞银的超级无敌死忠粉丝!

明明顾文裕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掩饰这一点,甚至算得上百般暗示,但她和顾绮野偏偏就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倒不如说,正常人谁能把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和外面那个天天载歌载舞的神经病大扑棱蛾子联系在一起呢?

“白痴一个……”苏子麦低垂眼目,漫不经心地呢喃道。

片刻过后,她轻轻地伸手,摸了摸衣柜里的那些衣服,低头看着雪白衬衫上的褶皱,又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件T恤,迟疑了一会儿,她把鼻尖凑近,轻轻地闻了闻上边的味道。

见苏子麦忽然不说话了,顾卓案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而后又追问道:

“小麦,为什么文裕他直到最后也不肯告诉我们,他就是黑蛹?”这些天里,他在脑海里反复地想了又想,最后却还是没能弄明白这个问题。

如果一开始文裕就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他们的合作不该来得更加轻松简单么,哪里需要绕那么多圈子,到底为什么文裕要这么做?他可不像是那种傻孩子。

苏子麦低头看着怀里的衬衫发呆,“因为他说,如果你们一直想着该怎么保护他的话,他就会连累你们,不能让你们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会,“他只想着你们的安全,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也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惦记他,想让你们讨厌他,所以他才会一直抓着你们的软肋故意惹你们生气。”

听见了苏子麦的回答,顾卓案呆怔了好一会儿。

片刻过后,他沉吟着问:“他……对你这样说么?”

苏子麦摇了摇头,“他没对我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对我团长说了,团长是第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不然我到现在还被瞒在鼓里……”苏子麦漫不经心地说,“老哥总是这样,在在乎的人面前一句话都蹦不出来,对无所谓的人倒是会把心思全都讲出来。”

顾卓案沉默了很久很久,感喟地说,“我以前对文裕关注得太少了,明明他才是家里最需要关心的那个孩子。”

苏子麦低垂眼帘,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出身份的时候,他没有跟我说理由,只是让我瞒着你们,他说,自己会把你们一起带回来,我当时太笨了,就相信了他的鬼话……”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忽然嗫嚅了起来,带上了一丝哭腔,“如果我没有瞒着你们就好了,这样你们是不是就会保护好他了?”

顾卓案愕然了。他慢慢地垂下了头,胸口隐隐作痛。

片刻之后,苏子麦深深吸一口气,忽然扬起脑袋。

她勾了勾嘴角,故作淡然地说,“算了,如果回来的不是你们,而是他,那他也一定会伤心的,说不定对哥哥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我太没用了……”

苏子麦微微地愣了一下。

而后扭头,瞪着他,“好了,有完没完?如果老哥还活着,他肯定也不希望看着你苦大仇深的!你别看他以前老是戴着面具气你,其实他比谁都更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她想了想,“还有,他希望你可以多回家看看,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我们都很担心你的。”

“对不起,小麦……”顾卓案沙哑地说着,这时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和黑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在日本东京的一座废弃楼栋里。那一天豪雨滂沱,那个戏谑得像疯子像小丑一样的黑影倒吊在屋檐下,对他各种口出讥言,无下限地嘲弄着他,促使他怒火攻心。

伴着记忆中那一片潮水般汹涌的雨声,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洗刷了一遍,在雨幕中朦胧而不可见。

紧接着,黑蛹那时所说的戏谑而轻浮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地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

“你本可以更早一点察觉到的——如果这两年里你肯回来,哪怕一次……可你没有,你把两个孩子全部托付给了顾绮野。”

“他在替你照顾着两个孩子的情况下,还要每日顶着高压出生入死,为你憎恶至极的官方擦屁股。他这么拼命,是为了告诉自己那个无力的、自暴自弃的父亲一个真相……”

“可这位父亲又做了什么?要不要让我细数一下你的罪过:用刀子在深爱着自己的孩子身上,刻下一条又一条的伤痕,很开心吧?”

顾卓案神色复杂地垂着头,微微皱着眉毛。

如今回想起来,顾文裕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暴雨天的惊雷一般嘹亮。

那时候顾文裕用“黑蛹”这个身份对他说的话,真的只是毫无逻辑的疯言乱语么?难道那不也是顾文裕自己想对他说的话么?

如果当初文裕没有说出口,那他又得怎么才能知道顾绮野到底在想什么?

这些年里,这个看似内向寡言的孩子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顾文裕心里知道,顾绮野有多不容易,也知道他这个老爹这些年有多不负责任,所以才会戴上那个黑红相间的面具,用一个陌生的身份对他说了那些呕心沥血的话。

可他那时却被彻头彻尾地激怒了。

他根本没有细想黑蛹为什么要拿那些话来刺激他,甚至……无能狂怒地往着顾文裕的身上发泄着情绪。

如果那时顾文裕是用本体来见他,而不是利用能力生成的分身,或许……他已经亲手把自己的儿子给杀死了!

想到这儿,顾卓案又忍不住回想起那日自己歇斯底里的言行,面孔不由得微微抽搐。他似乎能听见野兽般的吼声回响在楼栋内,暴雨拍打窗户的震响还清晰可闻。

“文裕,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顾卓案紧紧地皱着眉头,惘然而恐惧地自语着,闭上眼不愿意再继续回想那天的画面。

至今以来,如果不是顾文裕一直在用“黑蛹”这个身份偷偷地联结着他们所有人,甚至有可能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蓝弧就是他的儿子,同时也不会在书店和苏蔚相认。

所以,他有可能还在和顾绮野自相残杀,而没有苏蔚这一湖猎老将的助力,以他们的战斗力根本没办法抗衡虹翼的那些人。

所有的这一切之所以进展得这么顺利,都是拜顾文裕所赐。

可这场美名其曰为复仇的闹剧到了最后,到底又带给了他们什么?他们的家里又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总是默然无声看着他们的小孩。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执着于复仇,而是待在家里好好地看着三个孩子长大,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悔恨了?

顾卓案的心中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酸楚的东西就快要流出来,他感觉自己很蠢,蠢得不可理喻,为什么每次都只有到了失去的那一刻才懂得珍惜。

“我们……不可以在家里待太久,团长在火车站等我们呢,她在催我们快一点,说不定虹翼的人已经赶过来抓我们了。”苏子麦轻声说,“我想把老哥的一些衣服和东西打包带走,不用多久。老爹你有什么想带走的东西也去看看吧。”

“好,我去看看……”顾卓案整个人都心不在焉,许久之后才沙哑地说。

“对了,楼下好像来客人了。”苏子麦忽然说。

她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听从楼下客厅传来的动静。

“客人?”顾卓案回过神来,他可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家里来客人是什么概念,对方非凶即恶,极有可能是官方派来的异行者。

“嘘——!老爹你先别出声,我们别下去,我用手机问问老哥,如果是坏人他现在应该已经把对方解决了。”苏子麦说着,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短信界面,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喃喃地说,“等等……不会是大哥在虹翼里认识的那个小情侣吧?”

“小……情侣?”顾卓案不解地问。

“是啊是啊,一个白毛矮个子小不点,名字叫做‘尤芮尔’,大哥前两天和我提过一嘴,说那个女孩好像喜欢他。”苏子麦愤愤地说,“大哥也真是的,明明都潜入敌军还能欠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债!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白色的头发么……”

顾卓案皱了皱眉头,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并不友好的回忆,那是半个月之前在黎京星光游乐园的时候,当时他对上了一个虹翼成员。

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对方有着一头雪白的中长头发,外表看起来介于少女与女孩之间。

那时顾卓案的异能还没二度觉醒,于是被对方打了个半死,如果不是顾文裕带着三王子和那条鲨鱼赶来救他,他极有可能已经死在那个白发女孩的手里。

苏子麦正想给顾绮野发去信息,忽然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先去偷偷看一眼,老爹你太胖了,在原地别动!”说完,她压低脚步声,轻盈地小跑到楼梯边上。

她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小心翼翼地往下望去,结果看见了一个身穿T恤的白发少年。

苏子麦顿时愣住了,映入眼帘的画面显然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等等……白色头发,小不点,难道是那个尤芮尔?但……为什么是男的?大哥说的那个白发不会就是这个小男孩吧?”她呆呆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老大了,“男孩子……不是吧,大哥居然喜欢这种?”

顾卓案实在忍不住了,也靠过来看了一眼,当他看见西泽尔的背影时,他这才想起苏子麦还不认识西泽尔呢。

然后忍俊不禁地呵笑了一声,“小麦,这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他不是虹翼的人。”

苏子麦愣了愣,这才抬起头,瞪着眼对上顾卓案的目光。

“真的不是?”她一字一顿质问道。

“对,只是碰巧他也是白头发而已。”顾卓案点点头,“这个小孩是鲸中箱庭的三王子,名字叫做‘西泽尔’,在那座岛上他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他顿了顿,“他也是你二哥介绍给我们的,多亏了文裕的人脉,我们才能打赢这一仗。”

苏子麦盯着老爹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也知道这个人不擅长说谎,但内心仍然对此存疑。

她说,“早说嘛,大哥在我眼里的形象差点变成什么不可言状的东西了。”想了想,她又问:“所以他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总之时间有限,我们先收拾东西吧。”顾卓案摇了摇头。

“说的也是,不然等会儿虹翼的那群走狗真的追过来咬我们了。”

说完,苏子麦从西泽尔身上收回狐疑的目光,回身向着顾文裕的房间里走去。

同一时间,楼下的客厅中。

“小西泽尔,你刚才说的‘姬明欢’是谁?”顾绮野挑了挑眉毛,从沙发上侧眼看向西泽尔。

西泽尔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被人抢先了。

“还能是谁?”小鲨鱼从口袋里冒出脑袋,“当然是鲨鲨的好朋友啊。”

“你不是海洋生物么?海洋生物也会有朋友?”顾绮野好奇地问,“说起来我一开始就很好奇,你到底怎么认识我弟弟的?”

“鲨鲨的事你别管那么多。”小鲨鱼撇了撇嘴,“你是黑蛹的哥哥,又不是鲨鲨的哥哥。”

“好吧,所以你那个叫做‘姬明欢’的朋友怎么了?”

“他被关在救世会基地里,那些坏东西把他当成小白鼠研究……”小鲨鱼说着,忽然抬起鱼鳍抹了抹眼睛,一把泪一把口水,嗫嚅着说,“鲨鲨一想到朋友还在受折磨,就吃不下饭睡不了觉,本来……本来鲨鲨一天能吃五吨寿司的,现在就只能吃一吨了。”

“好啦,你别哭了,亚古巴鲁。”西泽尔轻声说着,戳了戳鲨鱼圆溜溜的脑袋。

“鲨鲨才没有哭。”小鲨鱼说完,委屈巴巴地把脑袋缩回了口袋里。

顾绮野低着头想了想,“那救世会为什么会盯上他呢?”

“我听亚古巴鲁说,姬明欢对救世会很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被抓走。”西泽尔抬眼又垂眼,“我们正要去救他,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蓝弧先生能来帮忙就好了。”

顾绮野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把后脑勺倚在沙发背上,迷惘地仰着脸庞,静静地看着昏黑的天花板发呆。

耳边是微弱的蝉鸣,如果掀开客厅的帘子,一定就可以看见扑面的阳光吧,他的心里这么想着,精神微微有些恍惚。

“蓝弧先生,你如果不想要帮忙也没关系。”西泽尔补充说,“我只是来问你一句而已,我也希望你们一家人可以安安全全地生活下去。”

“对不起,我已经没力气去管那些事情了。”顾绮野说,“我也很想帮你们,只是……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搭上自己还有家人的性命。毕竟如果我去帮忙,我老爹和我妹妹也一定会跟上来的,甚至外公也会。”

他顿了顿:“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人了。所以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什么都不考虑。”

听到这儿,不知为何西泽尔反而松了口气。

他勾了勾嘴角,轻声说,“嗯,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们等会儿就会离开黎京,西泽尔,你们要和我们一起走么?”顾绮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

“不,我们还有事情要做。”西泽尔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们,我和亚古巴鲁不会那么轻易被救世会的人抓住的。”

“那就好,你们注意安全。”顾绮野说着,从沙发上起身,“我和我的家人马上就会离开这里,你们以后可以来海帆城联系我们。”

“嗯嗯,哦对了,我还不认识蓝弧先生的妹妹呢。”西泽尔忽然想到。

“呃……那你听过纸尿裤恶魔这个名字么?”顾绮野问。

“纸尿裤恶魔?”西泽尔挠了挠头,“好像有所耳闻,是从黑蛹先生那里经常听见过的,只是我不知道纸尿裤什么。”

“对,那其实就是在说我妹妹,我弟弟就喜欢给人取绰号。”顾绮野揶揄道。

“老哥,你们又在说我坏话了?”苏子麦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楼,气冲冲地走来。

“哪有的事,我怎么敢说我们家小麦的坏话?”顾绮野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那就是他说我坏话咯?”苏子麦说着,扭头冷冷地看向了西泽尔。

西泽尔一愣,直到口袋里的小鲨鱼用鱼鳍拍了拍他的胸口,才回过神来。

“你好,我是西泽尔。”他咳嗽了两声,当即自我介绍道,“我从黑蛹先生听说过你的绰号,纸尿裤恶魔小姐,说起来纸尿裤是什么?一定是很拉风很炫酷的东西吧!”

“哈?”

苏子麦气得眼角微微抽动,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在嘲讽自己。顾绮野在一旁憋着笑,抱着肩膀靠在墙上装傻。

她止住吐血的冲动,盯着西泽尔,一字一顿地试探:

“先不谈纸尿裤恶魔什么,你就是尤芮尔?”

顾卓案这时也下了楼,他听见了女儿的话语声,似乎尽管自己解释过一遍,苏子麦心里仍然还在怀疑这个雌雄难辨的白发少年,就是大哥提到过的家伙。

西泽尔愣了愣,指了指自己。

“我?我是西泽尔呀,西泽尔就是西泽尔,尤芮尔是谁?”他歪了歪头,无辜地问。

顾绮野也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妹妹好像误会了什么。

“小麦……”他正想开口解释,可这时门铃声忽然在客厅里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

顾绮野一怔,旋即面色微微一变,立即扭头向窗外望去,隔着帘子他看见了一个人影,从轮廓来看看起来是一个少女,身上穿着类似连衣裙的衣物。

她静默地矗立在屋外,一动不动。

“糟糕……有人来了,我们必须得躲起来。”西泽尔小声说着,连忙唤出了奇闻图录。

他和口袋里的小鲨鱼一起焦急地翻动着图录,一个人用手指,一个人用鱼鳍,没几秒钟便取出了一枚印着银色光纹的奇闻碎片,那是通俗级奇闻——“神隐之伞”,曾经救了他们无数条性命的奇闻碎片。

“这个点,会是谁过来?”顾卓案紧紧皱着眉头凝视着窗帘上的影子。

“我怎么知道?”苏子麦小声说,“总不可能是老哥又一个情人来追情债了吧?”

“你们先别说了,快过来!”西泽尔无声地说着,伸出手招呼着客厅的几人,随即高高地撑起了赭红色的纸伞。

二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都老老实实凑了过来,苏子麦还拉了正在发呆的顾绮野一把,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呢老哥,想死啊?”

顾绮野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屋门被推开的声音忽然从玄关处传来,夏日的阳光从屋外洒了进来,投落出了一个清丽人影的轮廓。

她驻足了片刻,而后缓缓挪步了走了进来。

顾绮野藏身在神隐之伞的底部,怔怔地从阴影里抬眼,怯怯地看向了那个穿过玄关走来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连帽衫的少女。她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冰蓝色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里格外醒目,一头雪白的发丝被阳光衬得好像流淌的金色。

“尤芮尔……”

纸伞的阴影里,顾绮野凝望着少女的面容,嘴唇无声地翕动。

尤芮尔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她走进屋里,打开了灯,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静静地望着空荡荡的客厅。

殊不知,自己要找的人与她仅有几步之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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