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送行

十方丛林这摊子事情令赵然有些头疼,不过这还不是当务之急,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一事。如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除了替老师出气, 保护楼观声望不受损伤外,赵然最后的一点心思,就是想折腾折腾,看看这几家宗门的背后,究竟还有谁?他们还想做什么?

他目前能够掌握的情况是,龙虎山方面,这是张元吉自作主张, 其意图连龙虎山张氏嫡系的九姑娘都不清楚;崇德馆方面,则很可能是为了救出景致摩, 或者说是为了消除景致摩、景致武一案对崇德馆的负面影响;至于游龙馆和顾氏山庄,则是想将楼观纳入他们的势力之中。

赵然这段日子又找时间重新去见了老师江腾鹤,江腾鹤心情已经平复,能够好好跟他谈话了。按照老师的说法,对方似乎提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修行道路,赵然听了以后完全不能接受,把权柄还给皇帝,这算怎么回事?道门不能指导和干涉政务,这天下还是道门的吗?他的功德力还怎么积攒?没有功德力,他怎么修行?

回到大君山洞天,赵然一眼就看见天上人间外,几片长达丈许的透明羽翅中夹着的翡翠玉盘,这便是楼观的本门飞行法器——青羽宝翅。

蟾宫仙子率黄山君、通臂真君、灵狼月影、黑白道人、申姜子、五色大师、青田居士、雅湿道人、种驴君等一干灵妖围在周围,还有迎客松和马上功各自手托餐盘,盘中是酒壶和酒杯。

余致川带着一干楼观弟子, 包括曲凤和、封唐、曲凤山、袁临、赵昊等,另有宋雨乔带着几个问情宗的坤道, 正在为远行浙江的魏致真等人送行。

人群中还有郭植玮等散修也在其中说说笑笑。

赵然看着这一幕,看着人数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的大君山洞天,不由好生欣喜。

“抱歉抱歉,回来晚了,让诸位久等。”

见他回来,大家纷纷招呼:“快来快来,等你许久了。”

“小师叔,我也想去观战!”

“赵行走,为何不约在偏僻之处斗法呢?非要挑上门去,我等妖修不能旁观好戏了,唉,真是憾事!”

“赵行走,屠夫和沈财主已经提前启程多日了,他们说不乘法器前往了,准备一路游山玩水。”

赵然笑着挨个回应,又将曲凤和拉过来:“抓紧修行,回头我和大师兄说一声,你要做好接任白马院方丈的准备。”

“不是说要黄冠境的修士才够资格么?”

“你入黄冠迟早的事,权宜之计而已。曹、庄两位不也一样去做了方丈?你看有谁说三道四?回头你把斋醮科仪捡起来温习一下,这些东西以前在君山庙你也熟得很,想必没问题。”

“那好,听小师叔安排。”

“宋师姐,你这次不打算去看热闹了?”

宋雨乔撇了撇嘴:“几个师姐师妹都被你派差出去任职,老师又正巧闭关了,我只能留在家里给老师护法。”

“林师叔是要破境了么?”

“去年在红原城打完那一仗,老师就大有所悟,前些日子去主峰小世界拜见了龙阳祖师,回来就闭关了。”

“真是好得很,那就预祝林师叔顺利入炼师境了!”

赵然又扭头找蟾宫仙子:“仙子你什么时候闭关啊?”

蟾宫仙子道:“等你回来之后吧,洞天里没个人操持,本宫不放心。”

魏致真、青衣道人、骆致清都站在清羽宝翅旁,赵然挤进去问:“青衣道人也去?”

青衣颔首微笑:“如此热闹,去看看散一散心也好。”

魏致真道:“老师在后山,他就不出来送行了,这么多人,他也不好意思出来,再给他点时间缓缓。赵师叔也说她懒得下来,其实我看都一样……对了,你以后别叫她师伯,改改口,叫师叔,她本来就比老师年岁小。”

赵然无语:“大师兄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声音小点?”

骆致清向赵然努了努嘴:“喝酒,快些。”却是迎客松和马上功端着酒盘凑了上来。

赵然连饮三杯,向众人挥了挥手,与魏致真、骆致清、青衣一起登上翡翠玉盘。

那些透明的羽翅如蜻蜓般极速震颤起来,载着赵然等一行四人,转瞬间便出了大君山洞天。

浙江衢州烂柯山,主峰石桥山下,是一个幽邃的深洞。不过一般人来到此处,是见不到这个山洞的,它被幻阵遮掩,只能看到巨大的石梁。

从此而入,便是被列为青霞第八洞天的游龙馆。

洞天并不大,悠长而蜿蜒,外围弥漫着浓烈的云雾,如同长龙盘踞于云蒸霞蔚之间,故此得名游龙馆。

在道藏中,最早关于这座洞天的记载,是左仙太虚真人赤松子与其女少姜在这里修炼,因此被认为是烂柯山洞天的发现者,所以主殿供奉的是赤松子与少姜。

而第二重大殿里,则供奉了铁拐李和吕洞宾之神像,两位真仙坐于石桌前下棋,旁边呆立着一个持斧的樵夫,正是观棋的王质。

其后,则是游龙馆创派祖师聂师道的神像,手捧一卷《素书》,为当年聂祖遇蔡仙人时得授。

殿宇之后,碧溪畔的日迟亭中,水云珊正坐在一位老者面前,静静等候着,这位老者便是游龙馆的馆主,水云珊之父、大炼师水乡侯。

水乡侯慢慢翻阅着石桌上的四本《君山笔记》,从今年的第二期一直看到第五期,足足看了两个时辰才翻阅完毕,水云珊便在他身旁安静的等了两个时辰。

“很有意思,很有想法!”水乡侯又从第五期笔记中抽出那张《水娘吹箫图》工笔彩画活页,一边看一边赞叹:“画得也很精巧,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笔法,虽说意趣低俗了些,但却极为真实,像极了活人!嗯,也像极了你!”

水云珊羞恼的喊了一声:“父亲……”

水乡侯笑了笑:“我说这种……怎么说的?期刊!我说这期刊有意思,不是里面的内容,而是这几期中呈现的谋划和策略,主题鲜明、重心突出,每一期都有侧重点,又以大量混乱的文字混淆视听,以道听途说发起反击,偏偏他又自承是道听途说,是传言、是没有依凭的臆测,让人很难抓到破绽……了不起啊,一环套一环,层层铺叠,造得好大声势。楼观有高人啊!是谁?这个叫川上叟的总编是谁?”

水云珊道:“打听清楚了,川上叟名余致川,是江腾鹤的徒弟,但景家那个被关起来的小子说,背后的人是赵致然。”

水乡侯点头道:“楼观这一代,个个都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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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55章 吃得吃不得

听水乡侯夸赞余致川,水云珊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我们低估了楼观这些二代弟子。比如余致川,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或者听说过, 但却从来没有在意,除了江腾鹤二弟子这个身份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几乎被翻了局面。”

水乡侯道:“你们的谋划,其实在辰山中被江腾鹤逃出以后就注定失败了,顾南安后面出的主意,不过是画蛇添足、狗尾续貂而已, 简直多此一举。至于余致川, 这是个意外,谁也想不到。”

水云珊道:“您不是吩咐过,尽量搅动楼观么?这么做,也是遵循您的意思来的。只是没想到楼观又冒出来个余致川,更没想到的是,余致川还有个《君山笔记》,所以我们失败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反击让我们有些难以招架。”

水乡侯想了想道:“是非对错不重要了,而且也谈不上什么失败。你躲在家里,是因为那些流言?”

水云珊黯然点了点头:“女儿不知该如何出去见人。”

水乡侯失笑道:“何至于此。对方散布那么多流言,就是为了鱼目混珠,他们也的确达到了目的,但同样的,对你的流言也有很多种,真真假假亦难以分清。你平日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该说什么话说什么话,时间久了, 流言自然消散。”

水云珊摇了摇头:“山门外堵了那么多散修,赶都赶不走,女儿怎么出门?他们问的那些问题,对女儿简直是羞辱……”

水乡侯微笑道:“成大事者要敢于担当,要勇于承受各方面的指责甚至叱骂,要学会唾面自干。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这都是暂时的,将来天下修士都会明白,我们游龙馆为修行界付出过什么,到时候自然一切烟消云散。”

水云珊低头不语,长长叹了口气。

水乡侯又道:“事情闹那么大也不是什么坏事,以我看来,至少有一件是咱们的意外收获。你和张元吉的亲事,一直是咱们游龙馆和龙虎山之间的疙瘩,两家为此隔阂了数十年。你们的关系如今大白于天下,反而是个修复的契机。”

水云珊有些迷惑:“那篇文章.”

水乡侯笑道:“其实是篇好文章。”

“好文章?难道张家不会因此更厌弃我们么?我都准备好他们提出和离了……”

“呵呵,张家是正一领袖,他们是要脸面的,越是这个时候,他们反而越是会出来澄清。想要澄清问题,他们就必须拉上游龙馆。就这一点来说,为父我还当真对楼观有些感激。”

“好吧……那山门外那些闲杂人等怎么办?真想把他们都打下山去!”

“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一个两个或许可以,三个五个也没关系,但这数十、上百人怎么打?虽说大部分都是低阶和散修,但涉及那么多馆阁、世家、门派,真要动手,咱们游龙馆还要不要名声了?刚才为父就告诉你了,大大方方坦然面对,人家问什么,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实在没办法要回答,你统统否认就是。”

“那……魏致真来了怎么办?”

“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他不是要斗法么?你就和他斗,不要在乎输赢。”

水云珊有些不敢置信:“父亲对女儿没有信心?”

水乡侯笑了笑:“这一战不好打,你要做好准备。”

水云珊摇头:“若非顾南安和我约好绝不应战,我还真要赢他一场!父亲,你对楼观看得太重了……”

水乡侯问:“顾南安说他不打?”

“是,赢了没什么意思,反而给楼观涨脸。”

“于个人而言,他说得不错,但对宗门来说,就不能这么想了,必须打!魏致真有日月黄华剑,所以我准备将逍遥溪传给你!”

水云珊再次吃了一惊:“父亲.”

水乡侯道:“你那些师兄都不如你,所以,希望你将来不会令为父失望。”

从日迟亭出来,水炼师眉头微蹙,一个人想着心事,回到自家小院时,却见大师兄端着一个盒子站在院门外。

这位大师兄是水乡侯收到第一个弟子,当年也曾寄予厚望,奈何困顿大法师境三十年,竟然就突破不了那层屏障,如今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处处伤痕,显露出些许老相。

就在和父亲谈话之前,水云珊还想着如果斗法不可避免,是否请这位大师兄出面代替自己,无论胜败都不影响自家和游龙馆的声名——毕竟大师兄修行极限已至,如何努力都上不去的,这在整个浙江都有很多修士知晓,就算败了,也只能说明游龙馆对斗法并不看重,派出来的人选不是高手。

“大师兄找我有事?”

“师妹,我这里刚得了些灵果,听说师妹近来心绪不佳,故此特来看望。”

“多谢师兄挂怀,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这些灵果都不错,我给师妹端进去。看师妹满脸的心思,有什么烦恼跟师兄我说说,需要师兄我相助的,必定竭尽全力!”

“没关系,真的没什么……行,这些果子我就收了,给我吧,多谢师兄好意。”

“师妹别动,我替师妹端进去,师妹这样子太过疲倦,千万别累着,师兄我进去陪师妹说会儿话,宽解宽解。”

“真的不用了师兄,果子我收下了,师兄请回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打坐修炼。”

“师妹,你看我这……来都来了,进去说会儿话,师妹,我真的许久没见你了……”

“师兄你干什么?放手!”

“师妹,你是懂我的……”

“滚!”

水云珊气得嘴唇直哆嗦,将一盒果子砸在大师兄身上,转身进院,“嘭”的一声重重合上院门。

大师兄在院外恼怒异常,试着又敲了敲院门,水云珊却理都不理。大师兄想要硬闯,但最终还是没有这胆子,水云珊已是炼师境修士,他一个大法师,平日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师妹的手段,更何况还有师父水乡侯在,他哪里敢硬上?

最终只得忍着气将满地洒落的灵果一一拾起,心疼的以衣袖重新擦拭一番收好,冲着紧闭的院门重重唾了一口,一边离开,一边嘀咕:“顾南安吃得,景云逸吃得,江腾鹤也吃得,偏偏我吃不得?”

院中的水云珊顿时气得手足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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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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