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181章 给我滚下马来

第181章 给我滚下马来

抄家持续了一整夜。

当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整个酂县县城的百姓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天好像变了。

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王家,此刻被一群士兵给占据。

县衙的县令不知道去了哪里,主簿和县尉只能带着衙役们远远地看着,不敢有所动作。

根据史料可以得知,宋代一个普通县主要官员就是县令、主簿以及县尉,其余吏员大概有二三百人,包括衙役。

但这二三百人有很多都是县衙各房书吏、孔目、押司、勾当一类的小吏员,真正的衙役捕快基本也就几十人,根本不能与赵骏的禁卫军抗衡。

所以对方只能干看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们就这样看着赵骏把一箱一箱的东西搬出来,并且已经在全城寻找苦主,让百姓把消息扩散出去,让受到压迫的百姓过来告状。

虽然眼下消息传得比较慢,估计县城附近外村庄百姓知道消息,至少得中午后去了。

而县城受到压迫的百姓,碍于王家权势,还不敢贸贸然过来,可这样下去,他们也顶不了多久。

所以现在酂县的官员就陷入了很尴尬的境地。

去管吧,不敢管。

不去管吧,人家这完全是越级了,当着他们的面把王家给抄了,完全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搞得好像他们才是管理本地的官员一样,酂县上下官吏一时间都无比愤恨。

可赵骏懒得管官吏们不高兴,因为他现在自己也很不高兴。

看了一下王家干的事,里面不仅牵连到了酂县本地官吏,还有他弟弟王载,以及亳州很多地方官,如石县令、郭知州,乃至不少已经调走的亳州官员都有往来。

这样的利益输送持续了很多年,最早的时候还没那么猖獗,因为当时王家还只是酂县的一个普通地主,拥有的土地和财富远不像现在那么多。

直到天圣三年,也就是十三年前王虔的弟弟王载考上进士开始,有了弟弟在官场上十多年的经营,王虔生意越做越大,俨然已经成为了酂县本地最大的黑恶势力,巧取豪夺,无恶不作。

光在他手底下的人命案子,从查出来的就有十三条之多,没查出来的还不知道多少。

可以说这酂县王家罪大恶极,把王家满门抄斩肯定有无辜者,但将王虔和他的那些家丁奴仆纷纷砍头,那估计是让整个酂县都大快人心。

等到第二天清晨,赵骏抄家都累了,昨天一晚上没休息,揉着一对黑眼圈从王家府邸走了出来,他打算找地方休息一下。

门外已是人山人海,来看热闹的酂县百姓络绎不绝,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装修奢华的王家府邸宅院围了起来。

赵骏出来被这盛况倒是吓了一跳,接着打个哈欠正准备吩咐士兵开道,便在此时外围人群一阵骚乱,有人喊道:“是太守来了。”“快让开,快让开。”“走走走。”

顷刻间人潮纷纷散开,一队队士兵冲了进来,见此情形,赵骏周围的禁卫军也都纷纷过来保护他,他带了一营五百人,刀出鞘、弩上弦,一面面盾牌挡在了赵骏身前,同时各种哨声吹响,城外骑兵涌动。

见到这阵仗,百姓们连滚带爬地跑开,街道上刹那间全是密密麻麻的士兵,郭承祐骑在马背上,带着亳州厢军和禁军过来,环顾四周,随后目光看向了被团团包围的赵骏方向。

两边一下子进入对峙阶段。

晚来一步?

郭承祐见到赵骏已经把王家抄家,顿时皱起眉头。

他是昨夜子时得知的消息,随后丑时三刻就已经出发,三十六公里路,催促着将士们快走,花了三个多时辰,最终还是没有赶上。

不过也没有关系,人已经给堵住了,东西也跑不掉。

想到这里,郭承祐把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催马越众而出,他也算将门出身,自然有一手马术,上前呵斥道:“谁是刘彬?”

无人回答。

郭承祐一时大怒,看着赵骏的方向道:“刘彬,见到本知州,还不出来迎接?”

他的态度很不客气。

赵骏报的颍州指挥使,是地方禁军头目,郭承祐手底下就有好几个,分别是厢军的都指挥使以及禁军的都指挥使,在他面前还真就是小官而已。

但赵骏在人堆里打了个哈欠,从腰间取出腰牌递给黄三郎道:“去,把他的地方厢军军权拿过来!”

“是!”

黄三郎取了腰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道诏令,走出去高喝道:“亳州厢军接旨!”

一瞬间整个场上都是一片寂静。

黄三郎走到对面厢军和禁军面前,理都不理郭承祐,把手中的丝绸诏令高高举起来,怒视诸多厢军道:“尔等要造反吗?这是天子诏令!”

不管真假,在这一刹那亳州厢军和禁军们都慌了,连忙把手中的武器收了回来,一旁郭承祐都目瞪口呆,不敢有所动作。

黄三郎见此情形,这才满意地打开手中的诏书道:“宋授政制院知院、宋国公赵骏敕。制曰:宋国公赵骏奉诏巡视天下,地方厢军、禁军,一律听从调遣,凡有事状,具名以闻,特敕!”

“宋宋国公.政制院知院?”

郭承祐张大了嘴巴。

黄三郎又掏出赵骏的腰牌道:“政制院知院令在此,所有人,即刻放下手中的武器。官家临行前下诏,但有伤到知院分毫者,灭其族。听到没有,今天谁敢伤知院一根汗毛,你们这里所有人,都灭九族!”

“叮叮叮叮叮叮!”

各种武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一下子响了起来,不是这些人摄于赵骏威势,而是此刻城外的骑兵队伍也杀了进来,清一色大宋神武禁军甲胄。

禁军也分三六九等,有些禁军连铠甲都没有,武器装备很差。

而有些禁军不仅全副武装,身上的甲胄一套要58贯,甚至还配备了战马,强弓劲弩,双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赵骏的护卫除了船上的二百多名皇城司禁卫以外,又有神武卫两营,一营八百人,都是步卒。另外一营是骑兵,有三百多人,而且还是禁军中最精锐的那一批。

三百多骑兵穿着最好的战甲,拿着最好的兵器包围过来,别说亳州那些战斗意志不高的厢军,就连比他们稍微强一点的亳州禁军,也都发憷。

这下即便圣旨没出来,大家都不敢质疑赵骏的身份了。

几个厢军都指挥使和亳州指挥使,连忙听从指令,把武器装备扔下。

在黄三郎的呵斥以及周围赵骏护卫禁军的威逼之中,士兵们一个个蹲在地上抱头不敢动弹。

很快赵骏的亲卫就冲上来给他们缴械。

赵骏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晚上搞来搞去,真是又累又困。

原本以为要睡一觉,然后等运河那边疏通了,自己坐船,军队押着一干犯人和罪证去谯县处理郭承祐,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郭知州,一大早,带着那么多军队,气势汹汹地过来找本知院。”

赵骏走到近前,抬起头看向马背上的郭承祐,笑着说道:“你这是打算造反呢?还是打算谋害上官啊?”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让郭承祐当时心惊胆战,但忽然想起自己后台,便镇定心神,说道:“原来是知院,不知道知院光临亳州,下官未能迎接,请知院海涵。下官是听酂县县令说酂县有兵匪作乱,这才领兵前来平乱。”

“哦?”

赵骏扫视了眼地上那些蹲着的厢军和禁军道:“你没有枢密院的调兵手令和虎符,谁给伱的胆子调动那么多兵马?”

“既然是平乱,那自然是以快为主,兵贵神速这句话,难道知院没有听说过吗?”

郭承祐虽然隐约听说过赵骏的厉害,但一来没有亲眼见识过,二来他的后台可是当今皇帝,作为赵家女婿,且又是东宫侍从官,可以说算是赵祯的元从,对于外臣他自然怡然不惧。

可他显然是找错了人,赵骏冷笑一声道:“兵贵神速倒是没错,可你一来没有查清楚对方身份底细,二来把厢军禁军当成自己卫队,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还敢叫嚣?”

郭承祐显然是当着滚刀肉,呵呵笑道:“朝廷法度自有朝廷法度在,但知院也别死抱着法度。若今晚真是兵匪来作乱,城里还不知道死多少人,知院能够担当起这个责任吗?”

“哦喉?”

赵骏想了想,竟然罕见地点点头道:“你说得竟有几分道理,本知院信了,那就免你调动兵马的罪名吧。”

“多谢知院!”

郭承祐在马上拱手一礼,面露得意。

谁不知道他的背景?

纵使权倾朝野的宰相,不也还是要给他几分薄面吗?

然而赵骏却继续道:“调动兵马的罪名免了,那就说说你贪赃枉法,为图名画,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的事情吧。”

赵骏身边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出来,目光怒视着他道:“知院,就是此獠。我张贤弟一生积德行善,在亳州多有声望。他为了那副画,竟捏造罪名,把我贤弟害死,请知院为我贤弟做主!”

田昌也算是与那位亳州富豪张家是过命的交情了,换了别人,就算是攀上了权贵,面对另外一个权贵,也不一定敢这么做。

因为官官相护的本质,其实还是利益交换。

一个官员与另外一个官员之间,本质上就有职权的互相帮助。手中有权力,那自然可以在各自利益上进行输出。

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能为一个官员带来什么?什么都给予不了。

即便一个清官,要为百姓出头,付出的成本和代价也非常高昂,特别是大宋这个对贪官污吏容忍度极高的朝代。

范仲淹、包拯、赵抃、陈希亮这样的人,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要么像王随这样碌碌无为,尸位素餐。要么像郭承祐这样,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所以作为一名能够看透这些事情本质的商人,田昌能够鼓起勇气向赵骏揭发郭承祐,已经算是对他那位兄弟的仁至义尽了。

也幸好他没有赌错。

听到田昌的话,郭承祐心中一惊,随后就百般抵赖道:“知院,这都是有人构陷,并无此事。张甫欺压良善,证据确凿,上报淮南提刑司,都已经勘验过。”

“那看来淮南提刑司有问题,也要查查了。”

赵骏略作沉吟着点点头。

“呵呵。”

听到他的话,郭承祐反倒笑了,说道:“知院倒是好手段,这一路提刑司,说查就查。”

“嗯,别说提刑司,三司我都说查就查了,韩亿还是副枢相呢?现在如何?”

赵骏反问道:“你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知州,胆子倒是大得很啊。”

“哦?”

郭承祐故作不知道:“知院这是何意,下官不明白。”

“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骏说道:“张甫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无凭无证,光靠知院一张嘴,可说不清楚。”

郭承祐冷笑一声:“若想让下官认罪,知院好歹拿出罪证来啊。”

至少他觉得赵骏现在手里没张甫那件事的证据。

赵骏手里确实没有罪证。

他本来是打算前往亳州调查这件事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了王家要配女儿骨案,把郭承祐给牵连了进来。

可赵骏有别的罪证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箱子,大笑道:“那你贪污索贿,帮助地主巧取豪夺,还奸淫民女,肆掠百姓,证据确凿了吧,你说说,该当何罪?”

“额”

郭承祐一时愣住,他怕的就是这个。

在地方上无法无天太久,又过于张扬,不小心谨慎,一箩筐的罪证放在那,相当尴尬。

但历史上就记载他“体涉狂僭,无人臣礼”,因而即便赵骏找到了罪证,郭承祐还是猖狂道:“该当降职,那又怎么样?我大不了去地方当两年团练使,过一两年官家还会把我提上去。”

“呵呵。”

赵骏笑了笑,感觉到困意来袭,打了个哈欠,站在原地稍稍定了定神,随后振作起精神,指着郭承祐大喝道:“你给我滚下马来!”

这声音很大,一下子爆发出来,让郭承祐当时一愣。

随后赵骏喝道:“禁卫军何在?”

“在!”

“把这狂徒抓起来。”

“是。”

诸多禁卫军一下子冲了过去。

郭承祐大骇道:“赵骏,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骏抬起头,蔑视着对他说道:“你一个小小的知州,竟敢如此托大,在本知院面前,拒马回话。你以为你是赵氏女婿,又是东宫出身,本知院就不敢动你?像你这也的人,我在汴梁杀过不少,官家来了都救不了你,我说的!”

“拿下!”

他说完之后,一挥手。

顷刻间周围禁卫军们一拥而上,将郭承祐拉下马,摁在了地上。

郭承祐大喊道:“赵骏,你敢动我,官家不会放过你。”

“错了,包庇你这样的玩意儿,是我不会放过官家,等我回汴梁之后,我会狠狠地骂他。”

赵骏走过去,低下头看着他道:“至于你嘛,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本知院有点困,就先去休息休息,待会我会派人把你家抄了,等本知院睡一觉起来,再好好过问你的事情吧。”

说罢,扭头便走,只留下满地愕然。

(本章完)

184.第182章 保不住了

第182章 保不住了

酂县内,随着郭承祐忽然被抓,厢军禁军全部倒戈,一下子变成另外一副光景。

县衙中江大郎、黄三郎等人颐指气使,呵斥诸多官吏。

官员们赔着笑脸,不敢有所动作。

开玩笑。

他们的顶头上司石县令被抓了,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郭知州也被抓了。

如今再大的不满,随着赵骏亮出身份,也已经烟消云散。

江大郎等人命令衙门的人广发告示,要求酂县百姓来踊跃揭发,把王家的罪证全部一一揭露。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有大量百姓前来县衙报案,衙门没有涉案的官员负责处理事情。

很快随着赵骏将原本上面的阻力全部扫干净之后,官府的效率一下子高起来。

王家做的事情都水落石出,不仅仅是要淹死方彩霞配女儿骨。还有侵占百姓农田,欺压地方民众、抢强民女、霸占地契等等。

若是佃户不交租,逼着他们卖儿卖女。王家人走在街上,都是横行霸道,抢东西不给钱的那种。等等恶劣行径,可谓是罄竹难书,酂县县的书吏抄都抄不完。

原来酂县百姓敢怒不敢言。

如今赵骏过来之后,连仅仅只是接受了王家贿赂,与王家干的事儿牵扯不算太深的石县令都落马,更别说旁人。

所以一个个都是立即过来,生怕来晚了,不能状告王家,拿回自己被抢走的田产、女儿之类。

整个上午酂县都热闹的紧。

赵骏并没有留在县里,而是回了船上,他把该吩咐的事情吩咐了,就下令往亳州州府谯县而去。

然后就在船上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舒坦。

起床后,就已经到了谯县。

赵骏下了船。

此时已经是下午,谯县涡水码头,这艘大船停在了港口。

中午的时候运河那边就已经通航了,赵骏回到船上睡大觉,军队则押着一干人等走陆路直接去了谯县城里。

等赵骏睡足了,船只也已经顺着运河进入了涡水,抵达了谯县码头。

只是赵骏还在睡觉,禁卫军们便没有打扰,一直停在码头上,等着他自然睡醒过来。

眼下士兵们正在抄亳州府衙,满亳州官员都战战兢兢地在码头外面等着。

亳州通判、签书判官厅公事、判官、推官、掌书记、录事参军、司理参军、司法参军、司户参军、团练使以及谯县县令、主簿、县尉等等二三十多名官员都侯在外面。

赵骏一到亳州,就把他们的顶头上司郭承祐给抓了。而且郭承祐背景通天,是东宫出身,从小就跟在赵祯左右,这样的人都抓,何况是他们?

所以这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即便赵骏在船上呼呼大睡,即便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一个个也不敢丝毫抱怨。

此刻见到赵骏终于下船,他们忙不迭凑过去,纷纷拱手行礼道:“下官参见知院。”

“嗯。”

赵骏点点头,随后也没搭理他们,说道:“带路,去亳州府。”

“是。”

亳州二号人物通判连忙在前引路。

赵骏船上还一百多号皇城司禁卫军,在他们的保护下,一行人径直进城。

满城百姓都远远地看着这支大部队,城门内外挤满了人。

百姓们议论纷纷。

“看,是知院下船了。”

“早听说知院在开封府雷霆手段,被称为青天大老爷,果然如此啊。”

“郭知州那个大贪官,早就该抓了。”

“是啊,姓郭的嚣张跋扈,罪有应得,如今知院来了,他也该这下场。”

亳州百姓受郭承祐祸害已久,此刻得知郭承祐被抓,那是大快人心,纷纷奔走相告,把消息传递出去。

赵知院来了,青天就有了。

赵骏这边一行人径直去了亳州府衙。

此刻亳州府衙相当热闹,将士们也累坏了,他们本就昨晚上一夜没睡,但还是恪尽职守,抄家的抄家,守着赵骏的守着赵骏,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人也不是铁打的,特别是抄了两家,王家的东西本来就多,搬了一个晚上才全部搬到船上,剩余的还留了人在酂县看着。

而相比于王家,郭承祐这厮也不遑多让,府中各种各样的赃款、珍宝堆积如山,一箱子一箱子,数不胜数。

等赵骏过来,负责抄家的黄三郎上前禀报道:“报,知院,已经查抄了亳州府衙,抄得赃物九箱,各类赃款尚没有计数,只是光金银就值七八万贯,还有其余各名贵字画、古玩、珍宝.”

“好了。”

赵骏点点头,四处扫视,见到满是疲惫的禁军将士们后,沉吟说道:“把所有的赃物封存,先放在府衙里。到时候连同王家的赃物,一并查清楚计数,派人运回汴梁,上交国库。不过截取两万贯,全营士兵,每人奖十贯!”

“是。”

黄三郎以及周围听到这话的禁军士兵们大喜。

原本他们以为跟着赵骏出来是个苦差事,不仅要路途奔波,沿途一路走陆路,人马疲惫,得不到休息。

没想到虽然累是累了点,可才刚出应天府没多久,就干了一票大活,将士们都得到了奖赏。

要知道《宋史》记载,上等禁军月俸一贯;中等七百文或五百文;下等士兵三百文到五百文不等。地方厢军,月工资依次递减。军士外戍,家属在营者半之。

不过这是纯工资,除了工资以外,还有补贴、津职之类,林林总总加起来,上等禁军年入大概在五十贯左右,中等三十贯,下等二十贯。

跟在赵骏左右的自然是最好的士兵,所以这十贯基本就等同于他们两个多月的工资,就算是跟着范仲淹去西北的那一批禁军,临出发前,也才赏赐了每人五十贯,等同于一年俸禄。

而那些人要去西北打仗,出生入死。他们虽然疲惫劳累了一点,可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并且以后继续跟在赵骏左右,不断抄家的话,得到的赏赐和奖励还会更多。

真是个美差啊。

有了奖赏,士兵们干活更卖力。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赵骏入驻亳州知州衙门,命令将士们把搜查到的罪证拿过来,并且将牵连的涉案官员也一并拿下。

一直到入夜时分,整个亳州谯县都处于一片动荡之中,犯案官员捉的捉,拿的拿,官员都快没几个了。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这亳州通判居然是个清官,此人叫邵景先,跟欧阳修还是朋友。

有了他从旁协助,情况就好了许多。

于是接下来长达半个月的时间,赵骏坐镇亳州,迅速查贪抓腐,扫清了亳州不少毒瘤,还亳州一个朗朗晴天。

除此之外,他派人拿自己手令,从应天府异地调兵,调了三千应天府的厢军过来。

因为查抄的东西太多了,粗略一数,落马了十多个官员,光抄的金银钱币就价值二百多万贯,又打击了不少地主豪强,还土地于百姓,各项事务都要处理好。

所以就必须从异地调兵,有些用于查抄亳州各地犯官和地主的家,有些则用于护送查抄赃物押回汴梁,还有的负责关押犯人。

赵骏自己也写了手令回政制院,要求政制院那边立即逮捕王载以及其余在各地任职的原亳州涉案官员。

毕竟从查出来的罪证看,涉及到的可不止是现任亳州官员,还有很多前任亳州官员。

宋代官员流动性本来就很大,有的时候担任几个月就离职的比比皆是。

以前涉案官员其实不多,主要是以前的亳州知州也不像现在郭承祐那么肆无忌惮,现在的亳州官员很大一部分都是被郭承祐带下水,但那时也并非没有贪官。

因此既然碰上了,那就重拳出击,全国各地先抓了再说。

老话说的好,沉疴下猛药,药到病除。

这一计猛药下去,亳州官场顿时为之肃清,贪官污吏纷纷落马,还有不少见势不妙弃官逃跑的,也都广发通缉令。

而赵骏的劄子也随着漕运运河,一路送入了皇宫。

二月十一日,距离赵骏离开汴梁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天,他是一月二十号走的,在应天府待了五六天,随后南下亳州,又在亳州待了半个月,差不多就是二十天时间。

这二十天的时间赵祯沉迷于电影、小说、游戏不可自拔,每天呆在书房里,犹如一个网瘾青年,噼里啪啦地打着合金弹头不亦乐乎。

赵骏下了不少单机小游戏,还有几个大型3A,赵祯虽然玩不太明白,但琢磨了好几天,总算是摸透了几个。

其中他觉得最有意思的就是合金弹头,就特别喜欢玩。

要不是前几天因为春雨,没有太阳,太阳能充电板里的电用光了,他都舍不得出来。

此刻赵祯在崇德殿外,抬起头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

若是往年,他必定喜上眉梢,跟旁边的王守忠说一句“春雨一滴滑如油,今年这雨来得好啊,庄稼能活了。”之类的话但现在却是愁眉苦脸,对旁边的王守忠说道:“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朕都已经处理了几日政务了,没有太阳出来,朕觉得好闷,心里有些难受。”

王守忠心中腹诽伴君如伴虎,往年官家可是最盼着春雨,现在却整天盼着太阳,男人的心,海底针,果然善变。

不过他肯定不敢说,只是谄笑躬身道:“官家说的是,这雨下多了也并非好事,还是要阴阳相济,下一会儿雨,开一会儿太阳才行。若是官家等急了,不如问问钦天监,看什么时候雨停?”

“唉,算了。”

赵祯摆摆手道:“大孙以前说过,这风雨日月,本就按照时令来算,至少眼下天地气候,我等人力不可更改,问了也是白问,雨停日出,自然之事,耐心等等吧。”

只是他说是这么说,双手却背负在身后,于廊下走来走去,在太阳能充电板以及笔记本电脑都没有电的时候,陷入了没电焦虑里。

不过好在有人打破了这种焦虑。

就在这个时候,晏殊拿着公文出现在了远处宫门口,他打着一把油纸伞,闷头赶路,急匆匆来到廊下,收伞正准备进殿去汇报。

结果等收了伞才注意到右侧门口柱子边赵祯站在那,晏殊便忙走过去道:“官家。”

“同叔公,出什么事了吗?”

赵祯问。

这几天下雨,让他不得已干活,政务倒是处理得没啥问题,就是不能打游戏,心里很不自在。

晏殊举起手中的公文,苦笑道:“汉龙到了亳州,亳州知州郭承祐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事发了,证据确凿,汉龙打算将他处死以儆效尤,发了公函回来。”

“天锡.”

赵祯皱起眉头,郭承祐是他在东宫的老人,但感情谈不上太深,历史上他还曾经说过郭承祐是个庸人。

然而赵祯素来都比较念旧,所以历史上不管郭承祐怎么被弹劾,他都保了下来。

现在却落到了赵骏手里,这事就比较难办了。

晏殊自然知道郭承祐身份,察言观色,随后问道:“以官家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额”

赵祯迟疑起来。

换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把郭承祐保下了。

但现在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赵骏生起气来,万一把他惹恼了,过来把电脑砸了,再给自己邦邦两拳,那就出大事了。

所以犹豫一会儿,赵祯便只好先试探性问道:“大孙确定说要处死吗?”

“是啊。”

晏殊说道:“官家也知道汉龙的秉性,这公文发过来,大抵也就是通知和禀报一声,现在郭承祐活没活着,都难说了。”

“好吧。”

赵祯只好无奈道:“那这样,政制院发文书,要求淮南路所有官员全力配合大孙,犯事官员,该如何处置,一切由大孙安排至于天锡”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朕再私下写一封信,给天锡求求情.希望大孙能手下留情,即便发配岭南,也比送了命好。”

写信求情?

晏殊琢磨着那估计白搭了。

郭承祐死定了。

不过他心知肚明的事情,赵祯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没有说,只是拱手道:“是。”

说着扭头离开,回政制院发公函去了。

而赵祯这边则是一脸苦笑,对王守忠说道:“天锡这次,朕也保不住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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