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9章 霞姐是个谜

民国三十二年的春节,程千帆全家是在南京度过的。

二月的南京,阴雨连绵,湿冷异常。

汪填海访日的细节,以及后续情况被国统区报纸逐步披露:

日方援助南京汪伪政权的三千支三八式步枪是日本军队淘汰的,有的甚至膛线都有问题。

日方援助南京的十万吨赈济大米,实际上是已经发霉的陈米,就这样的发霉陈米,也只交付了不足一万吨。

汪伪政权承诺向日方交付十万吨东北大豆,这直接导致东北大饥荒,尤其以哈尔滨为最。

日伪方面在哈尔滨实行配给量制度,日本人在配给粮中参杂了百分之五十的锯末,这直接导致了民国三十二年的冬天,哈尔滨冻饿死两万余人。

汪伪政权配合日方掠夺江南生丝,并且严重克扣生丝厂女工的口粮。

湖州丝厂拼命工作一个月的月薪,不够买十斤米,极度饥寒交迫的女工纷纷跳河自杀,可谓是惨不忍睹。

汪伪政权承诺抓五十万壮丁配合日方清乡行动,苏北青年宁愿自断右臂以逃避抓丁,盐城甚至出现很多‘独臂村’,凄惨至极。

一时间民怨沸腾,即便是日占区,对汪填海的数典忘祖、倒行逆施也是忍无可忍。

上海市民在黑市倒卖“访日纪念邮票”,背面写:“看此汉奸,何时暴毙?”,争相传播!

……

颐和路。

“歪了,歪了,左边一点,对,抬高一点。”程千帆在指挥外交部的工作人员悬挂横幅。

庆祝日军取得太平洋瓜岛海战胜利的祝捷大会召开,整个南京都‘沉浸’在庆祝友邦太平洋战争胜利的欢快气氛中。

“好啊。”楚铭宇微笑着说道,“过年喜气,友邦又取得辉煌大捷,此乃双喜临门啊。”

“秘书长说的是。”程千帆恭敬的给楚铭宇敬烟,掏出打火机给楚铭宇点燃,说道,“战事顺利,一切都在朝着胜利高歌猛进,实在是好兆头。”

“我听说侄媳前些天身体不适,现在怎么样了?”楚铭宇关切问道。

“已经好很多了,若兰不太适应南京的气候,慢慢习惯就好了。”程千帆说道。

“双身子的人,要特别小心。”楚铭宇关心说道。

“嗯。”程千帆点点头,他压低声音,关切问道,问道,“楚叔叔,汪先生的身体好些了么?”

“有病也是被气出来的。”楚铭宇冷哼一声说道。

就在月初,汪伪政权宣布周凉正式出任上海市长,并且成功掌握税警总团两万余人。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汪填海的权力大大缩水,有被周凉架空之嫌疑。

程千帆从刘霞那里获悉,汪填海病中怒摔药碗,汪夫人甚至跑到周凉官邸,指着周凉的鼻子骂周凉是白眼狼。

汪夫人此举,虽然出了口恶气,但是,也将汪填海和周凉的矛盾彻底公开,一时间坊间议论纷纷,就是外交部的人私下里也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调侃议论此事。

甚至就连上海市民也在议论此事,简直是丢人丢到大街上去了。

……

“汪先生为了中华,为了党国,实在是太辛苦了,一定要保重身体啊。”程千帆满眼都是关切和担忧之色。

他对楚铭宇说道,“汪先生身系华夏之希望,党国之希望,他的身体早已经不属于他个人了,他是全民族,全中华之希望啊,万万要保重身体啊。”

“放心,汪先生身体很好,天塌不下来。”楚铭宇沉声道,他看着程千帆,问道,“外交部内部甄别间谍之事,进展如何了?”

汪填海病榻中,愤怒摔药碗,怒骂周凉之事,本属再机密不过的事情,竟然被传播出去,在重庆的报纸上堂而皇之报道,重庆方面用了‘汉奸狗咬狗’的粗鄙标题。

汪填海获悉后,更是气的把药碗又摔了一次。

遂下令特工总部严查泄密事件。

特工总部方面经过缜密的调查,上报说泄密的源头在外交部,这令楚铭宇非常不快。

程千帆立刻秘报楚铭宇,‘恐有人不怀好意,故意攀诬外交部’,暗示有人指使特工总部将矛头指向外交部,意欲对付他这位外交部长。

楚铭宇深以为然,强硬拒绝特工总部对外交部的进一步稽查,下令程千帆对外交部自查自纠。

……

“侄儿仔细查勘了。”程千帆随同楚铭宇来到办公室,给楚铭宇倒了水,不紧不慢的说道,“要说外交部有人喜欢私下里说闲话,这是有的,甚至有人对……”

他看了楚铭宇的脸色,继续说道,“汪夫人去周公馆理论之事,也有些议论声音,但是,这些事都是传开了的事情,不仅仅是外交部,行政院哪个部门没有闲话。”

“但是,要说汪先生病榻前机密事泄密和外交部有关,这纯属无稽之谈,且不说经过缜密的调查,我外交部上上下下都是清白的,就说别的,此等机密事,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更谈何泄密。”

楚铭宇闻言,微微颔首,他对于程千帆的这个调查结果非常满意。

“你整理一下,形成调查报告呈上来。”楚铭宇说道。

“侄儿明白。”程千帆点点头,说着,他似乎有些犹豫。

“说。”楚铭宇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

“此次特工总部对我外交部的污蔑,实乃特工总部南京站苏晨德所为。”程千帆说道,“上海那边应是不知情的。”

……

“你那位学长找你了?”楚铭宇冷哼一声,对程千帆说道。

“年节的时候,李主任确实是登门拜访。”程千帆点点头,对楚铭宇说道,“这件事和楚叔叔您汇报过,后来没有见过,不过昨天收到李主任的一封电报,在电报里李主任言语中对楚叔叔您颇为尊敬。”

说着,程千帆从身上摸出电报,双手递给楚铭宇。

楚铭宇接过电报,仔细看了看,随后沉默不语。

“李萃群没有参与对我外交部的攀诬,这一点我是相信的。”楚铭宇想了想说道,“毕竟他和那位现在矛盾越来越尖锐。”

就在年初的时候,李萃群谋求了许久的江苏省省主席的位子终于拿到手。

掌控特工总部,另有江苏省省主席的大权在握,此外,李萃群还组建了‘清乡’武装,武装了多达七万人,更是频频截留清乡物资,这直接和周凉发生了权力冲突。

而他楚铭宇作为汪先生的头号亲信贤臣,注定和周凉不对路,在这种情况下,李萃群大概率是不会帮周凉对付外交部的。

“这件事我知道了。”楚铭宇点点头,说道。

说着,他表情严肃的看了程千帆一眼,“千帆。”

“噯。”

“你那位学长可不是安分的人,现在膨胀的厉害呐。”楚铭宇语重心长说道,“汪先生对他的一些言论也是颇为不满,这一点你要拎得清。”

……

就在去年年底的时候,汪填海访日不在南京,李萃群接受了《大阪每日新闻》的专访,竟然说了“南京天黑后,我说了算!”

此言一出,可想而知汪填海是何等不满。

“楚叔叔放心,侄儿知道轻重。”程千帆说道,“侄儿与这位李主任此前也是颇有一些冲突,楚叔叔您也是知道的。”

“侄儿与他来往,也是知晓他和那位颇为不对付,想着敌人的敌人勉强算是半个朋友。”他对楚铭宇说道,“不过礼节性的来往,虚与委蛇罢了。”

“什么‘敌人的敌人’,荒唐!”楚铭宇瞪了程千帆一眼,说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是,是,是侄儿心直口快,失言了。”程千帆赶紧说道。

“你啊你,就是太过年轻气盛。”楚铭宇指了指程千帆,说道。

“年轻人嘛,不年轻气盛,还是年轻人么?”程千帆嘿嘿一笑,说道。

楚铭宇指了指程千帆,笑骂道,“惫懒货。”

……

从楚铭宇的办公室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程千帆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卷,陷入了沉思之中。

周凉向日本人加速靠拢,日本人趁机扶持周凉和汪填海争权,直接导致了汪伪政权内部的争权夺利趋于白热化。

当然,周凉受到日本人看重,也因为此人在卖国媚日之事上,更加卖力。

在前年的清乡行动中,日方计划从苏南征粮一百五十万吨。

周凉负责征粮清乡,最终从老百姓手里血腥征收两百万吨大米交付日方,获得了日本人的赞赏,周凉因此获畑俊六授“旭日勋章”。

在日本人的眼中,周凉已经成为一个优秀的经济输血机器。

此外,周凉强行推进中储券,以兹从老百姓手里搜刮财富,输送日方,这也获得了日方的大力赞誉。

靠着不遗余力的迫害百姓,搜刮物资供给日方,周凉获得了日方的青睐,日本人也顺势扶持周凉从汪填海手中夺权。

现在,在汪伪政权内部的争权夺利,已经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也正因为此,程千帆近来常驻南京,在外交部,在楚铭宇的身边兢兢业业的工作。

时不时的表达忠心,不着痕迹的递眼药,没少做添油加醋的事情。

……

想到这里,程千帆的眼睛眯起来。

添油加醋拱火的事情,除了他在偷摸摸做之外,刘霞也是参与者。

虽然刘霞和他一样,做的不明显,但是,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刘霞的行为。

反之,程千帆也意识到刘霞可能也注意到了他的行为。

甚至在一些场合,两人已经有了默契,一起拱火。

他并不惧怕刘霞会察觉什么,他是楚铭宇的亲信,楚铭宇是汪填海的绝对亲信,因而,他坚定追随汪填海,为汪填海‘抱不平’,对于‘周凉白眼狼’行为批判,这是非常合理的。

只是,刘霞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当然,从表面上来看,刘霞是汪夫人娘家那边的人,坚定追随汪先生,站在这个立场,刘霞的行为也是可以解释的通的。

……

程千帆一开始也没有多想。

不过,此次受命楚铭宇调查外交部泄密事件,虽然没有发现泄密之事和刘霞扯上关系。

但是,程千帆非常清楚一个细节,那就是他正是从刘霞的口中知道汪填海病榻前的机密事的。

他对楚铭宇说,外交部的人是不可能知道汪填海病榻前这等机密事,实际上他没有说实话,最起码刘霞是知情人。

既然是知情人,那就是有嫌疑。

尽管特工总部南京站说泄密案和外交部有关,这确实不能排除苏晨德是受到周凉指使,对楚铭宇的外交部动手的嫌疑。

但是,程千帆相信特工总部不会无的放矢,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程千帆对刘霞的怀疑。

霞姐啊,霞姐,你是一个谜啊。

他早就觉得刘霞不简单,但是,同时他一直都认为刘霞是坚定追随汪填海的汉奸,只是现在,程千帆的心中开始有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

一周后。

“老师,什么时候从东京回来的?”程千帆问今村兵太郎。

坂本良野打电话告知他今村兵太郎到南京后,程千帆遂秘密拜访。

“昨天刚回来。”今村兵太郎说道,他的脸色中难掩疲惫。

“老师为帝国奔波,实在是辛苦。”程千帆满眼都是关心之色,“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多事之秋,身不由己。”今村兵太郎叹了口气,说道。

程千帆露出惊讶的表情,今村兵太郎面给他的印象素来是意气风发,很少有如此颓丧的状态。

很显然,面对他这个亲近信任的学生,今村兵太郎确实是很疲倦了,难得的撕开面具,流露出这等真实状态。

“老师。”程千帆小心翼翼说道,“帝国捷报频传,一切都进展顺利,为何你……”

今村兵太郎脸色微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说错话了。

他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看到自己这个学生满眼都是关心和担忧之色,心中也是一暖,不禁叹口气,说道,“罢了,你也不是外人,知道了也无妨。”

……

程千帆即刻做出恭谨、聆听的样子。

“瓜达尔卡纳尔战役结束了,这你应该知道了吧。”今村兵太郎说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蝗军大胜美国人,就在前些天南京方面还举行了祝捷大会,学生为此忙的团团转呢。”

“错了。”今村兵太郎说道。

“纳尼?”程千帆惊呼出声。

“帝国海军一开始确实是取得了海战胜利,但是,从去年海战开始后,双方后续的战斗一直持续,持续到现在。”今村兵太郎说道。

“没错啊,老师。”程千帆点点头,“瓜岛海战之战役刚刚结束,帝国赢得了最终的胜利,现在广播里还在播颂帝国的伟大战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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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20章 军统分子程千帆

“帝国海军已经完全撤出瓜达尔卡纳尔了。”今村兵太郎缓缓说道。

“纳尼?”程千帆惊呼出声。

“瓜达尔卡纳尔战役,历时半年,帝国先胜后败。”今村兵太郎说道。

“这样,这样……”程千帆有些不知所措,呢喃着,说道,“不管怎么样,帝国对美利坚海军予以重创,相信美国人现在也不好受。”

“错了。”今村兵太郎摇了摇头,“你可知道帝国海军战损之惨烈。”

他缓缓摇头,语气悲怆,“三万余帝国海军玉碎,近九百架战机陨落……”

……

“怎么会,怎么会……”程千帆喃喃说道,他猛然提高声音,“美国人一定也伤亡惨重。”

今村兵太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按照海军那边上报的数据,美国人死伤数万,战机损毁数量不弱于帝国,但是,外务省掌握了美方公布的数据,美国人言称其只有七千一百士兵阵亡。

即便是美方也掩盖了战损数据,但是,外务省研判美方的损失还是要比帝国轻的。

最重要的是,美国人工业基础强横,凭借美国人的工业制造能力,美国人能够较为迅速的补充战损,而帝国这边就困难了。

瓜岛战役失败后,美国人将逐步接管太平洋,帝国亟需的石油、橡胶、钢铁等物资,在辽阔的太平洋海面上将时刻面临美国人的偷袭,这对于严重依赖海外输血的帝国来说是最为直接的困境和威胁。

此外,根据从海军方面了解到的情况,对于海军来说,海航精锐飞行员在长达半年的瓜岛战役中近乎损失殆尽,战机没有了可以再造,飞行员没有了,这可就不是短期内可以培养出来的了。

海军方面甚至有无比悲观的声音:

以后海航只能用菜鸟来对抗美国老鹰了。

……

“好了。”今村兵太郎看了依然处于震惊、彷徨和悲伤交织情绪的宫崎健太郎,说道,“我与你说这些,目的是让你明白,当前局势对帝国不利,切不可盲目乐观。”

“是,是,是。”程千帆闻言,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说道,“一时的失利不算什么,以帝国之强大武力,必然将卷土重来。”

“此事当保密。”今村兵太郎叮嘱说道。

“学生明白。”程千帆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简直如同乐开了花一般,此前日伪方面掩盖战败事实,大肆宣传日方取得了瓜岛战役的最终胜利,他的心中始终沉甸甸的,犹如有一块大石头一般,现在,大石头被搬开了,整个人可以说是豁然之喜。

……

“前番你随同汪填海访日,表现不错。”今村兵太郎说道。

他对宫崎健太郎说道,“石原君对你评价颇高呢。”

“都是老师教导有方。”程千帆表情诚恳说道,“学生本愚钝,都是老师悉心教导,学生才终于开窍了。”

“是你勤勉好学,没有让我失望。”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说道。

他对宫崎健太郎说道,“前番在东京,相关部门本有意联系你,让你做一些事情,是我阻止了。”

“啊?”程千帆惊讶不已,“老师不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问今村兵太郎,“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事,不过,学生明白,一定是老师为健太郎遮风挡雨。”

程千帆说完,非常郑重且虔诚的向今村兵太郎鞠躬,语气激动说道,“健太郎让老师费心了。”

今村兵太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健太郎这话倒是没有说错,若非他出手阻止,自己这个学生此时已经不在人世了。

……

听了今村兵太郎所讲,程千帆惊呆了。

他没想到日本军方竟然如此疯狂。

军方对于汪填海并不满意,他们认为汪填海不够顺从,尤其是有了‘殚精竭虑’为日军搜刮物资的周凉作对比,军方对于汪填海更加不满意了。

事实上,汪填海在卖国这件事上面,已经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了,但是,有了周凉更加恬不知耻作为对比,军方对其自然极为不满。

按照今村兵太郎所述,军方有意制造意外,让汪填海留在日本养病,确切的说安排人刺杀汪填海,却也并非真的要其性命,最好是受伤严重,只得留在东京治病养伤,如此,南京政权这边,日本人则会力推周凉主持大局。

而他,暨宫崎健太郎就是被选中的刺客,他的日本人身份是机密,除了日方自己知晓,外界并不知晓。

在日方此次谋划中,他的身份是潜伏在汪填海政权内部的军统人员,是军统分子程千帆趁汪填海访日、身处访日代表团的机会,行刺汪填海……

“想不到我竟然有一天成为了军统人员。”程千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苦笑一声说道,“老师,我现在的脑子很乱。”

“嗯?”

“从理智上来说,周凉确实是对帝国更加恭顺,如果可以的话,按照此计划行事,我的心中是有甘愿的想法的,能够为帝国伟业献身,我死而无憾。”

程千帆看着今村兵太郎说道,“但是,在心中,我又有些害怕。”

他露出惭愧的神色说道,“尤其是越想越怕,终究是有些怕死的。”

说着,程千帆向今村兵太郎深深鞠躬,“健太郎令老师失望了。”

……

“谁人又能真正不怕死呢。”今村兵太郎缓缓摇头,他看着宫崎健太郎说道。

他的面色是温和的,是满意的,“健太郎,你能对我说实话,我很欣慰。”

“健太郎惭愧。”程千帆赶紧说道。

“你看问题还不够透彻。”今村兵太郎缓缓摇头,说道。

“请老师解惑。”程千帆诚恳说道。

“汪填海确实是不如周凉恭顺,但是,汪填海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今村兵太郎说道。

“健太郎还是不太明白。”程千帆说道。

“军方那伙人,做事急功近利,从来都没有高明的战略眼光。”今村兵太郎说道,他的言语中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大本营一些人的鄙薄。

“汪填海和其他人不一样,无论是周凉还是陈南海,他们都不具备令南京政权的国党分子完全接受的身份和地位。”今村兵太郎说道,“你可曾想过,如果汪填海真的出事了,会怎么样?”

今村兵太郎不是提问,他自问自答,说道,“汪氏存在,南京政权在法理上才真正站得住脚。”

……

“一旦汪填海出事,南京政权将极大削弱,乃至是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今村兵太郎说道,“汪填海是在国党内部,唯一能和重庆的常凯申分庭抗礼之人。”

“只有汪填海。”今村兵太郎表情严肃说道,“其他人,无论是周凉还是陈南海,他们都做不到这一点。”

“健太郎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问道,“可是,军方的计划也只是令汪氏伤而不死……”

“那更糟糕!”今村兵太郎冷哼一声,说道。

程千帆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思索之色,他敬佩的点了点头,“老师明见,我明白了。”

“我与你说这件事,其目的是提醒你,你是楚铭宇的亲信人,要格外关注汪填海政权内部的争权夺利行为。”今村兵太郎说道,“若有任何异常行为,立刻向我汇报。”

“健太郎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他问今村兵太郎,“老师是担心军方没有放弃类似的计划?”

“我也不清楚。”今村兵太郎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不清楚,才更加注意。”

“哈衣。”

……

程千帆犹豫了一番,还是问道,“老师,关于此事,要不要向汪氏那边……”

然后他就看到今村兵太郎严肃且冷冽的表情。

“老师,当然不是透漏军方要对汪氏动手。”程千帆说道,“周凉……”

对于今村兵太郎的生气,他并不害怕,他在今村兵太郎面前所营造的脾性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对今村兵太郎非常坦诚和忠诚。

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其目的的,如果能在汪氏政权内部的争权夺利再加一把火,他是乐此不疲的。

“可以适当透漏。”今村兵太郎思索片刻,说道,“只是有一点,绝对不能牵扯到帝国身上。”

汪填海政权内部,汪填海的地位和权势受到了周凉的严重挑战,这是外务省并不愿意看到的。

在今村兵太郎看来,汪填海还是有些书生意气,做事不够果断,外务省方面还真的担心汪填海会斗不过周凉,彻底失势。

“我明白了。”程千帆点了点头,说道。

……

宫崎健太郎离开后,今村兵太郎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坚决阻止了军方的这个疯狂的计划,还有一个原因,作为执行者的宫崎健太郎是必死的,不仅仅宫崎健太郎必死,他的家人也都难逃牵连。

他是了解自己这个学生的,宫崎健太郎对他很忠心,对添皇陛下也忠诚,但是,自己这个学生骨子里却是怕死的,恐难承担如此重任。

当然,在今村兵太郎看来,军方那些家伙的这个疯狂的计划,简直是乱来。

外务省方面对此是坚决反对的。

或者说,军方怎么做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牵扯到外务省身上。

……

军统分子程千帆!

行刺汪填海的军统分子程千帆!

程千帆忽而笑了,他摇了摇头。

他没想到自己险些被日本人安排成了行刺汪填海的军统分子。

如果抗战胜利了,日本人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

啧。

程千帆啧了一声。

随之,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由此也可见,汪填海政权内部的争权夺利已经到了何种惨烈的地步。

他不相信日本人内部有人要对汪氏动手,周凉会完全不知晓。

程千帆开始在心中琢磨,如何利用今村兵太郎的‘许可’,在汪填海政权内部制造混乱。

“帆哥,现在去哪里?”李浩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帆哥,问道,“是回家还是?”

“去颐和路外交部。”程千帆思索片刻,对李浩说道。

……

颐和路,外交部。

“霞姐,秘书长不在么?”程千帆问刘霞。

“秘书长出去了。”刘霞打了个哈欠,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你找秘书长有事?”

“秘书长吩咐的一件工作,现在正要向其汇报进展。”程千帆说道。

“很紧急?”刘霞问道。

“是秘书长催的急。”程千帆笑了说道。

“我问一下。”刘霞点点头,拿起电话问了问,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秘书长去见汪先生了,大概在一个小时后回来。”

“那我就在这等着。”程千帆说道,然后一点也不见外的自己倒水喝。

……

“帆弟,多谢了。”刘霞忽而说道。

“什么事?”程千帆看着刘霞,眨了眨眼睛。

“还装。”刘霞轻轻拍打了程千帆一下。

“嗐,那件事啊。”程千帆说道,“我也只不过是据实汇报罢了,再者说了,我怀疑谁也不能怀疑霞姐你啊。”

他对刘霞说道,“都是颐和路二十一号的人捕风捉影。”

说着,他压低声音,说道,“秘书长也明白的,知道他们是冲着秘书长来的。”

“我清清白白,不怕被查,不过,被那些家伙缠住了,也是够烦人的。”刘霞点点头,说道,“你说,这件事到底是何人泄密的?”

“那可说不清楚了。”程千帆摇摇头说道,“不过,绝对不是我外交部泄密的。”

刘霞微微颔首,她递了一支烟卷给程千帆,“帆弟你和日本人那边走得近,有件事问你。”

“霞姐且问,小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程千帆笑了说道。

“我今天听到有人乱讲,说什么日本人在瓜岛那边战果实际上不如他们说的那般。”刘霞压低声音,问道,“真实情况如何?”

“这个……”程千帆露出踟蹰之色。

“不能说,还是不知道?”刘霞横了程千帆一眼,问道。

“嗐,对别人不能说,对霞姐你自然不一样。”程千帆说道,他低声道,“我也只是听说,听说啊。”

刘霞点点头。

“日本人损失不小,当然,美国人损失也不小。”程千帆说道,“只不过,日方的战果不如他们所宣称的那么大就是了。”

“果然空穴无风啊。”刘霞点了点头,她叹了口气,“你说说,日本人没事去戳美国人做什么。”

“说的也是啊。”程千帆点点头,“罢了,这种事让日本人去操心吧。”

说着,他忽而问刘霞,“霞姐,颐和路二十一号那边,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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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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