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秦可卿:不然除了薛妹妹,谁还给我

宁国府

后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贾珩与秦可卿用罢晚饭,品茗叙话,轻笑了下,说道:“这是谁做的饭菜?挺可口的,既有鲁豫之地的菜肴,还有不少淮扬菜,菜肴繁多。”

因为之前在淮安府没少待着,对淮扬口味的菜肴倒不陌生。

“原是西府那边儿的,凤嫂子这段时间过来住,就将人带了来,现在在府上后厨做菜。”秦可卿放下手中茶盅,轻笑说道。

贾珩凝了凝眉,许是因为甄晴暗害的事儿,隐隐觉得不对劲,笑了笑,问道:“那西府那边儿,又换新厨娘了?”

这等来历不明的人,没有多久就到府上做菜,需得查察一番才是,尤其是后厨更为紧要。

事实上,普通武勋之家不可能餐餐以银针试毒,况且有些毒,银针还验不了,而生活不是影视剧,没有某件事为导火索,普通人更不可能每天都神经兮兮,草木皆兵。

贾珩起了疑心,也是因为甄晴一事。

秦可卿眉眼柔婉如水,解释道:“夫君忘了?当初四妹妹的丫鬟在西府厨房里,与柳家的冲突的事儿?她们家原为家生子,后来被打发到去洗衣服的杂活,大约有半年,托着人求到我的门下,说不了不少好话,保证下次不再犯了,凤嫂子见她可怜,这才打发到西府后厨做饭去了。”

“小惩大戒,既是已经知道自身错漏,那下次不再犯就是了,让她们回去也可。”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抓着不放。

当初因为惜春受着荣国府那边厨娘怠慢的事儿,就趁机将惜春接了过来,而后凤姐惩治了厨房的厨娘,敲打过了,也就没必要断人活路,又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几个人说着话,不久才渐渐散去。

贾珩与秦可卿回到厢房中,两口子坐在床榻上坐着洗脚。

秦可卿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忽而开口道:“夫君,那个兼祧的事儿,是怎么说的?”

贾珩怔怔,心头咯噔一下,就连铜盆中的温水都是哗啦之声响起,回眸问道:“这是薛妹妹和你说的?”

“对呀,不然除了薛妹妹,谁还给我说这些?”秦可卿宛如牡丹花蕊的脸蛋儿上,似笑非笑,柔声说道:“如薛妹妹不和我说,只怕我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正如苦主总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被绿。

贾珩:“……”

现在可卿与宝钗两个人,已经有搞团团伙伙的架势,后宫拉帮结派,暗流涌动。

贾珩握住秦可卿的纤纤柔荑,轻声说道:“是宫里的意思,淡这两天正准备和你说,那天与薛妹妹提及,也是话赶话赶巧了。”

说到最后,声音也有几分细弱,这种事向来不好辩解。

秦可卿晶莹美眸闪了闪,问道:“夫君,那薛妹妹怎么办?”

有些想问,那位晋阳长公主又是怎么办?

其实,心底已有几分猜测,让小郡主嫁过来,多半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三姐房里那些如《宫廷秘史》之类的话本,上面记载的事儿,也大概是差不离儿。

贾珩面色顿了顿,低声说道:“我原也不知道,圣上竟有此意,如是知道……”

如是知道,或许可以兼祧给宝钗,但现在是不成了,摘桃子不仅对不住晋阳,还对不住婵月,先前汗真没少擦。

秦可卿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艳丽玉容上明媚动人,低声道:“夫君,薛妹妹和我说过,她其实也不是在意那些。”

现在薛妹妹不再成为威胁,而是外面两位宗室贵女。

贾珩伸手搂过秦可卿的肩头,默然片刻,低声道:“可卿,委屈你们了。”

秦可卿感知到少年语气中的歉疚,抿了抿粉唇,轻声说道:“夫君也……也不要太自责了。”

她并非不能容人的妒妇,男人三妻四妾原是正常中事,再说,过门一年了,她肚子也不争气,承沐雨霖,却不见开花结果。

贾珩也不想继续这个死亡话题,看向自家妻子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轻轻拉过秦可卿的手,温声说道:“可卿,咱们早点儿歇着吧,明天还要去岳丈家呢。”

秦可卿那张明艳如牡丹花蕊的脸颊泛起玫红红晕,轻轻拨着贾珩的手,颤声道:“夫君别闹,宝珠和瑞珠她们还在呢。”

不远的宝珠与瑞珠脸颊彤红,低下头,给两人擦着脚。

然后帮着放下帷幔,去了裙裳,酥软如雪的脸颊滚烫如火。

“今天有点儿累了,伱自己来。”贾珩忙活一通,附耳在丽人的耳畔低声说着。

……

……

夜色低垂,月华如霜,城西一座段氏宅院,泰半笼罩在夜色中,而书房之中,灯火如豆,高几上的烛火跳动火焰,一个蓝色方巾的儒衫青年,手中看着几张笺纸,阅览其上文字,胡乱团成一团,冷漠目光中倒映着随着夏风摇曳的烛火。

“少爷,小姐过来了。”这时,一个仆人进来禀道。

前赵王之子陈渊将手中的笺纸放下,抬眸看向外间进来的头戴斗笠的女子,正是周王之女陈潇。

陈渊眉头紧皱,打量着对面的斗笠女子,沉声问道:“半年时间了,可查出了什么名堂?”

陈潇摘下头上的斗笠,橘黄灯火映照下,见着一张秀美英气的脸蛋儿,低声说道:“大致确定了范围,基本可以断定,就在贾府之中,但我还说不了是谁。”

其实,心头有了怀疑对象,但还有年龄的问题,说不大通。

“谁?那个衔玉而生的?”陈渊低声说着,心涌起一股寒意。

如是真的寻出什么太子遗嗣来,需得寻机会暗中除掉才是,一个因皇室丑闻而生之子,岂能以之号令天下,服膺人心?

陈潇凝了凝眉,低声道:“我还在查。”

陈渊目光幽晦几分,沉声道:“查?已经查半年了,仍未确定其人,好好的中原局势全被你耽搁了。”

陈潇英秀双眉下,目光清冽,道:“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高岳被开封城破冲昏了头,想要一股作气截断关中与天下的通道,但京营平叛之速几如雷霆,纵是齐鲁、巴蜀两地响应起事,也会被朝廷先后弹压,根本就掀不起大的风浪。”

陈渊脸色阴沉如铁,目光翻涌起杀机。

他如何不知?恨就恨在,这贾珩太过厉害,是断不能留了。

说着,落座在梨花木椅子上,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心头仍有些烦躁,思量再三,低声道:“有桩事,需得你去办。”

“什么?”陈潇凝了凝眸,诧异问道。

“你现在不是在宁国府做厨娘?将这个给那贾珩下着。”陈渊面上煞气隐隐,压低了声音说道。

正如贾珩所担忧的,随着他位高权重,不怀好意的人不能明着加害,但暗中却开始使出一些鬼祟手段,甄晴那种还仅仅是威胁,而其他人就有可能要命。

“这是什么?”陈潇凝了凝清眸,拿过药瓶,不施粉黛的清丽脸颊上了然,目中闪过一抹厌恶。

对下毒之类的东西,这位周王之女一向最是反感不过。

“能让那永宁伯无声无息间毒入骨髓,英年早逝的药物。”陈渊神色幽幽,冷声说道。

陈潇眸光冷闪,将手中的药瓶扔到一旁,道:“不行。”

经过她这段日子的调查,发现贾珩母亲的身份,当年竟为内侍省尚药局的一名女医官,后来因为牵连到宫里那桩丑闻而隐姓埋名,出宫谋生。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偷龙转风?

但年龄偏偏对不上,而且还有那块儿石头上的字,也十分可疑,会不会是故布疑阵?这些都在两可之间。

陈渊面色如铁,低声道:“那你就刺杀他,这人不能留了,如果再由其帮着那位,我们什么事儿也成不了!”

“贾珩心思深沉,不好谋算。”陈潇柳叶细眉下的清眸,冷色涌动,清澈如冰雨落在玉盘的声音带着坚定。

陈渊道:“这个贾珩先前在河南坏了我们多少的事儿?真不能再留着他了。”

陈潇皱了皱眉,道:“那也不行,现在还不能动着他。”

见少女执意不肯,陈渊面色现出一抹狐疑,旋即瞳孔剧缩,惊声说道:“你不会以为他……不对,年龄也对不上,据其辞爵表所言,与那位践祚同龄,按此而算,今年虚岁拢共也不过十六,这还差上一二岁才是。”

这贾珩要是太子遗嗣,那现在掌握京营、锦衣府,岂不是……

陈潇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但也保不齐,如果瞒小一两岁,十几年过去,谁也注意不到,不过事仍有可疑之处。”

年龄这东西,除非大家子弟有人关注,穷人之家的孩子,从来是父母说几岁就是几岁。

“那究竟是不是?”陈渊目光紧紧盯着少女,不放过任何一个神色变化。

陈潇低声道:“不知道,如果是了,许不用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陈渊闻言,心头一紧,面色阴冷,心头杀机涌现。

他这些年东躲西藏,苦心孤诣,可不是为了给太子遗嗣做嫁衣的。

陈潇秀眉蹙了蹙,低声道:“我再看看,你别乱来。”

现在她还无法确定是不是贾珩,只知道静妃与太子偷偷生下的那个孩子,一早就让宫人送出去了,也没听说有什么信物和胎记,以便将来辨认什么的。

倒是那块儿玉石上的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确是真真切切属于太子密友长春道人相赠于太子的祝寿之语,可为何在荣国府那位宝二爷的玉石上镌刻着?

那玉石上的字,究竟是谁让贾王氏铭刻上去,自抬儿子身价的?恐怕这些谜团,除非拷问那贾王氏才能解开。

至于什么生来衔玉的江湖术士之言,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总之,你不能动他。”陈潇沉声道。

陈渊抬眸之间,脸色阴沉,道:“那就任由他帮着那位?你可知道,他现在让锦衣在调查白莲教的事儿?”

“我知道,不用担心,锦衣府不会查到什么。”陈潇轻声说道。

陈渊目光幽深几分,说道:“贾珩可以不理,但大后天是那老婆子的寿诞,晋阳公主会到宫里贺寿,你让安插宫里的人,想个法子,除去这对母女。”

当年一个在太子身旁,一个在宫里,帮着那个那位通过坑蒙拐骗的手段,得到这个皇位。

陈潇冷声道:“晋阳姑姑当年也是身不由己,也不能怪她,至于淑妃,更是与人为善,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那是她们假惺惺的装腔作势,与那位不过一丘之貉,如果不是她们一家子使着阴谋诡计陷害父王还有太子,会有现在的入主长乐?”陈渊低声说着,又盯着那少女,道:“周王叔当初何等了得?允文允武,贤名传之朝野内外,但都说他身子骨弱,子嗣艰难,后面查出是中了一种毒,究竟是谁在暗中加害,想来你也知道,后来,那位诓骗周王叔,说父王和太子造反,用江山社稷压着周王叔,没有二三年,周王叔就一命呜呼,这些你都忘了?”

当年父王就是太实心眼,多作意气之争,不识阴谋诡计,才让雍王凭借着那些鬼祟手段成了势。

陈潇拧了拧眉,一时无言,冷声说道:“皇宫守卫重重,一旦引来,势必引起宫中搜捕,你这般急躁,只是泄心头私愤,于大局无益。”

陈渊目光幽深,暗道一声,小丫头片子见识短浅,知道什么?

如果刺杀那老婆子母女,纵然不成功,也会引起朝臣对那位执掌锦衣府的永宁伯的弹劾。

但宫中安插的人,都掌握在眼前之人手里,他想要做别的,却又做不得,不过,可以先派刺客刺杀贾珩。

……

……

翌日,秦宅

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口,在嬷嬷在远远站定围护之后,在宝珠与瑞珠等两个丫鬟的扈从下,贾珩挽着秦可卿从马车上下来,进入高墙四面而立的秦府,此刻秦业早早让人摆好了宴席,站在廊檐下迎接着贾珩以及秦可卿两人。

进入花厅,翁婿几人分宾主落座。

贾珩看向秦业,问道:“岳丈,最近在工部如何?公务可曾劳累?”

除却在朝会之前寒暄几句,回来之后并未与秦业有过叙话。

秦业笑了笑,轻声说道:“一切都好,累倒是不累,先前对部务都相对熟稔,赵尚书也多有照料。”

现在秦业是工部侍郎,上面只有一个工部尚书赵翼,在工部属于二号人物,权柄颇重,因为在工部为司官不知多少年头,对工部事务老马识途,上任以后,部务运行平稳,反而让工部里里外外想要看笑话的人,大失所望。

秦业说着,抬起苍老眼眸看向那少年,问道:“前日朝会,子钰在朝堂上,怎么与齐浙党人争执那般激烈?”

贾珩道:“彼等对我不怀好意也不是一日两日,趁着河南巡抚员缺儿补额,鼓噪诛心之言,不过是离间君臣耳。”

秦业点了点头,道:“圣上对子钰信而不疑,几如腹心。”

想起前日什么朕之党徒,国之羽翼,心头也有一些震惊,那位在隆治一朝向来以“冷面王”而称的天子,对自家女婿竟如此器重,真是让人又喜又忧。

秦可卿与秦钟在不远处看着翁婿二人叙话,姐弟两人也话着家常。

贾珩道:“不过,河南那些石炭矿藏,工部也可以派一些匠师,与内务府那边儿能办个煤炭公司,向中原等地经营煤炭,另外先前领大军至洛,官道泥泞不堪,工部什么时候可有铺路修缮计划?”

不可能完全以内务府侵夺矿利,这并非国家之福,因为内务府中层官吏未必不会贪腐,还是要建立长效的制度机制。

至于官道,如能整出水泥就好了,不仅可以用之于修路筑桥,改善交通条件,此外还能用于修建国防工程。

而这时代早已能烧石灰,比如于谦之石灰吟,而粘土可以制陶、烧砖,而据他所知,以石灰和粘土按一定比例可以烧制水泥,具体怎么做仍需要工部的匠师来操作。

这时候的官道,根据城市的大小有好有坏,有的官道经年不修,泥泞不堪,有的如开封、洛阳,当地官府会将一些官道修好。

秦业道:“回头我和赵尚书商量商量,子钰想要修路?”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轻关易道,通商宽农,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法子,不仅方便了百姓,也能让天下商贾货殖往来不断,欣欣向荣。”

在封建时候,生产力不仅仅是蒸汽机,是方方面面的提升,如果想要开矿需要化学炸药。

秦业点了点头,道:“只是户部钱粮困难,如此大兴土木,朝野非议之声不小。”

到了秦业这个年龄,升迁为一部部堂,已然心满意足,肯定稳妥为要,不想太折腾。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还是钱财,现在还不急于一时,岳丈可先让一些烧制石灰窑的匠工汇集起来,如能烧制出水泥,可以在每年的道路的养护上,用最新的工艺,不大兴土木。”

现在的确不适宜大开大合,发展是强国兴邦的第一要务不假,但发展的前提是……安全。

和平与发展,没有和平的环境,自然谈不上发展。

往大了说,是陈汉北方糜烂不稳的局势,往小了说是他贾某人的政治前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整饬盐务,积极备虏。

秦可卿看着那少年,端过几牙西瓜,轻声道:“夫君,好不容易回来,也让父亲歇息两天。”

秦业道:“子钰,我说让鲸卿到学堂读书,我瞧着他文弱之气去了许多,也该科举读书才是正理。”

秦钟在讲武堂习武,算是打熬身子骨儿,而秦业还是希望自家儿子能够科举出仕。

贾珩看向秦钟,经过一段时间的习武,少年脸上的娘炮气质无疑要散去许多,但容貌俊美不减分毫,问道:“鲸卿的意思呢?”

秦可卿看向自家弟弟,说道:“鲸卿,有什么想法,可和你姐夫说说,让你姐夫给你拿拿主意。”

在众人目光尤其是秦业略微威严目光的注视之下,秦钟仍有些腼腆,脸颊有些涨红,说道:“姐夫,学堂里的师傅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不能耽搁了习武,读书入仕倒无不可。”

说着,看向对面的少年,他希望像姐夫一样,将来能成为允文允武的男子汉。

贾珩笑了笑,说道:“岳丈大人,鲸卿内秀藏心,自有主见,让他去读书,总不至于耽搁了习武。”

秦业点了点头,几个人说着话,开始用着午饭。

(本章完)

第681章 贾珩:好在现在还不太晚

第681章 贾珩:好在……现在还不太晚

宁国府

与秦可卿从秦宅返回时,已是下午酉时,因为夏天天长,太阳还在西方天际恋栈不去,而暑气却已消退五六分。

贾珩在厅中品了一杯茶,想了想,举步前往后院厨房,打算亲自考察一番那位厨艺高超,偏偏来历不明的女厨娘。

宁国府厨房就坐落在东南角,庭院四方遍植林木,正值盛夏,随风摇动,树荫成浪,而隔着不远,可见烟囱上烟气蒸腾,而连通后院的回廊,可见一个个丫鬟、嬷嬷搬着东西,进进出出。

这是宁国府主子的小灶,自然与仆役群房中的下人大锅灶,多有不同。

在宁国府能称上一句主子的,除却贾珩、秦可卿还有惜春外,还有妙玉,尤氏两姐妹这样的客居之人。

而正在天井院,一个木盆旁洗着青菜的三等嬷嬷,抬头瞧见贾珩,就是一惊,分明没有想到贾珩会亲自来后厨,连忙从小板凳上起来,将湿漉漉的手在腰间系着的围巾上擦了擦,皱纹密布的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问道:“珩大爷,您怎么过来后厨了?”

“闲着无事,过来看看。”贾珩看向妇人,点了点头,轻声问道:“这两天住的饭菜挺好吃的,是哪个厨娘做的?”

“大爷是说萧厨娘?她现在准备晚饭呢,我这就去唤她。”那嬷嬷笑道。

贾珩连忙伸手唤住,道:“我自己去看看就好。”

此刻,后厨之中,靠窗之处,一个身形窈窕,穿着藕荷色碎花裙子,青丝盘在头上,以蓝白色方巾包裹的陈潇,站在灶台前,双手巅着铁锅,灶台下方,一个丫头递送着干柴,火焰熊熊燃烧。

因是盛夏,天气炎热,少女又是在做饭,明洁如玉的额头,连同那张清丽脱俗的瓜子脸,几是汗津津的,不时转过一旁,拿起手帕擦着汗。

陈潇神情专注,这位白莲圣女,拿起菜刀在一旁的柳树菜板上,“咚咚”,也不知是菜刀锋利,还是手法凌厉,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青菜整整齐齐地切好,然后双手一掐,放进油锅里,顿时“滋滋”之音响起,热气混着香气腾腾而起。

少女拿起铲子翻了翻,动作熟练,加上青春靓丽的玲珑曲线,在一众黄脸婆的后厨中,颇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而这一幕,自是落在悄然进入后厨的少年眼中,眉头凝了凝,目中现出思索。

常言,鹤立鸡群,与众不同,这位萧厨娘给他的感观就是这般,这等人又会是一位普通的厨娘吗?

又不是神医喜来乐的赛西施,一手狮子头,况且那是素手调羹的良家风韵。

嗯,思维好像有些发散,都怪楚王妃甄晴,把他都带到沟里了。

“大爷,你怎么来了?”正在厨房中忙活的婆子,见得那素色锦袍,伫立窗前的少年,都是停了手中活计,纷纷笑着迎去。

这自是让正在专心炒菜的少女,回转过神,循声望去,目色稍讶。

无法形容那倏然回首是什么一种感触,那张在午后金红日光映照下的瓜子脸,眉眼清丽,脸颊轮廓和线条,半隐半光,几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一时恍惚间,几以为是咸宁。

嗯,这位萧厨娘的气质,不,或者说眉眼五官的布局,似有几分咸宁的模样。

“过来看看,你们都忙着吧。”贾珩摆了摆手,让一众婆子退去,行至近前,看向眸藏星月的少女,问道:“是萧厨娘?”

“珩大爷。”陈潇秀眉之下,清眸凝了凝,捏着铲子的手攥了攥,心头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这几天做的菜肴,味道不错,过来瞧瞧能够做南北菜系的厨娘。”贾珩剑眉之下,眸光清澈,打量着对面的少女,曲眉非颊,白皙如玉的脸颊不施粉黛的脸颊,如果还能以青春芳龄解释,那么纤纤十指以及虎口处的茧子,无疑说明不仅仅是因为掌勺、拎刀所致。

许是有武艺在身。

贾珩看向神色镇定的少女,问道:“菜炒完了吗?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还有两个菜。”陈潇闻言,心头稍稍松了一口气,目光沉静。

如果自己暴露,这人绝不会说菜炒完了没有,更不会如此风轻云淡,应该只是怀疑了她。

贾珩看了一眼锅中正在炒着菜肴,说道:“炒完这个菜吧,倒也不急,别糊了。”

“嗯。”陈潇轻声说着,转身炒着菜肴。

这萧厨娘,颇是疑点重重。

贾珩思忖着,离得远一些,这会儿望着少女的背影,眉头皱了皱,思忖着,这背影实是熟悉,但比起先前骤然回首,容貌五官与咸宁有着几分相像的感觉还不同,这背影他之前应该看过,可这会让偏偏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见过。

“究竟在哪儿见过呢?”贾珩目光闪了闪,心头搜索着记忆。

因为前世职业的习惯,对见过的人,他记忆深刻,许久都不会忘记。

另外一边儿,陈潇神色镇定,仍是一丝不苟地炒着菜,时而倒着醋、洒着盐,浑然看不出任何慌张。

过了一会儿,少女将炒好的菜放到盘子中,让一个嬷嬷端走,然后,在围巾上擦了擦手,道:“珩大爷,走吧。”

贾珩也不多言,引着少女来到后院不远处一座轩敞的轩室。

而陈潇步入轩室,一边儿在围巾上擦着手,一边以明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等会儿暴露之后的逃跑路线。

“坐。”贾珩在一张小几后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相邀着少女。

陈潇轻声道:“大爷面前,奴婢不敢,大爷可是有事儿吩咐?”

贾珩笑了笑,看向对面镇定自若的少女,问道:“没事儿就是随便聊聊,萧姑娘是哪里人,这手厨艺给谁学的?”

虽仅仅是怀疑,但也仅仅是怀疑,就足以相询。

陈潇面上不见笑容,清霜依旧,惜字如金道:“我是扬州人,厨艺是从小跟着我娘学的。”

“扬州人?”贾珩放下茶盅,抬眸打量着对面的少女,盯着清澈莹然的眸子,问道:“可萧姑娘会做的菜肴不止扬州菜一种。”

陈潇看向对面的少年,低声道:“我学的菜样比较多,因为喜欢做菜,时间长了也就做出来了。”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那萧姑娘是怎么进府的?”

陈潇清声道:“来京城投奔亲人,但没有找到,盘缠用尽,幸在遇得府上一位嬷嬷好心收留,说是府上缺个厨子,就毛遂自荐到了西府烧菜。”

贾珩想了想,打量着对面的少女,轻笑了下,道:“这般一说,倒也合情合理。”

陈潇:“???”

但脸上却适时见着茫然,似是不明白贾珩所言何事,问道:“大爷,可是我有那些不妥?”

眼前之人以一介布衣,而成现在的大汉一等伯、锦衣都督,绝非易与之辈。

贾珩道:“没什么,萧姑娘的厨艺很不错,刀功也不错。”

说着,凑近而去,四目相对,目光咄咄而视,猛然低声问道:“萧姑娘有武艺在身?”

这萧厨娘多半有问题,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派的眼线?

从目前而言,倒无加害之举,而他的怀疑也更像是一种直觉,没有根据,但心头却有七八分笃定,回头让府卫调查调查这位萧姓厨娘。

似被贾珩的咄咄逼人吓到,陈潇垂下眸光,平静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低声道:“珩大爷,我不会跳舞。”

堂妹从小学过跳舞,但她不会跳,当然这人问的是否习练武艺,只能装聋作哑,果然是在怀疑她。

贾珩观察着少女的神色变化,也不戳穿少女的装聋作哑,低声道:“不会跳就算了。”

在他面前,恰恰是这般从容镇定,才有些不正常,所以,究竟是哪一方势力的眼线?别是天子派的人吧?这般烧菜的技能许是宫里学的?

不多时,贾珩目光深深,看向少女,轻声道:“好了,没别的事儿了,萧姑娘去做饭吧,很喜欢萧姑娘做的菜肴。”

“嗯。”陈潇低声说着,缓步退出厢房,心头如释重负。

不知为何,与这少年共处一室,总有种下一刻就有被拆穿身份的感觉。

贾珩默然片刻,心头有几分猜测,没有多作盘桓,回返后宅,前往惜春院落,打算去看看妙玉。

自从那天一吻定情之后,有好几天没有去看过妙玉了,估计文青女恼怒起来,暗地给他念着超度经文也说不定。

这般想着,穿过藤萝垂挂的花墙,向惜春院落行去,忽而途径会芳园,听到欢声笑语之音传来,却见惜春正与湘云、探春、迎春,还有几人的大小丫鬟捉着迷藏,人群中倒是不见钗黛两人。

原来贾珩今天与可卿一同去归宁,西府的几个小姑娘也没有闲着,在湘云的提议下,上午钗黛、三春、云岫,来到宁国府找惜春来玩,央着惜春给画了几幅画,而后,几个小姑娘来到会芳园赏花做诗,抚琴赏曲。

过了晌儿,因宝钗怕热,黛玉也回去午睡,就剩湘云、探春、迎春几个,在惜春处眯了个午觉,在傍晚时候,天气凉爽一些,又来会芳园玩闹。

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此刻轮到惜春来捉人,俏丽小脸的眼眸处地,蒙上一块儿石榴红手帕,也不知是谁的,与湘云、探春、迎春几人以及丫鬟捉着迷藏。

而离此不远,枝叶扶疏的花树之畔,一座红梁斗拱的八角凉亭下,邢岫烟与妙玉坐在石凳上,隔着一方棋坪对弈。

见得惜春在捉着迷藏,贾珩面色微顿,目光深凝,旋即目光重又温和下来。

这会儿的惜春并未穿僧衣,而是一身少女粉红色裙裳,扎着空气刘海儿的发髻,粉腻脸颊上带着烂漫的笑意。

贾珩见得此幕,心头松了一口气。

悄然凑得进得前去,想要出言,却见众丫鬟见着贾珩都是面色微变,下意识向两旁让开路途。

贾珩行至近前,正要张嘴说话,却见傲娇小萝莉一下子如花蝴蝶般,扑进自家怀里,环住贾珩的腰肢,轻笑道:“云姐姐,可让我抓到了吧。”

却是贾珩的宽厚身子让惜春以为是湘云。

湘云拿着手帕掩着嘴,笑的前仰后合,说道:“四妹妹,伱可没有抓到我,你看看抓的是谁?”

惜春也觉得不对,只觉身形魁梧,身上的气息也是男子,芳心一跳,正要松开手,听见周围丫鬟喊着珩大爷,连忙稍稍松开的双手又紧紧抱起。

忽而觉得眼前手帕被人从脑后的秀发轻轻解开。

随之而来,一张清隽、英武的少年面容跃入眼帘,目光笑意温润,好似要融化自己一般。

贾珩伸手揉了揉惜春的空气刘海儿,笑道:“四妹妹这个头儿都到我胸口了。”

“哎呀,珩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见是贾珩,惜春芳心又喜又羞,惊讶一声,问着,抓着贾珩腰肢的手倒也没放下。

探春、湘云几个也都看向贾珩,就连远处八角凉亭下正在下棋的两人,同样转脸过去,云岚出岫的明眸与清冷如霜的玉容,见着好奇与欣然。

贾珩又再次给少女整理好刘海儿,轻笑了下,说道:“和你嫂子刚回来,你嫂子有些累了,回房先歇着了,我原是想去你院里看看你,让你给我画一幅画,路过会芳园,然后瞧见你们都在这儿热闹着。”

说着“你们”,清澈湛然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娇憨、或明媚、或文静,不输园中正自争奇斗艳花卉的脸蛋儿。

最终,目光穿过重重两丈远外,看向那红梁斗拱的凉亭下,着深蓝云绡团纹道袍的曼妙身影上,对上那目若秋水,含情凝睇的眸子,女尼神色微妙,明眸中见着一丝羞嗔。

而被贾珩目光凝视,妙玉芳心一颤,原本清冷如霜的脸颊浮起浅浅红晕,躲开目光,“吧嗒”一声,分明是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坪之上。

自那天与贾珩互表心意,一吻定情后,原是出身烟雨柳絮的江南之地的官宦小姐,这几天时而蹙眉羞恼,时而心情跃然,时而怔怔失神……就连这两天寻找妙玉谈禅说法的邢岫烟,都能察觉到妙玉师太的心猿意马。

而方才目光相接的一眼,无疑真正体会到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惜春眉眼浅笑盈盈,观察敏锐,捕捉到那坚毅剑眉之下,清眸刹那之间的柔和,不由嘟了嘟嘴,哥哥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看妙玉师傅的?

贾珩轻轻笑了下,说道:“我和你嫂子不在家,你们几个在家里就撒了欢,刚刚都在玩什么呢?”

探春英丽秀眉下,明眸熠熠生辉,轻笑了下,说道:“珩哥哥,这还不都是云妹妹出的招,你赶紧管管云妹妹吧,刚才她去骑了马,还想让林姐姐、四妹妹骑马,学着射箭呢。”

湘云拉过探春的胳膊,笑道:“三姐姐还说我,说的你刚才没有要骑马似的。”

贾珩转眸拉过惜春的小手,笑问道:“四妹妹想骑马吗?”

惜春看向那少年,此刻贾珩因陪着秦可卿前去秦宅省亲,没有穿蟒服,平常布衣打扮已是去了几分威严,此刻又是背对着西沉的夕阳,心跳不知为何,快了几分,道:“珩哥哥,我听三姐姐说,有些险着,等大一些再玩着不迟。”

贾珩笑道:“那我抽空教你,你年岁小,我带着你骑。”

擅泳者溺于水,都照湘云这般疯玩,也担心出了如贾母磕破头的事儿,这时候也没有破伤风针可打。

湘云秀眉之下的明眸闪了闪,她年龄也不大,珩哥哥就是偏心,最疼着四妹妹。

正如少女当初夜里睡不着,与探春在船上争论着贾珩最疼爱着谁,湘云就是认为贾珩最疼爱惜春。

贾珩与几个小丫头说着话,这才松开惜春,然后来到凉亭之下,唤了一声:“岫烟表妹。”

“珩大哥。”邢岫烟轻轻柔柔说着,一双云烟渺渺的秀眉,白皙如玉的脸蛋儿,周身浸润着一丝文静恬然的书卷之气。

贾珩看向妙玉,问道:“妙玉师太,今天怎么有空在会芳园赏花下棋?这周围这般吵。”

妙玉秀眉蹙了蹙,清眸全无异状,轻声道:“于闹中求静而已,珩大爷,可否是要手谈一局?”

贾珩看了一眼棋坪,轻声道:“善。”

妙玉:“……”

好就好,善什么?

贾珩看向明眸都是无语的妙玉,心头闪过一丝兴致,嗯,其实就喜欢妙玉这个佛媛调调。

因为众人都在,也无法寻妙玉谈禅说法,下两局棋也好,权作消遣。

湘云笑道:“珩哥哥,我们等会儿还下象棋吧?”

“过来,云妹妹,我教你下五子棋。”贾珩落座在凉亭之上,与妙玉对弈,一旁几个少女都在观战,直到丫鬟来唤着让几个姑娘前去吃饭。

妙玉方才起身,看向贾珩,道:“珩大爷,时候不早了,贫尼先告辞了。”

贾珩看向女尼,点了点头,轻声道:“那等有空寻师太谈经说法。”

妙玉双掌合十,也没有多言,领着小丫头素素离去,众人也都知妙玉性情清冷,倒也不以为意。

……

……

月明星稀,夜色沉沉,各房的丫鬟已经点起灯笼,夏夜晚风带着热气扑打在脸上,让人醺然欲醉。

用过晚饭的贾珩,来到书房,落座在书案之后,抽出锦衣府递送而来的扬州盐商或者说扬州盐政的情报。

“江桐、黄日善、黄诚、鲍祖辉、马显俊、程培礼、萧宏生,还有一个两淮盐运使刘盛藻,其人是太上皇的嫔妃庄妃的本家侄子,而前任盐运使郭绍年,则是太上皇贵妃所生之女会稽公主的驸马,当然年龄已经很大了,前不久已经致仕。

太上皇子嗣众多,除却晋阳这位天子亲妹外,还有其他妃嫔生了不少公主,自有驸马尚配,年龄最大的,都四十多岁。

“所以这还真是重华宫的钱袋子,怪不得天子举棋不定,拖延到现在。”贾珩目光幽沉,思忖着。

如果不是崇平帝渐渐掌控皇权,只怕要等太上皇驾崩之后,开始对四王八公,江南甄家一网打尽,但可惜……回天乏力。

“郭刘二人现在就居住在金陵,不显山不露水,那么围绕着他们身边儿的还有其他官员,如管理南京盐引勘合的南京户部,扬州地方官员还有盐商,这些人彼此勾连,怪不得是一本烂账。”贾珩目光似穿过手中的情报簿册,猜测着这些盐商的手段。

向运库拆借银两,然后拿出一部分银子贿赂南京户部的官员,然后太上皇的白手套也趁机勾结,然后将盐运司闹出亏空来。

而崇平帝派林如海巡盐,就已经要收回地这部分权柄,但林如海性情还有些绵软,或者说朝局使然,双日悬空的局面让崇平帝不得伸展。

“彼等盐商先前下毒暗害的手段,可以看出,掌控了钱财的盐商已经培植了私人武装和杀手死士。”贾珩望着窗外的夜色,思忖道。

对这些人就不要玩什么阴谋诡计,铁拳砸下,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至于其他,可能需要顾忌一些太上皇的颜面。”贾珩思忖着。

随着掌控的信息越来越多,对崇平、隆治年间的所有朝局彻底梳理清脉络,再无迷雾。

崇平帝即位之后这十几年,前五年就是忙着坐稳位置,剪灭太子、赵周二王等人的党羽,在这个问题上,太上皇也基本是默认,哪怕为了大汉社稷,也不能再三心二意地胡乱折腾。

而后,崇平帝以大义名分,摆平文官集团,科举选用、提拔大批文官,分化拉拢武勋,开始与太上皇残余实力在京营领域最后一次博弈。

双方为了维持国势日衰的陈汉朝廷,心照不宣,斗而不破。

直到太上皇年近古稀,已至暮年,许是真的是没心思再争斗下去了。

他恰好整军功成,阅兵扬武,才将最后一丝权力的拼图彻底移交给崇平帝,而南安、北静等心思各异的武勋,至此也全部见机倒戈向天子。

可以说,崇平帝继位这些年,就是一个不断清理、扫荡太上皇残余势力的过程。

“老而不死是为贼,如果当初一下子驾崩,也不会造成双日悬空的朝局,两种执政思路互相掣肘,老人稳重,青年激进,然后生生把激进的青年也熬到了中年,被近些年的天灾人祸弄得心力憔悴,新君大刀阔斧、扫除积弊的窗口期丢失,然后错过振奋有为的时间,回天乏术。”贾珩放下手中的簿册,心头对陈汉崇平、隆治两朝以及将来的事情思索着。

哪怕是太上皇驾崩后,因为大环境的问题,甄家、贾家抄没的钱财才有多少?

宁荣两府一箱箱当票,靠典当度日,因为国事日颓,覆巢之下,再无完卵。

大汉军力也没有彻底改观,南安郡王出兵被俘,探春远嫁,起视四境,贼寇遍地,烽烟四起,已经积重难返,大厦将倾。

纵观陈汉国势,从辽东之失再到夺嫡之争,真正应了一句话,这样一个朝廷,从外面是杀不死的,必须先自杀自灭起来。

“好在……现在还不太晚。”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将簿册阖上,现在的他就是坐在副驾上,疯狂踩刹车。

正要起身前去用着午饭,却忽而从外间传来女子的对话声音,不由心头微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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