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护厂工作范本

2月18日,鞍山。

轰隆隆的炮声和噼里啪啦的枪声越发临近了,而得知工厂爆破依然遥遥无期的市长罗永年,忿怒之下开始带人亲临鞍山钢铁公司,主持对鞍山钢铁公司和三个电厂的爆破。

他亲至钢铁公司外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爆破队的总负责人喊来,不是当面训斥,而是给对方两个选择:

“要么,你带人炸掉钢铁公司!”

“要么,我亲自毙了你!”

“你自己选!”

面对罗永年的威胁,昨晚就从钢铁公司工厂不得不灰溜溜跑掉的爆破队的负责人哭丧着脸辩解:

“市长,里面都是抗法的工人,我们的人进不去啊!”

罗永年没说话,只是飞快的掏出了手枪。

负责人一个激灵:

“我现在就带人往里面打!”

数百名由警署成员、矿警和保安大队成员组成的队伍,在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进攻展开后,随着一声令下,向主工厂发起了进攻。

厂区内。

“工人兄弟们负责二线——共产党员上第一线!”

“守好阵地!保护好大家的工厂!”

“同志们,解放军快要打进来了!我们要做的是在解放军打过来之前,顶住敌人最后的反扑,保护好属于人民的工厂!”

一名名负责宣传的地下党员,拎着铁皮喇叭在工人们根据布防图连夜建造的防线上穿梭,不断喊着鼓舞人心的话。

嗖嗖掠过的子弹,没有让他们的身形出现任何的迟疑。

为山九仞,决不能功亏一篑!

临时指挥部内,肩负政委的职责的姜思安,正在跟前敌指挥进行最后一次沟通:

“赵营长,还是那句话,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到解放军的出现——”

“保护保护工人兄弟们的安全跟保护工厂同样重要!”

“工厂内核心的部件我们已经转移了,我们有足够的纵深,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为了这些铁疙瘩,把工人兄弟们搭在这里!”

赵营长是之前特意找“四叔”(东野四纵)借来的指战员。

作为张安平的学生,姜思安深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的道理,因此特意通过上级将赵营长“借”来了,目的,自然是为了在关键时候由起指挥护厂战斗。

尽管姜思安絮絮叨叨的像个婆娘,但赵营长并不反感——担任临时政委的姜思安,将政委的工作做的非常到位,虽然他之前不耻于姜思安的“软弱”,可当最终做出抵抗决定后,此人亮出了所有准备后,赵营长只有满心的佩服,之前的不满,只剩下寥寥几丝。

“安同志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拿工人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赵营长不厌其烦的又说出了这句话,随后强调:“跟我们攻坚部队的通讯一定要畅通!”

护厂最关键的就是解放军的攻坚部队能及时的赶到,这就需要护厂队跟攻坚部队的联系——如果情况紧急,攻坚部队就得根据情况加大攻击力度。

但如果护厂队这边的情况没到绝望之际,却绝对不能去干扰到攻坚部队的节奏,作为一线的指战员,赵营长太清楚打乱攻坚部队进攻节奏、迫使其加大攻击力度的代价了。

打个比方,按照攻坚部队应有的节奏,面对一个火力点,可以选择呼喊炮兵、也可以迂回,实在不行,可以以掩护的方式组织对火力点的爆破。

可如果打乱他们的节奏,下达死命令要在最短时间内支援到钢铁公司的工厂内,那面对这个火力点,攻坚部队就只能用人命去堆——这就是军令如山!

不是指战员不怜惜同志们的生命,而是他们虽然付出大的代价,可却同样挽回了更大的损失。

姜思安郑重的点头,军令如山,他懂!

随着最后一次的沟通结束后没多久,赵营长猛的一拍大腿:

“哈哈,打退了!”

“敌人的进攻欲望并不强烈,我看到不少人磨磨蹭蹭只是对天开枪——安同志,你们的工作非常的到位,攻心之计非常成功!”

赵营长忍不住夸奖起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营长,赵营长一眼就看出了敌人的虚实。

而敌人的低迷的战意,虽然有鞍山被困、解放军近在咫尺有关,但赵营长清楚,地下党同志们之前的攻心之计、对解放军政策的宣传,同样重要。

之前对姜思安的仅剩的不满,这一刻彻底的消散了。

“赵营长,现在还不能大意!”

姜思安凝声说:“罗永年是一个顽固分子,前天把一个副市长亲手毙了——这样一个顽固分子督战,什么幺蛾子都能闹出来。”

“我晓得了——我先出去一趟,调整一下防线。”

赵营长点头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临指,按纪律来说,作为前敌指挥的赵营长不应该擅离职守,更不应该贸然进入一线,但这里终究是护厂战斗,参战的护厂队中,大部分都是热血的工人和战斗经验几乎为零的地下党党员。

他们有一腔的热血,但没有足够的军事素养,赵营长不得不亲临一线根据刚才的战斗做出调整一下。

好在他这一次来还带来了十来个骨干,有这些人的帮助,很快就调整了一线的部属。

……

敌人的指挥部中,故意沾染了一身黑灰的爆破队负责人哭丧着脸跑了进来:

“市长,打不进去!真的打不进去!敌人太强了!兄弟们死了好几十号人就是打不进去——解放、共匪快要打进来了,我掩护你先……”

撤字还没有出口,枪响声就先一步响了起来,爆破队负责人愕然的看着胸口汩汩冒血的血洞,绝望且不甘的倒下。

“传我命令!”

“调一个迫击炮排过来!”

说罢,他拿枪指向爆破队的副手: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负责人——这一次打不下来一群工人把守的工厂,你也就去死吧!”

二十多分钟后,三门迫击炮就位,一顿狂轰乱炸随即开始。

在广袤的战场上,迫击炮这种步兵支援火力,跟重炮群的齐发、跟航弹的狂轰滥炸相比,是让人憎恶的蚊子,但对于护厂队而言,轰隆隆的爆炸声却不断刺激着他们的内心。

新兵怕炮啊!

面对迫击炮的轰炸,赵营长不得不将自己带来的战斗骨干悉数派出去稳定人心,这些在炮火中从弱小走向强大的战斗骨干,在防线中不断的穿梭,安抚着脸色惨白的护厂队,总算稳住了局面。

而就在堪堪稳住了人心后,第二波的攻势展开了。

临指中,赵营长通过望远镜看到敌人接二连三的毙了几名畏缩不前的士兵后,不由咂嘴:

“开始发疯了!”

姜思安从赵营长手里讨来望远镜,看了几秒后就笃定说:

“换人了——姓章的那个负责人,九成是被毙了。”

赵营长闻言大喜:“好事啊!硬顶几波,他们就得崩了!”

可随后他却垮下脸来,要是他的部队在这里,硬顶几波不是多大的事,可麾下是一群发动起来的工人,虽然有绝不怕死的地下党的同志,但战斗骨干太少、训练也严重不足,硬顶,伤亡太大了。

“这一波先顶住!”赵营长做出取舍:“下一波再退,消耗几波他们的指挥负责人,到时候攻心!”

姜思安没有吭气,战斗指挥他不懂,不会指手画脚的。

敌人指挥官明显是急眼了,枪毙了一个又一个畏缩不前的士兵,而迫击炮更是不断的轰鸣着,那些原本划水的士兵,在死亡的威胁下不得不一次次的前压。

第一道防线危在旦夕,赵营长咬牙死守不退,最后亲自带着仅有二十多人的预备队加入了第一防线的战场,才终于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尽管这不符合二人之前的沟通,但姜思安明白赵营长的意思——他是要让敌人用不断更换指挥官的方式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因此并没有阻拦。

果不其然,敌人展开第三波攻势后,姜思安就发现敌人的指挥又一次换人了。

这一次护厂队没有在第一道防线死磕,而是有序的撤出了防线,但第二道防线却没有放弃,反而又一次狠狠的重挫了敌人的进攻。

“时机差不多了——”

赵营长做出决断:“安同志,向攻坚部队发报,让他们尽可能的做出突破状,一旦攻坚部队做出突破状,我们就立刻向敌人进行攻心喊话!”

“如果能策反他们,那我们就赢了!”

“即便不能,也能彻底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

姜思安的回答干脆又果断:

“好!”

其实护厂队还有第三道防线可以退,但第二道防线和第三道防线之间有大量的设备,这些设备虽然普通,可要是被敌人摧毁的话,钢铁公司随后是不可能在短期内复工复产的。

因此,在眼下这种情势下,尽可能的保住第二道防线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尝试失败,那为了保护护厂队工人们的安全,就只能撤往第三道防线了。

随着临指电报的发出,攻坚部队那边立刻调整了战术,派一支突击队展开了突击,策应护厂队的战斗。

而随着突击队展开突击,对敌人的压迫也是无与伦比的——近在咫尺的枪声,让他们意识到骁勇善战的解放军,已经打到了他们的跟前。

时机成熟,姜思安立刻带着多名地下党的同志拿着铁皮喇叭开始了攻心喊话。

“国军的兄弟们,解放军已经打到了这里——你们这时候即便攻破了护厂队的防线又能怎么样?”

“国军兄弟,解放军优待俘虏!”

“国军的兄弟,罗永年是一个顽固分子,他愿意为这个腐朽的政权陪葬,可你们难道也愿意吗?”

“高队长,你的前任已经被毙掉了两个!你有信心拿下我们的防线吗?拿不下来,你就得被罗永年毙掉!更何况现在解放军就在眼前了!你即便拿下了防线又能怎么样?”

“多造的杀孽,只会成为审判你时候的罪证!”

“弃暗投明吧!解放军优待俘虏!”

这一波喊话,配合攻坚部队突击队的策应,彻底的击垮了这些战斗意志薄弱的敌人心理的防线,被火线提拔的同时还受到死亡威胁的负责人见状,帽子一甩:

“兄弟们,打个毛线!解放军都到跟前了,我们再打下去可没有好下场,跟我反——跟我起义!”

高队长的临阵倒戈,让罗永年的孤注一掷彻底的落空,当护厂队杀出来的时候,罗永年能做的只有在随从的拉扯下,恍惚的被拖走。

2月18日,解放军彻底肃清了鞍山外围的残敌,将仅剩的敌人压缩在了市区内。

鞍山地委领导的护厂作战,因此宣告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而就在所有人庆祝胜利的时候,灵魂人物姜思安,却在一旁默默的写下了最后一波总结。

护厂工作总结九: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同志去做——

护厂工作,一旦到了最后的环节,终究是刀兵相向,而指挥战斗,一定要交给专业的指战员。

他们能把握合适的战机,能在关键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这一点是非专业人士所不具备的。

当然,沟通很重要,一定要分清楚护厂工作的核心:保全工人和保全工厂同样重要,不能因为保全工厂而忽视保全工人,但同样也不能因为保全工人而忽视保全工厂。

但说到底,人才是根本——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认为在保护了工厂核心部件的前提下,为保护工人兄弟的安全,可以“满足”敌人的胃口。

护厂工作总结十:

里外合作,相互配合——

护厂工作,一定要跟解放军做好配合,他们是护厂工作的最大底气,一定要确保护厂工作跟解放军攻坚部队的沟通。

正在书写最后一行文字的时候,赵营长兴冲冲的找了过来。

“安同志,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首长要见见你,感谢一下你这位大功臣!”

“咦,你在写什么?”

姜思安完成了最后的落笔,将自己的护厂工作笔记交给了赵营长。

“你帮我看看?”

战斗中结下的友谊总是最纯粹的,赵营长自然不会客气,接过笔记后就看了起来。

许久后,赵营长看完后,赞叹的说道:

“要是之前的我,看完之后肯定会嗤之以鼻——说到底还是要打,为什么非要整这么多没用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要是没有先期的种种工作,后面的打,只会更残酷!安同志,你总结的非常好!”

“这个……能不能让我们首长看一看?我觉得该推广一下,未来我们占据的城市肯定会越来越多,敌人不会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接受这些工厂,他们一定会进行破坏,这个总结的经验,太重要了!”

姜思安微笑:“肯定要让首长们过目一下。”

尽管上级没有明说,但姜思安却猜到自己能来鞍山主持护厂工作,肯定是老师的手笔。

这份护厂总结,就是他这个学生的答卷!

姜思安此时微笑着对赵营长说:

“对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姜思安。”

他心说:

重新介绍一下——护厂工作,是我的老师张安平,一直所谋划的工作!

……

2月19日,我军对鞍山发起了总攻,截止24时,全歼鞍山城内所有守军。

守军师长胡晋生,在突围逃亡中因不善奔跑而被俘;

敌市长罗永年,在鞍山解放之际,选择了自杀。

而鞍山的大部分工厂,都没有被敌人的爆破行动所破坏,涉及到民生的工厂,更是在解放的第一时间就投入到了运行之中,保障市民的正常生活。

唯一有破坏的是作为战场的钢铁公司的主工厂,但受到的损失也极其轻微。

解放鞍山后没多久,钢铁公司便恢复了正常运行,在工人们的工作下,鞍山解放后的第一炉钢水,很快就流淌了起来。

自此以后,源源不断的钢水,再没有停歇过。

(震惊!根据我的侦查,今天是双倍最后一天!)(本章完)

第951章 不是,你到底是哪头的?!

鞍山的解放,对我军而言,是切断了沈阳到营口的交通线,进一步的孤立了东北的敌军,为未来的决战创造了有利的态势。

同理可证:

对我军越有利,对国军而言恶意就更重!

此时的东北战场,国民党的大军被孤立在了三个据点中:

即沈阳、长春和锦州。

未来爆发的辽沈战役,是将这三个据点内的国军悉数的全歼。

而沈阳之敌,现在被困在沈阳这个大据点内,在鞍山解放之前,他们的补给可以通过海路抵达营口港,然后经陆路直接送入沈阳。

但鞍山解放、营口随后解放,这就导致了海运的物资是没办法直接送抵沈阳。

当然,理论上可以通过葫芦岛——锦州——沈阳这条线(北宁线)来运输,可是别忘了现在东北大部分地区已经被解放了,国军即便投入重兵保护北宁线,可这么长的运输线,他们保护得了吗?

保护不了,就等于解放军过去提货……

所以,在鞍山和营口解放后,沈阳的大军的补给线只剩下了一条:

从葫芦岛直接空运到沈阳,通过机降或者空投的方式输入。

可是,这时候的沈阳之敌,足足有三十万之多!

三十万大军的消耗,后世的鹰酱要是单纯靠空运都得吃力,更别提现在的国民党了。

三十万大军别说打仗了,就是正常的窝着,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旦打仗,不说油料、衣服、药品伙食之类的,单单是各种弹如雨下的消耗,靠飞机每天撑死了几百吨的补给,够用?

因此,此时的沈阳之敌,现在只能靠大规模的空运补给勉强的维持着生存,根本支撑不起大规模的攻势了!

所以在消息传来后,国民政府内部震动不已,立刻电令沈阳守军夺回鞍山、营口——实在不行,夺回营口港保证正常的海运补给也行啊!

而结果嘛,不用想都知道。

夺取失败!

无奈之下,国民政府只能加强葫芦岛这个海运集散地的防务。

在这种情况下,鞍山工厂的护厂作战,根本就没有人去注意。

不对,要说没人注意这也不对。

张安平就在局务会议上发飙了。

但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发飙。

“抗战才胜利,我就跑去美国,求爷爷告奶奶,把美国人要丢的垃圾像宝贝疙瘩一样的捡回来——”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这么多的军工设备,到现在没有一个场子立起来,没有一台机器哪怕是生产处一枚子弹来!”

“工人倒是培训出了一大堆,可光把工人培训出来有用吗?有用吗!”

“如果这些机器早早的投产,现在沈阳之守军,何至于困顿至此?!”

“明楼,他一次次推三阻四,到底要干什么?他到底还是不是我保密局的干部?”

张安平拍桌子发飙,像是要被气疯了一样。

不过张安平这么忿怒,参会人员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这个话题,张安平说过不止一次,但落实下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么多的军工设备,每天花着巨额的保养经费,可始终立不起来。

“张副局长,我说句公道话——这事也不能怪明主任。”

郑耀先咳咳两声,说起了“公道话”:

“前年的时候,阻拦工厂建设的是什么人张副局长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去年,本来是计划要投产了,结果战事不利,明楼担心这些设备最后落入共军之手,压一压也是情有可原的对不对?”

“要我说幸好压了压,要不然现在就是工厂建起来了,那也没有足够的材料来开工。”

“张副局长你说是不是?”

前几天,郑系向东北输送了一大批的特务,郑耀先这时候为明楼说话,情理之中。

眼看都不用自己张口就能怼到张安平哑口无言,毛仁凤心里暗乐,心说幸好这些机器都没立起来,要是立起来还能产出,这时候张安平的尾巴怕是能翘到天上去!

明楼,真不愧是吾之子房呐!

张安平看上去也只是愤怒的情绪失控,被郑耀先软绵绵的回怼后,他倒是很快回神,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板着脸说:

“电令明楼,组建一个特别工作组,专门盯着这些设备和培训出来的工人——一旦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务必要确保炸毁这批设备,培训出来的工人,也要悉数带走,绝对不能留一个人给共军!”

“保密局的经费,哪怕是砸了毁了烧了没了,也不能便宜他们!”

张安平最后更是说得咬牙切齿。

但有人抓住了张安平话语中的漏洞——自然是郑耀先。

“张副局长,我记得你之前还向侍从室交了一份报告,说东北局势虽差,但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能轻易从东北撤军——结果你现在似乎对东北局势不乐观?”

其实在鞍山解放之前,国民政府中就有人建议把东北的三支大军(指的是锦州、沈阳、长春三地的守军)撤回关内。

而在鞍山解放以后,这种论调的人就更多了。

就连美国人这边,都要求将东北的军队撤回来——他们甚至可以为此出动海军。

表面上,侍从长是因为美国人命令的口吻激起了他的反感,实际上侍从长是不愿意放弃东北——一旦放弃东北,这里就成了解放军的工业基地。

他虽然能调回来几十万大军,可解放军能调回来更多的大军,全国战局在他看来本就胶着,万一东野入关,优势反而在解放军这边。

而张安平,自然就是东北大军不撤回来的支持者,为此甚至特意写了一份报告。

站在张安平的角度,要是真将东北大军调回来,那辽沈战役还怎么打……

此时郑耀先以此说事,分明是指责张安平两面三刀,人前人后不一。

“郑耀先!”

张安平怒而起身:“你我干得都是特务一行,做最坏准备本就是你我的职责——我认为不能调回东北大军,我认为东北战局迟早都会逆转,这跟我做最坏准备有关系吗?”

“那么多的军工设备,一旦投入运行,就会变成一枚枚射向党国勇士的子弹,会变成一颗颗炸向党国勇士的炸弹,会变成一条条武器和一门门火炮——这样的责任,你担吗?!”

郑耀先没吭气,但表情很明白:

我担个屁,又不是我弄的!

毛仁凤难得的打了一个圆场:

“张副局长的话有道理,此事确实该慎重些——就以局务会议的名义向明楼发报吧,责令他成立一个特别工作组,专门盯着这一批设备,一旦出现不可挽回之事,宁可悉数毁掉,也绝对不能便宜了共军!”

张安平这才缓慢坐下,但又补充了一句:

“此事我会亲自盯着,他要是敢出纰漏,我就敢要他的脑袋!”

面对张安平撂下的狠话,毛仁凤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

最近张安平的风头有点盛,他暂时不想跟张安平对着来。

……

为什么说最近张安平的风头比较盛呢?

原因很简单,在美国人因为国民政府贪污而断绝军援的此时此刻,张安平竟然跟美国人谈好了一笔让人眼红的装备转让合同——

包括一个坦克营在内,足以武装一个军的重装备采购合同!

去年,鹰酱大统领在公众场合将宋家称作小偷、窃贼后,美援就中断了,国民政府一直在努力继续“骗补”,可效果约等于没有。

在这个背景下,张安平竟然谈下了一个军的重装备合同,虽然不是过去美军那种无偿移交的方式,但价值三千多万美元的重装备,却被张安平用七百万美元拿下,尽管这批装备是美军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可终归这是一个信号!国民政府看到后,认为这是一个破局的希望,所以将张安平拎了过来,让他在对美谈判团中任职、帮助国民政府获取军援。

当然,国民政府还是希望用过去无偿的方式继续获取军援。

这种情况下的张安平,说一句风头正盛还真不为过。

……

组织上自然是不希望国民政府继续获得美军的军援,尽管有人将国民政府这边戏称为运输队。

所以在得知张安平进入了对美的谈判团以后,钱大姐便特意来到了南京,秘密见张安平。

密室中,见到张安平后,钱大姐在寒暄后先是把一本笔记本交给了他:

“你看看这个!”

张安平接过一看,发现是姜思安亲手所写的护厂工作总结,仔细看完上面一笔一划书写的内容后,张安平没有就上面的内容发表看法,而是笑着说:

“我亲自带出来的两个徒弟,好像都不赖。”

许忠义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张安平不好确定,但姜思安这边是明摆着的——钱大姐将姜思安亲手所书的笔记带过来,肯定也是意识到了姜思安的所想。

钱大姐闻言笑着说:

“能被你这个师父肯定,他俩要是听到了,一定非常自豪!”

作为张安平的亲手教出来的两个徒弟,不管是姜思安还是许忠义,在个人能力方面是真没得说——抗战期间许忠义在东北“纵横”,不少汉奸都确定了他的身份,但愣是没有一个人把他“点”了。

现在许忠义的处境其实跟抗战时期差不多,但诡异的是他依然非常活跃,对他身份有猜测的人,也没有人去选择“点”他。

许忠义和张安平这师徒俩,在这方面确确实实是潜伏界的另类,唯一不同的是,张安平藏得更深,哪怕有人说他是地下党都没人信。

至于姜思安,钱大姐认为他的能力丝毫不逊于许忠义。

鞍山的护厂工作,说实话要是全面发动潜伏的力量,压根就不会有危机可言。

东北督查室派来的保密小组是自己人,最后保护了被抓壮丁的国军里,一堆的自己人,要是这些力量全都用于护厂工作,绝对不会有波折。

可是,姜思安并没有彻底的借助保密小组的力量,也没有借用最后保护了被抓壮丁的那支国军部队,而是凭借基层坚实的工作做出了这个成绩——这个成绩值得肯定,但不值得夸奖,可是,他却用这个工作方式,为未来解放城市时候的护厂工作,打下了一个标准的工作模板。

当然,生搬硬套的话肯定不行,这世上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事。

可这一套总结的经验,却具备非常大的推广价值——而这,也正是姜思安没有借助保密小组的缘由。

还有一点,在明楼没有明牌以前,越少动用东北督查室的己方力量,对明楼的潜伏工作越有利。

张安平将这本凝聚了姜思安心血的笔记本缓慢的放下,轻声说:

“重文同志,接下来经验的推广很重要——我看到他在里面提到了军事主官带队指挥这件事,我觉得那位带队的同志应该也准备一份心得,让其他军事主官在渗透以前阅读下,免得出现双方在出现分歧的时候,谁都说服不了谁。”

“这一点你跟厉同志想到一块去了。”钱大姐笑完之后正色问张安平:“我当初去东北亲自跟思安同志交流的时候,说到了去鞍山后这个后他一点就通,而且还能马上说出一堆的反制手段——安平同志,我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我猜应该很久了吧?”

姜思安是张安平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一说到有关护厂的事,就马上能说一堆办法,要说这里面没有张安平的教导,她可不信!

张安平笑着说:“抗战那会我就想过——军统的内部文件里,有针对城市沦陷前对工厂进行破坏的信息,我当时就想过将来。”

钱大姐闻言无语的看着张安平,你竟然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想的?

可转念一想张安平曾经写出的蓝星动物国,她又觉得释然,只能惋惜的说:

“你啊,干这一行真的是亏才了——你应该去作战部队!”

张安平纵然城府深厚,这时候也是老脸有点羞红。

他的战略眼光下面就两字:

挂壁!

他去作战部队,无疑是赵括马谡之流,还是别祸害我们的同志了。

他只能转移换题:

“钱姐,您过来找我,不会只是因为这个吧?”

他特意指了指姜思安的笔记本。

“是你进对美谈判团的事——”钱大姐闻言凝重的问:“你觉得美国人,会继续军援国民党吗?”

张安平回答的毫不犹豫:“会!”

“会?”钱大姐不由皱眉,事实上组织上的同志也都倾向于美国人会——尽管去年的宣传,让美国人对国民党的贪腐深恶痛绝,但国民党是美国人所扶持的,他们不可能眼巴巴的看着国民党逐渐落败。

尽管知道他们还是会军援,可当得到张安平言之凿凿的回答后,钱大姐还是感受了气愤。

中国之事,你美国佬掺和什么!

“根据我所了解到的消息,美国国会有很强的力量在推动对国民党的军援——我估计又是一笔数亿美元的援助。”

钱大姐听后神色不由又阴沉了几分。

张安平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重文同志,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回头以后,您跟上级沟通一下。”

“什么想法?”

“国民党内部,现在对于是否在东北撤军问题,有两个意见,一方支持在东北继续盘踞,一方则支持撤军——根据我的了解,侍从长现在没有下定决心做出选择。”

张安平缓慢说道:

“我想在暗中推一把。”

钱大姐不解问:“推一把?什么意思?”

“我想通过私人的关系,说服美国人向东北的国军,承诺输送至少武装十个师的美械装备!”

张安平说完以后,钱大姐就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到底是哪头的!(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