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芳华完本

五天的禁闭,很快就过去了。

程路在小黑屋里关闭的这五天想了很多事情,首先自己选择和刘韬硬碰硬肯定是没错的。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对刘韬这种背景深厚的干部子弟,还是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在钢琴琴键里塞刀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若是不加反抗只会让对方越发猖狂。

程路将事情选择闹大,能极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即便刘韬家里关系深厚,但在军区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第二,自己和刘韬打了一架,对方必然会继续报复,但绝不会再是塞刀片这种堂而皇之的行为,会更加阴险,隐晦。

第三,穗穗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归根结底是关心自己,如她所说这里不是战场,而是文工团,在这里他们两个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战士演员,在面对刘韬这种干部子弟,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

即便是关禁闭,程路和刘韬两人的处理结果都不一样。

程路第一次感受到文工团这个小社会的阴暗面,和现实的冰冷和残酷。

第四,小萍同志做的饭挺好吃,比穗穗强多了。

……

这次事件后,不明真相的文工团众人,只知道因为刘韬的挑衅,这两人打了一架,还关了禁闭。

人家刘韬是两三天,而程路是五天。

在不明真相的文工团众人眼中看来,孰对孰错,显而易见。

而一些知道真相的人,只是在私底下打抱不平,但明面上自然不会去得罪人。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这样一来,本就没有太多人缘的程路,这次算是边缘化了。

程鹿也无所谓,他还有穗穗和小萍同志两个人。

事情如程路所料,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过得相当平静,刘韬也没有再次下手,更多是一些小手段刁难阴阳他。

只不过,本就因为长相漂亮,舞姿出众而和这些干部子弟走的近的林穗穗,这些日子也似乎和他之间有了些许距离感。

林穗穗说团里最近严查乱搞男女关系,她这个女同志和男同志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对此平日里被边缘化冷遇的程路心中失望。

不知不觉,到了九月份,天气转热。

如今程路已在部队呆了两年多了。

为了迎接下个月的国庆,军区文工团要举办表演。

整个文工团陷入忙碌,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之中,每个人都为了这次盛大的表演而做着准备。

这次的表演,不仅礼品丰厚,而且表现优异者,还有机会优先提拔,代表文工团进京参加表演。

听到这个消息的文工团众人们纷纷激动。

林穗穗是文工团里最出色的舞蹈演员……之一,她也无比憧憬着代表文工团上京表演。

为此她拉着程路每天下班后,还接着继续训练。

程路很配合,也很高兴。

十月一号,国庆节。

举国同庆,整个军区都洋溢着高兴的氛围之中。

在大礼堂里安排了盛大的表演,从早到晚,一共十八个节目。

程路也上台了参加了两个,一个是芭蕾舞伴奏,另一个是文工团的集体表演。

而林穗穗在舞台上的表演很受欢迎,获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就连领导都鼓掌叫好。

程鹿与有荣焉,这里面有他的一部分功劳。

至于沈小萍同志,她参加的是多人舞蹈,只不过被安排在靠后的角落里,一眼看过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程路为了看到对方,特意跟人换了角度刁钻的位置才看清楚。

表演也很不错。

他还对舞台上挥了挥手,沈小萍很是惊喜的回以笑容。

表演结束后,林穗穗是前几名,站在舞台上领奖时,光鲜靓丽,顾盼神飞,好看极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只高高在上的天鹅。

给她颁奖的是团里最优秀的男同志,顾同志。

相较于刘韬而言,这个顾同志才是真正的出色,优秀,二十五六的年纪就已经是二级演员,还是团里的首席,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是文工团,乃至于其他单位里年轻女同志仰慕的对象。

二人,一人领奖,一人颁奖,期间言笑晏晏,交谈甚欢的样子,让很多人起哄了。

程路只是在台下的角落里,默默看着。

结束后,身为主角的林穗穗本想和程路说些话,不过因为她交好的女同志们邀请她去外面吃饭聚餐,不好带程路,林穗穗就临时作罢了。

程路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她不要喝酒,林穗穗笑着答应,走之前还高兴抱了他一下。

国庆节是个欢乐的日子,程路回去洗澡之后,在外散步。

正巧遇到了沈小萍,两人在操场上聊了许久。

“你怎么怎么没去?听说不少女同志都去了。”

“我不想去,你呢,林穗穗没跟你去吗?你可是她能获奖的大功臣,他的庆功宴,没叫你?”

“都是女同志,我去做什么?”

“这倒也是,不过好像有个男同志,就是那个顾同志。”

“人家那是和穗穗之后,要一起上京表演的。”

“你觉得我跳舞怎么样?”

“好看,不比穗穗差。”

“我跳舞给你看怎么样?”

月光如水流淌,山风吹拂绿油油的草地。

一个身着长裙的年轻女孩,在月光下舞蹈,美得像月下精灵一般。

草地上,还有个看着出神的程路,似乎被舞蹈吸引,又似乎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不过沈小萍却坚信,他被自己的舞蹈所吸引了。

……

虽然程路很不想承认,他在听到有个男同志一起参加时,他很难受。

林穗穗知道还是不知道?

程路不清楚。

但无论清不清楚,这个顾同志无论是优秀程度,还是人缘,还是家庭背景在文工团很多人看来,他是特殊的人,也包括林穗穗。

即便全是女同志的聚餐,顾同志去了,也没有人说闲话,传谣言。

但自己呢?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吗?

他觉得自己到文工团里来后,发生的一切都并不由他主导,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

即便程路是前线归来的战斗英雄,还被文工团领导看中,当了团里的标兵,也是如此。

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是集体下个体意志的萌发与反思。

不仅仅是他,林穗穗,沈小萍,顾同志,刘韬,文工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个人与集体中夹缝生存。

有人如鱼得水,有人步步艰难,有人如光绽放,有人跌入泥土。

在理想与现实中欢笑怒骂,各自绽放着属于自己的青春芳华。

时间一闪而过,到了年底。

这天的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发生了一场大事。

文工团上级领导严格检查宿舍,坚守文工团“为兵服务”“为人民服务”的底线原则,清查违规物品,坚决维护军队朴素作风规定。

傍晚。

一队队手持电筒的政治处的纪检干事涌进男生女生的宿舍,肆意检查着各种违禁物品。

什么古典文学,西洋乐谱,进口手表、蛤蟆镜(墨镜)、喇叭裤,收音机等“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象征物,统统收缴。

此外,还要严格保证文工团内部男女同志关系的纯洁性。

任何出现谈恋爱,搞对象,乱搞男女关系的现象都必须严肃、定格处理!

同时鼓励同志之间相互揭发举报。

“开门!开门!”

“砰砰砰!”

“咋还不开门儿!”

一连串的拍门声和大声呵斥让文工团宿舍内休息,洗漱的男同志们吓了一跳。

也让其他宿舍在外游荡的人闻声赶来,探查情况。

程路也在其中,看到这如狼似虎,表情严肃冰冷的干事举着刺眼的手电筒在一个个床铺,一个个行李中翻找不一会就出现了几件违禁物品,甚至还有小黄书当场被搜出来。

这个被搜出小黄书的男同志吓得脸色苍白,被立刻被搜查干事带走调查。

程路吓了一跳,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日记以及在这两年中和林穗穗相互来往的信中有不少亲密,露骨的话。

从搜查干事们的架势来看,书信绝对会被搜查。

想到这里,程路脸色一变,立刻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人群中,一个男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嘴角勾起冷笑,不动声色的跟在身后。

此人正是刘韬。

他跟在程路身后,很快便看到了他在寝室里急忙翻找的样子,心中笃定的她,连忙回去叫人,“同志!同志!有人企图毁灭证据!”

“什么!好大的胆子!”

负责纪律检查的领导一听这话,立刻把脸一板,跟了上去。

来到程路宿舍,正好撞见了他藏匿信件和日记的举动。

“干什么!把东西放下!”

领导大喝一声。

身旁四个臂粗腰圆的纪检干事便扑了上去,将程路按住不能动弹:“不许动!”

“放开我!”

……

“拿来我看看!亲爱的林穗穗同志……我爱你就像……”

领导手一伸,一本日记翻开,看着日记上亲密露骨的词语,脸色一片铁青,把房门一踹,怒吼道:

“好啊!如此不堪入眼,如此作呕……简直是无视纪律,严重破坏j人思想纯洁性的道德败坏行为!”

“把人立刻给我带走调查!剩下的人继续搜,不许放过任何任何一点线索!”

……

女生宿舍。

“林穗穗!你的事发了!”

一头短发,面容刻薄锐利的女干事冷笑着闯了进来,先是打量几眼,这才阴阳怪气的说道:“一副狐媚子样,难怪居然胆敢腐化我们的战斗英雄!模范标兵!”

“什么?我没有!”

林穗穗披散着头发脸色惨白,红着眼睛喊。

有人惊慌,有人庆幸,有人幸灾乐祸……

当晚,一场波及在场所有人的风波卷起。

……

审讯室。

一群人涌了进来。

程路,林穗穗,举报人刘韬……以及文工团男男女女一行人。

“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居然胆敢私藏情书信件,言辞污秽,严重破坏了纪律,污染了我们纯洁干净的作风!”

“甚至道德败坏,想腐化我们的战斗英雄!文工团模范标兵?!林穗穗你好大的胆子啊!”

“还不如实招来!”

审讯领导猛地把桌子一拍,怒喝道。

“我我我……我没有!”

林穗穗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了。

没有人比她这个在文工团待了四五年的人更清楚,搞对象这种高压事情要是被揭发出来,是有多么严重了。

更何况,两人之间信件来往,不只是程鹿有这些信,林穗穗也有。

藏肯定是藏不住的,要是也被发现了。

轻则调离文工团核心岗位,重则调到前线,甚至是开除j籍。

更恐怖的是张贴公告,开大会批评教育,颜面扫地。

对此,她只能红着眼眶看向不远处默不作声的程路,祈祷着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模样可怜,楚楚动人。

面对心爱之人可怜无力又期盼担忧的目光,程路心都碎了。

他沉默许久,终于举手道:“是我,跟林穗穗同志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

“是我思想污秽,言辞龌龊,对林穗穗同志有不好的想法,这才写了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林穗穗同志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程路陡然之间的自首,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林穗穗咬着嘴唇看着程鹿,心中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有些后悔了,后悔去看他了。

但内心深处,又忍不住涌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亏他还是战斗英雄了,居然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这毕竟是人心隔肚皮,这些大老粗又没什么文化素质,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你没见我们以前去部队表演的时候,那些战士恨不得把我们吃了。”

“那可不,老话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这么一想程路对咱们穗穗有想法,也很正常。”

“真恶心,亏我以前还觉得他长得好看,又会弹琴,难怪刘韬和他打架,他关了五天禁闭,人刘韬才关了一两天就出来了。”

……

文工团一行人满眼鄙夷和厌恶的看向昔日里这个被授予战斗英雄,模范标兵的年轻男人,七嘴八舌的数落起来。

此时。

“好啊!不止一个林穗穗!居然还有,沈小萍,老家还有一个,这不就是乱搞男女关系吗?好大的胆子!”

干事们在一一对程鹿的书信展开搜查,详细阅读,一个干事立刻大喊道。

“什么!”

众人满眼震惊的看去。

要是单相思也就算了,毕竟两人没搞对象,最多就是程路被调离文工团。

但是乱搞男女关系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是顶天的大事啊!

“我没有!我只喜欢林穗穗同志!”

程路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大喝道。

“还敢顶嘴!还不如实交代!”

“程路!”

领导脸色铁青,重重的拍着桌子。

“我听着呢!”

程路看了眼林穗穗,只见她满眼失望和震惊,心都绝望了。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程路眼中满是复杂和失望,悲痛,心碎种种情绪搅和在一起,几欲落泪。

他大声怒吼道:“我没有。”

这场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

期间程路被关在审讯室里,没有吃喝。

但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承认。

期间林穗穗没有来过一次,沈小萍倒是来过一次。

但无疑这又大大落实了领导们的猜疑链。

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名声确实是坏了。

上级领导于是程路剥夺曾经浴血奋战换来的荣誉称号,剥夺模范标兵称号,放归原职。

只是程路的心早已经在林穗穗那不信任的视线中,千疮百孔,破碎不堪了。

就这样程路自请调去前线部队。

这天乌云密布,下着磅礴大雨,空中闪过电闪雷鸣。

一如他来的那天。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林穗穗没有来。

但沈小萍来了。

“也好,这样她也能放心了。”

程路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文工团大楼,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去了战场。

还是原来那只保留番号的尖刀连,在那里,他又遇到了曾经的老熟人。

一个抱着军旗的老男人。

陈老二。

“你终于回来了?不过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嗯。”

程路默然。

二人表现的相当有默契。

他们尖刀连保留了番号,但只有几个人了。

只能待在其他连队里。

程路又上了战场,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次比一次拼命。

或许他只想洗刷身上的屈辱和污蔑。

即便是用血和生命也在所不辞。

一场万人大会战中,程路扛着炸药包炸毁数个碉堡,最终被机枪扫射,死在了战场上。

(全书完)

……

……

“呼……总算写完了,没想到只花了七天。”

程开颜甩了甩酸胀胳膊,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靠在背后三个柔软的枕头中,自语道。

最终的结局,其实还不固定。

主人公死还是不死,程开颜还没下决定,他打算写两个结局。

一个死亡,留下许多遗憾。

一个主人公断了胳膊,没脸回BJ见母亲,在南疆找了个小城市结婚生子,度过余生,最后在时代潮水的变迁中生存的故事。

“表功大会要来了啊。”

“希望能看到他们和洪营长……”

(本章完)

第270章 表功大会

清晨五点,窗外天蒙蒙亮。

特护病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丝丝路灯的光线,让人勉强看到病房内物体方位,其他的都模糊不清。

两张病床上分别躺着身影,靠右的身影侧躺在床上背对窗户。

暗淡的光线下只能勉强看到身体漆黑的轮廓线,身子纤巧清瘦,应该是个女同志。

另一张病床,身材瘦高,体态欣长匀称,是个男同志。

昏暗的病房内非常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与窗外若隐若现的蝉鸣。

二人睡得极沉,只是偶尔翻动身体。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将二人惊醒。

昏暗的房间中,两对明亮的眸子不约而同的睁开。

二人眨了眨眼,隔着过道隔空相望。

“早。”

“早。”

程开颜听见耳边女孩轻柔中带着睡意的嗓音,慵懒的回应道。

“哈~~应该是小姨她们来了,起床吧。”

刘晓莉撑着手掌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睡眼朦胧的打着哈欠,一边语气有些幽怨的嘀咕道。

昨晚上,她监督程开颜写文章,好让他早点写完睡觉。

却不料这家伙一直写到深夜十一点。

连累她也跟着熬夜了,一直睡到现在到没睡饱。

“嗯。”

刘晓莉连忙踩着拖鞋下床,小跑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灯光落入昏暗的病房之中,让她得以看清眼前。

走廊顶部的灯光间隔照亮地板,在地板上形成亮一块,暗一块的区域。

眼前站着两个美妇人,赫然是蒋婷与宁秋月。

蒋婷打扮清素淡雅,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裤,脚踩一双黑色细带凉鞋,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衬托下,即便是这么简单的穿搭,依旧绝美优雅,大方高贵。

宁秋月穿着和蒋婷相差无几,格子衬衣,灰色西裤,反倒是让她娇媚艳美的熟妇气质,多了几分正经和知性。

就很反差。

“把门反锁做什么?”

看到外甥女出来,蒋婷眉头微蹙,平静的问道。

“没什么,程开颜晚上写作怕人打搅而已,进来吧,怎么这么早?”

刘晓莉摇了摇头。

“不早了,车子已经在楼下候着了,等我们到军区都快七点钟了。”

宁秋月摇摇头解释起来,随后将手里抱着的一摞衣衫,朝着刘晓莉怀里推过去。

“这是?”

刘晓莉低头看了看。

“程开颜呢他起来没,他今天大概率是要上台的,这是军区的干事特意给他准备了军装,试试码子合不合适,不合适,等去了再换。”

宁秋月解释道。

“起来了。”

程开颜躺在床上应了声。

“躺在床上,你这叫起来了?”

宁秋月眯着眼,不满的哼道。

一群人等着他呢,他倒好。

……

十五分钟后。

由于程开颜伤势未全,只好让刘晓莉帮忙,这才换好了这身大小略微宽松的六五式军装,还是军官的样式。

程开颜捋了捋镶嵌着黄铜搭扣的直筒袖子,偏头看向一旁目光有些发怔的刘晓莉,见状他嘴角微扬,笑着问:

“怎么样,晓莉姐?”

“……”

刘晓莉抿着唇,目光直勾勾的望着眼前的家伙。

少女柔软胸腔内的芳心,如小鹿一般乱撞,就连呼吸都悄然屏住。

只见程开颜站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军装下的身姿笔挺锋利,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无铸。

一身松枝绿的军装,被窗外带着湿意的清风掀起干净的折痕,恰如其分地勾勒出削瘦平直的笔直肩线。

肩头两道细银杠压住收束的线条,领口的金属领花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碎光,落在露出淡青色血管的苍白脖颈上。

说话时他的喉结在军装立领上方上下滑动,突出一抹克制禁欲的弧度。

同时那透光的眸子如金琥珀熔铸的宝石,闪烁着高光。

高挺的鼻梁遮住自上而下的光线,俊美的脸颊被斜斜的阴影覆盖小半。

高傲锋锐的军官。

苍白病态的艺术家。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此时却在程开颜身上相互冲突、相互糅合。

令人感到矛盾冲突,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一瞬间的对视,几乎让刘晓莉窒息。

眼前的青年仿佛一道漩涡深不见底,几乎要把少女整个身子吸进去。

不只是她有这种感觉,倾心于程开颜的冰山贵妇心跳也漏了半拍。

“如何?”

程开颜扬着下巴,嗓音异于往日,变得有些疏冷。

“很……很好看,很合适你。”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般模样,刘晓莉眼神变得柔软,躲闪起来。

就连平日里大家闺秀般娴静温婉的嗓音,都变得宛如小女子吴侬软语一般的软绵甜腻。

话没说完,刘晓莉便羞不可遏了,她咬着唇偏过头去。

那张绝美的俏脸已经悄然升起氤氲粉霞,红扑扑的,好像往外冒着蒸腾的热气。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程开颜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看自己了,原来自己也会这样啊。

“很适合你。”

蒋婷静静地看着程开颜,嗓音依旧平淡,只是垂落在双肩两侧的玉手悄然攥紧衣摆。

“咳咳……我说我们也该出发了,别一会儿迟到了。”

宁秋月收回目光,也尴尬的轻咳两声。

“是是是。”

刘晓莉连连点头,自顾自的闷头往门外走。

“走吧。”

蒋婷点点头,不快不慢跟在身后。

三个女人逃一般的走了,只留下程开颜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呵……落荒而逃。”

程开颜轻轻摇头,抬手将军帽带上,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

……

去往南疆军区的车,很快便打着灯,在朦胧的黎明之际出发了。

一路磕磕碰碰,坑坑洼洼。

程开颜小心的控制着身体波动的幅度,主要是这种情况伤口容易开裂了。

好在有惊无险。

众人在早上七点,平安抵达军区大门口。

程开颜倚在车窗上,向外看去

刘晓莉三人也目不转睛的望着窗外。

他们刚刚进入到这里,就能感受到一种盛大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将众人淹没,沉浸其中。

平日里封锁关闭的三米大铁门完全敞开,畅通无阻。

道路两侧的行道树云南松都被挂上了横幅,五颜六色的彩旗在风中晃悠。

电线杆上的喇叭此时正播放着音乐,雄浑的歌声在整片山头回响。

四处都张贴着喜庆的颜色。

“到了,几位同志。”

司机同志在办公楼门前停下车子。

下车后,时间还早。

程开颜索性带着众人沿着林荫小路转悠起来,方向是往食堂去的。

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缠着绷带负伤,杵着拐杖的战士,看样子是从战场上下来,参加此次表功大会的功臣。

程开颜找了一会儿,没看到熟人。

路过校场和主席台时,大家特意多看了一眼。

天空一片蔚蓝,一朵朵奇形怪状的白云在空中缓缓飘动,变换着形态。

巨大宽广的校场上,鲜红的国旗在几十米的高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和洁白的云朵相衬得越发鲜艳。

主席台最前方,挂着一道巨大的横幅,红底黄字写着:9.12汇水河战役庆功大会!

一群身穿军绿色短袖的干事,在主席台上忙碌着。

此时两个身着墨绿色军装的干事们踩着桌子,在主席台墙壁的正中央悬挂伟人画像。

“哎哎哎!偏了,往左边来一点!”

“好了,大家都注意点,容不得半点差错。”

一个女干部一边观察,一边指挥。

挂好了二位伟人画像,又依次挂上军旗,国旗等旗帜。

程开颜等人离开校场附近,慢慢来到食堂。

路上各个角落里,都有一些带着军帽的同志手里抱着罐糨糊,拿一把刷子,在红砖墙上张贴着宣传标语:

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

向英雄学习!向英雄致敬!

……

“这里就是你待了很久的地方吗?”

刘晓莉搂着自家对象的胳膊,满眼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到这里来,她有种探寻往事的冲动。

曾经在这里工作,生活的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程开颜,她也想了解,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嗯,待了四年多吧。”

程开颜语气温和,一个月前,他在这里已经将遗憾弥补,现在看到这些人和物。

不喜不悲,不嗔不怒。

心中只有一片温和的平静。

“那确实。”

刘晓莉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好奇,但回过来想想,这肯定涉及到自家对象的隐私。

而且她觉得,如果是诉诸双方曾经的回忆,那自然是要找个下雨的日子,安静祥和,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自己缩在他怀里,他再搂着自己,一点点的回忆,一点点的相互诉说才行。

四人走进食堂。

程开颜点了一些早餐,玉米窝窝头,白面馒头以及咸菜稀粥。

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这也算是体验生活了。

吃了一会儿。

不远处,几个身影走了过来。

赫然是几个文工团的女孩,有卓纭,卢媛媛,叶子楣……同时还有程开颜的义姐林清水。

“程开颜!”

“小颜!”

众人惊讶的打了个招呼。

程开颜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其余刘晓莉与蒋婷等人则自顾自吃着饭,时不时抬眼看看他们。

“小颜?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林清水关切的问,她瘦得皮包骨的脸最近似乎养回来了,有了一些血色。

“清水姐,我好多了,现在都能下地了。”

程开颜伸手给她握了握。

“不错。”

感受到手中传来的热乎劲儿,林清水满意的点头,自家弟弟恢复得很快。

“程开颜,你穿军装了?真好看,你这次来也是参加表功大会的吧?”

卓纭眼睛亮晶晶的打量着程开颜,好奇的问。

“肯定是功劳不小!”

叶子楣此时早已放下心中的嗔念,笑着说。

“就是就是!”

……

这边,热闹的聊着。

不远处,几个面色阴沉,眼神不善的年轻男人紧紧盯着程开颜那边。

“特娘的,这么多女同志围着这小子,桃花运够旺的啊?”

其中一个留着平头,肤色黝黑的年轻男人脸上羡慕嫉妒,恨不得以身相代。

另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瘦高个子,不屑道:“以前在文工团夹起尾巴做人,现在离了文工团,就飘了?”

他是打心底里瞧不起程开颜,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里连饭都吃不起跑到部队里来,才能勉强活下来,也配和他们比?

知不知道革命江山,都是他们父辈打下的?

即便程开颜现在成了作家,那又如何?

至于什么采风工作组的副组长,临时的虚职而已,能糊弄得了谁?

“许星,你上次不是说要找人打他一顿的嘛,怎么没动静?”

黝黑男青年连忙问。

“冯提了!叶子楣给程开颜报信了,这小子来都不敢来,直接第二天就滚蛋去了前线采风,屁滚尿流,跟个丧家之犬似的。”

许星嗤笑一声,轻蔑道。

本以为回去一两年,能长点本事,谁知道来都不敢来。

此时坐在许星身后的年轻男人忽然出声:“程开颜可不是不敢来,恐怕是觉得你太费,经不起他打,比起采风而言,他可能是觉得你随时都可以收拾。”

“你他妈的,怎么说……”

许星听见这话,立刻暴怒,转头就要动手。

下一秒,他眼前出现一个皮肤白皙,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正平静的看着他们。

“李……李,李少?”

许星瞳孔一缩,背后悄然沁出冷汗来。

“叫我名字。”

年轻男人看都懒得看许星一眼,他抬头看向被一群女孩包围的程开颜,看了一会儿,这才悠悠的说:“上个星期,首长亲自探望慰问了程开颜。”

“嘶!”

许星等人听见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从这位口中得来的消息,可没有半点假的,毕竟那就是人家嫡亲的关系。

说完,年轻男人起身离开。

许星等人面色铁青,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

“等今天表功大会过去就知道了。”

许星沉思片刻,冷笑几声,“就算他动不得,不是还有他姐吗?!虽然不清楚她是怎么从前线调回来的,但收拾她真是易如反掌。

说起来这种娇弱无力,可怜兮兮的黛玉,也挺有魅力的。”

“嘿嘿!”

……

另一边。

文工团等人已经离去,清水姐留了下来。

对于这个照顾了程开颜许多年的义姐,无论是蒋婷还是刘晓莉,都放心她。

不一会儿,三人就很熟络了。

当然小姨的性子还是冷淡的,对林清水只比一般人好上一些。

和程开颜,刘晓莉,宁绾嘉三个人是比不了的。

“宁组长,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程开颜自然将许星等人看在眼中。

“放心,跳梁小丑而已,要不是一直在忙你和采风的事情,早就给他收拾了。”

宁秋月淡定点头。

吃完饭。

集合声也从四面八方响起,表功大会要开始了。

众人收拾东西,连忙朝着校场赶去。

抵达后,在干事的指引下,众人分开,功臣和功臣坐在一起,观众和观众一起。

程开颜不出意外的来到了143团的区域。

“开颜!这儿!”

一个熟悉的,雄浑的嗓音响起,程开颜抬头看去。

正是洪建国。

只是,他的一条袖子,空空荡荡的。

“建国!你的胳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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