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还会回来的

从洛阳向北,越芒山过河,抵达河内,对邵勋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四年前他离开洛阳北上,迎奉先帝回京,走的就是这条路。

此番追敌,心中又是另一番感受:长年的战争,已经让芒山以北大为萧条,曾经偶尔能见到的村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各色各样的坞堡、土围子。

坞堡内的人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操河北口音的人非常多,并州口音的也不少,显然都是逃难过来之后,在黄河沿岸聚居成坞,结寨自保,都不容易!

当天傍晚,他们追到了富平津附近,几乎所有的船只都被溃兵占据了,来来回回摆渡着人员、马匹。

“嗖!”邵勋将马槊顿于地上,抽出角弓,抬手一箭,一名正在收拢溃兵的王弥部军官栽落马下。

仿佛是信号一般,聚集在渡口附近的溃兵立刻炸了。

有人四散而逃,往树林、民宅里躲。

有人向远方溜去,试图远离渡口,再借着夜色想办法逃窜。

更多的人则涌向十余艘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渡船。

他们完全丧失了斗志,根本不敢回顾,扑通扑通跳下水,在淤泥中艰难跋涉,或者泅水而至,死死把住船帮。

“哗啦!”一艘满载溃兵的船只失去了平衡,直接侧翻在水中。

溃兵们惊呼不已,被倾覆的船只罩在头顶。

湍急的水流冲刷而至,溃兵们浮沉了几下,很快就没影了。

看到这般惨状后,其他船上的溃兵急了。

有人抽出佩刀,照着抓住船帮的手连连挥舞,一时间惨叫连连,船舱内不知道多少了多少血淋淋的断指。

“戕害同袍,你不得好死!”

“带我一个吧,就带我一个!”

“我怀里有宝贝,全给你,让我上船吧。”

水中的溃兵们连声哭喊,或咒骂,或哀求,或利诱,但都没用。值此生死时刻,没人是傻子,就算一个两个心软,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最后一批渡船载着数百人渐渐远去,将几乎是他们十倍的人遗弃在黄河南岸。

“冲!”邵勋收起角弓,掣起马槊,直冲而下。

百余亲兵以及义从骑手们紧随其后,大声呼喊,箭矢连发,长枪戳刺,将稍稍有些凝聚的溃兵再度冲散。

邵勋的马槊上已经挑起了一具尸体,只见他用力一甩,强大的压力几乎让马儿软倒在地。

“嘭!”尸体落在人群之中,又惊散了一大片。

亲兵、义从们趁机杀了上去,左右驱驰。

溃兵们慌不择路,蹈河而死者不计其数。

远处又响起了一片马蹄声。

邵勋寻声望去,却见密密麻麻的凉州大马出现在一片高坡上。

未几,数骑快速奔来。

唐剑欲上前阻拦,被邵勋拉住了。

马槊在手,天下我有!

骑着骏马,身上有甲,手里有槊,马鞍上还挂着箭囊和角弓,怕什么?

“前方可是鲁阳侯?”数骑在十余步外停住,为首一人作揖道。

“正是。”邵勋远远看了一眼此人,看不太清楚外貌细节,但觉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手臂粗壮有力,抓着一杆大戟举重若轻,方才奔马之时骑术绝佳,人马结合得非常好。

训练有素的沙场老武夫了!

“某凉州北宫纯。”来人简略地介绍了一下自己,道:“方才观察了一会,鲁阳侯骑术卓绝,箭术精湛,一杆马槊使得上下翻飞,深得稳、准、狠三味。突阵横扫之时,又深谙势大力沉的诀窍,便是在凉州,耍得如此好槊的人也少之又少。”

事实上,北宫纯对不远处的那個人也非常有好感。

原因无他,看着就像武夫,很对胃口。

武夫的气息是隐藏不了的,外貌、气质以及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外行看不出来,但内行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他们这类人,与世家大族出身的武将完全不一样。

他们学不来人家那套高雅的儒将风范,人家也学不来他们这种底层一步步杀出来的悍将作风。

“原来是北宫督护。”邵勋看了眼正汹涌冲向溃兵的凉州骑兵,翻身下马,笑道:“凉州鸱苕的威名,我已听人转述。津阳门之战,将军实乃首功,壮哉!”

北宫纯自衿地笑了笑。

邵勋手下的这两百余骑,水平很是一般,战斗力有限,他还没放在眼里。

但鲁阳侯本人,却是中原难得一见的骁勇骑将,他不介意结识一番。

“凉州边陲,羌种、鲜卑动不动叛乱,数万骑并不鲜见,我部将士早就习惯了。”北宫纯哈哈一笑,道:“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贼骑若要杀我,不还得面对面?既面对面决生死,又有何惧?马上之人、地上之兵,都只有一条命,拼就是了,大不了与敌偕亡。”

“将军果然豪迈。”邵勋赞道。

北宫纯似是听得多了这类赞扬,并不在意。

今日也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并不适合,寒暄完毕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邵勋不以为意,让人收拢了一批俘虏后,便打道回府。

一路追到黄河岸边,至矣尽矣。

王弥之乱,也算是阶段性平定了。

此人在青州屡战屡败,被人驱赶出来后,不到两个月速通河南,杀至洛阳城下。

在他人生最巅峰的时刻,邵勋、北宫纯等人将其残酷镇压,部众四散,惨不忍睹。

经过八王之乱中后期这七八年来的战争,流民军们应该是没有能力撼动晋廷的统治了,无不旋起旋灭,尽数溃败。

他们粮械两缺,人才匮乏,军队建设不正规,战斗力太弱,虽人多势众,动辄数万、十数万兵,往往被人数比他们少得多的正规军击败,难免覆灭的命运。

侥幸存活下来的石勒、王弥等人,也只有卖身投靠另一个政权,才能苟延残喘,勉强安顿下来,艰难地进行着军队的正规化建设。

但战争并未结束。

接下来拉开帷幕的,将是规模更大、更为残酷、整体技战术水平更高的政权与政权之间的战争。

匈奴,已经磨刀霍霍。

刘元海,也忍不住了。

******

黄河对岸,王弥、刘灵等人长叹一声,默默无语。

虽然依靠大量替死鬼争取时间,让二人得以逃出生天,但毕竟有黄河阻隔,撤退不易。

截至邵勋、北宫纯二人追杀至富平津那一刻,成功渡过大河的不过三千余人罢了。

其中,归属王弥的两千上下,刘灵的部众只有千余。

从其他中小渡口逃到北岸的人也有,但并不多。

王弥遣人联络,大概只有三四千人。

空前的惨败!

或许,当他做出决定杀向洛阳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事情。

攻破轘辕关,只是老天和他开了一个玩笑,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堂弟王桑丢下大部队后,成功甩脱了官军,渡河北上,正赶来汇合。

但他手下亦不足两千兵。

三方加起来,总共八九千步骑,总兵力还不到攻破许昌时鼎盛状态的十分之一。

太惨了。

日落西山,暮色渐沉。

追杀的官军已押着俘虏回撤,河对岸的坞堡之中,陆陆续续出动了不少部曲。

他们少则数百人,多则三五千,开始吃官军漏下的“残羹冷炙”。

躲藏起来的溃兵不会有好下场,不是被坞堡部曲、庄客们所杀,就是被他们抓回去种地,成为奴隶。

世家大族、庄园主、坞堡帅们,同样是“义军”的天敌。

以后得势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王弥暗暗咬牙,恼恨不已。

“大将军,使者派了吗?”刘灵吃了两口干粮,问道。

“派了。”王弥神色萧索,心情沉重,随口敷衍了两句:“刘元海素遭士人鄙视,故千金买马骨,咱们这时候投过去还不迟。一会路上再拉点人,将声势弄大点,免得被匈奴轻视。”

“好。”刘灵应道。

无非就是找几个好打的村落土围子,攻破后烧杀抢掠一番,然后女人玩弄后杀掉,让将士们恢复一点士气。男人则强编入伍,把他们部队的人数弄上去,将来汉国派人点检兵员数量时,面上好看点。

“后面要好好练兵了。”王弥叹了口气,道:“青州第一次起事时,五万余众,被数千鲜卑骑兵一冲而垮。这次人数更多,还是惨败。王浚、苟晞、邵勋、北宫纯,谁都能揪着咱们狠揍。也就司马越那个怂货,不敢对上咱们罢了。这次拉完人头,以后不要随便收人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人多不顶事,除了吃干饭,屁用没有。”

刘灵不以为然。

该拉壮丁还是得拉,兵不多,谁都看不起你。待有了自己的地盘,才谈得上好好练兵。

再者,羸兵多打打仗,总能练出来的。

王弥瞟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服。但他不想多说什么了,眼下还得精诚团结,去了匈奴那里,他们哥几个若不能抱团互助,早晚被人吞的渣都不剩。

吃完食水,恢复了体力后,王弥最后看了一眼夜色沉沉的河南,转身离去。

我还会回来的!

(本章完)

第211章 敲定

永嘉二年五月初十,已经是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天。

残敌基本被清剿一空,在紧闭了数日之后,洛阳城门再度开启。

一切似乎都恢复到了从前。

卢志、庾亮等人匆匆赶来了潘园,入眼所见,却是鲁阳侯正带着将士们在翻耕田地,准备抢种一茬杂粮。

他顺着田埂走来走去,发现去岁种下的越冬小麦,泰半被破坏掉了,存留下来的不多。

再等不到一个月,这些小麦就能收割了啊,真是作孽。

“洛阳近郊的无主之地是越来越多了,只要你想种,随便占。”邵勋将钉耙扔给唐剑,擦了擦汗后,笑道。

卢志也只能苦笑。

如果说前几年还有些回光返照,洛阳田价有所回升的话,经历了王弥之乱,洛阳田价怕是会跌落谷底了。

迁走的人会越来越多,无主之地也越来越多。

潘园周边都是上好的膏腴之地,以前是有主的,现在未必有了,如果组织人手耕种,应能收不少粮食。

“君侯欲驱使俘虏种地?”卢志停在一条水渠边,问道。

渠内虽然长了不少杂草,略有些淤塞,但水流潺潺,依然在顽强地发挥着灌溉作用。

所谓的膏腴之地,不仅仅指的是土壤肥力,也包括完备的水利设施。

光洛阳城附近十余里内,就有千金堨、鸿池陂等大型水库,辅以谷水、伊水、洛水等河流,灌溉十分便利,故农田产量极高。

这些上好的田地乏人耕作,不断被人遗弃,确实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将来如果战争愈发频繁,水利设施会被破坏,农田长期撂荒之后,恢复起来也比较困难,洛阳的农业就算是废了。

“我在轘辕关、偃师、洛阳、富平津抓了一万二千贼兵,不想白养他们。这几日便将他们分为三个营,派牙门军将士看守,在附近找寻一些无主之地,抢种杂粮。秋收之后,再从各坞堡、庄园抽调人手,教他们种冬小麦,明年五六月间便能收了。”邵勋说道:“落到老子手里,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农具、耕牛是否充足?”卢志问道。

“农具好说,贼兵不喜欢抢这个。偃师、缑氏等县被他们祸害过了,我已遣人去找寻,耕牛就难了。”说到这里,邵勋一笑,道:“不过,人耕也不是不可以。这些贼子,死不足惜。耕不动,打死了事。”

卢志没什么反应,庾亮却心下一跳。

鲁阳侯到底是杀伐武夫,够狠。

“禹山坞那边也有五千俘虏。”卢志提醒道。

“就地编为第四营,开往阳城县,找寻无主之地耕种。”邵勋说道:“黄彪来报,梁县已收拢约八千俘虏,我令其编为第五、第六营,押往广成泽开荒。”

“粮食可够?”卢志着紧道。

他知道,君侯获得了不少贼兵辎重,粮食肯定是有的,但够不够两万多俘虏嚼吃,这是个问题。

“缴获之粮豆,还没点计出来,但不多,应该只有二三十万斛,这帮穷鬼。”邵勋笑骂道。

卢志默默算了一下,如果让俘虏们只吃個半饱,这点粮食够养他们大半年左右——吃不饱,又三天两头下地干活,俘虏们便是想逃跑都没力气。

不过,杂粮三个月就能收了,这部分粮食入库之后,加上缴获的粮豆,差不多可以养俘虏们到明年五六月间麦收。

就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俘虏还会剩下几个,洛阳又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还有战争。

“君侯,此番贼众肆虐,偃师、缑氏、阳城、阳翟乃至襄城几个县,破坏甚烈……”卢志又道。

“说吧,我听着呢。”邵勋说道。

“君侯可至诸县,收敛骸骨,祭奠死难者……”卢志遂娓娓道来。

简单来说,这些地方被破坏得比较剧烈,甚至到现在还有少许贼匪在活动。

世家大族或无事——这些地方也没什么世家大族。

但小豪强、寒门乃至普通百姓却遭了大难,无主之地非常多。

卢志建议先去收一波民心,然后利用在那边打了胜仗的名气,将那些无主之地分下去——优先分给即将搬迁的银枪军士卒家属,亦可安置府兵。

邵勋听了有些感慨。

卢志这个“形象设计师”是合格的,千方百计为他造势,巩固民心,同时还不声不响地把好处收入囊中。

另外,他更感慨的是,当初刚到梁县时,还需要动粗让地方豪强吐出非法侵占的土地,没想到王弥这么一闹,啥恶名都不用担,直接收获无数上好的田地——只要你有武力能保住这些地。

王弥之乱,或许是他建立的这个小小的军政集团夯实根基、快步发展的大契机。

银枪军的家属们离开了狭窄逼仄的坞堡,到阳翟、郏城、襄城这种肥沃的平原地带生活,小日子突飞猛进。

府兵的安置也可深入进行,无需和世家大族直接撕破脸。

甚至就连牙门军的家属,都可以考虑搬过来,地多得是。

这件事如果办成,他在广成泽、襄城郡、颍川西北角这一片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从今往后,洛阳是他的挡箭牌,为他遮风挡雨——必要时,他会提兵北上,为洛阳遮风挡雨,帮洛阳,其实就是帮自己。

首选扩张方向则是南阳盆地,这个需要耐心地等机会。

庾亮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

如果花个一年半载,把这些事办成,鲁阳侯就将在事实上成为汝水、颍水一带的土霸王,即便颍川世家众多,却也没哪个有实力和他叫板,差得太远了。

想到这里,庾亮心中有些酸涩。

王弥来了,颍川世家不敢叫板。

鲁阳侯成气候了,颍川世家同样不敢叫板。

如果将来匈奴来了,颍川世家怕是还不敢叫板。

这个世道,变化太快了。

怪不得现在连伯父(庾敳)都不再攻击妹妹嫁给邵勋这件事了,子据伯父(庾珉)更是欣然赞同。看他的意思,如果邵勋看不上文君,他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孙女嫁过去。

另外,近在咫尺的许昌陈氏,似乎也有这个意思。

鲁阳侯挺到现在没娶妻,大概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吧。

庾亮长吁一口气,他发现和鲁阳侯、卢志这类人比起来,自己还差得很远。

“走吧,去潘园坐坐。”邵勋与卢志谈完人设包装的事后,挥了挥手,带着二人进了庄园。

潘园似乎曾经被一股贼军占据过,里头乱糟糟的。

房屋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很多竹木被砍伐掉,不知道做了什么。

花园之中,到处是人畜粪便,臭气熏天,尿骚味遍地。

亲兵们粗粗打扫一番后,邵勋拉着他们坐了下来。

沉吟片刻后,他说道:“此番入卫京师,我也算是薄有功勋。王司徒那里,或有几分情面……”

说到这里,他手指轻巧桌面,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

卢志、庾亮二人默不作声,静静等着。

“子道曾为中书监,当一太守绰绰有余。”邵勋看向卢志,说道:“我欲令汝为襄城太守,如何?”

“君侯但有所命,无不从之。”卢志仿佛早料到了,云淡风轻地说道。

“好,那就照着这个目标去办了。”邵勋笑道:“我囊中人才匮乏,鲁阳相之职,不知何人可替?”

“清河崔氏素有贤才,如果君侯愿意,仆这便遣人北上,定说得数人来投。”卢志看了邵勋一眼,试探道。

邵勋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眼光,欣然同意,道:“麻烦子道了。”

卢志出身范阳卢氏。

河北那几个世家大族,互相联姻,关系复杂。

卢志之妻崔氏,乃曹魏司空崔林孙女、御史中丞崔参之女。

卢志还有两个连襟,一为并州刺史刘琨,一为前河东太守温襜。

温襜之子温峤,十七岁被司隶校尉征辟,监察百官,弹劾庾敳搜刮民财。

庾敳不以为意,反倒对他大为赞赏,故名声大噪,被举为并州秀才,现在在王衍王司徒幕府做事。

对了,因为弹劾庾敳之事,温峤还和庾亮认识了。

世家大族之间竞争起来毫不留情,但仔细查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极其复杂,兴许都是亲戚。

庾亮在一旁听得有些羡慕。

其实,他倒是对鲁阳相跃跃欲试,奈何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年纪、身份、地位,确实还差一点。

敲定这些事后,邵勋又道:“此事宜速不宜迟。洛阳上下大破王弥,太傅听闻,或心中怨愤,我担心他忍不住要回京。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子道与我去一趟洛阳,面见王司徒,将这事定下来。”

“也好。”卢志自然没有意见。

至于邵勋说的司马越回京,并非没有可能。

但他现在回来能做什么?到处都是反对他的人,朝野之间对他意见很大。

他或许能凭借何伦、王秉之辈掌握禁军的便利,在洛阳耀武扬威一番,但除了让自己的小丑形象加深一层之外,没有任何益处。

如果他脑子足够清醒,即便回了洛阳,也该镇之以静,慢慢挽回形象,用柔和的手段一点点收回权力。

但这也只能稍稍延缓一下他的颓势。

在王弥这件事上,他终究错得太离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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